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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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5 章

  還有三日就是陸長生的繼任典禮,這幾日萬象宗之內的客人也明顯變得多了起來,四方殿前殿人影綽綽,後殿卻依舊是清靜。

  瓏玉和茵茵在交替著玩兒鞦韆,院子時不時響起歡笑聲……亦或是為了誰多玩兒了一會兒就爭執不休的吵鬧聲……

  常辭檸坐在廊下,膝蓋上蓋著一件白色絨毛的披風,纖細白皙的指尖按在膝蓋上的話本上,輕輕垂下來的睫羽上,映著日光,像是掛上了一件暖色的輕紗。

  一道傾斜的影子忽然由遠及近,緩緩爬上書頁,遮住了常辭檸的視線。

  常辭檸單手壓住了這一頁話本子的內容,擡頭看著面前之人說道:「江宗主很是清閒,居然有空來找我這個閒人。」

  江滿星的目光落在那張半籠罩在日光之中的清冷容顏上,只覺得心頭微微一緊,無論何時,她就這麼直接站在常辭檸面前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有些緊張。

  一如當年還是常辭檸的晚輩的時候,她擡頭看著那道燦爛的銀色劍芒從天邊划過,胸膛之中的心跳得無比熾烈。

  她想要得到常辭檸,從那一刻開始,江滿星就無比清晰自己內心那難以啟齒又不肯放棄的執念。

  江滿星輕輕長出了一口氣,坐在了離常辭檸不遠的另一把椅子上面,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道:「是啊,長生也忙,我來這裡只是客人,自然有空閒時間來找常前輩。」

  「就連阿染和扈修都被長生喊走了,說是有什麼大事要她幫忙,倒顯得我像是個沒用的廢人。」常辭檸的語氣淡淡的,又把目光轉移到手裡的話本子上,淺淺翻了一頁過去。

  「如此也好,過一過悠閒的生活。」江滿星的語氣停頓了片刻,然後才繼續說道,「或許常前輩可以想一想,之前沒有想過的事情……」

  常辭檸的目光雖然在話本子上,卻並沒有看進去眼前的字,也只是裝出了一副輕鬆散漫的模樣。

  在陸長生來吧喬染「請走」的時候,常辭檸就猜得到,接下來江滿星肯定要有動作了。而且,通往後殿的門,應當是由那位叫做康田的萬象宗弟子一直守著的。

  剛才江滿星進來的時候,康田完全沒有阻攔,也沒有進來通傳,他到底是聽誰的話,已經非常清晰了。

  常辭檸合上話本子,安安穩穩收進懷裡,然後擡眸看著江滿星說道:「江宗主這是在威脅我?」

  江滿星頓了一下,唇角卻有些釋然的笑意:「你猜到我的目的了……也對……我喜歡的人自然是很聰明的人,剛才康田沒有進來通報,你應當就猜到了。」

  常辭檸猜到江滿星的目的,不只是因為這一個線索,當然,她現在也沒必要去向江滿星解釋。

  江滿星今日也是盛裝,鬢邊的珠翠晃得常辭檸有些眼花繚亂,輕輕壓了壓眉心眯了眯眼睛道:「你知道你和阿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江滿星眼神微微凝固,然後輕輕搖了搖頭道:「我不想知道,我也沒必要知道,她這次終於敗在了我的手中,或許我還要謝謝她,否則我不敢想這些……」

  她喜歡常辭檸良久,但是在她心裡,常辭檸永遠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美好得像是月光一般的常前輩,哪怕知道她修為全無在淨水崖,江滿星也不敢輕易冒犯觸碰。

  直到喬染歸來之後,她看到悄然名正言順地進入了淨水崖,聽到了那些紛紛流言,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喜歡常辭檸,是可以把她拉下神壇,占為己有的。

  「這就是你與她最大的區別。」常辭檸緩緩說著,清淺的眸子裡一片柔色,若一池波光粼粼的清透池水,「她從來不覺得我是廢人,也一直都覺得我會變好的,從未想過讓我做她的金絲雀。」

  常辭檸也思考了這兩日,其實也想明白了,江滿星對她的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一種偏執的占有,她喜歡的東西,寧肯毀了斷了,也必須得到。

