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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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三更)

  常辭檸看著立在面前的扈修,回身在椅子上坐下,然後才緩緩道:「你找我做什麼?」

  「看看。」扈修依舊是惜字如金的風格。

  「若是每個人向來看就看,這院子的門乾脆拆了算了。」常辭檸道,「扈統領是為了阿染的事情來的?」

  喬染和修真界休戰,提出的要求就只有交出常辭檸,靈淵眾人理解,畢竟他們也都被放逐金瑞黑暗之森,懂得那種切膚之痛。

  可後來,喬染不僅沒有殺常辭檸,還把羅輕塵給她帶來看病療傷,還把整個靈淵的指揮部都搬到了淨水崖的山腳下,靈淵之中有意見的肯定不只羅輕塵一個。

  常辭檸已經準備好了,又是一個對她充滿敵意的人。

  「是也不是。」扈修盯著常辭檸的目光有些灼熱,「在黑暗之森占據一方地盤之後,我只輸過三次,輸給主上那次是我最慘的一次。聽說你是主上的師尊……我想跟你修煉……」

  「我不收徒弟。」常辭檸整理了一下蓋在膝蓋上面的披風,順手從旁邊的几案上拿起書翻開,語氣淡淡,「如果沒有別的事情,請扈統領回去吧。」

  扈修定在原地,她不是沒想過會被拒絕,只是沒想到常辭檸拒絕得這麼幹脆。

  常辭檸把垂下來的鬢髮隨手攏到耳後,神色淡淡:「若還不走,我只能強行送客了。」

  「我可以像羅輕塵一樣,留下來嗎?」扈修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不住進來,我可以自己在外面蓋房子。」

  「她住在這裡是付出了勞動的。」常辭檸指了指院子裡的水缸示意道,「扈統領在這裡白住,不幹活,羅大夫可能會覺得我區別對待,可能會不開心。」

  扈修環視一圈,迅速找到了合適的工作:「我給院子裡除草。」

  已到春深,開始淺夏,院子裡的雜草鬱鬱蔥蔥長了起來,影響美觀。

  「嗯,可以。」常辭檸點了點頭,笑眯眯地看著她,「不過,我的小院子扛不住扈統領的魔氣,可能需要扈統領一根一根把雜草拔掉。」

  「行。」扈修擡手把手中的闊刀收起來,穿著甲冑有些蹲不下身子,乾脆脫掉了甲冑,換了一身輕便的麻衣,蹲在地上開始一根一根拔草。

  不能使用魔氣,扈修的體能也遠非常人能比,一個下午,院子裡的雜草就被拔掉了一半。

  又拔掉一根雜草,扈修陷入了沉思——拔草不比挑水,挑水每天都需要,但是草拔完了就沒有了。

  於是,轉頭看了一圈,並沒有人注意到她,扈修從手裡拿出來一根已經拔掉的草,挖個坑,種了下去。

  一邊拔,一邊種,整個院子裡永遠都能鬱鬱蔥蔥。

  真好,就能多在這裡賴一段時間了。

  雖然常辭檸現在不肯教他,但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相信終於有一天能夠打動常辭檸。

  扈修也去了常辭檸的小院,這件事在靈淵眾人之間引發了熱議。

  更引發熱議的是,扈修和羅輕塵一樣,整個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扈修就在那籬笆小院外面,蓋起來了一間簡陋的小木屋,白天去院子裡拔草種草,晚上回小木屋打坐修煉。

  並沒有人敢去追問扈修到底是在幹什麼,畢竟,這可是個冷麵冰山殺神,除了喬染,也就羅輕塵敢嗆她兩句,可現在羅輕塵也在小院裡。

  莫非是那座小院有什麼特殊的好處?能夠幫助人修煉進度一日千里,或者是藏了什麼寶藏?

