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茜兒改觀，四色風鈴！
相府外廳，禮品登記處
「臣弟見過太子，相府宴會馬上開始，皇兄這是…要離開？」
蕭雲澤還在想找什麼理由逗留此處，瞌睡來了，三皇子和七皇子便送來枕頭。
「怎麼？還想對本宮刀劍相向？」相對三皇子表現的溫文爾雅，七皇子滿臉仇恨的目光，更讓蕭雲澤好笑不已。
三皇子代表武官集團領袖楚家，七皇子代表文官集團領袖宋家，這兩個人能混在一起，本身就有很大問題。
宋相雖然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支持七皇子奪嫡的意思，可七皇子終究是寄養在雲妃名下，需喊宋相一聲外公。
平日裡或多或少都會給七皇子方便。
三皇子想要利用七皇子身份拉攏文臣，至於七皇子怎麼想，蕭雲澤暫時不清楚。
聽到蕭雲澤的話，七皇子眉頭大皺，想到三日前明乾殿前的一幕，和此時是多麼想像？
同樣在人前，同樣想找蕭雲澤的麻煩，同樣不敢真對蕭雲澤動手。
「臣弟不敢！」七皇子不甘地拱拱手，然後退到一旁。
「知道不敢就好！」蕭雲澤一甩衣袖，看向三皇子：「三弟有事？」
「皇兄可否借一步說話？」三皇子雙手前置，行了一個書生禮。
同時，三皇子對著圍觀人群擺擺手：「散了吧！」
聞言，眾人行禮散去，暗道看不到好戲嘍。
「當然可以！」蕭雲澤看了眼跟在三皇子和七皇子身後國公府、侯府的世子哥一眼，轉身向門房前堆積如山的禮品走去。
其實蕭雲澤也搞不清楚，自己這個三弟難道不知道，這麼高調，衍帝會忌憚嗎？
這群世子也是，他們可是代表的是國公府和侯府。
繼續下去，大衍是衍帝的天下，還是三皇子的天下？
如果是之前或者無所謂，三皇子乃皇后嫡出，他能否重回大衍是個問題。
可問題就在，他已經回了大衍，並且成了大衍太子。
難道那群國公爺和侯爺不怕他繼承大統後，一一清算？
總之，蕭雲澤心中充滿困惑，或者說，這是衍帝的意思？
為他增加壓力快點成長？讓他們成為自己的試刀石？
可不應該啊，衍帝正值壯年，如果按照正常情況，再活個二三十年都沒有問題。
「聽說皇兄朝會之後就病了？」來到無人區域，三皇子恭敬行禮。
「這裡沒人，收起這一套吧，有話就說吧！」蕭雲澤可看不慣三皇子的綠茶味。
噁心！
「皇兄三天沒有上朝，也沒有離開東宮，是朝會嚇到了？」
聽到蕭雲澤這麼說，三皇子也站直挺胸，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如果說這些，本宮可要走了！」蕭雲澤一邊說著，一邊感受玉扳指，並調準面對禮品的方向。
果然，透過禮品的包裝盒，騰起一縷縷綠色、白色氤氳。
蕭雲澤調準位置，用身體擋住三皇子的視線。
因為他也不確定這些氤氳之氣，別人能不能看見。
「不妨告訴皇兄，臣弟已經派人前往南詔，尋求南詔國主聯姻，將青鸞公主嫁於本皇子。」
「皇兄，您說您的救命恩人，如果在臣弟身下乘歡，會是怎樣的畫面？」
「臣弟可是聽說，青鸞公主長的那叫一個國色天香，等本皇子玩膩了，可以賞賜給府邸下人。」
「最後尋個由頭，發賣青樓，做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子如何？」
青鸞公主？聽到這個名字，蕭雲澤本能的皺起眉頭。
腦海中也快速浮現數個畫面。
南詔質子府中，一個清純的小女孩偷偷給原身送食物。
在別人以欺負原身為樂的時候，將人驅趕，為此還被南詔帝責怪。
想到那女孩的天真無邪，蕭雲澤下意識握緊拳頭。
蕭雲澤不知道，隨著他的心情變動，原本徐徐吸收古玉氤氳之氣的玉扳指，快速閃動光芒。
吞噬得愈發快速。
「咔嚓！」一聲輕微的破碎聲，將蕭雲澤喚醒。
那是古玉破碎聲。
蕭雲澤知道此地不能再留，古玉都藏於昂貴的箱盒中，他也不確定裡面發生了什麼。
如果太過，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徒增變故。
「隨你便！」
「皇弟應該知道本宮的遭遇，知道本宮的遭遇也更應該知道，本宮雖然渴望親情，但絕不受人威脅。」
「皇弟敢動青鸞公主，就做好被本宮千倍萬倍報復回來的準備。」
「每個人都有在乎的人，明的不行就來暗地，本宮奉陪到底！」蕭雲澤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三皇子的臉頰，言語之間，霸道盡顯。
「混蛋！」等蕭雲澤離去，三皇子才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中充滿怨毒。
「等青鸞公主抵達京都，等著你來求本皇子！」
正廳，屏風後，衍帝聽到侍衛來報，眼裡閃過怪異。
「你說老三派人前往南詔求娶青鸞公主？青鸞公主還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老三威脅太子，太子硬懟了回去？」
「陛下，千真萬確！」侍衛立馬回道。
衍帝擺手，侍衛離去。
「國師，你說按照三皇子的意思發展，結局會怎麼樣？」
聞言，沈青璃閉目，然後睜開：「三皇子會被做成人彘，身邊之人被屠殺殆盡，太子和楚家徹底決裂，七皇子謀反。」
「不過，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因為青鸞公主不會嫁給三皇子。」
