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盤龍嶺
第345章 盤龍嶺
386旅指揮部，煤油燈跳著昏黃的火光，木桌上放著一個滿是菸頭的瓷碗和一迭電報紙，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硝煙和久未散去的汗酸味。
突然門口傳來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報告！」
粗獷的大嗓子像炮仗一樣，瞬間震得牆角的茶罐都抖了一下。
「進來！」
陳旅長背對著門，正與王政委低聲討論戰況，聞言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話音一落，兩名穿著灰色軍服的軍人推門而入。
為首的李雲龍穿著滿是污垢的軍裝，大步走了進來，趙剛跟在他的身後，同樣腳步穩健，神情嚴肅。
「獨立團團長李雲龍、政委趙剛，奉命前來接受任務！」
兩人一齊立定，大聲報告，嘹亮的聲音在屋裡迴蕩。
陳旅長與王政委轉過身，目光停在李雲龍身上。
陳旅長不動聲色地打量，李雲龍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咧嘴一笑：「旅長，幹嘛這麼看我？我臉上也沒長花啊。」
陳旅長哼了一聲：「少在我這裡胡說八道，李雲龍，趙剛，你們獨立團現在還有多少能拿得動槍的兵？」
隨著娘子關膠著之戰、忻口防禦持續，八路各部高強度作戰，傷亡不可避免，這才有了陳旅長的提問。
李雲龍挺直了腰板，大聲道：「報告旅長，獨立團現在能拿得動槍的戰士還有1287人！」他頓了頓又說道，「其中兩百多人是輕傷，但不影響戰鬥，都還頂得上去。」
陳旅長和王政委對視了一眼，趙剛接著補充道：「旅長、政委，獨立團雖然有了不少傷亡，但士氣尚在，骨幹健全。而且山西民團的後勤處剛送來了一批彈藥，完全支撐得起一場大的戰鬥，所以您儘管下命令吧！
這是我們團的傷亡報告。」
說完，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王政委挑眉，翻開文件，仔細看了一遍，點頭道：「你們獨立團……跟日軍打了大半個月後還能有這樣的戰鬥力，你們兩人功不可沒啊。」
得到王政委的誇獎，李雲龍笑得見牙不見眼，只見他一拍胸膛：「王政委您放心好了，有啥任務儘管交給我們獨立團，保證完成任務。」
王政委還沒來得及說話，陳旅長眉毛一挑，趕緊出聲打斷：「哎呦老王，你少誇他！這傢伙一夸就翹尾巴，沒準得闖禍！」
「不是……旅長沒您這麼損人的，我都已經改了好不好？」李雲龍有些不樂意了，趕緊辯解起來。
陳旅長卻沒有理會他，把話鋒一轉：「好了，言歸正傳吧。
我們剛接到消息……蘇團長率領的山西民團，剛在娘子關幾乎全殲日本第三師團，師團長山協正隆也被擊斃了。
現在，蘇團長正率領民團主力往忻口趕來！」
屋裡氣氛驟然一震，李雲龍和趙剛全都瞪大了眼睛。
李雲龍的嘴巴張得能塞進鴨蛋：「我的乖乖……第三師團被殲滅啦？這可是一個甲種師團啊？」
陳旅長重重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此外閻錫山那邊，也派出他的騎兵第一軍，正加速向忻口靠攏。一旦這兩支部隊趕到……」他盯著李雲龍，「你們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沒等趙剛開口，李雲龍已經噌地躍出一句：「這還用問，等蘇老弟來了，加上那閻老西的騎兵軍，小鬼子肯定得涼涼！再怎麼橫也扛不住，哈哈！」