  過了幾日,小院外面的亭子裡,密匝匝擠了一群魔,看到羅輕塵出來挑水,紛紛上來說道:「羅姑姑,你跟主母說說,我們也想在山上幹活。」

  羅輕塵:「……」

  不過半月,院子裡欣欣向榮。

  那個之前黑暗之森的頭號殺手,現在兢兢業業地在院子裡抓蚊子,速度比蚊子更快,隱匿性比蚊子更強,成為他競爭上崗的最大優勢。

  那個之前黑暗之森的疾風快刀,現在每天在廚房裡幫茵茵切菜,切出來的豆腐絲放在水裡能開花,也算是專業對口。

  那個之前黑暗之森的毒藥大師,現在每天對著院子裡花花草草裡面的蟲子做研究,立志要研究出來無公害卻能毒死蟲子的毒藥。

  本來他是想去研究除草劑的,被扈修拎出去暴打了一頓,苦思冥想給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


  隱藏在暗處喬染的親衛愣住了,那個主上走的時候說,除了茵茵、瓏玉、羅輕塵和親衛,別的人不准進入小院。

  可是眼下,整個靈淵都搬上山了,而且都是常辭檸一個個點頭允許進來的。

  猶豫了一下,他們想起來扈修的話——主上很聽主母的話,然後把腦袋縮了回去,安心睡覺去了,畢竟扈修都在這兒,還能有什麼危險?

  瓏玉現在的工作就是每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坐在院門口,點一遍人數,晚上太陽落山的時候,巡查院子四處的工作有沒有做好。

  沒做好的魔馬上就會失去工作,第二日就會被換掉,畢竟外面等著進來找工作的都不計其數。

  瓏玉看著院子裡那一片鬱鬱蔥蔥的雜草,被翻過土地又種進去的痕跡:「……」

  扈修穿著一身麻布衣服,靜靜站在她的面前,如同一座小山,深邃的眸子裡慢慢都是壓迫感。

  瓏玉顫顫抖抖,拿起筆在手中的冊子上,扈修的名字後面,寫了兩個字——合格。

  扈修這才滿意,揮手道:「麻煩了。」

  瓏玉看著扈修的背影,沉沉呼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去驗收——驗收扈修實在是太難了,這位統領,滿身都是壓迫感。

  常辭檸坐在廊下,翻著瓏玉遞上來的冊子,手指從字間緩緩划過,劃到扈修後面的合格之後,指尖明顯頓了一下。

  擡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雜草……好像比之前更茂盛了,就像是有人精心照料一樣。

  瓏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常辭檸也就頓了一下,然後就翻了過去,道:「今日記錄不錯,讓茵茵開飯吧。」

