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拿下!詔回!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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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白圭的質問聲落地,滿殿群臣都幾乎在瞬間反應過來了這一番爭辯與問答之後,真正的殺招所在。

  但就如方才顧相絕望閉眼一樣,在張侍郎說出那句話之後,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無力回天。

  張侍郎呆立在原地,在白圭的質問下,面色幾乎是瞬間褪去了血色,一片蒼白。

  他張了張嘴,卻從喉嚨里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中了對方的言語圈套,犯下了一個彌天大錯。

  雖說朝堂無是非,只有利害,但那是私底下的話,明面上,還有著不可逾越的紅線的。

  有些話,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卻無論如何不能公開擺在檯面上。

  就如這些日子在朝堂中頗為流行,傳說就是那位舟山侯首創的話:有些事,不上稱沒有二兩重,一上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地方和朝廷是在永恆地博弈著,但不論斗得多死,只要還不想掀桌子,那地方在公開場合必須向朝廷表示忠誠,朝廷在明面上也必須以大家長的姿態愛護地方,這對雙方都是必須。

  但自己卻失了智,將這層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窗紗捅破了,他似乎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的結局了。

  白圭果然也沒有打算放過他,冷冷道:「朝廷的欽差,竟然會被地方官府和士紳聯手封鎖,真的是奇聞,他們還是不是陛下的子民,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朝廷?」

  「而你張大人,又是如何知情的?還是說,你也和那幫人沆瀣一氣,你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這個問題,如隆冬刮過的凜風,將張侍郎臉上的蒼白又加重了一層,幾乎面無血色,整個人如風中枯荷,搖搖欲墜。

  瞧著他的姿態,他的「同黨」們心裡想過營救,但當他們在腦子裡面過一遍想法,就發現自己似乎完全無從救起。

  你說張侍郎就是提出了個假設,並不是真的在說有這回事,那就是純粹把皇帝和群臣當傻子了,除非他是個隻手遮天的權臣。

  那除此之外,還能辯解什麼?

  辯解說自己是道聽途說?那既然都有了道聽途說,說明多半是有這事兒啊!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這事兒擺明了,陛下和帝黨的心思,就不是想要為難你一個小小的工部侍郎,而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抓住了這一個關鍵,想通了這一個問題,那解題的思路就只剩一個了。

  張侍郎也不愧是能走到這個位置的人,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如今的他,只剩下了一條路。

  他的手不自覺地哆唆著,仿佛回到了當初年幼握筆,一遍遍習字,寫文時的模樣。

  他的腰杆也僵住了,就好似那漫長科考準備中的麻木和勞累,再度侵襲。

  所有的一切,都將隨著他接下來的話,化為飛灰。

  他的來時路,他的此時權,都將不再是他的驕傲,而是別人的嘆息,抑或是笑柄。

  他看向厲聲質問的白圭,看向御座上的新帝,絕望閉眼,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地。

  「陛下,臣為了制止故鄉亂象,心急如焚,口不擇言,以至於編造事實,信口胡說,犯了欺君之罪,請陛下責罰!」

  他跪伏在地,將半生功名化作了飛灰。

  御座上,新帝冷冷看著他,「你是說,朝堂問對,君前奏事,你之所言,皆是信口胡說?你到底知不知道朝廷律法?你心裡還有沒有朕和朝堂的法度?」

  張侍郎心頭一片絕望,但他知道,他扛下這事兒,他雖肯定沒了,但他的妻兒親族還有得活,他若不扛,那才是真正的絕境。

  一念及此,他的聲音都帶著絕望的嘶啞和乾澀,同時又有著幾分決絕,「臣一時情急,犯下大錯,無可辯解,請陛下責罰!」

  「孫准何在?」

  刑部尚書孫准邁步出列,「臣在!」

  「此人交給你了。帶下去吧。」

  新帝揮了揮手,就像是拂走了一片塵埃,殿中侍衛立刻上前,將張侍郎的官帽取下,而後一左一右地架起了他。

  張侍郎很想表現一下自己的氣節,掙脫他們來一句【自己能走】,大步離開,給殿中群臣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但兩條腿卻怎麼都不聽使喚,如同軟了的麵條一樣,完全站都站不起來。