「這麼嚴重嗎？」衍帝張開嘴巴，仿佛被驚呆了。
然，也在此時，花園內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
「先賢以文教化，讀書而後知禮儀，諸君乃天下之表率，以德修身，重文識禮，承舊制，建詩會友，以彰文德。」
「中秋宴，開始~」
隨著管家宣布中秋宴會開始，一眾家丁四散而開，很快，整個相府都知道宴會開始的消息。
宋相乃天下文臣之首，能夠出席相府宴會，絕對是光耀明媚之事。
所以，得到消息瞬間，三三兩兩的人群便開始向花園走去。
「鎮國公府世子到！」
「衛國公府世子到！」
「英國公府世子到！」
「梁國公府世子到！」
「定武侯府小侯爺到！」
「安遠候府小侯爺到！」
………
「粗鄙之人豈不是要毀了這難得的盛會？！」文武相輕，文臣和武將之間相互看不起對方。
文臣認為武將行事魯莽，缺乏智謀和文化素養，只會靠武力解決問題。
而武將則覺得文臣過於柔弱、膽小，只會耍弄筆桿子，紙上談兵，在戰場上沒有實際作用。
也因此，武臣之後，都被冠以紈絝、粗鄙之名。
聽到他們的名字，自然很不爽。
當然，一眾世子、小侯爺，也對一眾酸乳之輩很不感冒。
如果不是他們父親強制讓他們前來，他們是不會來受這個罪的。
「三皇子到！」
「七皇子到！」
喧譁議論直到三皇子和七皇子進場才停歇。
三皇子和七皇子自然也受到文武兩派的擁戴。
………
「太子殿下到！」
………
花園主亭內猛地一靜，一眾富家小姐無不側目看向園扉，好奇感滿滿。
相府四小姐宋茜兒自然也在其中。
因為雲妃案、太子位、質子十年、朝堂賦詩，蕭雲澤絕對是京都女子繞不開的話題。
最重要的是，東宮虛位，尚無太子正妃與側妃。
出於政治聯姻、家族勢力平衡等因素考慮，以鞏固皇室與世家的關係，衍帝定會從世家女中尋找。
也就是說，她們都有機會，哪怕不是嫡出，庶出亦有機會。
就算明知宋茜兒可能會成為太子正妃，可良娣、良媛、承徽總能爭一爭吧？
「小姐。」小翠輕聲提醒，宋茜兒點點頭，放下墨筆，將蕭雲澤所作的兩首詩視若珍寶般收入懷中。
這才看向園扉方向，卻見在花園開闊區域內擺放著不下百張桌子，一眼看去不下數百人。
在他們翹首以盼中，宋軼聞、宋硯卿、宋懷瑾等相府人員親自引領著一名溫文爾雅的美男子走向面對正門的主位。
而他的身後還有兩人，正是楚天闊和魏延吉。
「居然是他？！」即使宋茜兒自負不凡，可看到來蕭雲澤那刻，她還是下意識捂住張大的嘴，驚呼出聲。
沒想到在自己偏院前攔下的男子，居然就是太子……
想到曾經的言語，宋茜兒頓時羞紅了臉。
在聯想到那首詩……
真的是太子殿下親自為她所作？
逆天顏值，如果才華不假，貌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宋茜兒又下意識看向三皇子身側號稱京都第一才子的柳青山，卻是雲與泥的區別……
「他就是太子？好俊俏的郎君…」
「儒生空負凌雲筆，不及遊俠斬樓蘭，太子殿下氣度果然不凡…」
「聽說太子殿下頗受衍帝寵愛，就算是三皇子也不曾獲得這般殊榮，茜兒妹妹，還真是羨煞姐姐了。」
「茜兒妹妹，如果陛下降下聖旨，可否為妹妹好言幾句？」
亭中世家女在蕭雲澤坐於主位上後，瞬間譁然。
有犯花痴的，有喊嫁入東宮為側妃的，更有開始退去玉鐲等貴重之物塞進宋茜兒求說好話的。
宋茜兒心中泛起苦澀，雖然她是相府四小姐，京都四大才女之一，可這般殊榮，還是第一次。
卻沒想到是沾了蕭雲澤的光。
另一邊，蕭雲澤坐下後，宋相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去前廳招呼朝臣大員。
相府夫人也要招待官員女眷。
在管家宣布宴會正式開始後，一盤盤精美糕點和美酒便被擺上雅台供賓客享用。
幽靜的環境，美味佳肴，伴隨著一輪明月，蕭雲澤終於明白為何古人願意飲酒賦詩了。
如果再有佳人在側，確實爽歪歪。
「關中柳氏，金科狀元柳青山賦詩一首。」
「蟾蜍食玉盤，天狗齧清光。」
「雲翳裹銀屑，風梭織暗裳。」
「影移千嶂裂，魄散九秋霜。」
「欲問姮娥淚，滄海幾時桑？」
隨著管家宣讀，捲軸也被掛在迴廊柱子上的詩牌上，以供賓客觀賞。
「不愧是金科狀元，此詩妙哉！」
「不愧是關中柳氏，以月食之景為主題，用「蟾蜍」「天狗」等傳說描繪月食，「雲翳」「風梭」寫周邊景象，「影移」「魄散」渲染氛圍，最後借問嫦娥，甚妙！」
「不用看了，此詩定為今晚之最！」
「妙極，關中柳家累世書香，文脈綿延。」
一詩出，全場吹噓聲不停。
涼亭內，一女子好奇地看向一動不動的宋茜兒：「姐姐記得茜兒最是喜歡柳郎詩作，今日為何如此淡定？」
聽到那女子之言，一眾世家女也齊齊看去。
「不急，我家小姐在等太子佳作！」小翠昂起小腦袋，為宋茜兒解釋。
「茜兒，原來你已經淪陷了…」
「往日提起京都第一才子柳青山，你連眼睛都亮得像藏了星星，今兒倒成了木頭人！」
「莫不是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快說，是不是心早就被太子勾走啦！」
「也對，太子那般俊俏，是姐姐，姐姐也會如妹妹那般。」
「瞧瞧這耳根子紅的！莫不是見著心上人，連胭脂都省了？」
聽著越來越離譜的調侃，宋茜兒俏臉越發嬌羞。
可無人知曉，宋茜兒雖對蕭雲澤有好感，可卻在蕭雲澤詩作出世。