  「哦。」瓏玉說著,連忙收起來帳本,一溜煙兒朝著廚房跑過去。

  自打這群人來了之後,茵茵的工作基本上就被搶完了,就剩下了廚房的工作,每日要做兩餐,和之前不一樣,現在完全是大鍋飯。

  不過,廚房裡切菜的,燒火的,劈柴的,拿著勺攪拌的……全都有,她只是負責指揮,倒也不累。

  有了常辭檸的點頭,每個魔都分到了一小碗粥,今天的粥是豬肝瘦肉粥,上面撒了一撮小鹹菜,看上去清爽可口。

  沒有那麼多椅子,好多魔就坐在池子邊上的石頭上,或者乾脆蹲著,捧著一個小碗,如視珍寶地一口一口慢慢喝。

  喝完之後,把碗洗乾淨,然後禮貌地跟常辭檸告別。

  然後走到茵茵面前問一句:「茵茵姑娘,明天的飯菜是什麼啊?能不能做你上次做過的那個清炒萵筍?」

  好大一隻魔頭,在茵茵面前搓著手,滿臉都是不好意思,那亮晶晶的眼睛裡都是渴望。

  若說起初來幹活是為了查清楚常辭檸的小院的秘密,為什麼它就能這麼吸引羅輕塵和扈修。

  現在來幹活,就是為了每天起床迎著清風朝霞,踏上新的生活旅程,美美地在小院裡蹭一頓飯,然後伸個懶腰回去睡覺,又是充實的一天。

  朝九晚五不加班,魔生自此有了期待。

  等到魔都走了,茵茵把藥端出來放在常辭檸手邊道:「常姐姐為什麼要和他們打交道啊?一個個看上去都凶神惡煞的……不好相與……」

  「那你覺得他們全都是壞人嗎?」常辭檸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藥湯,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繼續道,「你之前還說魔頭全都是吃人的,現在呢?」

  「也不全是吧。」茵茵眼睛轉著思索了片刻說道,「就是有些五大三粗,幹活一點都不細緻。」

  才不過短短一兩個月,廚房裡的刀都換了三把了。切菜的魔手勁兒太大,一用力就把整個菜刀都捏彎了。

  這些主動來常辭檸小院的魔,大部分都是出生就在黑暗之森之中,為了自保,手上免不了沾了鮮血,自然是凶神惡煞。

  又想了一會兒,茵茵繼續說道:「他們居然覺得我做的飯是人間美味,不都是大魔頭嗎?怎麼一點見識都沒有……」

  常辭檸平日裡不吃油膩葷腥,所以茵茵雖然會做飯,但也只會做些清粥小菜,沒想到他們各個都很喜歡。

  「因為沒有見過啊。」常辭檸認認真真跟他解釋道,「瓏玉連糖果都沒吃過,那些小魔為了兩三塊糕點垂涎三尺,你就能想得到黑暗之森是個什麼地方了。」

  黑暗之森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晴雨四季,就更不會有糧食蔬菜,他們都有修為,能辟穀,不吃飯也餓不死。


  可是美食怎麼可能不吸引人?

  「好可憐哦……」茵茵輕聲呢喃了一句,道,「我以後再也不嫌棄他們笨手笨腳了……」

  沒了父母,茵茵覺得自己已經夠慘了,可是這些魔頭似乎活得更慘,看起來在修真界呼風喚雨,卻連蔬果都沒見過。

  「該嫌棄還是要嫌棄,也得好好磨磨他們的性子。」常辭檸道,「現在時間還短,遲早會暴露本性。」

  常辭檸可不會覺得這些在靈淵呼風喚雨的魔,就能一直這麼聽話下去,可若是始終都是喊打喊殺的性格,他們是沒有辦法融入到現在的修真界之中的。

  「常姐姐,藥要涼了。」路過的瓏玉端起桌子上的藥碗,塞進常辭檸的手裡。

  茵茵也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看著她:「今天我特地熬得濃了一些,就沒有一整碗那麼多了,我是不是很聰明?」

  濃了,少了,不是意味著更苦了嗎?常辭檸的嘴角忍不住壓了下去:「能等一會兒嗎?」

  「不能。」異口同聲的除了茵茵和瓏玉,還有新近加入的羅輕塵。

  羅輕塵看著她道:「等主上回來,就要開始接續經脈了,這是調養身體打基礎的藥方,每天好好喝,茵茵,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好,羅大夫,我一定完成任務!」茵茵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副重任在肩的責任感。

  常辭檸:「……」反了天了,淨水崖眾人看似恭敬,各個都是盯著她喝藥的惡魔。

  淨水崖的山腳之下,夏季的陽光熾烈,草木都被曬得葉子打蔫兒。

  少女一步一步走過來,左手握著劍,右手卻緊緊捂著右手的小臂,潺潺的鮮血順著指間留下來,每一步,身後都會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她身上深深淺淺全是傷痕,衣料上全都是破口和血跡,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在衣領沒有被沾污的地方看得出,這似乎是一件嫩柳色的衣服。