陳旅長點點頭，眯眼繼續問：「李雲龍，你小子腦袋瓜子轉得快。我就再問你，要是換做你當小日本的指揮官，該怎麼辦？」
李雲龍愣了一瞬，把牙一咬，說得乾脆利落：「還能咋辦？跑唄，這一仗必敗，硬打就是找死，不跑難不成伸脖子等人割？」
屋裡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抑制不住的笑聲。
王政委指尖叩在桌子上，眼底閃過銳利的光：「說得對。鬼子也一定會這麼想。所以，你們獨立團接下來任務，就是把他們的路堵死！守住這裡，等蘇團長率山西民團和閻錫山的騎兵一到，就能給他們來個瓮中捉鱉！」
李雲龍和趙剛的目光都投在王政委手中的手指上，它敲擊在地圖上的一處高地上，一個地名赫然映入眼眸：盤龍嶺。
李雲龍與趙剛對視一眼，那地方在27師團的身後，同時也是他們撤退的必經要道，一旦被截斷，27師團可就真的被關進籠子裡了。
李雲龍抬手啪地立正，和趙剛一齊高聲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陰沉的天空像鉛塊壓下來，公路兩側是被秋雨砸得低垂的稀稀疏疏的莊稼，泥濘路面濺起的污水順著士兵的裹腿流淌，浸得腳趾冰冷。
本間雅晴騎在一匹紅棗馬上，滿臉的焦躁還沒來得及壓下，通信兵就氣喘吁吁地遞上厚厚一份電報，他一眼看見落款「第一軍司令部，岩松義雄、多田駿聯名」的字樣後，心口就是一沉。
撕開紙條的那一刻，雨點正打在信紙上，墨跡暈成黑團，然而那幾行字仍舊刺眼：
娘子關失守。
第三師團大部戰沒。
山協正隆師團長已經玉碎。
命令你部立即掉頭往來路撤退，不許逗留！
否則將有被包圍的危險。
看到這裡，這張電報紙已被他攥得起了皺紋，雙手骨節咔咔爆響。
他很清楚，這並不是上司的「善意提醒」，而是一次徹底的「生死令」。
本間雅晴猛吸著寒氣，寒冷的空氣夾雜著秋雨灌入鼻腔，使得胸腔有些微微疼痛。
他環顧四周，一萬餘人的隊伍此刻正疲憊不堪的緩慢行軍著，隊列里有兵士扶著傷員，有馬蹄半陷在爛泥里的輜重車，還有被雨沖得鏽跡斑斑的炮架。
他猛地勒住馬韁，甩手喊道：「停止前進，全軍停止前進！」
前排行進的鼓號兵立刻吹響號音，急促而刺耳。
隨著軍號聲響起，這支向前的洪流戛然而止，履帶車輛發出的轟鳴聲也小了起來，中間還混雜著士兵的喘息與泥漿落地聲，整個縱隊像一條斷流的鐵蛇。
「傳令！」
本間雅晴看向了旁邊的參謀，嗓音撕裂，「部隊立即調頭，迅速後撤。全部部隊……不得再向前，馬上執行！」
參謀們面面相覷，雖然早已心中不安，但真正聽見這個命令，仍舊如墜冰窖。
仗都打到這個份上了，卻突然後撤，傻子都知道出大事了。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所有人必須照辦。
鼓號再次拉響，長長的隊伍開始在泥濘的道路上硬生生掉頭。
無數人馬開始掉頭往後走，一時間各個部隊之間摩擦不清，怨聲載道。
本間雅晴騎在高頭大馬上，雨順著鋼盔往下流，滴入眼眶，刺得他眼睛一陣刺痛，一時間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作為常設師團的第三師團居然就這麼沒了。
娘子關的戰敗，讓他的27師團一瞬間就成了孤軍。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搶在中國軍隊圍過來之前，趕緊撤到安全的地方。
