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輪番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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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輪番進攻

  如果說前線的戰鬥是一台高速運轉、血肉橫飛的絞肉機,那麼在後方的山西民團總指揮部,則是一個繃緊到了極限的大腦中樞。

  戰鬥一開始,不僅僅是李雲龍、丁偉、李高遠這些一線軍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由蘇耀陽、白崇禧和陳旅長親自坐鎮,組成的三人指揮小組,更是承受著巨大壓力。

  巨大的作戰沙盤前,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穿著一身灰色作戰服的蘇耀陽站在中央,他的表情平靜,但深邃的眼眸中不時閃過一絲思索的神情。

  他的左手邊,是人稱「小諸葛」的桂系名將白崇禧,他正拿著一根指揮棒,在沙盤上日軍的防禦節點上指指點點,嘴裡念念有詞。

  而在蘇耀陽的右手邊,則是八路軍的陳旅長,他雙手叉腰,身體微微前傾,緊緊盯著代表己方裝甲部隊的紅色箭頭。

  整個指揮室里,電話鈴聲、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和參謀們快速走動、低聲匯報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緊張而又高效的戰爭交響曲。

  前線的敵情電報,如同雪片般飛來。

  開戰僅僅一個小時,指揮部就收到了前線各部隊發來的二十多份電報和十多個緊急電話,可以說幾乎每兩分鐘,就有一個最新的敵情傳來。

  這些情報經過匯總,會立刻被匯報給沙盤前的三人,由他們根據瞬息萬變的戰局做出分析判斷,並下達最新的決策。

  一名作戰參謀拿著一迭剛剛譯好的電報,快步走到沙盤前,立正報告:

  「報告總座,白長官,陳長官,我們的裝甲部隊和步兵第一、第六團已經成功撕開日軍第一道防線,目前正在步坦協同,向兩側擴大突破口,鞏固占領面積。

  同時,我們的特戰小隊已於一小時前拿下87號高地,全殲守敵,並成功摧毀了日軍部署在那裡的一個反坦克炮中隊!」

  白崇禧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這是一個預料之中的好消息。

  但參謀沒有停頓,立刻念出了第二份電報,聲音明顯沉重了一些:

  「還有,日軍在第二道防線加強了反坦克力量!他們利用殘存的工事和廢墟,組織了多個反坦克小組。

  我軍裝甲部隊有四輛謝爾曼坦克和三輛霞飛輕型坦克被擊傷,已經失去行動能力,正在等待後方搶修!」

  蘇耀陽的眉頭微微一皺。

  參謀深吸一口氣,念出了第三份,也是最令人擔心的情報:

  「日軍前沿陣地大部分已被我方炮火摧毀,但其抵抗意志依舊極為頑強。

  在我們的坦克突破陣地後,他們正不顧一切地派出『肉彈攻擊』小組,讓士兵抱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從彈坑和廢墟中衝出來,試圖用自殺式攻擊,來阻擋並摧毀我軍的坦克攻勢。」

  聽到「肉彈攻擊」,陳旅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非常了解日軍的這種瘋狂戰術,那是純粹用人命來填的搏命打法,雖然原始血腥,但對坦克乘員和配合坦克作戰的士兵所造成的心理壓力和實際威脅都極大。

  聽到「肉彈攻擊」這個詞,指揮室里原本緊張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凝重,仿佛結了一層冰。

  所有參謀的動作都下意識地慢了一拍,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沙盤前的三位最高指揮官。

  然而,蘇耀陽的臉色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日軍的瘋狂似乎完全沒有在他的心中激起任何波瀾。

  他只是將撐在沙盤上的手收了回來,緩緩直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聲音,對身邊的參謀長皮若愚說道:

  「告訴李高遠、吳青雲,還有裝甲團的約翰和弗爾。

  我不管日本人用什麼戰術進行反擊,用刺刀也好,用人肉炸彈也罷。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最堅決、最果敢的行動和決心,粉碎日本人的一切反擊。

