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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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妖皇殿,青冥擡步踏入殿門,迎面便是一團熾烈的火色迎了上來,朱顏滿目焦急:「那須臾鏡……真的有用?」

  妖界還處於廢除血統論的初期,妖界之內各大勢力爭相角逐,正是不穩定的時候,若不是妖皇殿必須要留下一人震懾四方,朱顏也要跟著青冥追去萬象宗了。

  妖族壽命悠長,朱顏作為朱雀妖王被帶回妖皇殿的時候,青冥和玄夜早已在妖皇位置上多年,尤其是玄夜,無人知道他的真實年紀,他是整個修真界最神秘的存在。

  可朱顏清清楚楚記得,她幼時在妖皇殿修煉,掌控不了鳳凰涅盤之火,燒了整個院子,連自己都被困在火圈裡一動不敢動的時候,一汪幽深之水似從天來,玄夜身著碧青色的衣衫,不緊不慢地從火圈外面一步步走了進來,低頭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道:「小丫頭,別著急,修煉這事兒,心急是無用的。」

  他的手心似乎也帶著沉水柔柔的力道,和煦的微笑,還有那眸底的沉穩,讓朱顏一下子就安心下來。

  玄夜的性子是溫吞的,與青冥的雷霆果決完全不同,他大多數時間都慢悠悠做著自己的事情,似乎從來不把別的事情放在心上,沒有雷霆手腕,也就沒有青冥如山的威勢。

  可朱顏慢慢才知道,整個妖界的定海神針其實就是玄夜,他坐鎮在妖皇殿,所以青冥才騰得出手腳去使雷霆手段,整個妖皇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看似不在意,其實成竹在胸。

  所以,才能在朱顏控制不住涅盤之火的時候,恰如其實地趕到,甚至比青冥來得都早。

  朱顏與玄夜的交情並不多,心裡更多是把他當做是一個高深莫測的長輩,可就在她以為妖界永遠有定海神針的時候,玄夜莫名其妙死了,死在了一個如跳樑小丑的溫如玉的手裡。

  玄夜在時,妖界其實一直都按照玄夜的意思,溫溫吞吞地含蓄修養,不惹是非,也沒有錯處,這是因為玄夜的性子剛好與青冥互補。

  可等到玄夜死之後,青冥立刻就做了許多衝動的事情,諸如對靈淵宣戰,諸如在暗夜裡刺殺喬染,都是些看上去衝動到沒腦子的行為,若不是常辭檸,現在妖界早就生靈塗炭了。

  其實朱顏都有些不相信,她完全勸不住的青冥,居然被常辭檸勸住了,青冥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時間之後,忽然轉而對妖界的亂象開始了整治,不再把矛頭對準喬染了,看得喬染一頭霧水。

  「有用。」青冥輕輕呼了口氣,把須臾鏡從納戒里拿了出來,看著鏡面上扭曲黑色霧氣說道,「喬染通過這面鏡子看到了萬象宗當年滅門的真相,妖皇殿結界雖然厚,但好在事情就發生在不久前,按照我和喬染的估算,至少有八成的勝算。」

  朱顏的眸子輕輕顫了顫,連聲說道:「那還等什麼?我們也一起看看當初的真相……」

  若是以往的青冥,此刻或許比朱顏更為著急,但是臨走之前常辭檸曾千叮嚀萬囑咐過,青冥把須臾鏡交給朱顏之後,沉聲說道:「不急,你先在這裡等著,我需要去清空妖皇殿周圍的妖。」

  玄夜之死關係到妖族的穩定,若是有無關緊要的妖被捲入,意外看到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對於現在正處於變動時期的妖界來說,無疑是多生波折。

  妖皇殿之外,恢弘的匾額散發威壓氣勢,描金的字樣端正嚴肅,有一種野蠻的洪荒之氣撲面而來,青冥立在匾額之下,藏青色的錦袍之上龍鱗圖紋散著淡淡的威壓,龍角上秘紋涌動,他冷峻的眸子沉沉,就連他頭頂的天空似乎都有些烏雲壓頂、山雨欲來的凝重,無論誰都能看得出青冥現在的心情不好。

  一隊隊巡邏的妖修趕來,於山腳之下把整個妖皇殿圍得密不透風,保證在青冥和朱顏使用須臾鏡的期間,不會有任何人闖進來。

  身著綠衣的少女靠在樹樁上,嘴裡叼著兩根草葉,抱臂而立看著面前的幾個小隊長輕輕笑了笑說道:「各位有身份地位,我是早早就派人去請了,各位遲遲不來是什麼意思?」

  她對面的幾個妖族顯然是彼此認識,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妖修漫不經心地說道:「綠瑛,你也知道我們狼獅虎豹四族的地盤比你們蛇族的族地大,要通知到我們,肯定要些時間的。」

