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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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3 章

  四方殿的位置仍然是舊址,但是當年浩劫之後完全推倒重建的,和喬染幼時記憶之中的模樣早就完全不同了。

  黑色的外牆之上,是藏青色的屋頂瓦片,廊柱也是藏青色,遙相呼應,增添了幾分和諧。

  廊柱之上浮雕既有祥雲、山嶽、海浪等自然景觀,又有四方神獸,謂之包羅萬象,看起來莊嚴肅穆。

  後殿不是很寬闊,這就是陸長生平日的居所,可一眼望過去,院子裡整整齊齊卻空空蕩蕩,沒有一株花草,沒有一絲生氣,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陸長生帶著常辭檸走進來的時候,看著這院落,一時之間也覺得有些不妥帖,睫羽輕輕垂下擋住了眸子裡的神色,說道:「這裡簡陋,倒是委屈常前輩了……」

  而就是此刻,跟在她身邊的那弟子連忙把話接了過來,說道:「宗主、常前輩,如今入了秋,楓葉小院裡的風景正好,滿院子火紅的葉子,而且已經收拾好了。」

  「不必了。」常辭檸回眸看了他一眼,這弟子倒是奇怪,從周身的氣勢看起來,修為並不是很高,在萬象宗里恐怕也只是個勉強算作是精英的弟子,可已經是第二次打斷陸長生的話了。

  常辭檸擺了擺手,兀自徑直朝著院子中間走去,環視一圈,說道:「我與長生分別這麼久,心裡滿都是牽掛思念,住在一起也剛好敘敘舊。」

  陸長生的眸子裡忍不住閃過怒意,語氣卻依舊保持著平緩淡然,看向那弟子:「康田,去找人把後殿的客房收拾出來。常前輩現在就要住進來,現在就去。」

  她刻意強調了一遍,說到最後的時候,淡然平緩的語氣甚至有些維持不住,語調越來越強,分明帶著擲地有聲的堅定。

  康田怔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陸長生居然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猶豫了一下,垂眸道:「是,宗主。」

  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去收拾整理房間,陸長生才轉身對常辭檸說道:「四方殿不迎客人,所以平日也沒人來,如今只能去我房間裡面坐一坐了。」

  房間之內,一扇簡單的屏風之外,唯有一張圓桌,幾把椅子,桌面上一套白瓷茶具,床邊還有一章條案,案上擺著一個花瓶,花瓶卻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

  常辭檸接過陸長生親手倒的茶水,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道:「神鶴門與萬象宗守望相助,別離收到你繼位的消息也在我們之前,怎麼到現在都沒有來?你們是吵架了?」

  「沒……沒有……」陸長生矢口否認,語氣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解釋道,「別離有別的事情,晚些時候才會來。」

  「是晚些時候,還是不會來了?」常辭檸看著陸長生的眸子說道,「長生,你很不擅長撒謊。」

  沈別離古靈精怪,但是陸長生卻是個守規矩的性子,之前去淨水崖偷跑出去,也是一路惴惴不安,她向來掩飾不住自己的心緒。

  片刻沉默之後,陸長生緩緩說道:「晚些時候會來,別離不會缺席我這麼重要的時刻的。神鶴門在萬象宗之東,趕過來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不著急。」

  喬染墨藍色的眸子裡閃過沉沉的神色,忍不住有些怒意,她也和陸長生相處過,看得出陸長生的不對勁,常辭檸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可陸長生還是在隱瞞。

  可正當喬染準備質問陸長生的時候,卻覺得腿上緩緩一沉,常辭檸的手壓在了她的腿上,擡眸與她交換了個眼神。

  後殿的客房也如陸長生的房間一般簡單,或者說是簡陋,倉促準備之下,也只來得及換了床褥,把房間打掃了一遍。

  三間客房差不多,常辭檸的目光在扈修、茵茵和瓏玉身上轉了兩圈,然後說道:「茵茵和瓏玉同住吧。」

  說話間,茵茵已經起身沖了出去:「我先選位置,我要睡床,瓏玉你就打地鋪將就一下就好了……」

  她速度很快,幾乎是盡力達到了築基期修為能夠發揮出來的最快速度,甚至還有些超常發揮了。她們兩個向來是吵吵鬧鬧,爭強鬥勝,只有一張床,當然是要搶一搶。

  只是,瓏玉反應的速度雖然慢,但勝在修為遠遠高過茵茵,在茵茵還沒有衝進房門的時候,一把拽住了茵茵的胳膊,臉上浮現出來笑意:「小狐貍,和我搶,你還差了一些。」

  說話間,她順手就把茵茵推在了身後,滿面笑容地擡起腳,準備跨過門檻,進入到房門之中。

  可就在這時,她忽而覺得身上一沉,垂眸就看到茵茵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她,兩隻腳把她圈住了,手臂緊緊拽著門框,嘴裡嘟囔道:「不行,誰先進入房門,床就是誰的。」