盤龍嶺。大雨如瓢盆倒下，山嶺間雨水打在葉片上噼啪作響，澆得整個嶺頭似乎化成了一條滑膩的泥鰍，泥漿四處流淌。
獨立團的隊伍終於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
道路泥濘不堪，士兵的腳陷在水田一樣的土壤里，每走一步都發出「哧啦」的聲音。
李雲龍跳下馬，靴子立刻陷入膝蓋以下，氣得咒罵：「特娘的賊老天……這鬼天生生要逼死人！」
只是罵歸罵，他還是不敢耽擱，馬上指揮戰士們動手挖溝壕，卻見一個個士兵幾鋤頭下去，只是扒開了浸滿雨水的泥漿，水眼立刻往外冒，溝瞬間變成小水坑。
士兵們滿臉苦相，一邊揮鍬一邊罵罵咧咧，幾個苦力氣大的半天也才挖成幾個淺淺的坑。
趙剛全身濕透，他攔住心急火燎的李雲龍勸道：「老李，別白費力氣了！這雨下得這樣，大工事沒法搞，能找些土包石塊就地挖散兵坑算是老天爺開恩了。」
李雲龍無奈的罵了一通，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照辦。
於是全團士兵沿嶺展開，選些高點，拼命挖些不成樣子的坑槽，用布單、破蓆子蓋在頭上遮雨。雨水順著脊背灌進衣裳，濕冷滲進骨頭縫，許多人嘴唇發青，卻仍死咬牙齒撐著。
陣地上散兵坑一個接著一個，連成一條不整齊的防線，士兵們端著步槍，肩上背的子彈帶浸水後格外沉重。幾個迫擊炮被士兵搬到坡上，但炮膛里也是雨水滴答，只能用油布死死蓋住。
雨水順著山嶺流下來，匯成幾股渾濁的小溪，把戰壕間裝彈藥的籮筐都浸濕了，幾個戰士乾脆把子彈揣進懷裡，緊緊護著。
就在士兵們快要麻木時，哨兵一聲尖銳的吼：「鬼子……鬼子來了！」
雨幕壓著遠處山道的盡頭，黑壓壓的人影漸漸浮現，那是27師團的先頭梯隊。
他們同樣被大雨淋透，頭盔上水流不斷，但陣腳並未亂。一排排日軍披著被雨打得透亮的雨衣，步槍刺刀閃出冷光，和迫擊炮、山炮車混合推進。鐵蹄和木輪攪起爛泥，轟隆間震得山嶺亂顫。
本間雅晴反覆傳下的急令讓他們速度極快，軍紀嚴整。
雖然狼狽疲憊，卻帶著一股「無論如何也要突出去」的狠勁。
李雲龍一把抹掉眼上的雨水，咬著牙低聲罵了起來：「特娘的小鬼子還真來了，兄弟們，把口袋紮緊點，這是瓮口，咱今天就在這雨里把他們給撅住！」
趙剛沉聲補了一句：「同志們都給我記住，這裡就是鬼子的歸途！不准後退一步！」
雨點像無數子彈砸在士兵的鋼盔與槍械上。
就在視線被濺起的雨霧模糊之際，槍聲響了。
「砰！」
伴隨著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第一具日軍士兵轟然倒下，盤龍嶺的交火正式拉開了序幕。
李雲龍的咆哮像野獸一樣在雨中滾動：「都給老子頂住，麻袋頂不住就用身子，槍口別閒著，鬼子敢上來就給他一梭子！」
獨立團此時雖因蘇耀陽的暗中輸血，比原時空里的裝備更強，他們的裝備可不是老掉牙的漢陽造，而是全都換上了日式的裝備，捷克式輕機槍更是裝備到了班一級，可以他們一千多號人，要對上龐大的27師團，依舊猶如以卵擊石。
不過，糟糕的天氣此刻成了他們最大的盟友。
天上的雨水如同瓢潑般往下掉落，豆大的雨水不斷浸入炮膛，幾名日軍士兵剛架起迫擊炮和擲彈筒，不過幾秒鐘時間，炮管里就灌滿了雨水。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法開炮，一名不信邪的炮手一邊咒罵一邊嘗試著往炮口塞進了一枚炮彈，結果就是「噗」的一聲冒煙，炮彈飛出炮膛後，掉在前方不到兩米的泥濘里，嚇得周圍的炮兵們齊齊臥倒在地。