  再往前走了兩步,她緩緩停住了腳步,環視了一圈道:「誰?」

  從林中走出一道身著嫩黃色衣裙的少女,面上一道清晰的魔紋,偏於柔媚的五官,笑起來確有一種孩童的天真無邪。

  「你是魔。」歲寒握著傷口的手已經鬆開,悄然放在了劍鞘上,寒芒出鞘半寸,滿目戒備。

  淨水崖如今已經是靈淵的地盤,喬染也不時造訪,這裡有魔頭一點都不奇怪,但是眼前的魔頭好像格外不一樣。

  歲寒也有和靈淵的魔頭打交道的經歷,那些魔頭大多一身黯淡的顏色,不茍言笑,滿目殺氣,周身帶著沉沉的血腥味道,讓人見之駭然。

  可眼前的少女宛然輕笑,若不是臉上那道魔紋,她真的以為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

  她不懼歲寒的戒備,神色輕鬆自然:「走吧,常姐姐等你許久了。」

  「常前輩?」歲寒一愣,「常前輩怎麼會知道我提前要來?」

  「這我就不知道了。」瓏玉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只是聽從常姐姐的話,來這裡接你。」

  末了,瓏玉思索了片刻說道:「對了,要是沒有常姐姐,你壓根就到不了這裡,路上估計已經被溫如玉的人殺了,你該不會沒有發現吧?」

  「救我的……也是常前輩……」歲寒的唇線輕輕抿緊,看了看林子深處,輕聲道,「我懂了。」

  歲寒那日和溫如玉當面吵了一場,扔了長老玉佩就離開了溯華劍派。她覺得替宗門和父輩愧對常辭檸,但又一片迷茫,不知該怎麼做。

  歲寒靠著修為成為了長老,但實在年紀不大,從小到大除了修煉就是修煉,幾乎很少離開宗門。

  她找了個小鎮子,想要先休息一夜,也好好想想自己應該怎麼做。

  然而,從那天晚上開始,她就再也沒有過平靜。

  那天晚上,一群蒙面黑衣人闖入她的房間,二話不說直接拔劍,這些黑衣人修為不比她低,戰鬥經驗一個個都比她豐富。

  她負了傷,拼了命從包圍圈裡跑出來,卻根本沒有療傷的機會,一波又一波的追殺就接踵而來,她只能驚慌逃命。

  起初,歲寒還以為是之前父親的仇家找上門來,後來她認出來黑衣人之中一個使用的那把長刀——那是溯華劍派其中一個長老的本命靈器。

  溫如玉根本沒打算放她走,哪怕她已經扔下了溯華劍派的長老玉佩,哪怕歲家世世代代都是溯華劍派的肱骨。


  在溫如玉眼裡,歲寒離開了宗門,就是對他一統正道聯盟的威脅,他要做的就是斬草除根。

  瓏玉有些驚訝,轉過頭道:「你真的懂了?」

  「常前輩並沒有全力護著我,只是保我不死,她是想讓我看清楚溫如玉的真面目。」歲寒頓了一下,也沉沉吸了口氣,才繼續說道,「若是一開始就接我來淨水崖,我不會對溫如玉死心。」

  從小到大,都在宗門裡長大,溫如玉是她愛戴的宗主,父母給她的教育是忠於宗門。

  若不是這一路上感受到溫如玉的趕盡殺絕,儘管離開了宗門,她也絕不肯和溫如玉站在敵對的位置。

  「人和人還是有差距……難怪常姐姐說你是溯華劍派的未來……」瓏玉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常辭檸保護歲寒的時候,使用的是靈淵的力量,所以瓏玉老早就知道了。但是常辭檸跟她解釋了好久,她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把歲寒接過來。