  常辭檸只覺得有些後怕,其實被這樣的瘋子盯上,真的有些可怕。

  一下子被常辭檸說到了關鍵之處,江滿星心裡一緊,抿了抿唇道:「我說了,我不想知道。」

  「哦對了,還有一個最大的區別……」常辭檸的語氣稍稍延長停頓了片刻之後,繼續說道,「我喜歡阿染,不喜歡你,無論如何,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夠了。」江滿星再也忍不住怒聲而出,瞬間站起了身,盯著常辭檸壓低了聲音,從牙縫之中擠出來聲音說道,「隨我走,別耍花招。否則我殺了院子裡那隻魔,還有那隻狐妖。」


  她的情緒失控雖然只有一瞬間,卻還是驚擾到了正在爭搶鞦韆的茵茵和瓏玉,她們倆一起轉頭齊刷刷地看過來。

  常辭檸朝著她們輕輕笑了笑,然後揚聲道:「與你們沒有關係,你們繼續玩,我要和江宗主一起出門一趟。」

  見她們轉回頭繼續玩,江滿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道:「常前輩,你還是這麼心軟,遲早你會被自己的心軟害死的。」

  「那就算我活該吧。」常辭檸站起身來,把膝上的披風披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有雙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江滿星已經橫移一步,站在了常辭檸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放下之後,認認真真幫她系上披風上的系帶,輕聲道:「沒關係,以後你沒有心軟的機會了。」

  常辭檸只覺得面前脂粉香氣濃郁,江滿星擦過她脖頸的指尖帶著一抹微涼,讓她忍不住往後挪了半步,躲開了江滿星的手,輕聲道:「我自己來,不勞煩江宗主。」

  「不准躲。」江滿星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警告,往前追了半步,沉聲說道,「常辭檸,你是我的人了。」

  常辭檸隨著江滿星一起走出四方殿,只是江滿星沒注意到,常辭檸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腰間的那枚玉白色玉佩之上,墨色的魔氣緩緩流淌而過,而常辭檸的眸底也並沒有緊張之色。

  一切都在常辭檸的計劃之中,從陸長生支開喬染和扈修的時候,一直到剛才激怒江滿星,讓她來不及過多思考,都是常辭檸的計劃。

  出了四方殿的範圍之內,常辭檸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都被江滿星攬在了懷裡,朝著萬象宗外的方向而去,瞬息之間就離開了萬象宗的山門。

  常辭檸被面前的天旋地轉弄得眼前閃過一陣陣黑影,也只得勉強壓抑住這股暈眩的噁心感,輕聲說道:「江滿星,你在怕什麼?」

  江滿星沒有說話,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繼續趕路。

  常辭檸繼續說道:「因為你拋棄了你的盟友,你怕他們不放過你,對嗎?」

  「你……」江滿星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之間速度驟降,咫尺之間與那雙清冷的眸子相對,江滿星還是覺得離得好遠好遠,那雙以往記憶里柔和的眸子,滿都是冷意。

  江滿星回過神來,繼續說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與那神秘人合作,他想要殺了我和喬染,但是你的目的是帶走我,讓他殺了喬染,所以你今日是瞞著他來找我的。」常辭檸不急不慢地說道,「我得謝謝你,給了我們這麼好的機會。」