從而判定一件事。
因為蕭雲澤身邊除了楚天闊就是魏延吉，其實她心中已經隱隱相信，之前的兩首詩卻為蕭雲澤所作。
「姐姐們莫要打趣妹妹，再這般，這般輕浮，妹妹不理姐姐們了……」
宋茜兒羞的護住滾燙的俏臉，轉過頭去。
頓時間，涼亭內鶯鶯燕燕，歡笑聲不斷。
當然，有調笑的，自然也有看不順眼的。
特別是對蕭雲澤一眼傾心的世家女子。
「往日裝得矜貴，見了太子，倒像春燕撲火，連規矩都忘了，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噤聲，這裡是相府，如果傳出去，會平白給家裡引來禍端。」
宋相終歸無人敢惹，即使有嘲笑者，也很快停歇。
…………
「此詩固然不錯，可比起太子殿下，便一文不值！」
「柳卿，你說呢？」就在這時，三皇子朗聲開口，雖問柳青山，卻是對蕭雲澤做著挑釁。
也引得眾賓客齊齊看向蕭雲澤，花園瞬間安靜下來。
當然，更多的人則在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殿下，柳某獻醜了，臣雖被譽為京都第一才子，可和太子相比，自然差了不知多少。」
「朝堂一首詩道盡十年忍辱生涯，栩栩如生，柳某自愧不如。」
「不知太子可否賦詩一首，讓臣等瞻仰瞻仰？」
柳青山當即起身，對著三皇子一禮，又轉向蕭雲澤。
可從他的表情和語氣來看，滿滿的搪塞之感。
「確實獻醜了！」
「就憑你也敢和太子殿下相提並論？」不等蕭雲澤開口，楚天闊當即起身。
聞言，柳青山的臉頓時黑了，泥馬，我只是客套，居然當真了……
蕭雲澤眼睛瞪大，這…又給自己拉仇恨，主辱臣死，是真的為他著想，還是在為他拉仇恨？
他剛想讓楚天闊坐下，魏延吉也起身了。
「太子剛剛創作一首美人詩，爾等聽後莫跪！」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轟！」聽到魏延吉念出的詩，花園內頓時喧譁起來。
就算是三皇子和七皇子也不由面面相覷。
蕭雲澤還真會作詩？
柳青山也不禁深深皺眉，詩作講究的就是一個意境。
此詩以雪、玉、冰等意象，勾勒出清冷高潔的女子形象，她簪飾華美，半掩輕紗下暗藏凌厲。
特別是後兩句，以瑤台鶴影、青璃碎月，展現其超凡脫俗的氣質與無暇。
「殿下，如果此時為太子所作，不可小覷！」
聞言，三皇子眼中冷意盎然，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初：「不愧是太子，此詩渾然天成。」
「不過，今日乃中秋宴，還請太子賜詩一首，成就一段佳話。」
「想必父皇也在等太子殿下的佳作。」
三皇子話落，七皇子、柳青山、四國公、兩小侯爺也跟著起鬨。
很快，「請太子殿下賜詩一首」的話，便響徹整個後花園。
見狀，蕭雲澤搖搖頭，又一個陽謀，好一個三皇子。
為了讓他作詩，連衍帝都搬出來了。
如果作出詩就罷了，如果做不出詩，罪名可就大了。
前有柳青山的佳作，後有全京都才子起鬨。
詩作出世，國公府和侯府世子定會作妖。
這個局三皇子沒少謀劃，不過，這可難不倒他……
………………
亭台內，宋茜兒也在暗暗皺眉，沒想到京都第一才子柳青山居然甘願淪為三皇子的手中刀。
之前她怎麼就沒有發現呢？
換位思考下，如果她身處太子之處境，這個局她該如何破解？
可左思右想，都是無解！
詩作簡單，可滿足所有人的詩作，難！
隱隱地，她開始為蕭雲澤擔憂起來。
不知不覺間，她並沒有發現，曾經的京都第一才子柳青山，此時在他心中再無地位。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這首詩是太子殿下為茜兒妹妹所作？」
「太子對茜兒妹妹還真是上心啊，羨煞姐姐了…」宋茜兒身邊的一眾貴女，在激動過後，冒頭又指向宋茜兒。
「那是自然，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魏延吉魏公子親口所說呢。」小翠臉上浮現得意。
聽到小翠的話，宋茜兒無奈了，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意這些。
一旦蕭雲澤不能破局，聯姻能否繼續都是問題！
她急，她們坐等好戲，他們不嫌事大……
……………
正廳屏風後，一名侍衛快速將花園之事告知衍帝，並附上蕭雲澤所作的美人詩。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又一首佳作！」
「好一個陽謀！」
「有四大國公府世子、兩大侯府小侯爺在場，如果詩作太好，讓他們落了面子。」
「太子可就得罪了六大武官府邸。」
「如果詩作太差，太子之前的努力將會盡數被推翻。」
「這個局可不好破啊，國師認為呢？」
聽到衍帝的詢問，沈青璃表情不變：「太子作為一國儲君，自然難不倒他。」
沈青璃身為大衍國師，自然不會什麼事都算。
她知道，衍帝所為，皆是對她的試探。
怪只怪，對凡事不關心的她，突然以女兒身的身份，前來參加相府宴會。
讓衍帝對她的頻死狀態起了疑。
也不怪她，她身份特殊，她知道此生無望嫁給蕭雲澤，她只是想讓蕭雲澤記住她狀態最好的樣子，僅此而已！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沈青璃默念，蕭雲澤能為她作這首詩，足以！