  歲寒有些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瓏玉矢口否認,「我什麼都沒說,你幻聽了。」

  一路走來,歲寒心裡的驚訝越來越深,山腳下連綿的木屋和草屋,裝飾簡單,滿都是魔氣。

  她離開溯華劍派的時候,靈淵還沒有搬到這裡來,後來只顧著逃命,也沒有心思打聽消息,看到這麼濃郁的魔氣,忍不住愣了一下。

  然後,到了小院門口,歲寒的腳步徹底頓住了。

  不是說淨水崖偏僻淒涼嗎?這滿院子的人影是怎麼回事,忙忙碌碌欣欣向榮,卻一片沉默安靜。

  只因為坐在廊下的人靠在椅靠上睡著了,霜色的長髮從椅子上垂下來,微微的風穿透髮絲而過,盪起輕柔的弧度,盛夏的溫度,但是在單衣外面她還披了一件外衫,外衫的系帶慵懶地垂下來,樹梢的影子從她的腳尖搖晃而過,讓人不忍心驚擾的一片安寧。

  「那池子裡的魚都被撈出來洗兩次澡了。」常辭檸緩緩睜開眸子,纖長的睫羽是柔和的弧度,語氣卻有些無奈,「實在沒活兒干,去幫扈修種草吧,別糟蹋我的魚了。」

  正在池子邊上撈魚的大魔頭愣了一下,憨厚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撓了撓頭道:「常前輩……我……我看半天沒洗了,怕魚髒了,您說不洗那就不洗了……」

  能進來幹活是他打敗了好幾個對手才搶到的機會,

  「種草」的扈修手一頓。他的工作明明是在拔草,而且瓏玉每天都記錄他合格,常辭檸怎麼知道他在「種草」?

  「這片籬笆是我負責修的,你幾斤幾兩,敢來跟老子搶?」

  「呵,早來兩天就當是前輩了,我看到籬笆壞了,這就是我的工作。別忘了在黑暗之森被老子追著揍的時候。」

  「被你追著揍?那是老子給你臉了?在黑暗之森里,老子沒機會取你性命,現在讓你囂張起來了。」

  說話間,小院裡就吵了起來,兩隻大魔身上的魔氣轟然釋放出來,身邊的籬笆不堪重負,哐當一聲倒了下去。

  扈修眼疾手快,丟了手裡的草,護在常辭檸面前,伸手一道屏障擋住了所有的魔氣,颯颯的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眉目依舊冷得似乎冰霜。

  見常辭檸無礙,她才緩緩鬆了口氣,常辭檸身嬌體弱,若是被波及到,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多謝。」常辭檸神色淡淡,並沒有因為眼前的動盪被嚇到,反而輕聲道:「扈統領,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遲早會有這麼一天,這些都是靈淵裡面喊打喊殺的大魔頭,就算是在小院裡裝得一臉純善,也裝不了太久,遲早會有矛盾爆發。

  居然都堅持純善到了現在,常辭檸已經很意外了。

  扈修明顯頓了一下,有些猶豫:「他們……都是靈淵裡凶名赫赫之徒……」

  「常辭檸這個名字之前在修真界也沒那麼好惹。」常辭檸淡淡道,擡眸看著扈修輕輕笑道,「扈統領,你真當我是軟柿子了?」

  她的笑還是很柔軟溫和,但是讓扈修一瞬間晃了神,常辭檸淡淡的神色逐漸和傳聞之中「一劍出,萬芒暗」的溯華劍派執劍長老融合。

  「兩位,這裡是我的院子,不是允許你們撒野的地方。」常辭檸的語氣淡淡的,起身從扈修身後繞出來,站在階上,輕衫盪起,話語裡微微帶著八風不動的威嚴。

  奈何那邊兩個大魔已經對峙起來,抽出了武器,他們兩個恰好武器都是斧頭,完全不理會常辭檸的話語,兜頭就是一斧朝著對方的腦袋砍過去。


  黑暗之森的生存法則——強者為上,資源爭奪之中,他們早就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誰活得下來,誰才是勝者。