  末了,她還補充了一句:「我的腳在你身子前面,如果現在進去,就算是我先進去了。」

  瓏玉蹙了蹙眉,輕哼了一聲說道:「小狐貍,你這規則就是在耍賴。不過,我會讓你心服口服的。」

  說罷,瓏玉擡手就去掰茵茵環在她脖頸上的那隻手,想要把身上牢牢禁錮住她的力量甩開。

  與此同時,茵茵鬆開了扒著門框的那隻手,擡手捂住了瓏玉的眼睛,順便腰間發力,帶著瓏玉撲通一下就往後倒在了地上。

  流氓式打法,前提是她們之間有種不成文的默契,雖然平日裡打打鬧鬧,但絕不會傷到對方。

  常辭檸輕輕嘆了口氣,這兩個小祖宗真的是到哪兒都不消停,正有些準備拉架的想法,眼前的視線忽然就被遮住了。

  喬染上前牽住了常辭檸的手,緩聲說道:「眼不見為淨,我們回房。」

  常辭檸猶豫了一下,卻被喬染強行牽著手拉走了,只能連聲道:「眼不見又不是沒發生,不能讓她們就這麼一直打下去……」

  「她們打累了就不打了,正好消耗一下她們的精力,免得整天咋咋呼呼的。」喬染繼續說道,「這裡只有陸長生能看見,也不丟人,萬一她們精力充沛,跑出去打架那就丟人了。」

  常辭檸愣了一下,忽然覺得喬大魔頭說得很有道理是怎麼回事?

  喬染看了看打得正酣的兩個人,不只是咋咋呼呼煩人,一天天的總是在常辭檸面前晃悠更煩人。

  常辭檸把房間的窗子打開,就正好看到外面的院子,回頭問喬染道:「你小時候就是在這裡長大的?」

  「算是……大致格局沒有變化,但整體看起來都覺得陌生了……」喬染指著院落的一角說道,「之前父親還在那裡給我架起來了一個小鞦韆,我最喜歡那個鞦韆。還有之前那邊,是個小花園,母親喜歡凡俗的各種花,那些花沒有靈氣,抵抗力弱,侍弄起來不容易,而且花期很短,可是一年四季那裡都是各種花連續不斷……」

  常辭檸眨了眨眼睛,輕聲道:「只是想一想,就能感受到當時應該是很好看的。」

  有鞦韆架,有小花圃……這才是有生活痕跡的院子,常辭檸頓時就明白她來到這個院子最大的違和感是什麼了——這個院子不像是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時間還早,我們出去走走吧。」常辭檸關了窗子,也不等喬染有反應,拉起她的手就往外面走,徑直越過還在地上打滾的兩個小朋友,朝著四方殿之外走去。

  喬染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常辭檸這一出是想要做什麼,現在陸長生那邊很明顯有大問題,可現在常辭檸表現出來的卻是十分有閒情雅致。

  剛踏出院門,常辭檸就看到了守在門邊的康田,眸子深處緩緩凝了凝。

  康田迎了上來道:「常前輩,可是還有什麼需要的?您告訴我,我幫您解決就好,不勞煩您親自出來。」

  「我只是想四處看看。」常辭檸輕輕笑了笑說道,「你應當知道,我的道侶出身萬象宗,我想看看她長大的地方。」

  末了,常辭檸補充問道:「難道是萬象宗有規矩,不允許客人隨意外出嗎?」

  「沒有。」康田的目色有些猶豫,還是讓開了位置道,「常前輩,您請。」

  來往的弟子行色匆匆,似乎是在為幾日之後的繼位大典做準備,四方殿所處之地並非是待客區域,常辭檸一路走過來,倒是沒有見到幾個客人。

  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周圍的風景,有時候還會問一問萬象宗的弟子關於繼任典禮的事情,常辭檸完全就像是隨意出來走走的遊人。

  她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鬢邊的霜發在陽光之下籠罩出來一層暖意,喬染側過頭看著那籠罩在暖色之中的側顏,眸底忍不住微微一動——她也是風景,是最美的風景。

  喬染幾次欲言又止,就感覺到握著她的手的力道微微一緊,那是常辭檸的示意——不要講話,不要問。

  良久,等到周圍的弟子都變得稀疏起來,常辭檸壓低了聲音說道:「布置一道結界,擋住外面的視線,擋住聲音。」

  喬染微微一怔,瞬間明白過來,四方殿周圍的區域恐怕全部都在監視和監聽之中,所以陸長生才欲言又止,常辭檸也是看出來了這一點,才帶著她離開了四方殿。

  而且按照常辭檸的意思是……恐怕如今還有人在盯著她們……

  喬染的眉宇之間輕輕蹙了蹙,下意識環視四周。她非常自信於她在黑暗之森磨鍊出來的感知力,可她的確沒有感覺到任何窺伺。


  若是有窺伺,現在布置結界豈不是更加打草驚蛇?喬染忍不住猶豫了一瞬間。

  就在這一瞬間,常辭檸擡手勾住了她的脖子,眸底全都是笑意,清淺的眸子靠近,與她四目相對,輕輕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道:「這裡風景不錯,我覺得你也喜歡。」