她記得自己的身份，她是國師，是大衍的國師！
「陛下，臣身體有些不適，先離開了…」想要出相府，花園乃必經之路，可以現場看到蕭雲澤如何破局……
「王總管，快，送國師回宮！」衍帝當即喚來王德發。
…………
花園內，蕭雲澤緩緩起身，楚天闊適時遞上一把摺扇。
「哈哈，爾等可準備好膜拜？」楚天闊笑得那叫一個誇張。
蕭雲澤擺擺手，已經對楚天闊徹底絕望了。
「欻」隨著摺扇打開發出的聲響，現場瞬間寂靜下來。
花園內的各個角落、涼亭、衍帝、乃至朝中文武大臣，這一刻數百人都在關注著蕭雲澤。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每個人的關注點不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都在等著蕭雲澤的詩作出世。
「酒來！」蕭雲澤伸出手，楚天闊殷勤的遞上酒壺。
「你們聽好了！」蕭雲澤猛灌一口，輕笑出聲，將酒壺用力放在案台上。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此詩繞口又有意境，此詩一出，什麼國公府世子，什麼侯府小侯爺，保准一聽一懵逼。
不敢輕易開口，畢竟，明知丟人現眼，誰敢為之？
他們背後可是真的代表一方勢力。
那些酸儒更不會多言，理解又理解不全，他們也怕說錯了丟人。
一個不好，很有可能葬送未來仕途……
涼亭內，宋茜兒一臉驚喜地險些失態，美眸連閃，剛剛的擔憂早已消散。
遠處假山旁，沈青璃和王總管也頓住腳步。
「精彩！」
「奴才必須第一時間將此等詩作呈於陛下。」
「國師稍等片刻，奴才去去就來，去去就來……」
沈青璃擺擺手，她哪裡還顧得上王總管，此時，她的眼中只能容得下蕭雲澤。
而且她有預感，這首詩只是個開始。
既然三皇子對蕭雲澤出招了，那蕭雲澤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讀書可修身養性、增長見識、培養能力、分辨是非…好處多多。」
蕭雲澤一步邁出，將紙扇隨手丟給楚天闊。
「其實不然，對在場大多數人來說，讀書最大的動力便是可入仕為官！」
「本宮不談風月，只談理想。」
「入仕為官當報效朝廷，安一方之太平！」
「本宮閒來無事，作了幾首詩，但又對半闕頗為不滿。」
「既然眾多學子聚集於此，那本宮便拜託諸位替本宮補齊詩篇。」
「三皇弟認為如何？」蕭雲澤轉頭看向三皇子。
「那是自然！」三皇子皺眉看向柳青山。
柳青山當即點頭應下，論其他的他或許犯怵，可論作詩，現場作詩，他絲毫不慌！
而且，蕭雲澤還提供半闕，只要感受意境補充詩句即可，輕而易舉。
「第一首！」蕭雲澤猛地轉身看向一眾賓客：「少年應有鴻鵠志，當騎駿馬踏平川！」
以特殊的腔調，激昂的聲音念出，雖只有短短半闕，卻描繪出一幅激情的畫面。
少年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以豪邁的姿態，跨越各種艱難險阻，向著目標堅定前行，充滿了對未來的自信與憧憬。
「第二首！」不等眾人有所反應，蕭雲澤繼續高聲喊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第三首！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沉默了，現場徹底陷入沉默。
柳青山絕望了，這樣描寫凌雲壯志的詩作，一首都堪稱絕世。
蕭雲澤居然一連出了三首！
懵逼了，一眾自負不凡的學子，徹底被打擊到了。
都在懷疑太子的學識，他們閒暇時間更是以此為樂。
結果，因為之前的調笑之語，徹底淪為小丑。
蕭雲澤是找人代筆？
開什麼玩笑，誰有如此大才，甘願被埋沒？
怒了，三皇子看到呆呆的柳青雲，面部管理徹底失控。
原本對太子設的局，結果，讓己方淪為笑柄。
太子還不是讓作詩，只是讓他們填詩。
這都做不到，差距豈是一點兩點？
不用想也知道，明日，不，今晚！
太子就會被神化！
「哈哈，仰天長嘯踏雲歸，十載囚詔今破籠！」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不知不覺中，誰也沒有注意到，蕭雲澤已經出現在園扉。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太子殿下還真是會給人帶來驚喜啊。」
「不過，太子如此出盡風頭，可做好面對群臣刁難的準備？」蕭雲澤剛剛走出花園，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沈青璃。
此時的沈青璃笑意盈盈，雖然看不到沈青璃的樣貌，但就是給蕭雲澤帶來一種可愛之感。
和之前的印象，形成完美反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多謝沈姑娘提醒！」蕭雲澤搖搖頭，拱手見禮。
沈青璃不知是敵是友，而且這個沈青璃給蕭雲澤的感覺，實在太過神秘。
「受國師所託，給太子送來一個物件。」沈青璃搖搖頭，右手一翻，一個四色水晶出現在蕭雲澤視野之中。
看到四色水晶那刻，蕭雲澤心中升起一股龐大的意念：
得到它…一定要得到它…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一定要得到它………