  就在常辭檸話音落下的時候,江滿星只覺得背後傳來一陣冷意,下意識覺得仿佛是被什麼危險的氣息鎖定了。

  她下意識往身側躲閃,只覺得肩膀之上一陣巨疼,摟著常辭檸的手臂也忍不住瞬間鬆開,唇齒之間發出一聲痛呼。

  碰撞擊起的靈氣漣漪餘波緩緩蔓延到常辭檸面前,然後被墨色的魔氣牢牢擋住,緩緩消散。

  常辭檸眼前還是一片混沌,受傷的神識導致她的精神本就不好,如此迅疾的體位變化,引得她忍不住有些反應不過來,臉上的血色一瞬全失,顯得有些蒼白。

  可常辭檸還是捕捉到了喬染懷裡熟悉的味道,悶聲咳了兩聲,輕聲道:「你來得很及時……」

  「我說不讓你出面,你偏偏不肯。」喬染扶緊了懷裡的人,話語忍不住帶了幾分急色,「羅輕塵出海還沒有回來,若是出了事情怎麼辦?」

  「背後之人深淺難測,他和當年萬象宗的滅門慘案有關,是一樁橫跨了幾十年的陰謀,我們不能毫無準備。」常辭檸站穩了身子,緩聲道,「我沒事,就是剛才有點暈暈的。」

  常辭檸也只是賭一把,賭江滿星對她的執念足夠瘋狂,會擅自行動,帶她離開萬象宗,結果也讓她賭對了。

  她把江滿星引了出來,如今此地早已出了四方殿的區域,恐怕那背後的神秘人也已經監測不到了。

  「喬染,又是你……」江滿星的聲音微微一沉,她眸色之中一片冷意,也就是此時,一把長刀擦著她的身側而過,逼得她瞬間連連倒退。

  那長刀之上有一根殷紅色的系帶,刀刀冷厲,皆朝著要害劈砍過來,扈修的眸子冷如冰霜,一言不發,而周身氣勢已經逼得江滿星節節敗退。

  剛才那在背後逼得江滿星不得不退開的危險寒芒,就是扈修的刀芒。

  江滿星一時之間左右難支,顯得有些狼狽,只不過二三十招之後,就穩住了身形,擡手擋住了扈修手中的長刀,甚至把長刀擊偏了些角度,她也總算是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扈修看了看手中的長刀,然後看了看江滿星,沉聲道:「你變強了。」

  扈修是靈淵衝殺在前的統領,隨著喬染從黑暗之森殺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和正道聯盟這些有名有姓的強者動過手了,江滿星也不例外。

  扈修惜字如金,但是常辭檸還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扈修的意思——上次江滿星還沒有這個實力,很短的時間之內,江滿星獲得了無法解釋的實力提升。

  按照江滿星之前和扈修交手的實力,在被突然襲擊的情況之下,她沒有能力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就調整過來。

  江滿星擡眸,看向了不遠處的陸長生,輕輕嗤笑道:「陸長生,你不怕沈別離死嗎?不怕整個萬象宗再次被屠門嗎?我萬萬沒想到,你會提前告知喬染。」

  「不是人人都與你一樣的……」常辭檸的聲音淡淡的,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人心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也是這世界上最可貴的東西,江滿星你只看到了前者。」

  江滿星並不是不謹慎,她不只抓了陸長生,還讓那神秘人在背後全程監視四方殿,只要有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可最後,江滿星想不到的是,在刀臨脖頸的時候,陸長生也做不出出賣常辭檸的事情。

  她不理解也很正常,畢竟當年她也喜歡常辭檸,在面對孟無涯的時候,她還是把常辭檸拋下了。

  江滿星最愛的還是自己,她看不起溫如玉的狼心狗肺,其實自己早已不知不覺被正道聯盟爭權奪勢的氛圍帶入其中,心裡早就不純粹了。

  常辭檸輕輕握緊了身側喬染的指尖,這又是喬染和江滿星很大的區別了——喬染歷經波折,最終心裡仍舊有溫暖,可江滿星從小到大都不曾有過赤子之心。

  江滿星想要喘口氣,但是扈修不會給她這個機會,轉瞬之間,那帶著鋒銳殺氣的刀芒已經到了江滿星的面前,扈修冷如冰霜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情緒——饒有興致,很是好奇。