一眾人等了好幾分鐘，這才戰戰兢兢的爬了起來。
「八嘎，你這個蠢貨，你是想害死大家嗎？」
又怕又氣的士兵們將這個混蛋圍了起來揍了一頓。
面對如此糟糕的天氣，再多的火炮也成了廢鐵，沒過多久，又有人硬著頭皮發射了一枚炮彈，下一秒就聽「轟！」的一聲巨響，迫擊炮瞬間炸膛，硝煙夾著泥漿炸得邊上幾名鬼子倒在了血泊里。
原本還對這天氣罵罵咧咧的李雲龍正好通過望遠鏡瞅見了這景象，眉心瞬間舒展開來：「特娘的，這是老天爺都幫咱們啊！」
獨立團將士趴在淺淺的散兵坑裡，任憑雨水漫到下巴，對著山腳下的日軍開火。
儘管不時就有泥漿濺到臉上，但誰都顧不上擦，只是自顧自的開火，雖然很狼狽，但對手更狼狽，誰也別笑話誰。
在雨幕中衝鋒的日衣服全都濕透，原本堅固的皮鞋全都陷在爛泥里，每走一步都是負擔。
這也使得他們的兩腿像灌了鉛似地，速度愈發遲緩，平日裡倚仗的「豬突式衝鋒」在泥流中顯得像是被拖拽的病牛。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只能依靠單兵輕武器進行對射。
「噼里啪啦！」
雨水與火舌交織，子彈的尾音被雨聲稀釋。
山嶺上的空氣里充斥著血腥和火藥的味道。
在獨立團另一邊的陣地上，趙剛緊盯著前沿，不慌不忙的下達著命令：「所有人都給我穩住，節約子彈，不能盲目射擊。」
面對獨立團的王強阻擊，日軍先頭部隊更是亂成了一團。
想要架設機槍，卻發現沉重的九二式重機槍在泥坑中不時打滑，供彈板沾上污泥後變得髒兮兮的，打完一個30發的彈板居然卡殼了好幾次，機槍手還得不時用手去拽，氣得他破口大罵。
一時間，怒罵、哀嚎、命令、射擊混亂擠在一起，伴隨著潰亂的雨聲，恍若人間煉獄。
(本章完)
386旅指揮部，煤油燈跳著昏黃的火光，木桌上放著一個滿是菸頭的瓷碗和一迭電報紙，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硝煙和久未散去的汗酸味。
突然門口傳來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報告！」
粗獷的大嗓子像炮仗一樣，瞬間震得牆角的茶罐都抖了一下。
「進來！」
陳旅長背對著門，正與王政委低聲討論戰況，聞言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話音一落，兩名穿著灰色軍服的軍人推門而入。
為首的李雲龍穿著滿是污垢的軍裝，大步走了進來，趙剛跟在他的身後，同樣腳步穩健，神情嚴肅。
「獨立團團長李雲龍、政委趙剛，奉命前來接受任務！」
兩人一齊立定，大聲報告，嘹亮的聲音在屋裡迴蕩。
陳旅長與王政委轉過身，目光停在李雲龍身上。
陳旅長不動聲色地打量，李雲龍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咧嘴一笑：「旅長，幹嘛這麼看我？我臉上也沒長花啊。」
陳旅長哼了一聲：「少在我這裡胡說八道，李雲龍，趙剛，你們獨立團現在還有多少能拿得動槍的兵？」
隨著娘子關膠著之戰、忻口防禦持續，八路各部高強度作戰，傷亡不可避免，這才有了陳旅長的提問。
李雲龍挺直了腰板，大聲道：「報告旅長，獨立團現在能拿得動槍的戰士還有1287人！」他頓了頓又說道，「其中兩百多人是輕傷，但不影響戰鬥，都還頂得上去。」