「臣弟見過太子，相府宴會馬上開始，皇兄這是…要離開？」
蕭雲澤還在想找什麼理由逗留此處，瞌睡來了，三皇子和七皇子便送來枕頭。
「怎麼？還想對本宮刀劍相向？」相對三皇子表現的溫文爾雅，七皇子滿臉仇恨的目光，更讓蕭雲澤好笑不已。
三皇子代表武官集團領袖楚家，七皇子代表文官集團領袖宋家，這兩個人能混在一起，本身就有很大問題。
宋相雖然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支持七皇子奪嫡的意思，可七皇子終究是寄養在雲妃名下，需喊宋相一聲外公。
平日裡或多或少都會給七皇子方便。
三皇子想要利用七皇子身份拉攏文臣，至於七皇子怎麼想，蕭雲澤暫時不清楚。
聽到蕭雲澤的話，七皇子眉頭大皺，想到三日前明乾殿前的一幕，和此時是多麼想像？
同樣在人前，同樣想找蕭雲澤的麻煩，同樣不敢真對蕭雲澤動手。
「臣弟不敢！」七皇子不甘地拱拱手，然後退到一旁。
「知道不敢就好！」蕭雲澤一甩衣袖，看向三皇子：「三弟有事？」
「皇兄可否借一步說話？」三皇子雙手前置，行了一個書生禮。
同時，三皇子對著圍觀人群擺擺手：「散了吧！」
聞言，眾人行禮散去，暗道看不到好戲嘍。
「當然可以！」蕭雲澤看了眼跟在三皇子和七皇子身後國公府、侯府的世子哥一眼，轉身向門房前堆積如山的禮品走去。
其實蕭雲澤也搞不清楚，自己這個三弟難道不知道，這麼高調，衍帝會忌憚嗎？
這群世子也是，他們可是代表的是國公府和侯府。
繼續下去，大衍是衍帝的天下，還是三皇子的天下？
如果是之前或者無所謂，三皇子乃皇后嫡出，他能否重回大衍是個問題。
可問題就在，他已經回了大衍，並且成了大衍太子。
難道那群國公爺和侯爺不怕他繼承大統後，一一清算？
總之，蕭雲澤心中充滿困惑，或者說，這是衍帝的意思？
為他增加壓力快點成長？讓他們成為自己的試刀石？
可不應該啊，衍帝正值壯年，如果按照正常情況，再活個二三十年都沒有問題。
「聽說皇兄朝會之後就病了？」來到無人區域，三皇子恭敬行禮。
「這裡沒人，收起這一套吧，有話就說吧！」蕭雲澤可看不慣三皇子的綠茶味。
噁心！
「皇兄三天沒有上朝，也沒有離開東宮，是朝會嚇到了？」
聽到蕭雲澤這麼說，三皇子也站直挺胸，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如果說這些，本宮可要走了！」蕭雲澤一邊說著，一邊感受玉扳指，並調準面對禮品的方向。
果然，透過禮品的包裝盒，騰起一縷縷綠色、白色氤氳。
蕭雲澤調準位置，用身體擋住三皇子的視線。
因為他也不確定這些氤氳之氣，別人能不能看見。
「不妨告訴皇兄，臣弟已經派人前往南詔，尋求南詔國主聯姻，將青鸞公主嫁於本皇子。」
「皇兄，您說您的救命恩人，如果在臣弟身下乘歡，會是怎樣的畫面？」
「臣弟可是聽說，青鸞公主長的那叫一個國色天香，等本皇子玩膩了，可以賞賜給府邸下人。」
「最後尋個由頭，發賣青樓，做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子如何？」
青鸞公主？聽到這個名字，蕭雲澤本能的皺起眉頭。
腦海中也快速浮現數個畫面。
南詔質子府中，一個清純的小女孩偷偷給原身送食物。
在別人以欺負原身為樂的時候，將人驅趕，為此還被南詔帝責怪。
想到那女孩的天真無邪，蕭雲澤下意識握緊拳頭。
蕭雲澤不知道，隨著他的心情變動，原本徐徐吸收古玉氤氳之氣的玉扳指，快速閃動光芒。
吞噬得愈發快速。
「咔嚓！」一聲輕微的破碎聲，將蕭雲澤喚醒。
那是古玉破碎聲。
蕭雲澤知道此地不能再留，古玉都藏於昂貴的箱盒中，他也不確定裡面發生了什麼。
如果太過，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徒增變故。
「隨你便！」
「皇弟應該知道本宮的遭遇，知道本宮的遭遇也更應該知道，本宮雖然渴望親情，但絕不受人威脅。」
「皇弟敢動青鸞公主，就做好被本宮千倍萬倍報復回來的準備。」
「每個人都有在乎的人，明的不行就來暗地，本宮奉陪到底！」蕭雲澤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三皇子的臉頰，言語之間，霸道盡顯。
「混蛋！」等蕭雲澤離去，三皇子才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中充滿怨毒。
「等青鸞公主抵達京都，等著你來求本皇子！」
正廳，屏風後，衍帝聽到侍衛來報，眼裡閃過怪異。
「你說老三派人前往南詔求娶青鸞公主？青鸞公主還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老三威脅太子，太子硬懟了回去？」
「陛下，千真萬確！」侍衛立馬回道。
衍帝擺手，侍衛離去。
「國師，你說按照三皇子的意思發展，結局會怎麼樣？」
聞言，沈青璃閉目，然後睜開：「三皇子會被做成人彘，身邊之人被屠殺殆盡，太子和楚家徹底決裂，七皇子謀反。」
「不過，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因為青鸞公主不會嫁給三皇子。」
「這麼嚴重嗎？」衍帝張開嘴巴，仿佛被驚呆了。