  扈修絕不會因為敵人強就畏懼,她是敵人越強大反而越興奮的人,她現在已經被江滿星激起了鬥志。

  江滿星擡手之間,左側袖口擦著扈修的刀刃而過,瞬間扯出撕裂的豁口,她眉目一冷,連忙壓下腰身躲過這一刀,周身忽而盪起一股猩紅色的魔氣。

  「原來是和溫如玉一樣,成為了魔的棋子。」常辭檸睫羽輕輕顫了顫,然後緩緩說道,「師尊說的是對的,我要做到無愧於心,卻也只能做到無愧於心。」

  修真界三大宗門,其中兩個宗門的宗主居然都吸納了魔修的力量,這早已不是她常辭檸一個人能夠改變的狀況了,大廈將傾,她之前拼了命,也不過多支撐了十年。

  江滿星周身的魔氣爆發出來之後,原本與扈修的均勢,一下子就變成了江滿星的優勢,牢牢把扈修壓在了下風,逼得扈修完全不能出刀進攻,只能被動防禦。

  只是,就在她擊退扈修的時候,一柄漆黑色的長刀刺破空氣而來,儘管她勉力躲開,那長刀還是貼著她的肩頭划過,帶起來一抹血痕。

  前面是扈修,身後是喬染,江滿星為了帶著常辭檸跑得夠快,根本沒有帶多餘的人手,就算是她暴露了底牌,現在也完全沒有機會逃脫。

  「停手。」江滿星緩緩吐了口氣,然後擡頭說道:「我明白你們想要什麼,我保證我告訴你的信息足夠威脅到整個修真界的生死存亡,我都可以說,我只有一個要求……放我走。」

  喬染的眸色暗了暗,正準備說什麼,忽而覺得指尖上力度一緊,常辭檸搶先說道:「好。」

  喬染自然是很想直接殺了江滿星的,惦記常辭檸,留著也是個禍患,而且說來可笑,江滿星在她們面前一點都不猶豫地背叛了自己的盟友,這種牆頭草留著只會遺禍後人。

  可常辭檸已經說話了,喬染自然就不會否認了,只是垂眸之間,墨藍色的眸子裡閃過厲色,放她走,沒說不追上去殺,反正她是要殺了江滿星的。

  「不行。」江滿星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你們都要用道心起誓,以後也絕不再殺我,否則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肯說。」

  常辭檸微微蹙眉,繼續說道:「江滿星,你在白日做夢?以後都不再殺你,難道你對我們動手,我們也不能反擊?」

  「那就起誓,絕不主動動手殺我。」江滿星眸色沉沉說道,「我向你保證,這個消息有足夠的分量。」

  道心這事說來奇幻,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簡而言之就是修行之時依附的信仰,若是道心崩塌,修為一瀉千里,之後再也不可能重回巔峰,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常辭檸忍不住有些猶豫,可江滿星言之鑿鑿,若是江滿星真的閉口不言,她真的沒辦法撬開江滿星的嘴。

  「好。」就在此時,卻是喬染先說話了,「我喬染以道心為誓,江宗主告知我消息之後,我絕不主動動手殺害江宗主,若違此誓,道心崩碎。」

  常辭檸忍不住一愣:「你……」

  喬染垂眸道:「為了消息,不得已而為之。」

  常辭檸與那雙墨藍色的眸子四目相對,只覺得那眸子裡沉沉的殺意,絲毫沒有為難的意思……常辭檸皺了皺眉,難道有什麼漏洞,是江滿星沒有發現的?

  找歲寒動手?青冥動手?亦或是……常辭檸的目光挪到了喬染的胸口處——傀儡心。

  喬染抿了抿唇,這不是人瞌睡的時候遞過來枕頭嗎?她最不在意的就是什麼道心。

  在進入黑暗之森的時候,她誤以為是被常辭檸拋棄,那個時候她的道心已經崩塌了,也是因為道心崩塌,一瞬之間入魔,完美實現了從修士到魔頭的蛻變。

  若是尋常人,在道心崩塌入魔的那一刻,已經爆體而亡了,可她卻被傀儡心緊緊護住了,她沒有道心,如今撐著她所有修為的就是胸口的這顆傀儡心。

  扈修和陸長生雖然不明白喬染的意思,也都按照江滿星的話起了誓。

  江滿星周身的戒備緩緩退去,魔氣也緩緩收斂,扶了扶鬢邊的步搖,才繼續緩緩說道:「我的魔氣是喬丘山給我的,他沒有死。」

  喬染墨藍色的眸子一瞬間凝住,周身的魔氣險些有些控制不住,只是感覺到手背上傳來指尖摩挲而過的力度,才緩緩平復了呼吸,咬了咬牙繼續問道:「父親……他到底想要什麼?」

  「他想要你的命。」江滿星看著喬染的眸子忍不住有些瘋狂的笑意,「喬染啊喬染,我贏不過你又如何?最起碼我不會有一個殺了母親,又想要殺自己女兒的父親。」

  「你說什麼?」喬染擡手之間,那墨色的長刀已經回到手中,刀刃直指江滿星,「把你知道的,當年萬象宗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清楚,否則我今日一定殺了你。」