陳旅長和王政委對視了一眼，趙剛接著補充道：「旅長、政委，獨立團雖然有了不少傷亡，但士氣尚在，骨幹健全。而且山西民團的後勤處剛送來了一批彈藥，完全支撐得起一場大的戰鬥，所以您儘管下命令吧！
這是我們團的傷亡報告。」
說完，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王政委挑眉，翻開文件，仔細看了一遍，點頭道：「你們獨立團……跟日軍打了大半個月後還能有這樣的戰鬥力，你們兩人功不可沒啊。」
得到王政委的誇獎，李雲龍笑得見牙不見眼，只見他一拍胸膛：「王政委您放心好了，有啥任務儘管交給我們獨立團，保證完成任務。」
王政委還沒來得及說話，陳旅長眉毛一挑，趕緊出聲打斷：「哎呦老王，你少誇他！這傢伙一夸就翹尾巴，沒準得闖禍！」
「不是……旅長沒您這麼損人的，我都已經改了好不好？」李雲龍有些不樂意了，趕緊辯解起來。
陳旅長卻沒有理會他，把話鋒一轉：「好了，言歸正傳吧。
我們剛接到消息……蘇團長率領的山西民團，剛在娘子關幾乎全殲日本第三師團，師團長山協正隆也被擊斃了。
現在，蘇團長正率領民團主力往忻口趕來！」
屋裡氣氛驟然一震，李雲龍和趙剛全都瞪大了眼睛。
李雲龍的嘴巴張得能塞進鴨蛋：「我的乖乖……第三師團被殲滅啦？這可是一個甲種師團啊？」
陳旅長重重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此外閻錫山那邊，也派出他的騎兵第一軍，正加速向忻口靠攏。一旦這兩支部隊趕到……」他盯著李雲龍，「你們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沒等趙剛開口，李雲龍已經噌地躍出一句：「這還用問，等蘇老弟來了，加上那閻老西的騎兵軍，小鬼子肯定得涼涼！再怎麼橫也扛不住，哈哈！」
陳旅長點點頭，眯眼繼續問：「李雲龍，你小子腦袋瓜子轉得快。我就再問你，要是換做你當小日本的指揮官，該怎麼辦？」
李雲龍愣了一瞬，把牙一咬，說得乾脆利落：「還能咋辦？跑唄，這一仗必敗，硬打就是找死，不跑難不成伸脖子等人割？」
屋裡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抑制不住的笑聲。
王政委指尖叩在桌子上，眼底閃過銳利的光：「說得對。鬼子也一定會這麼想。所以，你們獨立團接下來任務，就是把他們的路堵死！守住這裡，等蘇團長率山西民團和閻錫山的騎兵一到，就能給他們來個瓮中捉鱉！」
李雲龍和趙剛的目光都投在王政委手中的手指上，它敲擊在地圖上的一處高地上，一個地名赫然映入眼眸：盤龍嶺。
李雲龍與趙剛對視一眼，那地方在27師團的身後，同時也是他們撤退的必經要道，一旦被截斷，27師團可就真的被關進籠子裡了。
李雲龍抬手啪地立正，和趙剛一齊高聲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陰沉的天空像鉛塊壓下來，公路兩側是被秋雨砸得低垂的稀稀疏疏的莊稼，泥濘路面濺起的污水順著士兵的裹腿流淌，浸得腳趾冰冷。
本間雅晴騎在一匹紅棗馬上，滿臉的焦躁還沒來得及壓下，通信兵就氣喘吁吁地遞上厚厚一份電報，他一眼看見落款「第一軍司令部，岩松義雄、多田駿聯名」的字樣後，心口就是一沉。
撕開紙條的那一刻，雨點正打在信紙上，墨跡暈成黑團，然而那幾行字仍舊刺眼：
娘子關失守。
第三師團大部戰沒。
山協正隆師團長已經玉碎。
命令你部立即掉頭往來路撤退，不許逗留！
否則將有被包圍的危險。
看到這裡，這張電報紙已被他攥得起了皺紋，雙手骨節咔咔爆響。