  步兵要為坦克建立好隔離帶,將任何企圖靠近坦克的日本兵,就地格殺!」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沉重的鐵錘,敲在指揮室里每一個人的心上。那是一種源於絕對自信和壓倒性實力的命令,不帶絲毫感情,只有純粹的、對勝利的追求。

  旁邊的陳旅長也沉著一張臉,他深刻地理解這種戰鬥的殘酷性。

  他轉過頭,對身邊一名同樣來自三八六旅的參謀嚴肅地說道:「立刻給獨立團和新一團發電,告訴李雲龍和丁偉,作戰的時候不要害怕犧牲和傷亡。


  這一仗,是為了我們整個中華民族的未來,是為了把侵略者徹底趕出去!只要能光復太原,哪怕把部隊都打光了,也是值得的,不要忘記,我們是為了國家的獨立完整和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而戰!」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革命者的激情和為理想獻身的決絕,與蘇耀陽那純粹的軍事命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那份必勝的決心卻如出一轍。

  聽完兩人的話,一直沉默思考的白崇禧也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手中的指揮棒在沙盤上代表太原城的位置上用力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說得對!」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光,「明曦、陳旅長此言不虛。

  這一仗,我們已經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本錢,只許勝,不許敗!再大的傷亡,也無法阻止我們去追尋最後的勝利!」

  三位最高指揮官,三種不同的風格,卻在這一刻達成了高度一致的共識。

  命令被迅速地記錄下來,參謀們立刻轉身,奔向電報機和電話,將這道夾雜著鐵血和犧牲的指令,傳達到前線的每一名指揮官。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整整四個小時,炮聲、槍聲和爆炸聲從未停歇。

  截至中午十二點,在山西民團裝甲部隊和精銳步兵的輪番衝擊下,日軍經營已久的第一道防線已經被砸得千瘡百孔,多處被徹底洞穿。

  殘存的日軍就像被拍碎了龜殼的烏龜,只能依靠著一些獨立的支撐點和殘破的工事,在民團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苦苦支撐,全線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渾身浴血的李高遠站在一個被炸翻的日軍指揮所里,看著前方不遠處正在被自己手下弟兄們圍攻的最後一個大型地堡群,正打算下令一鼓作氣將其徹底拿下。

  他旁邊的吳青雲也擦了擦臉上的硝煙,舉起望遠鏡,準備呼叫後方的坦克進行最後的精準打擊。

  然而,就在這時,指揮部的撤退命令傳達到了前線。

  儘管心中萬般不願,但軍令如山。

  李高遠和吳青雲只能悻悻地命令部隊交替掩護,從已經占領的陣地上撤了下來。

  那些冒著黑煙但依舊動力十足的謝爾曼坦克緩緩倒車,履帶碾過日軍士兵的屍體和扭曲的武器殘骸。

  筋疲力盡但士氣高昂的民團士兵們,則將傷員和戰利品帶上,有序地退回出發陣地,讓早已等候多時的獨立團和新一團,接替他們的進攻位置。

  戰場的節奏,在這一刻發生了奇妙的轉變。

  如果說,山西民團的攻勢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萬噸重錘,依靠著坦克、重炮和優勢火力,以絕對的、不講道理的力量將對手的防線連人帶工事一起碾成齏粉。

  那麼,八路軍的攻擊,就如同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

  獨立團和新一團的戰士們,裝備遠不如民團精良,他們沒有坦克開道,也沒有鋪天蓋地的炮火支援。

  但他們一進入陣地,就立刻化整為零,以班排為單位,像無數條靈活的泥鰍,瞬間鑽進了被民團砸出的無數個缺口和縫隙里。

  他們會從任何一個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和方向對日軍發起進攻。

  一個三人戰鬥小組,會悄無聲息地從一個被炸塌的交通壕側面摸進,用刺刀和手榴彈端掉一個機槍點。

  一隊士兵會利用濃密的硝煙作掩護,迂迴到日軍殘存地堡的後方。

  李雲龍甚至會組織起他最擅長的土工作業,在炮彈坑之間挖出臨時的通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日軍的眼皮子底下。