  綠瑛挑眉看了看為首的妖修,輕哼了一聲說道:「我以為是誰,原來是只雜毛獅子。」

  「綠瑛,你們蛇族現在是想要和我們獅族叫囂嗎?」那妖眸色明顯沉了沉,「我回去一定秉明族長,你居然把獅族的王室血脈稱為雜毛獅子。」

  「今時不同往日了,雜毛獅子。」綠瑛輕笑了一聲,話音還未落下的時候,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見得殘影划過,一拳就落在了那獅族之人的下頜上。


  在眾目灼灼之下,那嬌小的身軀之中爆發出來了駭人的妖力威壓,以及強悍的力量,那彪形大漢被一拳掀飛起來,甚至都沒來得及凝聚體內妖力自我保護。

  綠瑛轉而又是一腳踹在了那妖的小腹上,重重地把他的身體整個踩落地面,重重踩進了泥土裡,綠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叉腰的時候腳上又多用了幾分力度。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來燦爛的笑容,揚聲說道:「雜毛獅子,誰給你權利直呼我的大名了?要麼叫我一聲統領,要麼叫我蛇姐,怎麼一點禮貌都不懂?」

  這一手敲山震虎,震得對面幾個還沒有講話的小隊長全身一顫。

  他們幾個出身強族,族內幾乎都對青冥前段時間頒布的按照修為定位置的命令非常不滿,所以他們也按照族內的意思,做事拖拖拉拉,勉強到位挑不出錯處就好,故意給青冥使絆子。

  畢竟法不責眾,青冥妖王就算是實力再超群,也不能直接把麾下最強的四大種族全都滅了,那是在滅妖皇殿自己的根基。

  按照狼獅虎豹的設想,只要他們團結起來,消極怠工,慢慢的等到青冥支撐不下去,自然會向強族低頭妥協。

  這幾個巡邏隊的小隊長也是按照族內的意思辦事,卻怎麼都想不到,頂頭上司是個蛇族也就罷了,還是個實力比他們強,隨隨便便動手揍人的不講理的蛇族。

  綠瑛卻依舊是滿臉笑眯眯的:「雜毛獅子,你可以回去告狀,我也可以去找青冥妖王告狀,看看你們族長會不會為了你這隻雜毛獅子去找青冥妖王的麻煩。」

  不管青冥有沒有同意,綠瑛已經把他的大旗扯出來了,她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繼續逼問,只是腳尖踩著那獅子的臉碾壓了幾下,擡頭道:「你們幾個,還不滾蛋,在這裡等著排隊挨打?」

  「是,蛇姐。」

  「蛇姐,我下次一定提早出發。」

  噤若寒蟬的眾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被綠瑛壓在腳底下的獅子,紛紛落荒而逃。

  說他們是狼獅虎豹強族,但實際上都是族內二三流的血脈,如今綠瑛風頭正盛,他們族內肯定不會為了他們出頭。他們只想明白了這點,心裡就不敢有任何不恭敬了。

  等到這些人退開了,才有一蛇族女子迎上來說道:「綠瑛姐姐,你剛才這樣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過分什麼?」綠瑛眨了眨眼睛說道,「如果青冥妖王擋不住狼獅虎豹四族的壓力,還談什麼地位靠實力,那我都看不起他。」