他很清楚，這並不是上司的「善意提醒」，而是一次徹底的「生死令」。
本間雅晴猛吸著寒氣，寒冷的空氣夾雜著秋雨灌入鼻腔，使得胸腔有些微微疼痛。
他環顧四周，一萬餘人的隊伍此刻正疲憊不堪的緩慢行軍著，隊列里有兵士扶著傷員，有馬蹄半陷在爛泥里的輜重車，還有被雨沖得鏽跡斑斑的炮架。
他猛地勒住馬韁，甩手喊道：「停止前進，全軍停止前進！」
前排行進的鼓號兵立刻吹響號音，急促而刺耳。
隨著軍號聲響起，這支向前的洪流戛然而止，履帶車輛發出的轟鳴聲也小了起來，中間還混雜著士兵的喘息與泥漿落地聲，整個縱隊像一條斷流的鐵蛇。
「傳令！」
本間雅晴看向了旁邊的參謀，嗓音撕裂，「部隊立即調頭，迅速後撤。全部部隊……不得再向前，馬上執行！」
參謀們面面相覷，雖然早已心中不安，但真正聽見這個命令，仍舊如墜冰窖。
仗都打到這個份上了，卻突然後撤，傻子都知道出大事了。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所有人必須照辦。
鼓號再次拉響，長長的隊伍開始在泥濘的道路上硬生生掉頭。
無數人馬開始掉頭往後走，一時間各個部隊之間摩擦不清，怨聲載道。
本間雅晴騎在高頭大馬上，雨順著鋼盔往下流，滴入眼眶，刺得他眼睛一陣刺痛，一時間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作為常設師團的第三師團居然就這麼沒了。
娘子關的戰敗，讓他的27師團一瞬間就成了孤軍。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搶在中國軍隊圍過來之前，趕緊撤到安全的地方。
盤龍嶺。大雨如瓢盆倒下，山嶺間雨水打在葉片上噼啪作響，澆得整個嶺頭似乎化成了一條滑膩的泥鰍，泥漿四處流淌。
獨立團的隊伍終於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
道路泥濘不堪，士兵的腳陷在水田一樣的土壤里，每走一步都發出「哧啦」的聲音。
李雲龍跳下馬，靴子立刻陷入膝蓋以下，氣得咒罵：「特娘的賊老天……這鬼天生生要逼死人！」
只是罵歸罵，他還是不敢耽擱，馬上指揮戰士們動手挖溝壕，卻見一個個士兵幾鋤頭下去，只是扒開了浸滿雨水的泥漿，水眼立刻往外冒，溝瞬間變成小水坑。
士兵們滿臉苦相，一邊揮鍬一邊罵罵咧咧，幾個苦力氣大的半天也才挖成幾個淺淺的坑。
趙剛全身濕透，他攔住心急火燎的李雲龍勸道：「老李，別白費力氣了！這雨下得這樣，大工事沒法搞，能找些土包石塊就地挖散兵坑算是老天爺開恩了。」
李雲龍無奈的罵了一通，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照辦。
於是全團士兵沿嶺展開，選些高點，拼命挖些不成樣子的坑槽，用布單、破蓆子蓋在頭上遮雨。雨水順著脊背灌進衣裳，濕冷滲進骨頭縫，許多人嘴唇發青，卻仍死咬牙齒撐著。
陣地上散兵坑一個接著一個，連成一條不整齊的防線，士兵們端著步槍，肩上背的子彈帶浸水後格外沉重。幾個迫擊炮被士兵搬到坡上，但炮膛里也是雨水滴答，只能用油布死死蓋住。
雨水順著山嶺流下來，匯成幾股渾濁的小溪，把戰壕間裝彈藥的籮筐都浸濕了，幾個戰士乾脆把子彈揣進懷裡，緊緊護著。
就在士兵們快要麻木時，哨兵一聲尖銳的吼：「鬼子……鬼子來了！」
雨幕壓著遠處山道的盡頭，黑壓壓的人影漸漸浮現，那是27師團的先頭梯隊。