  他們的戰術戰法靈活多變到了極點,時而集中兵力猛攻一點,時而又分散襲擾,讓本就兵力不足、精神瀕臨崩潰的日軍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剛剛還在應對正面的強攻,側翼就響起了手榴彈的爆炸聲,背後甚至會傳來冷槍。

  這種無處不在的壓力,讓殘存的日軍士兵疲憊不堪,神經時刻緊繃,仿佛陷入了一張正在不斷收緊的大網之中,被一點一點地勒死。

  在被炮火反覆犁過,如同月球表面般的第一道防線的左翼,駐守的是日軍第36師團的第222步兵聯隊。

  此刻,趁著對面中國軍隊攻勢暫緩的間隙,隸屬於該聯隊的第一大隊大隊長——中島德太郎少佐,正踩著鬆軟的焦土和混雜在其中的人體組織,巡視著自己那已經殘破不堪的陣地。

  他的大隊已經基本被打殘了,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員。倖存的士兵們則像一群驚弓之鳥,蜷縮在彈坑和殘破的戰壕里,眼神空洞,臉上滿是黑色的硝煙和絕望。


  就在這時,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傳來。一名腹部纏著厚厚繃帶,但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傷兵,正吃力地拖著一個沉重的木製飯箱,艱難地挪到了一處還有十幾個士兵在喘息的戰壕邊。

  他虛弱地靠在壕壁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那些餓得眼冒金星的士兵說道:「趕快……趁熱吃……吃完了……把支那人趕下去。」

  看到食物,那些餓急了的士兵們眼中瞬間爆發出野獸般的光芒。

  他們根本顧不上道謝,一窩蜂地撲了上去,不由分說地打開箱子,抓起裡面還溫熱的飯糰,就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咀嚼起來。

  然而,吃到一半時,一名士兵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飯糰,發現那潔白的米飯上,沾染著大片刺目的、粘稠的暗紅色。

  他愣了一下,隨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立即趴在戰壕內,「哇」的一聲大吐特吐起來。

  他的反應像會傳染一樣,其他正在吃飯的士兵也紛紛停下動作,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食物。

  當他們看清那飯糰上沾染的根本不是什麼醬料,而是人的鮮血時,所有人的臉都白了。一時間,戰壕內嘔吐聲此起彼伏。

  「八嘎!」

  看到這一幕,中島德太郎勃然大怒。他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揚起手就準備給那個送飯的傷兵來上幾記響亮的耳光,斥責他為何要拿這種東西來動搖軍心。

  可是,當他衝到跟前時,卻發現那名傷兵已經靠著壕壁,腦袋一歪,徹底停止了呼吸。

  而在他身後,一段長長的、青色的腸子從他腹部的傷口處拖了出來,在地上留下了數米長的、濕漉漉的血痕。

  飯箱上的血,飯糰上的血……全都是這個士兵的。

  中島德太郎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著那名士兵死不瞑目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觸目驚心的腸子,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部下們丟棄在地上的、染血的飯糰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愧和悲愴,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讓他一陣黯然。

  他明白,這名士兵是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和流淌的鮮血,為同伴們送來了這最後的補給。

  「快吃!」

  中島德太郎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他彎下腰,羞愧地撿起一個被血染得最紅的飯糰,在所有部下震驚的目光中,狠狠地塞進了自己的嘴裡,一邊帶著血腥味大口咀嚼,一邊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大聲下令:

  「吃飽了!把支那人……統統趕下去!」

  「轟……」

  就在這時,好幾枚迫擊炮彈突然在戰壕周圍爆炸,一瞬間,戰壕里到處是殘肢斷臂在飛舞,一個手裡還抓著飯糰的手臂愣是被衝擊波掀飛到了不遠處的一顆樹枝上。

  很快,伴隨著一陣嘹亮的衝鋒號聲,無數身穿土灰色軍裝的八路軍戰士端著步槍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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