  在這個時候,他們滿腦子就只剩下殺戮,早就聽不進去別的話了。

  常辭檸並不意外,朝著扈修搖了搖頭,然後緩緩看向歲寒:「小寒,起手落葉第十三式,春水第七式銜接,融劍勢於劍鋒……」

  歲寒怔了一下,迅速頷首拔劍而出,她左手負傷,只有右手能用,而且修為和這兩個魔相當。

  落葉第十三式,盪開兩隻魔頭的斧頭,春水第七式迅速銜接而上,和平日綿綿不盡的劍勢不同,這一劍蘊於劍鋒,劍氣含而不露,劍光不顯,落在斧頭上卻是鐺的一聲脆響。

  劍勢後退的同時,迎上另一把斧頭,空氣之中微微一頓,靈氣在空中盪出一層漣漪,颶風吹過整個院落,草木沙沙作響。

  那兩個魔紛紛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手中斧頭驚疑不定。

  扈修怔了一下,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身邊的常辭檸。以她的實力,自然是看清楚了歲寒剛才那一劍,兩種不同的劍法合二為一,加之對劍芒的精細運用,歲寒在兩個實力相當的對手之中占據上風。

  那兩個魔看著歲寒,然後看了看常辭檸,他們再笨,也看得出來剛才是因為常辭檸,所以歲寒才贏了的。

  「還不服氣嗎?」常辭檸見他們不說話,繼續道,「小寒,直接迎上,倒用回天第八式,劍氣凝聚劍尖,落葉第十式。」

  「是。」若說歲寒剛才出手還有些猶豫,現在已經完全相信常辭檸,耳邊聲音響起的同時,她已經沖了出去。

  斧頭的特點在於大開大合,氣勢驚人,但是回天倒用,完全避開了斧頭的氣勢,直逼肋下,落葉綿綿盪開魔氣,劍尖上銳氣逼人,分明是從未見過的招式。

  魔收手用斧頭抵抗,但是歲寒已經聽從常辭檸的指使,收劍勢,再次改用春水,劍招順著斧頭邊緣如流水划過,貼著脖頸,刺出一道血線。

  常辭檸念出招式的語氣淡淡的,歲寒雖然是劍道天才,但是有些難以用出來的連招還是很滯澀,但這已經夠了,那兩隻魔左右難擋,已經髮絲凌亂,顯得有些狼狽。

  耳邊的聲音停下,歲寒收了劍,緩緩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眸子深處滿都是驚訝——她從不知自己居然有這樣的實力。