然，也在此時，花園內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
「先賢以文教化，讀書而後知禮儀，諸君乃天下之表率，以德修身，重文識禮，承舊制，建詩會友，以彰文德。」
「中秋宴，開始~」
隨著管家宣布中秋宴會開始，一眾家丁四散而開，很快，整個相府都知道宴會開始的消息。
宋相乃天下文臣之首，能夠出席相府宴會，絕對是光耀明媚之事。
所以，得到消息瞬間，三三兩兩的人群便開始向花園走去。
「鎮國公府世子到！」
「衛國公府世子到！」
「英國公府世子到！」
「梁國公府世子到！」
「定武侯府小侯爺到！」
「安遠候府小侯爺到！」
………
「粗鄙之人豈不是要毀了這難得的盛會？！」文武相輕，文臣和武將之間相互看不起對方。
文臣認為武將行事魯莽，缺乏智謀和文化素養，只會靠武力解決問題。
而武將則覺得文臣過於柔弱、膽小，只會耍弄筆桿子，紙上談兵，在戰場上沒有實際作用。
也因此，武臣之後，都被冠以紈絝、粗鄙之名。
聽到他們的名字，自然很不爽。
當然，一眾世子、小侯爺，也對一眾酸乳之輩很不感冒。
如果不是他們父親強制讓他們前來，他們是不會來受這個罪的。
「三皇子到！」
「七皇子到！」
喧譁議論直到三皇子和七皇子進場才停歇。
三皇子和七皇子自然也受到文武兩派的擁戴。
………
「太子殿下到！」
………
花園主亭內猛地一靜，一眾富家小姐無不側目看向園扉，好奇感滿滿。
相府四小姐宋茜兒自然也在其中。
因為雲妃案、太子位、質子十年、朝堂賦詩，蕭雲澤絕對是京都女子繞不開的話題。
最重要的是，東宮虛位，尚無太子正妃與側妃。
出於政治聯姻、家族勢力平衡等因素考慮，以鞏固皇室與世家的關係，衍帝定會從世家女中尋找。
也就是說，她們都有機會，哪怕不是嫡出，庶出亦有機會。
就算明知宋茜兒可能會成為太子正妃，可良娣、良媛、承徽總能爭一爭吧？
「小姐。」小翠輕聲提醒，宋茜兒點點頭，放下墨筆，將蕭雲澤所作的兩首詩視若珍寶般收入懷中。
這才看向園扉方向，卻見在花園開闊區域內擺放著不下百張桌子，一眼看去不下數百人。
在他們翹首以盼中，宋軼聞、宋硯卿、宋懷瑾等相府人員親自引領著一名溫文爾雅的美男子走向面對正門的主位。
而他的身後還有兩人，正是楚天闊和魏延吉。
「居然是他？！」即使宋茜兒自負不凡，可看到來蕭雲澤那刻，她還是下意識捂住張大的嘴，驚呼出聲。
沒想到在自己偏院前攔下的男子，居然就是太子……
想到曾經的言語，宋茜兒頓時羞紅了臉。
在聯想到那首詩……
真的是太子殿下親自為她所作？
逆天顏值，如果才華不假，貌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宋茜兒又下意識看向三皇子身側號稱京都第一才子的柳青山，卻是雲與泥的區別……
「他就是太子？好俊俏的郎君…」
「儒生空負凌雲筆，不及遊俠斬樓蘭，太子殿下氣度果然不凡…」
「聽說太子殿下頗受衍帝寵愛，就算是三皇子也不曾獲得這般殊榮，茜兒妹妹，還真是羨煞姐姐了。」
「茜兒妹妹，如果陛下降下聖旨，可否為妹妹好言幾句？」
亭中世家女在蕭雲澤坐於主位上後，瞬間譁然。
有犯花痴的，有喊嫁入東宮為側妃的，更有開始退去玉鐲等貴重之物塞進宋茜兒求說好話的。
宋茜兒心中泛起苦澀，雖然她是相府四小姐，京都四大才女之一，可這般殊榮，還是第一次。
卻沒想到是沾了蕭雲澤的光。
另一邊，蕭雲澤坐下後，宋相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去前廳招呼朝臣大員。
相府夫人也要招待官員女眷。
在管家宣布宴會正式開始後，一盤盤精美糕點和美酒便被擺上雅台供賓客享用。
幽靜的環境，美味佳肴，伴隨著一輪明月，蕭雲澤終於明白為何古人願意飲酒賦詩了。
如果再有佳人在側，確實爽歪歪。
「關中柳氏，金科狀元柳青山賦詩一首。」
「蟾蜍食玉盤，天狗齧清光。」
「雲翳裹銀屑，風梭織暗裳。」
「影移千嶂裂，魄散九秋霜。」
「欲問姮娥淚，滄海幾時桑？」
隨著管家宣讀，捲軸也被掛在迴廊柱子上的詩牌上，以供賓客觀賞。
「不愧是金科狀元，此詩妙哉！」
「不愧是關中柳氏，以月食之景為主題，用「蟾蜍」「天狗」等傳說描繪月食，「雲翳」「風梭」寫周邊景象，「影移」「魄散」渲染氛圍，最後借問嫦娥，甚妙！」
「不用看了，此詩定為今晚之最！」
「妙極，關中柳家累世書香，文脈綿延。」
一詩出，全場吹噓聲不停。
涼亭內，一女子好奇地看向一動不動的宋茜兒：「姐姐記得茜兒最是喜歡柳郎詩作，今日為何如此淡定？」
聽到那女子之言，一眾世家女也齊齊看去。
「不急，我家小姐在等太子佳作！」小翠昂起小腦袋，為宋茜兒解釋。
「茜兒，原來你已經淪陷了…」
「往日提起京都第一才子柳青山，你連眼睛都亮得像藏了星星，今兒倒成了木頭人！」
「莫不是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快說，是不是心早就被太子勾走啦！」
「也對，太子那般俊俏，是姐姐，姐姐也會如妹妹那般。」
「瞧瞧這耳根子紅的！莫不是見著心上人，連胭脂都省了？」
聽著越來越離譜的調侃，宋茜兒俏臉越發嬌羞。
可無人知曉，宋茜兒雖對蕭雲澤有好感，可卻在蕭雲澤詩作出世。
從而判定一件事。
因為蕭雲澤身邊除了楚天闊就是魏延吉，其實她心中已經隱隱相信，之前的兩首詩卻為蕭雲澤所作。