  「你不怕你道心崩塌嗎?」江滿星忍不住往後傾了傾身子,躲避墨色長刀上的鋒銳刀芒,饒是如此,她仍是覺得頸邊一陣刺痛。

  瘋了,這些人都瘋了,陸長生不顧自身和沈別離的安危也要叛變,喬染不顧道心崩塌也要咄咄相逼,這些人心裡都不想著自己的利益,都是瘋了嗎?

  喬染沒有回答江滿星的話,江滿星只得咽了咽口水,在刀刃的逼迫之下繼續說道:「我知道得並不多,我們的合作之中他占主導地位,他實力深不可測,我也不可能知道太多。」

  刀刃繼續往前逼近,江滿星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連聲道:「好好好,我說我說。」

  她本來打算隱瞞一部分的,現在看來,喬染就是個瘋子,也難怪,她父親就是個瘋子。

  江滿星繼續說道:「他來找我合作,我自然暗中查他的底細,也從他流露出來的蛛絲馬跡推測出來了一些……當年他偶然從魔窟之中獲得了什麼東西,然後被徐雅也就是你母親知道。徐雅神鶴門名門之後,自然容不得邪祟魔氣,可喬丘山不肯放手,於是他就殺了徐雅,為防止徐雅把消息擴散出去,他屠了萬象宗滿門……」

  見喬染沉默不語,江滿星有些著急:「我也只知道這些,我不知道他到底獲得了什麼。不過我猜測,現在那東西應該不在他手裡,所以他隱藏了這麼多年,我懷疑那東西甚至有可能在你身上。因為我們合作的時候他說的很清楚,他什麼都不要,只要你的性命。」

  常辭檸嘆了口氣,上前握住了喬染的手腕,把她手裡的長刀從江滿星的脖頸上拿了下來,輕聲道:「知道了,你走吧。」

  常辭檸回眸看向喬染的眸子,那雙往日裡或是陰沉或是亮晶晶的墨藍色眸子,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掌心之中握著的喬染的手在忍不住發抖。

  她緊緊握住喬染的手,心底滿都是心急擔憂,卻不敢表現出來,此刻喬染已經亂了,她決不能心亂。

  常辭檸緩聲道:「阿染,我在,別慌,我在……」

  她只覺得喬染握著劍柄的手依舊僵硬顫抖,用盡了全力都掰不開,她沒什麼能做的,只能一遍一遍輕聲安慰著喬染,她不知道喬染能不能聽進去,卻也只能做到如此。

  常辭檸此刻只覺得心裡都揪了起來,一陣陣發疼,她的小狼犬,明明是只開心快樂的小狗,怎麼這一輩子這麼坎坷,要面對這麼多旁人都承受不住的真相。


  之前在溯華劍派的時候,喬染也偶爾和常辭檸談及父母,眸子裡總是一片柔色,在她的回憶之中,父母是溫柔慈愛的,她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她的童年無憂無慮……

  可一瞬之間,這些就像是水中殘月,被一顆小小的石子砸下去,支離破碎,這才發覺,原來都是喬染的幻覺而已。

  她的眸子落在了喬染的胸口處——傀儡心,喬染被她帶回溯華劍派的時候,只有兩三件換洗的衣服,她全身的東西都是常辭檸後來一件一件給她置辦的。

  唯一來歷不明的東西,就是這顆傀儡心。

  一切也就有了合理的推測——喬丘山偶然得到了傀儡心,但是道侶徐雅知道這是邪物,逼迫喬丘山交出去。喬丘山把傀儡心藏在了喬染的體內,然後把喬染支出了宗門,來欺騙徐雅已經把傀儡心丟出去了,實際上轉身就殺了萬象門全門。

