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咦?還有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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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此事定下,一眾朝臣又商量了些旁的事情。

  比如北淵二皇子拓跋盛自抵京以來,四處結交文士,麾下文人與大梁才子多有切磋,勝多負少,是否需要採取措施,至少打壓一下對方氣焰,以彰顯大梁文華正統;

  比如西涼國使臣與北淵使團副使慕容廷曾多次聚會,恐有所圖謀,是否需要查探;

  還比如明日先帝下葬的一應禮儀流程;

  以及後日陛下登基大典的各種細節準備。

  當諸事議定,主要是確定了每件事和對應環節的責任人之後,童瑞便高呼一聲散朝,群臣叩拜之後,三三兩兩地朝著宮門走去。

  走出宮門,感受著四周傳來的窺伺目光,聯想到昨日的信心滿滿與今日的一敗塗地,顧相也是在心頭暗自長嘆一聲。

  他略作沉吟,看向身旁一位都察院御史,轉頭離開。

  那人被看了這一眼,登時深吸一口氣,沉默起來。

  當他隨著眾人,走出宮門,站在宮門前的廣場上,他忽然腳步一頓,開口道:「我不明白!」

  他的聲音不加掩飾,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他乾脆朗聲道:「江南如今民變四起,暴亂處處,陛下卻不體恤我等心憂故鄉之情,反倒變本加厲地黜落江南臣子,難道我等不是朝廷的子民嗎?難道我等為官就連為家鄉父老請命都不行嗎?」

  「孟子曰:諸侯之寶三,土地、人民、政事。如今江南非只江南一隅,實乃天下根本所系!漕運之河,日夜流淌的是大梁的血脈;賦稅所出,十之六七仰賴江南之膏腴。我等難不成要束手無策,坐看天傾?」

  他看似在和身邊人抱怨,但實則就是在激化矛盾。

  你齊政不是在賭越王不會造反,所以敢親自前往江南嗎?

  那我也可以賭你皇帝不敢真的就不要江南了!

  大家你好我好的時候,我也就忍了,但當矛盾激化的時候,你要拿什麼來平息江南的怒火,安撫江南的士紳?

  真當皇帝就可以真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了?

  這便是顧相昨日考慮到最壞後果,布下的後手。

  這也是江南集團這麼多年,屢試不爽的招數。

  若是這時候有百騎司的狗腿子上來,將此人抓走那就更好了。

  命運之神,仿佛在這一刻,終於降臨到了江南系朝臣的身上。

  百騎司首領隋楓領著兩個百騎司的黑貓上前,看著慷慨激昂義憤填膺的對方,冷冷道:「童大人,別演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世人皆知百騎司的恐怖,但面對此情此景,這位童大人卻全無半分畏懼,慨然高呼。

  「諸位,你們看看吧,這就是我們所面對的情況!我才說了幾句話,百騎司便來了,這是何等的殘酷!但是!在下無懼!」

  「若吾輩因畏禍而噤聲,任由這些酷吏惡犬羅織成罪,則今日削我一人,明日便能奪諸公之權!今日是我江南,明日便可是關中、巴蜀、河北、荊湘!」

  他的聲音,不僅吸引了朝臣,更吸引了廣場外的百姓們。

  雖然他們不敢踏足廣場之上,但也隔著柵欄圍觀了起來。

  而這一切,正中了這位童大人的下懷。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愈發激動,聲嘶力竭地嘶吼著,脖子上青筋暴起,握拳振臂的動作,如同想要撼動那高高在上的皇權。

  「古往今來,聖賢有言,青史有證,皆知【社稷為重,君為輕】,今我等朝臣若成一盤散沙,無力拯救江南,無力拯救社稷,他日史冊昭昭,必問:是誰坐視蘇杭賦半天下之地,淪為權爭之魚肉?是誰坐視和平穩固的大梁社稷,在一樁樁惡政之下,潰爛腐朽?」

  他的聲音中,帶著力竭的嘶啞;

  充滿煽動性的言語,在這樣的聲音下,顯得愈發動人心魄。

  圍觀的百姓,都忍不住為之心神搖曳。

  廣場上的不少江南系臣子,也心神激盪,打算開口聲援。

  但好幾位準備上前的官員,都幾乎是齊齊地被身邊人拉住了袖口或者衣角。

  因為,他們都發現了一個問題:

  百騎司的統領隋楓,不僅沒有在第一時間將童大人「打包」帶走,反而抱著雙臂,仿佛看戲一般地任由童大人大放厥辭。


  他為什麼不慌?

  他難道不知道言官的嘴有多殺人,不知道朝野的非議有多可怕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廣場上的大多都是人精級別,立刻看出了不對。

  而慷慨陳詞完了的童大人也發現了不對,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隋楓。

  隋楓嘴角冷笑,「說完了?」

  童大人也已經騎虎難下,橫眉冷對道:「要殺要剮,隨你便,本官為國朝為百姓發聲,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

  隋楓竟直接鼓起了掌,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接著又好像拿錯了一般,又重新換了一張。

  然後,他滿意地展開念誦道:「天德十五年至天德十七年,借督運漕糧之便,歲貪漕糧五千石,轉手鹽商牟利巨萬。」

  「天德十七年,為南京鄉試主考,收受地方豪紳賄賂共計五萬八千兩,密泄考題,賄考者供狀俱在。」

  「府中只有一妻一妾,卻私蓄民女三十七人,以琴婢、棋奴、書女、畫娥之名掩人耳目,實則供其淫樂。」

  「縱容族黨,毒害鄉里!其族侄童元至,強占民田三千畝,偽立『投獻』文書,逼死佃戶沈定、張寬等共四戶,屍骨未寒即築別業於其上!」

  「其弟童圖南,暗中把持嘉興府三條商街之市,凡商賈交易,必抽三成牙錢,有抗者即誣以私通倭寇之罪下獄破家!粗略統計,其族人共兼併田畝四萬九千餘畝,私蓄奴僕五千二百餘名。」

