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墨漓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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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李兆廷敲定了白鹽合作的諸多事宜,宋玉只覺渾身一輕,仿佛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緩步走出李府那兩扇威嚴的朱漆大門,門口的石獅子依舊威風凜凜地蹲著,寒風呼嘯著襲來,吹在宋玉臉上,但他只覺得神清氣爽。

  可剛踏下最後一級石階,眼角的餘光便瞥見旁邊一道略顯焦急的身影。

  「宋……宋壯士?」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宋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比甲的小丫鬟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不遠處,手裡緊緊攥著一方帕子,看那模樣,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

  這丫鬟有些面熟,宋玉略一思索,便認出是那日與李清漪同去錦繡坊時,招待過他們的那個。

  此刻,那丫鬟臉上不見了當日的從容,一雙眼睛微微泛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急的。

  她看到宋玉望過來,連忙快步上前,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宋壯士,您可算出來了!奴婢……奴婢是錦繡坊的。」

  宋玉眉頭微微一挑。他是想過她的病情會加重,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才過去兩天。

  「怎麼回事?慢慢說。」宋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那丫鬟深吸一口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聲道:「老闆娘前兩日還好好的,只是偶爾咳嗽幾聲,大家都以為是尋常的風寒,吃幾帖藥便能好。

  誰知……誰知從昨兒夜裡起,突然就發起高熱,胡話不斷,今天早上更是……更是連床都起不來了!

  先前請了城裡幾位大夫,都說是風寒攻心,開了藥也不見好轉。

  老闆娘就吩咐我過來找你,我打聽到你來了李大人府上,所以我就在這候著您了。」

  丫鬟說著,眼圈又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宋玉聞言,心中瞭然。

  墨漓那病症,尋常大夫只怕還真是看不出端倪。

  他當初留下紙條,便是存了結個善緣的心思,沒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

  「帶我去看看。」宋玉沒有多餘的廢話,當即說道。

  「哎!宋壯士這邊請!」那丫鬟聞言大喜過望,連忙在前面引路,腳步匆匆,生怕耽擱了片刻。

  錦繡坊位於青陽鎮最為繁華的東大街,而墨漓的居所卻不在那喧囂之地,反而在鎮子西面一條僻靜的巷弄里。

  巷子兩旁是高高的院牆,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偶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從牆內傳來,更顯得此地清幽。

  丫鬟領著宋玉來到一座門臉不算奢華,卻處處透著精緻的宅院前。

  黑漆的木門上,兩隻銅製的銜環獸鋪首擦拭得鋥亮。

  門虛掩著,丫鬟輕輕推開,一股濃郁的藥味便撲面而來,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本該清雅卻被藥味壓制住的蘭花幽香。

  「老闆娘平日裡最愛這些花草,只是這幾日病著,也沒人有心思打理了。」丫鬟低聲說了一句,引著宋玉穿過一個小巧玲瓏的庭院。

  庭院中假山錯落,幾株芭蕉葉片寬大,只是此刻葉尖都有些微微發黃,透著一股蕭索。

  繞過一道繪著仕女圖的影壁,便是一間雅致的正房。

  房門緊閉,但能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以及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低聲說著什麼。

  「是陸大夫在給老闆娘瞧病。」丫鬟小聲對宋玉解釋道,眉宇間的憂色更濃了。

  這位陸大夫,是赤陽城裡來的數一數二的名醫了,若是連他都沒辦法……

  丫鬟在門口輕聲稟報:「老闆娘,宋壯士來了。」

  裡面的人聲停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卻依舊帶著幾分媚意的聲音,只是此刻虛弱至極:「請……請他進來吧。」

  丫鬟推開房門,宋玉邁步而入。

  房間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窗戶用厚重的錦緞帘子遮了大半,大約是怕光線刺激到病人。

  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藥味更加明顯,幾乎掩蓋了女子閨房應有的馨香。

  房間的陳設極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名貴的瓷器。

  靠牆的拔步床上,帳幔低垂。

  一個身穿青布長衫,年約五旬,留著一撮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一手搭在帳內伸出的一隻皓腕上,閉目凝神,眉頭緊鎖,正是那陸大夫。


  宋玉的目光越過陸大夫,投向床上。

  只見墨漓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平日裡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往日顧盼生輝的桃花眼也緊閉著,只有那長而卷翹的睫毛時不時地微微顫動,顯示著主人的不安。

  她額上覆著一塊濕帕子,幾縷汗濕的青絲凌亂地貼在飽滿的額角和蒼白的臉頰上。

  那顆平日裡勾魂奪魄的淚痣,如今也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只是更襯得她病容憔悴,楚楚可憐。

  她似乎察覺到有人進來,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待看清是宋玉時,那黯淡的眸子裡才勉強聚起一絲微光。

  嘴角牽起一抹虛弱至極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宋壯士……勞你……走一趟……」

  一句未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身子都跟著蜷縮起來,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旁邊的丫鬟連忙上前,輕輕拍著她的背。

  陸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對著那丫鬟搖了搖頭,嘆息道:「老闆娘這風寒來勢洶洶,寒氣已侵入肺腑,高熱不退,咳嗽不止。

  老夫方才又施了針,也只能暫時緩解一二。這病啊,急不得,還需靜養,慢慢調理。」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邊,提起筆便要開方子,口中繼續說道:「老夫再開一副藥,用料會猛一些,看看能否將這熱勢壓下去。

  只是……老闆娘體質本就偏寒,這虎狼之藥,怕是……」

  他話未說完,又搖了搖頭,一副頗為棘手的模樣。

  宋玉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墨漓蒼白的臉和陸大夫開具的藥方上掃過。

  他看得分明,墨漓的唇色隱隱發紫,指尖也帶著一絲不正常的青白色,這絕非簡單的風寒攻心。

  陸大夫所言的「寒氣侵入肺腑」倒是不假,但他卻不知這寒氣的根源並非外感風寒那麼簡單,而是源於墨漓體內那股他早已察覺到的「暗疾」。

  陸大夫的方子,用的多是辛溫解表、驅寒散熱的藥物,對於尋常風寒或許有效,但對於墨漓這種沉年固疾引發的症狀,恐怕只是揚湯止沸。

  甚至可能因藥性過猛而損傷她的元氣,導致病情反覆,愈發沉重。

  果然,陸大夫寫好藥方,遞給丫鬟,又叮囑了幾句諸如「小心看護」、「按時服藥」、「切忌生冷」之類的套話,便背著藥箱,在丫鬟的陪同下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陸大夫才注意到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宋玉,見他氣宇軒昂,不似尋常人物,便隨口問了丫鬟一句:「這位是?」

  丫鬟正要回答,宋玉卻上前一步,對陸大夫拱了拱手,道:「在下宋玉,略通岐黃之術。

  方才聽聞陸大夫高見,只是對墨老闆的病情,在下還有些許不同看法。」

  陸大夫聞言,腳步一頓,那雙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和審視。

  他上下打量了宋玉一番,見他年紀輕輕,穿著也只是尋常布衣,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輕慢:「哦?小兄弟有何高見,不妨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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