  外溢的魔氣和殺意緩緩收斂,他們垂眸道:「常前輩……」

  「還打嗎?」常辭檸淡淡道。

  兩個大塊頭互相對視一眼,然後紛紛轉開了頭。

  「不打了。」

  「不打了。」

  歲寒在常辭檸的指揮下都能發揮出這樣的實力,且不提常辭檸身邊還有扈修,他們兩個是沒有勝算的。

  常辭檸緩緩坐回去道:「不打的話,我可是要罰了。」

  其中一個魔搶先說道:「常前輩……我認罰……」

  另一個咬了咬牙道:「我也認。」

  在黑暗之森,認輸是很難的事情。因為在實力為尊的世界,認輸就以為著把性命交給了對方,他們連個現在低頭,已經是把命都給了常辭檸。

  扈修沒有說話,但是她注意到,整個院子裡所有魔看常辭檸的目光都變了。

  之前他們聽從常辭檸的話,一部分是因為喬染的震懾,一部分是常辭檸之前的威名。

  但這次在實力就是話語權的魔之中,她靠著幾句簡簡單單的指點,輕而易舉就展現了更高的境界,讓這些刺頭兒魔頭們心服口服。

  扈修分明覺得,她似乎看到了曾經在傳說之中那個絕世風華的常辭檸。

  一片寂靜,常辭檸端起旁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剛才說了那麼多話,口都有些幹了。

  那兩隻魔的心頭卻是七上八下,黑暗之森的規矩,輸的魔,輕則斷手斷腳,重則留下性命。

  今日是他們在小院挑事,然後還輸了,就算是常辭檸要他們的命,在魔的規矩里,他們無話可說。

  「除了上衣,圍著小院跑十圈,然後大喊兩句『我再也不喊打喊殺了』,你們覺得怎麼樣?」常辭檸放下水杯,緩緩道,「如果不行,也可以換……」

  「行,當然行!」他們倆幾乎是異口同聲。

  這個雖然很丟人,但是作為魔,他們天生在黑暗之森里就沒學會羞恥感,這簡直是沒有罰。


  說著,他們擡手脫掉上衣就去跑了,魔群之中傳來一陣喧譁起鬨,他們反而把頭擡得更高了一些,看,都在看我,多神氣。

  「不一定要殺人才能解決問題的,你說對嗎?扈統領。」

  扈修轉過頭,迎上一雙清清淺淺的眸子,那眸子裡帶著淺淺的笑意。扈修頓了一下,緩緩道:「我明白了。」

  她在教扈修怎麼管理這群雜亂無章的魔頭。

  她從頭至尾的目的都是這個,這群從黑暗之森出來的人,殺戮根植血脈,習慣用殺戮解決問題,就連扈修也是如此。

  他們的戾氣是靈淵戰無不勝的原因,也會是很大的隱患,這些魔會因為戾氣過剩,不受統領的控制。

  或許不能改變所有的魔,但是今天開始,那兩個在外面罰跑圈的魔一定有所改變。因為常辭檸對他們不只是武力鎮壓,更是讓他們心服口服。

  扈修朝著常辭檸行禮:「常前輩,請您收我為徒。」

  「我說過我不收的。」常辭檸淡淡道,「草還沒有拔完,你還可以繼續拔,繼續留下來。」

  扈修的身體頓了一下,緩緩道:「是,常前輩。」

  常辭檸的注意力從魔身上收回來,看向歲寒,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小臂上,沉沉嘆了口氣,然後道:「小寒,隨我進來吧。」

  歲寒坐在常辭檸身邊,常辭檸垂眸幫她上藥,深可見骨的傷勢,血流乾涸了,凝結成一塊塊的血痂,看上去有些可怕。

  撕開衣料的瞬間,免不得要帶些皮肉下來,然而歲寒的眉間只是輕輕皺了皺,一聲不吭,一個疼字都沒有喊。

  「苦了你了。」常辭檸緩聲道,「瓏玉說你都知道了,你也是個小孩子,我是不是太心狠了?」

  「沒有,沒有心狠。」歲寒連忙搖頭道,「我知道的,我不能再對溫如玉抱有希望。若不是如此,我不會醒悟。」

  說完,歲寒又頓了一下說道:「常前輩,你怎麼會知道……我會離開宗門……」

  「我在溯華劍派這麼多年,教導了這麼多後輩,我總不至於那麼差勁,到頭來,一個替我說話挺身而出的人都沒有吧?」常辭檸擡眸看著她道,「我始終相信你們。」

  歲寒放在膝蓋上那隻手微微一頓,指尖輕輕縮緊。是的,很多人都還惦記著常辭檸,只是礙於溫如玉的威嚴,現在不敢說話罷了。

  可是,若人心存著那抹皎皎月光,烏雲是遮不住月光的。

  歲寒看著常辭檸的笑容,輕聲道:「常前輩,你想讓我做些什麼?」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不用常辭檸多費口舌,她就知道常辭檸讓她體會追殺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對常辭檸來說肯定是有用的。

  「我要你擊敗溫如玉,重新把溯華劍派收回來。」常辭檸看著歲寒的眸子,緩緩道,「這很難,你可以對我說不可以。」

  「可以。」歲寒忙不疊點了點頭,「常前輩,我可以的。」

  末了,她補充了一句:「為了常前輩,我什麼都可以的。」

  入V三更奉上!!!(快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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