  「童大人,你說,犯下這些罪行的,都是哪個狼子野心、道貌岸然、寡廉鮮恥、口是心非之輩啊?」

  面對著隋楓的目光,曾經是禮部儀制司郎中如今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童大人,早就沒有先前的囂張與慷慨。

  退卻的熱血也帶走了臉上的血色和身上的骨氣,他的腿有些哆嗦。

  不僅是因為計劃的失敗,而是當隋楓當眾念出了這些無可辯駁的罪行時,他知道,他這一輩子毀了。

  就算將來越王真的造反了,還真的成功了,他也不可能被啟用。

  因為,他已經臭了。

  四周那些先前被他的言語鼓譟起來的百姓,在聽完了這樣的罪行之後,也幾乎是瞬間倒戈。

  打死貪官的喊聲,此起彼伏。

  百騎司抓人,第一抓得如此受人擁戴。

  童大人還想爭辯,但他剛剛張嘴,隋楓就厲喝道:「沒話說了?你當然沒話說,換了是誰在這樣的時候,還有臉皮說著那些道貌岸然的話!」

  童大人張了張口,我他娘的不是沒有話說了啊!

  「魚肉鄉鄰,田連阡陌,奴僕如雲,你哪兒來的資格說什麼為江南子民請命!」

  「貪腐無度,上下其手,甚至連科舉這等國家掄才大典也要破壞,你一個社稷的蛀蟲,哪兒來的資格說一切為了社稷!」

  「就你這樣的,千刀萬剮,剝皮楦草,也不為過,你居然還好意思在這兒大義凜然,煽動群臣,你是何等的寡廉鮮恥,道貌岸然!」

  「來人呀,給我帶走!」

  這時候,隋楓身後的兩隻黑貓,才快步上前,將童大人左右架起,一團破布準確地塞進他的嘴裡,拖著遠去。

  人群中有人曾經生出過想要攔上一攔,但這個念頭才升起就被按了下去。

  看剛才那樣子,隋楓這狗賊懷裡可不止一份罪狀啊,誰知道下一個是不是自己。

  這他娘的還是不要拿自己的半生功名去冒險的好。

  隋楓的目光掃視眾人一圈,很想按照過往習慣陰測測地笑笑,警告幾句便離開。

  但想起了陛下的交待,還是沉聲道:「陛下說了,他不會興酷吏之舉,但同樣不會放過貪腐之輩,尤其是一些心懷不軌之人。諸位大人,可要記牢了!」

  說完,他轉過身,揚長而去。

  四周的百姓,竟對這樣的結果送上了掌聲。

  這掌聲就像是一記記巴掌,扇在了顧相的臉上。

  讓他的臉頰微微漲紅,竭力維持著體面。

  他沒想到,他期望百騎司來抓人,百騎司真的來了,卻是用這樣的方式抓的,讓他的一切算計全部落了空。

  什麼激化矛盾,什麼掀桌子,那就是一個無恥之輩的無恥言論,誰敢附和誰敢認領那就是死!


  從上朝到此刻,今日這種種,真的都讓他有種出門沒看黃曆的無奈。

  一旁的郭相搖了搖頭,「簡直令人大開眼界,言語儘是慷慨為國,背地裡全是蠅營狗苟!」

  白圭冷哼道:「這不就是齊侯說的,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敗類!」

  郭相看著顧相,「子任,你與此獠似乎頗為熟稔,為何竟未發覺其如此齷齪?」

  顧相深吸一口氣,「既是道貌岸然如此,等閒外人如何得知,老夫也不過是與他有些泛泛之交罷了。」

  郭相點了點頭,「也是,走吧,該去政事堂了,子任,咱們兩個老頭慢點走,別栽了跟頭。」

  顧相恢復了面色,微笑道:「這條路都走了大半輩子了,閉著眼也知道怎麼走,不會的。」

  郭相不再言語,幾個朝堂的頂級大佬就這麼朝著政事堂走去。

  其餘人面面相覷,也各自離開,廣場上重新恢復了寂靜,但這場變故,必然將以戲劇的反轉和劇烈的反差,傳遍中京城的大街小巷,為所有人津津樂道。

  至少在這個消息,很快便傳進了宮裡。

  當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衛王和寧妃正在一起說話。

  寧妃和先皇后的尊號都已經議定了,按照禮制,兩人都是太后,先皇后為康聖皇太后,寧妃為昭聖皇太后,移居的事情在登基大典之後才辦。

  不過對她而言,這些東西,並不重要,因為她的兒子是皇帝,那一切就都是順理成章的。

  所以,她更關心的是,兒子的如何當好這個皇帝。

  聽見消息,她忍不住關心道:「按說後宮不得干政,但是皇兒,你今日連續拿下兩個江南出身的高官,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衛王搖了搖頭,「首先,這兩人都是罪有應得,並且罪行明確。其次,齊政的信里,說過一句話,兒臣很認同。」

  他看向寧妃,認真道:「他說,江南集團只是控制住了江南,他們本身並不是江南。」

  寧妃沉默地想了想,感慨道:「他能遇見你這樣能信重他的人,是他的福氣,你能得他這樣的無雙國士輔佐,也是你的幸運。此番你要做好他的後盾,切莫讓他在江南出了什麼岔子。」

  衛王認真地點了點頭。

  會出什麼岔子嗎?

  嘉興府,齊政看著在面前列隊的五千青壯,覺得這個問題,暫時問題不是太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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