  喬染瞬間明白,擡手就是一個結界布置出去了——忽然布置結界的確容易打草驚蛇,但如果是為了卿卿我我,完全有足夠的理由,不惹起背後之人的懷疑。

  就在結界形成的一瞬間,常辭檸已經鬆開了手,輕聲道:「四方殿被控制了,長生也被控制了,恐怕別離就在幕後之人的手裡……唔……」

  一句話未說完,她的腰身被緊緊環住,原本已經鬆開手拉開了一些距離,此刻又瞬間貼近,唇齒之間全都是濃烈又熟悉的味道。

  常辭檸這個掩人耳目的虛吻,被喬染一瞬間緊緊追了回來,起初的力度有些莽撞,後來就變成了溫柔的勾引,柔和的觸覺在唇上輕輕擦過,直引得人心神搖曳。

  直到那淡色的唇上籠罩上一層艷麗的潤色,喬染才緩緩停了下來,說道:「這樣的掩人耳目,才能毫無破綻。」

  她的指尖輕輕擦過常辭檸的眼尾,平日裡清清淺淺的眸子染上了淡淡的緋色,被吻出了幾分艷色的旖旎,像是絕美的風景。

  「就你有藉口。」常辭檸緩緩平息了自己的呼吸,手指扣住了喬染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了下來,嗔怒道,「別亂摸。」

  喬染總是能吻得她失了分寸,她本就神識敏感,如今周身全都是喬染的氣味,只覺得整個神識都在微微顫抖,再被她這麼摸下去,是真的要失態了。

  喬染的睫羽定定地看著常辭檸的眸子,眸底暗潮洶湧,那雙清淺的眸子染上了欲色,一層淡淡的薄怒,再加上嗔怪的語氣,不僅沒能阻止她,反而引得她更喜歡了。

  可喬染也有分寸,任由常辭檸攥住她的手腕,並不掙扎,乖乖地點頭道:「嗯。」

  墨藍色的眸子分明是在壓抑著什麼,常辭檸看著喬染,仿佛一瞬之間看到了乖乖巧巧蹲在面前的小狗,雖然很想要,眼睛亮晶晶的,但還是忍住了的可愛樣子。

  小狼犬總是能有各種方法,惹人喜歡,引得人丟盔卸甲。

  常辭檸忍不住輕笑著湊近了,又在她的臉頰上淺淺親了一下,輕聲說道:「好了,這樣夠不夠?」

  「嗯。」喬染的眼尾忍不住揚起淡淡的笑意,把自己的手腕從常辭檸的掌間抽出來,反手握住了常辭檸的手指,握得緊緊的。

  常辭檸剛才的話被打斷了,此時在腦海里重新組織了一遍才繼續說道:「不過這也不算是壞事,至少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引我們過來的幕後之人,就在萬象宗之中。」

  先是用竹簡引她們過來,然後控制沈別離,威脅陸長生,恐怕那楓葉小院就是出自他的手筆,這一環扣一環,擺明了就是個陷阱。

  「太危險了。」喬染的語氣頓了頓,她想要說先讓常辭檸離開,但是又沒有更好的打算,敵在暗我在明,她並不放心常辭檸離開她的視野範圍之內。

  於是,喬染抿了抿唇說道:「不如我們走吧,我不查了。」

  萬象宗當年的事情,雖然耿耿於懷,但到底沒有常辭檸重要。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但現在她不想讓常辭檸置身危險之中。

  「那長生和別離怎麼辦?」

  喬染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她到底是和常辭檸不一樣的,常辭檸心裡有一份對於後輩的關懷,但是喬染沒有,她可以毫無顧忌地直接放棄陸長生和沈別離。

  但是喬染也知道,常辭檸不會放棄。她尊重常辭檸的想法。

  常辭檸繼續說道:「其實長生已經給了我們答案,順著四方殿往東,按照我的速度走一個時辰,那裡恐怕就是關鍵所在。」

  喬染微微一怔,忽而想起陸長生之前的話——神鶴門在萬象宗之東,趕過來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不著急。