  只是後來可能出現了什麼變故,喬丘山沒有及時趕回來取走喬染身上的傀儡心,然後傀儡心在常辭檸和孟無涯一戰的時候被常辭檸發現,常辭檸不得已把喬染打入黑暗之森。

  而今,喬染回來了,喬丘山定要是把傀儡心拿回去的。

  只是如今傀儡心和喬染的心臟融合,又是支撐喬染的道心,若是取走了,就是直接要了喬染的性命。

  常辭檸忍不住咬緊了牙關,口中甚至覺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喬丘山,她常辭檸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人渣。

  「轟——」如地崩山摧的一聲巨響,不遠處似乎有重物轟然砸落山石之中,盪起陣陣煙土,在煙土之中混著血腥味,還有一股似有似無的魔氣。

  常辭檸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喬染牢牢的護在了懷裡,喬染擡手擋住了迎面而來的煙塵,看向遠處道:「江滿星……死了……」

  那正是江滿星剛才離去的方向,喬染修為不凡,目力也遠超常人,隔著這麼遠也看得到,那重重砸落山石之中的人就是江滿星,如今她身下一片血色,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別看剛才江滿星被扈修和喬染聯手擊退,江滿星吸納了魔氣之後的實力不比青冥弱,喬染和扈修二人想要擊殺江滿星也能做到,但肯定要費一番功夫。

  能如此輕描淡寫殺了江滿星……沒有人能有這個實力……只有一種可能——由內而外的傷勢,她融入體內的那些魔氣一瞬之間摧毀了她所有的經脈和血肉。

  常辭檸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然後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喬染身上:「阿染,你……」

  「我沒關係。」喬染緊緊攥住了常辭檸的手,音色之中帶著冷意,緩緩說道,「既然已經如此,他從不眷戀我,我何必眷戀他,不過是不死不休而已。」

  若是在黑暗之森的時候知道真相,喬染一定會崩潰,可現在她不會,因為她不是一無所有,她已經抓住了身邊最值得珍惜的人,終於有一分溫暖讓她不會完全失去理智。

  「糟了,萬象宗。」常辭檸話語微微一頓,只看到不遠處萬象宗的方向,明明是白日,一輪紅月從山巒緩緩升起,整個萬象宗都籠罩在詭異的殷紅色之中。

  赤紅色的光暈如同緩緩變大的雞蛋殼,把整個萬象宗籠罩其中,陰冷血腥肅殺,魔氣瞬間盈滿了整個萬象宗。

  常辭檸的面色有些難看,她算到了江滿星能被引出來,也算到了江滿星未必會和喬丘山同進同退,卻沒算到喬丘山居然這麼狠,早早就在江滿星身上埋了魔氣禁制。

  此刻,怕是感受到江滿星離開萬象宗過遠,直接就引爆了那道禁制,殺了江滿星。

  機關算盡,還是打草驚蛇了。

  喬染緩聲道:「不急,他的目的是我,如今他控制整個萬象宗,也不過是逼我回去。是時候回去面前這一切了……」

  她徑直往前走去,身側的人卻緊緊拉著她的手站在了原地。

  常辭檸擡頭和喬染四目相對,搖頭道:「別,那是陷阱。」

  「可茵茵和瓏玉還在,萬象宗數千弟子都在。」喬染勾唇輕輕笑了笑說道,「怎麼?往日裡心腸柔軟的常前輩,怎麼忽然要做閻王了,那麼多性命都不管了?」

  常辭檸沉默了片刻,她心裡惴惴不安。卻是如喬染所說,就這麼把數千弟子扔下,不是她常辭檸的性子,若是對面人要她的性命,她絕對毫不猶豫就沖回去了。

  可現在,面臨危險的人是喬染。

  常辭檸第一次猶豫了,當年面對孟無涯的時候,被整個正道聯盟拋棄的時候她都沒有猶豫,可是現在她猶豫了。

  喬染剛才不過是故意調侃常辭檸兩句,此刻看到眼前的一輪紅月,語氣也忍不住沉了沉,緩緩說道:「遲早要面對的。辭檸,我身邊有你,我不怕。」

  喬染知道,若是瓏玉和茵茵死在萬象宗,常辭檸恐怕要一輩子不安心。

  當然,也確實如喬染所說,喬丘山既然現在已經肆無忌憚,這一面無論如何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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