  蛇族女子縮了縮脖子,遙遙看了一眼站在妖皇殿門前的青冥,小聲說道:「綠瑛姐姐,這……」

  「別說這個了。」綠瑛打斷了那蛇族女子的話,繼而問道,「我前幾日讓你去打聽那小青蛇的消息,這幾日都在忙著,沒時間問你,可有結果了?」

  那蛇族女子搖了搖頭:「我已經把蛇族翻了個底朝天了,怎麼也沒找到和你說的情況溫和的小青蛇,如果著急的話,我再去找一遍。」

  「不必了。」綠瑛擺了擺手說道,「你先去把蛇族的巡邏隊帶好,別到時候自己出了岔子,蛇族第一次大事上露面,要做得亮亮堂堂的。」

  靈淵和妖界休戰之後,妖界就組織了大比,選拔巡邏隊成員,綠瑛靠著實力還有不怕死的韌勁兒,直接成了橫空而出的一匹黑馬。

  但綠瑛的修為不深,最終也沒站到決賽,可這已經夠了,拿不到大統領的位置,也能做個管轄四五個小隊的小統領,算是蛇族如今非常有前途的後輩,在族內也擁有了不低的地位。

  綠瑛手下分的全是強族,不服氣她這個蛇族的管理,但她也不想和這群妖講道理,不聽話?找個機會揍一頓就是了。還不聽話?那就往死里打。

  她實在是看不慣,這些所謂血脈高層的妖趾高氣揚的樣子,不過就是皮毛的顏色好看了些,實力不夠卻拿著更多的資源。

  在靈淵營帳里的時候,她也見到過喬染和扈修,她們都是實力超群之魔,自有威嚴和氣魄,手下人不敢直視,但她們卻從來不像這些「優秀」血脈的妖一般拿鼻子看人。

  現在一切都好,唯一讓綠瑛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在靈淵營帳里的時候,那個小啞巴小青蛇犟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死了,好歹是同族,綠瑛忍不住有些唏噓罷了。

  找不到了就找不到了,綠瑛也就此作罷了,她的觀點就是實力至上,也不為這些小事耿耿於懷。

  其實她身邊的妖都說,青冥妖王提拔她的時候明顯多看了她幾眼,說不準是對她有意思,讓她抓住,就此改變蛇族的命運。


  可綠瑛從來沒這麼想過,按照她的話來說就是——我綠瑛入妖皇殿只有一個途徑,那就是自己堂堂正正打進去,我也就是現在實力不如青冥妖王,給我機會我就衝進去取而代之。

  若是換了別的領袖,恐怕早就把這種不安分因子扼殺在搖籃里了,但是青冥如今心思並不在維護自己的統治上,聽得綠瑛的話,也只是輕輕笑了笑並不在意。

  恰是山腳下的所有巡邏隊合圍起來的時候,遠處划過來一道白影,急急地停在了山腳下,揚聲說道:「大哥,朱顏姐姐,你們讓我進去。」

  白越並沒有直接衝破巡邏隊的包圍圈,她立在外面,分明眼眶有些紅紅的,周圍的妖氣威壓起伏不定,顯然是拼盡了全力一路沖回來的。

  青冥和朱顏都沒想到白越會趕回來,尤其是青冥,他記得自己回來的時候白越還拉著常辭檸不肯鬆手,說是要留在萬象宗和瓏玉她們一起玩,青冥也沒多說什麼,就由著她了。

  白越站在妖皇殿的大殿之內,看著青冥和朱顏,還未說話就已經紅了眼圈。

  朱顏看了眼青冥,然後走到了白越身邊輕輕笑著說道:「小朋友,怎麼了?不是讓你出去玩了嗎?」

  「你們別把我當做是小孩子了,我以後不擅離職守,不到處亂玩了,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告訴我?」白越語氣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知道我很不靠譜,可我也想……」

  青冥打斷了白越的話:「是誰告訴你的?」

  「常姐姐……」白越剛才還理直氣壯,現在對上青冥那雙冷峻的眸子,語氣嚇得有些虛了虛,可還是堅持著擡頭與青冥四目相對。

  她不知道青冥去萬象宗是為了須臾鏡,也不知道這關係到玄夜的死亡真相,她以為只是一次對陸長生的慶賀,然後就如同往日吵著鬧著要留在萬象宗。

  青冥前腳離開萬象宗,常辭檸就找到了白越說了這件事,她也不逼迫白越,只是客觀地說清楚了青冥此行的目的,一切都留給白越,讓她自行抉擇。

  青冥一直都沒有講話,白越起初還能和青冥對視,後面就越來越心虛,她不知道青冥是不是因為她的莽撞生氣了。

  只是片刻之後,青冥不僅沒有說責怪的話,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常長老說得對,你是長大了……」

  白越本性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從小到大都被寵壞了,所有人都把她當做是小朋友,她也樂得被人寵著。

  可不知不覺之間,小朋友會慢慢長大,會學會肩負自己要負擔的責任,面對自己應該面對的一切。

  入了冬之後,萬象宗後殿的葉子已經在緩緩飄落了,窗子開著,便有落葉從枝頭蹁躚而下,一直落在那輕軟的毛絨布料上。

  纖細白皙的手捏住了葉子的葉柄,是一片小小的梧桐樹葉,沾了水汽,透著橙紅的顏色,但沒有失去水分,依舊是觸手微涼的觸覺。

  一場秋雨一場涼,常辭檸輕輕擦掉了梧桐葉上的露水,左右看了看這片意外落入她懷中的梧桐葉,睫羽忍不住輕輕顫了顫,很漂亮的葉子,是沉煙雲會喜歡的秋雨梧桐葉落的場景。

  她膝蓋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毛絨毯子,在毯子上壓著一本打開了的話本子,只是此刻常辭檸的注意力全都從話本子上挪開了,只是看著手中那片小小的梧桐樹葉。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引得常辭檸的指尖微微一頓,然後下意識翻開書頁,把梧桐葉輕輕壓了進去,回眸緩緩道:「一切都布置好了?」