  神鶴門並不是在萬象宗的西邊,而是南邊,當時喬染只覺得是陸長生口誤了,沒想到她居然是在用這種方式給常辭檸傳遞信息。

  「我疏忽了。」喬染的語氣里忍不住有些懊惱。

  「不怪你,你在淨水崖的時候只覺得她們礙眼,可沒有跟她們細聊過,不了解長生的性子也很正常。」常辭檸安慰她說道。

  也不完全是安慰,的確如此,陸長生說得實在是太隱晦了,若不是她知道陸長生的謹慎穩重,恐怕也不會細想這句話,不會想到這裡的線索。


  結界並沒有收起來,常辭檸甚至還在結界裡面放了兩個稻草人,穿上了常辭檸和喬染的衣服,讓喬染稍微放了隱隱約約的可視度。

  從結界外面看過來,完全是兩人在這裡卿卿我我,可她們二人已經在暗中離開了。

  一直維持結界需要大量的靈氣或者魔氣支撐,沒人閒的沒事一直撐著結界,也不會有人想到她們是在這裡放了一堆的魔靈石,這麼奢侈,只是為了維持結界。

  四方殿往東面,按照常辭檸的速度走了一個時辰,已經接近整個萬象宗最邊緣的角落了,柳暗花明,在叢叢竹林之中,忽而出現了一處院落。

  竹屋之外有小小的院子,院子用籬笆圍起來,整個院落都浸染在一片濃郁的竹香之中。

  喬染摟緊了懷裡的常辭檸,貼在兩人身體周圍的魔氣完完全全遮住了所有的氣息,就算是有人從她們身旁路過,都未必能察覺到她們的存在。

  如此等到日落,院落里卻還是空空蕩蕩,常辭檸蹙了蹙眉,她腳都站麻了,難道她想錯了……陸長生那句話就只是口誤了,沒有別的意思……

  可是,就在這裡出現了這麼偏僻的竹屋,怎麼都覺得應該是有問題才對。

  就在常辭檸換了個姿勢的時候,忽然覺得籠罩在腰間的力道一緊,她被喬染整個抱了起來,再擡眸就迎上了一雙亮晶晶的墨藍色眸子,裡面寫著兩個字——求夸。

  搖尾巴的小狼犬,滿臉期待,讓人沒辦法拒絕,常辭檸也的確感受到了小狼犬的細心,唇角忍不住揚了揚,湊過去在喬染的唇上輕輕吻了吻,表示誇獎。

  於是在這一瞬間,常辭檸覺得,她好像看到小狼犬的尾巴搖得更歡快了,簡直要搖到天上去了。

  可沒等常辭檸再給個誇獎,竹屋那裡忽然傳來了聲響,一人推開院落的門走了進來,竹屋之內也走出來一道身影,墨色的斗篷遮住了容貌,看不清晰。

  可走進來的人,常辭檸和喬染都認識——花團錦簇的錦衣,滿身的脂粉香氣,赫然就是江滿星。

  常辭檸和喬染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並不覺得意外,萬象宗和神鶴門都隸屬江滿星麾下,如今出了這種大事,背後沒有江滿星的影子就奇怪了。

  江滿星坐在了院子裡的石桌面前,對面之人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也在江滿星的對面坐下了,面前多了一套青瓷茶具,緩緩飄出淡淡茶香。

  常辭檸和喬染離得有一段距離,聽不到二人交談的內容,她們也不敢擅自上前,若距離再近些,就很有可能打草驚蛇,被裡面的人察覺了。

  從頭至尾,那黑衣人的斗篷上的兜帽都沒有取下來,又是背對她們二人,只能偶爾看到他伸出來的手,從指骨和腕骨的形態大小能大致推斷出來,應當是個男人。

  直到最後,江滿星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那黑衣人轉身而過的一瞬間,兜帽之下,露出來半張臉。

  喬染周身的氣勢忽而一沉,指尖忍不住輕輕壓緊了力道,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間。

  常辭檸注意到了她的反常,趕忙握住了喬染的手臂,朝著她搖了搖頭,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離開再說。

  常辭檸能感受到喬染一路上的魂不守舍,她沒有問,就這麼陪喬染慢慢走著,良久才聽到喬染的聲音,她語氣之中有些不確定道:「是……父親……」

  常辭檸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他當年沒死?」

  「我也不知道。」喬染的眸子裡滿都是困惑,無奈搖頭說道,「筆鋒、字跡、用字習慣、還有剛才看到的那半張臉……都是父親的樣子……只是如果他沒死,這麼多年為何從來不找我?」

  別說常辭檸想不明白,喬染更想不明白。

  如果是父親,那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在喬染的記憶里,他們一家三口溫馨幸福,父親是萬象宗宗主,但性子溫厚,從不在外樹敵,在她面前總是帶著慈愛的笑意。他就像是凡俗人家的父親一般,給了她深深的父愛。

  可……她真的了解那個男人嗎?

  喬染只覺得,當年的真相似乎要一步步揭開了,而她未必能夠承受這個真相給她帶來的衝擊。

  她指尖微微一暖,是常辭檸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指,清清淺淺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霜白色的髮絲垂落下來,眸底滿都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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