「姐姐們莫要打趣妹妹，再這般，這般輕浮，妹妹不理姐姐們了……」
宋茜兒羞的護住滾燙的俏臉，轉過頭去。
頓時間，涼亭內鶯鶯燕燕，歡笑聲不斷。
當然，有調笑的，自然也有看不順眼的。
特別是對蕭雲澤一眼傾心的世家女子。
「往日裝得矜貴，見了太子，倒像春燕撲火，連規矩都忘了，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噤聲，這裡是相府，如果傳出去，會平白給家裡引來禍端。」
宋相終歸無人敢惹，即使有嘲笑者，也很快停歇。
…………
「此詩固然不錯，可比起太子殿下，便一文不值！」
「柳卿，你說呢？」就在這時，三皇子朗聲開口，雖問柳青山，卻是對蕭雲澤做著挑釁。
也引得眾賓客齊齊看向蕭雲澤，花園瞬間安靜下來。
當然，更多的人則在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殿下，柳某獻醜了，臣雖被譽為京都第一才子，可和太子相比，自然差了不知多少。」
「朝堂一首詩道盡十年忍辱生涯，栩栩如生，柳某自愧不如。」
「不知太子可否賦詩一首，讓臣等瞻仰瞻仰？」
柳青山當即起身，對著三皇子一禮，又轉向蕭雲澤。
可從他的表情和語氣來看，滿滿的搪塞之感。
「確實獻醜了！」
「就憑你也敢和太子殿下相提並論？」不等蕭雲澤開口，楚天闊當即起身。
聞言，柳青山的臉頓時黑了，泥馬，我只是客套，居然當真了……
蕭雲澤眼睛瞪大，這…又給自己拉仇恨，主辱臣死，是真的為他著想，還是在為他拉仇恨？
他剛想讓楚天闊坐下，魏延吉也起身了。
「太子剛剛創作一首美人詩，爾等聽後莫跪！」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轟！」聽到魏延吉念出的詩，花園內頓時喧譁起來。
就算是三皇子和七皇子也不由面面相覷。
蕭雲澤還真會作詩？
柳青山也不禁深深皺眉，詩作講究的就是一個意境。
此詩以雪、玉、冰等意象，勾勒出清冷高潔的女子形象，她簪飾華美，半掩輕紗下暗藏凌厲。
特別是後兩句，以瑤台鶴影、青璃碎月，展現其超凡脫俗的氣質與無暇。
「殿下，如果此時為太子所作，不可小覷！」
聞言，三皇子眼中冷意盎然，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初：「不愧是太子，此詩渾然天成。」
「不過，今日乃中秋宴，還請太子賜詩一首，成就一段佳話。」
「想必父皇也在等太子殿下的佳作。」
三皇子話落，七皇子、柳青山、四國公、兩小侯爺也跟著起鬨。
很快，「請太子殿下賜詩一首」的話，便響徹整個後花園。
見狀，蕭雲澤搖搖頭，又一個陽謀，好一個三皇子。
為了讓他作詩，連衍帝都搬出來了。
如果作出詩就罷了，如果做不出詩，罪名可就大了。
前有柳青山的佳作，後有全京都才子起鬨。
詩作出世，國公府和侯府世子定會作妖。
這個局三皇子沒少謀劃，不過，這可難不倒他……
………………
亭台內，宋茜兒也在暗暗皺眉，沒想到京都第一才子柳青山居然甘願淪為三皇子的手中刀。
之前她怎麼就沒有發現呢？
換位思考下，如果她身處太子之處境，這個局她該如何破解？
可左思右想，都是無解！
詩作簡單，可滿足所有人的詩作，難！
隱隱地，她開始為蕭雲澤擔憂起來。
不知不覺間，她並沒有發現，曾經的京都第一才子柳青山，此時在他心中再無地位。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這首詩是太子殿下為茜兒妹妹所作？」
「太子對茜兒妹妹還真是上心啊，羨煞姐姐了…」宋茜兒身邊的一眾貴女，在激動過後，冒頭又指向宋茜兒。
「那是自然，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魏延吉魏公子親口所說呢。」小翠臉上浮現得意。
聽到小翠的話，宋茜兒無奈了，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意這些。
一旦蕭雲澤不能破局，聯姻能否繼續都是問題！
她急，她們坐等好戲，他們不嫌事大……
……………
正廳屏風後，一名侍衛快速將花園之事告知衍帝，並附上蕭雲澤所作的美人詩。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又一首佳作！」
「好一個陽謀！」
「有四大國公府世子、兩大侯府小侯爺在場，如果詩作太好，讓他們落了面子。」
「太子可就得罪了六大武官府邸。」
「如果詩作太差，太子之前的努力將會盡數被推翻。」
「這個局可不好破啊，國師認為呢？」
聽到衍帝的詢問，沈青璃表情不變：「太子作為一國儲君，自然難不倒他。」
沈青璃身為大衍國師，自然不會什麼事都算。
她知道，衍帝所為，皆是對她的試探。
怪只怪，對凡事不關心的她，突然以女兒身的身份，前來參加相府宴會。
讓衍帝對她的頻死狀態起了疑。
也不怪她，她身份特殊，她知道此生無望嫁給蕭雲澤，她只是想讓蕭雲澤記住她狀態最好的樣子，僅此而已！
雪魄凝香墜玉簪，冰綃半掩劍光寒。
莫道瑤台無鶴影，青璃碎月照膽肝！
沈青璃默念，蕭雲澤能為她作這首詩，足以！
她記得自己的身份，她是國師，是大衍的國師！
「陛下，臣身體有些不適，先離開了…」想要出相府，花園乃必經之路，可以現場看到蕭雲澤如何破局……