  喬染上前握住常辭檸的手,輕輕在掌心搓了搓,覺得並不涼才放下了心,卻依舊把那雙手攥在手心裡暖著:「嗯,歲寒很是大方,連溯華劍派的根基都來借給我用。」

  「若是好吃的好玩的,她們就該小氣了。」常辭檸想到那幾個在地上抱著打滾兒的小朋友,忍不住笑出了聲,「為了一塊糖能打得天昏地暗,也是讓人頭疼,眼看著就都是一方霸主了。」

  「我也小氣。」喬染抿了抿唇,輕聲說道,一雙墨藍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哪有隻准她們小氣,不准我小氣的道理?」

  喬大魔頭此言一出,常辭檸已經知道她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了,乾脆把手從喬染的手心裡抽了出來,擡手攬住了她的脖頸,微微直起來身子,在她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那霜白色的髮絲順著耳廓滑落,一雙清清淺淺的眸子如池塘里倒映著一整片的星子,除了有些亮晶晶的狡黠之外,滿都是柔柔軟軟的寵溺。

  喬染也順從地半彎下身子配合著,只覺得懷裡像是抱住了滿懷的幽香,讓她原本緊繃著的情緒緩緩恢復了平靜。


  於常辭檸的視角,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喬染五官的輪廓,那微微挺起來的鼻峰與鋒銳弧度的眼尾,疏冷艷麗,但是此刻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裡分明都是欣喜,嘴角壓都壓不下去了。

  表面上冷艷光鮮的喬大魔頭,在常辭檸面前永遠都是搖著尾巴的大型狗狗,黏人且好哄。

  常辭檸的眼底滿都是笑意,歪了歪頭,看著那雙墨藍色的狗狗眼睛:「你說我是不是很聰明?你剛剛說一句話,我就知道你想要親親了。」

  「我才沒說。」喬染雖然唇角都揚上去了,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自願的。」

  常辭檸知道喬大魔頭這是死不承認,故意帶著調侃的語氣說道:「我就說我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怎的糊塗一時?哪一時糊塗了?」喬染一時沒聽懂常辭檸話里的意思,下意識問了一句。

  「剛才給你親親的時候可不是糊塗了?」常辭檸輕聲嘖嘖說道,「明明是好心,別人卻還不領情,還不算是糊塗嗎?」

  常辭檸的眸底滿是笑意,語氣卻格外認真,眨著眼睛與喬染對視,一貫冷清的容顏里透出幾分小孩子一般的純真活潑出來。

  喬染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垂眸把腦袋埋在了常辭檸的懷裡,輕輕蹭了蹭說道:「領情領情,誰捨得不領你的情?」

  她最不能拒絕的就是常辭檸的主動,於是喬染伸手拿起常辭檸膝蓋上的那本話本子,隨手放在了桌面上,然後把人打橫抱起,哐當一聲,窗子被魔氣沖得一下子閉得嚴嚴實實。

  只是,把人放在床上的時候,喬染才注意到常辭檸已經歪著頭在她懷裡睡著了,纖長的睫羽輕輕垂了下來,常辭檸輕輕依偎在她的懷裡,動作和神情指尖,都滿是依賴和繾綣。

  喬染這段時間基本上都在楓葉小院,回來的時間不多,喬染也能感覺到常辭檸每次見她回來,都是像竭力逗她開心的,只是次次都扛不住困意,沒說幾句話就沉沉睡了過去。

  就算是沒有瓏玉通風報信,喬染也能察覺到,近些日子來,常辭檸醒著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她就更捨不得常辭檸關心楓葉小院的事情費神了,因此事事都是親力親為,就更少時間回來陪常辭檸,這一切就像是陷入了死循環之中。