他們同樣被大雨淋透，頭盔上水流不斷，但陣腳並未亂。一排排日軍披著被雨打得透亮的雨衣，步槍刺刀閃出冷光，和迫擊炮、山炮車混合推進。鐵蹄和木輪攪起爛泥，轟隆間震得山嶺亂顫。
本間雅晴反覆傳下的急令讓他們速度極快，軍紀嚴整。
雖然狼狽疲憊，卻帶著一股「無論如何也要突出去」的狠勁。
李雲龍一把抹掉眼上的雨水，咬著牙低聲罵了起來：「特娘的小鬼子還真來了，兄弟們，把口袋紮緊點，這是瓮口，咱今天就在這雨里把他們給撅住！」
趙剛沉聲補了一句：「同志們都給我記住，這裡就是鬼子的歸途！不准後退一步！」
雨點像無數子彈砸在士兵的鋼盔與槍械上。
就在視線被濺起的雨霧模糊之際，槍聲響了。
「砰！」
伴隨著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第一具日軍士兵轟然倒下，盤龍嶺的交火正式拉開了序幕。
李雲龍的咆哮像野獸一樣在雨中滾動：「都給老子頂住，麻袋頂不住就用身子，槍口別閒著，鬼子敢上來就給他一梭子！」
獨立團此時雖因蘇耀陽的暗中輸血，比原時空里的裝備更強，他們的裝備可不是老掉牙的漢陽造，而是全都換上了日式的裝備，捷克式輕機槍更是裝備到了班一級，可以他們一千多號人，要對上龐大的27師團，依舊猶如以卵擊石。
不過，糟糕的天氣此刻成了他們最大的盟友。
天上的雨水如同瓢潑般往下掉落，豆大的雨水不斷浸入炮膛，幾名日軍士兵剛架起迫擊炮和擲彈筒，不過幾秒鐘時間，炮管里就灌滿了雨水。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法開炮，一名不信邪的炮手一邊咒罵一邊嘗試著往炮口塞進了一枚炮彈，結果就是「噗」的一聲冒煙，炮彈飛出炮膛後，掉在前方不到兩米的泥濘里，嚇得周圍的炮兵們齊齊臥倒在地。
一眾人等了好幾分鐘，這才戰戰兢兢的爬了起來。
「八嘎，你這個蠢貨，你是想害死大家嗎？」
又怕又氣的士兵們將這個混蛋圍了起來揍了一頓。
面對如此糟糕的天氣，再多的火炮也成了廢鐵，沒過多久，又有人硬著頭皮發射了一枚炮彈，下一秒就聽「轟！」的一聲巨響，迫擊炮瞬間炸膛，硝煙夾著泥漿炸得邊上幾名鬼子倒在了血泊里。
原本還對這天氣罵罵咧咧的李雲龍正好通過望遠鏡瞅見了這景象，眉心瞬間舒展開來：「特娘的，這是老天爺都幫咱們啊！」
獨立團將士趴在淺淺的散兵坑裡，任憑雨水漫到下巴，對著山腳下的日軍開火。
儘管不時就有泥漿濺到臉上，但誰都顧不上擦，只是自顧自的開火，雖然很狼狽，但對手更狼狽，誰也別笑話誰。
在雨幕中衝鋒的日衣服全都濕透，原本堅固的皮鞋全都陷在爛泥里，每走一步都是負擔。
這也使得他們的兩腿像灌了鉛似地，速度愈發遲緩，平日裡倚仗的「豬突式衝鋒」在泥流中顯得像是被拖拽的病牛。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只能依靠單兵輕武器進行對射。
「噼里啪啦！」
雨水與火舌交織，子彈的尾音被雨聲稀釋。
山嶺上的空氣里充斥著血腥和火藥的味道。
在獨立團另一邊的陣地上，趙剛緊盯著前沿，不慌不忙的下達著命令：「所有人都給我穩住，節約子彈，不能盲目射擊。」
面對獨立團的王強阻擊，日軍先頭部隊更是亂成了一團。
想要架設機槍，卻發現沉重的九二式重機槍在泥坑中不時打滑，供彈板沾上污泥後變得髒兮兮的，打完一個30發的彈板居然卡殼了好幾次，機槍手還得不時用手去拽，氣得他破口大罵。
一時間，怒罵、哀嚎、命令、射擊混亂擠在一起，伴隨著潰亂的雨聲，恍若人間煉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