「王總管，快，送國師回宮！」衍帝當即喚來王德發。
…………
花園內，蕭雲澤緩緩起身，楚天闊適時遞上一把摺扇。
「哈哈，爾等可準備好膜拜？」楚天闊笑得那叫一個誇張。
蕭雲澤擺擺手，已經對楚天闊徹底絕望了。
「欻」隨著摺扇打開發出的聲響，現場瞬間寂靜下來。
花園內的各個角落、涼亭、衍帝、乃至朝中文武大臣，這一刻數百人都在關注著蕭雲澤。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每個人的關注點不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都在等著蕭雲澤的詩作出世。
「酒來！」蕭雲澤伸出手，楚天闊殷勤的遞上酒壺。
「你們聽好了！」蕭雲澤猛灌一口，輕笑出聲，將酒壺用力放在案台上。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此詩繞口又有意境，此詩一出，什麼國公府世子，什麼侯府小侯爺，保准一聽一懵逼。
不敢輕易開口，畢竟，明知丟人現眼，誰敢為之？
他們背後可是真的代表一方勢力。
那些酸儒更不會多言，理解又理解不全，他們也怕說錯了丟人。
一個不好，很有可能葬送未來仕途……
涼亭內，宋茜兒一臉驚喜地險些失態，美眸連閃，剛剛的擔憂早已消散。
遠處假山旁，沈青璃和王總管也頓住腳步。
「精彩！」
「奴才必須第一時間將此等詩作呈於陛下。」
「國師稍等片刻，奴才去去就來，去去就來……」
沈青璃擺擺手，她哪裡還顧得上王總管，此時，她的眼中只能容得下蕭雲澤。
而且她有預感，這首詩只是個開始。
既然三皇子對蕭雲澤出招了，那蕭雲澤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讀書可修身養性、增長見識、培養能力、分辨是非…好處多多。」
蕭雲澤一步邁出，將紙扇隨手丟給楚天闊。
「其實不然，對在場大多數人來說，讀書最大的動力便是可入仕為官！」
「本宮不談風月，只談理想。」
「入仕為官當報效朝廷，安一方之太平！」
「本宮閒來無事，作了幾首詩，但又對半闕頗為不滿。」
「既然眾多學子聚集於此，那本宮便拜託諸位替本宮補齊詩篇。」
「三皇弟認為如何？」蕭雲澤轉頭看向三皇子。
「那是自然！」三皇子皺眉看向柳青山。
柳青山當即點頭應下，論其他的他或許犯怵，可論作詩，現場作詩，他絲毫不慌！
而且，蕭雲澤還提供半闕，只要感受意境補充詩句即可，輕而易舉。
「第一首！」蕭雲澤猛地轉身看向一眾賓客：「少年應有鴻鵠志，當騎駿馬踏平川！」
以特殊的腔調，激昂的聲音念出，雖只有短短半闕，卻描繪出一幅激情的畫面。
少年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以豪邁的姿態，跨越各種艱難險阻，向著目標堅定前行，充滿了對未來的自信與憧憬。
「第二首！」不等眾人有所反應，蕭雲澤繼續高聲喊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第三首！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沉默了，現場徹底陷入沉默。
柳青山絕望了，這樣描寫凌雲壯志的詩作，一首都堪稱絕世。
蕭雲澤居然一連出了三首！
懵逼了，一眾自負不凡的學子，徹底被打擊到了。
都在懷疑太子的學識，他們閒暇時間更是以此為樂。
結果，因為之前的調笑之語，徹底淪為小丑。
蕭雲澤是找人代筆？
開什麼玩笑，誰有如此大才，甘願被埋沒？
怒了，三皇子看到呆呆的柳青雲，面部管理徹底失控。
原本對太子設的局，結果，讓己方淪為笑柄。
太子還不是讓作詩，只是讓他們填詩。
這都做不到，差距豈是一點兩點？
不用想也知道，明日，不，今晚！
太子就會被神化！
「哈哈，仰天長嘯踏雲歸，十載囚詔今破籠！」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不知不覺中，誰也沒有注意到，蕭雲澤已經出現在園扉。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太子殿下還真是會給人帶來驚喜啊。」
「不過，太子如此出盡風頭，可做好面對群臣刁難的準備？」蕭雲澤剛剛走出花園，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沈青璃。
此時的沈青璃笑意盈盈，雖然看不到沈青璃的樣貌，但就是給蕭雲澤帶來一種可愛之感。
和之前的印象，形成完美反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多謝沈姑娘提醒！」蕭雲澤搖搖頭，拱手見禮。
沈青璃不知是敵是友，而且這個沈青璃給蕭雲澤的感覺，實在太過神秘。
「受國師所託，給太子送來一個物件。」沈青璃搖搖頭，右手一翻，一個四色水晶出現在蕭雲澤視野之中。
看到四色水晶那刻，蕭雲澤心中升起一股龐大的意念：
得到它…一定要得到它…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一定要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