  可還好馬上就要結束了,楓葉小院的天羅地網已經布置好了,只等著想辦法引喬丘山進去,然後收網結束這一切。

  常辭檸躺在床上靜靜睡著,喬染的指尖拂過她鬢邊的碎發,目光灼灼定在她的容顏之上,然後俯下身落下輕輕的一吻。都會好的,她相信都會好的。

  此刻妖皇殿之中,時光回溯的碎片緩緩化為齏粉四散,白越的眸子底部有一層淡淡的水汽,然而只是垂眸之間,那層水汽就瞬間消失無蹤。

  朱顏沉沉呼了口氣,然後說道:「孟無涯……我就知道這件事背後必然有他的身影……孟無涯和常前輩那裡還有恩怨,我看這件事可以和靈淵共同商議。」

  「嗯。」青冥點了點頭,眸子裡有些凝重,輕輕嘆了口氣,「我從未想過玄夜他會為了妖界,最終害了自己。」

  青冥有些自責,他早就該想到的才對,玄夜那種性子的人,甚至明明比他資格深,卻讓朱顏和白越稱呼他大哥的人……怎麼會忽然和喬染賭戰?難道是好勝?這怎麼可能。

  這本就是異常,他一點點都沒有發現。

  喬染所給的賭注是一塊魔靈石,魔靈石之中蘊藏著最純粹本真的魔氣,玄夜並不是因為好奇,而是他早就發現了妖族之中有魔氣滲透,想要了解這種力量。

  狼獅虎豹不知是哪一族,偷偷給溫如玉開了後門,讓溫如玉進了妖皇殿。

  當然,溫如玉是沒有能力殺了玄夜的,在時空回溯之中,他們感受到了溫如玉身上孟無涯的氣息,以及一閃而逝的猩紅色魔影。

  也就是說,玄夜並不是死於溫如玉之手,他只是個棋子,把那道猩紅色的魔影運進來,事後借著魔氣的殘餘偽裝成喬染的招式痕跡。

  青冥眸色之中暗潮翻湧,他留著這群狼獅虎豹,以為他們還有用,現在看來是時候來一次大清洗了,不破不立,若不是千瘡百孔,怎麼會有重生的機會?

  「等等。」白越驟然擡頭,語氣又急又快地說道,「前幾日在萬象宗,瓏玉和我講了毒王谷的事情,那時花衍身邊也有一道孟無涯的虛影,可那道虛影從始至終都沒有出手。而且瓏玉說,那道虛影透過魔窟投射出來,只能在毒王谷附近保持,藉助的還是魔窟的力量,若是動手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青冥眯了眯眼睛,輕聲說道:「孟無涯的虛影是沒有辦法到這裡的,他只能給溫如玉一部分魔氣,僅此而已。」

  朱顏思忖了片刻說道:「白越,你確定瓏玉說的可信?」

  「當然。」白越語氣堅定,「這都是常姐姐說的,瓏玉絕不可能在這些事情上騙我。她會騙我的糕點,但是不會在這種重要的事情上出漏子。」

  朱顏也緩緩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們看到的那道虛影不是孟無涯?」

  須臾鏡再次落入到青冥的掌心之中,一顆顆魔影石亮起來,周圍的場景迅速倒退重建,再次回溯向著玄夜死亡的場景而去。

  可那一瞬間實在是太快,須臾鏡可以回溯,卻不能慢放,那猩紅色的魔影一閃而逝,畫面之中就只剩下了死去的玄夜的屍首,以及滿面笑意的溫如玉。

  青冥頓了頓眸子,輕聲說道:「你們一起看仔細了,再來。」

  一次看不清楚那就千次百次,他不相信,他看不清楚那道魔影到底是什麼東西。

  「青冥!」朱顏忍不住厲聲說道,「你是不是瘋了,一次回溯要消耗你的多少妖力,你這樣一次次重來,遲早自己撐不住。」

  說著,她擡手按在了須臾鏡上,眉目一凌說道:「鬆手,我來。」

  朱顏輩分低,實力也差,在青冥面前從來沒有過如此直接頂撞,可這次,她緊緊按住了手裡的須臾鏡,絕不肯鬆手。

  就在朱顏和青冥誰也不肯相讓的時候,陷入沉思的白越輕聲呢喃道:「我怎麼覺得那道魔影有些像……喬丘山……」

  白越不敢確定,她沒見過喬丘山,只是聽瓏玉大概描繪過喬丘山的樣貌,然後看了一張瓏玉畫得並不是那麼像的畫像,她就是下意識覺得很像很像。

  「糟了。」白越擡起頭來說道,「若真的是喬丘山,也就意味著喬丘山和孟無涯也是認識的,常姐姐她們準備伏擊喬丘山,若是孟無涯橫插一手,會不會出現意外?」

  起初說的時候還是猜測,白越越說越覺得心跳快了起來,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時間通知常辭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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