  於是,他只能如一條死狗一般,被兩名高大的殿中侍衛拖了下去。


  還好兩腿之間,沒有拖出一條水漬。

  看著他被拖走的樣子,朝堂之上的許多人,都忍不住生出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這就是朝堂,一言不慎,便有可能從風光無限的頂峰,跌落萬丈深淵。

  不過這事兒也沒幾個人去恨皇帝,畢竟這是張侍郎自己作死,有些話那是能擺上檯面來說的嗎?

  欺君也是他自己承認的,這種原則性問題,當原則本人就在面前,沒被當場杖殺已經算是給臉了。

  不少人佩服地看向御座上那年輕的身影,沒想到此番江南黨氣勢洶洶而來,竟然是落得個這般下場。

  咱們這位新陛下,雖然沒有多少參與朝政的經驗,但顯然手段並不簡單啊!

  想到這兒,不少人的心思都開始活泛了起來。

  郭應心就靠著率先投靠了陛下,如今這首相之位,看來是坐穩了。

  若是將江南系那些高官都拉下馬來,得空出多少位置?

  而陛下擺明了是不信任江南一系的,這事兒完全有搞頭啊!

  這些人在心思萬千,如今江南系朝臣在朝堂中的領袖,如今政事堂排名第二的相公顧知賢也在思考。

  目睹這場潰敗的他暗嘆一聲,沒想到這一次,竟然被打了這樣一個措手不及,以至於掉進這種陷阱。

  但既然張侍郎獻祭了自己,將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這事兒或許就還有斗的餘地!

  但正當他思考著該如何破局的時候,白圭的聲音再度響起。

  「陛下,臣以為,張肅雖有胡編亂造欺君之罪,但所謂空穴來風,皆有根據,若全無事實,他也想不到如此言說,江南之情況具體如何,還需細細甄別啊!」

  不好!

  顧相當即心頭生出幾分警惕,立刻睜眼,看向方才跟著張侍郎出言附和的一位江南系朝臣。

  對方也是經驗豐富,立刻明白,開口道:「白相此言差矣,既然明確了是張侍郎欺君罔上,罪大惡極,下了大獄,那便不能再以欺君之言,作為朝議之根據。否則張侍郎便不該被定罪。」

  這一番話,也是合情合理。

  你說他欺君了,那麼他欺君的話,還能用嗎?

  如果他欺君的話你認可,那他算哪門子欺君?

  總之就是一句:你以此收拾了他就不能再借著那個話題收拾我們了哦!

  但這位信心滿滿的發言之後,坐在凳子上假寐的老太師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陛下,老臣覺得朱御史這一番話,很有道理。」

  「不如將浙江巡撫召回中京,詳細詢問一番,若果真沒有那等事,朝廷也可安心,這張侍郎也不算冤枉。若是確有其事,那咱們也當酌情為張侍郎減輕罪責,將這個案子辦得服眾。」

  「老臣請陛下,以事實為基,以公正為要,切莫使朝廷干臣蒙冤。」

  政事堂首相郭應心也站出來,「臣附議,更何況,浙江奴變,的確茲事體大,朝廷還是要多了解第一手實情的好。」

  御座上,衛王緩緩點頭,「老太師所言,朕當謹記。」

  說完,他看向眾人,沉聲道:「擬詔,詔江南總督俞翰文回京述職,朕有要事相詢!」

  顧相猛地抬頭,糟了又中計了!

  因為張侍郎被抓之後的腦子片刻不清醒,讓他沒有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也再度為時已晚。

  因為,被這一連串變故整得有些恍惚的他,沒有反應過來一個事實。

  俞翰文雖是江南總督,但因為總督行轅就在杭州,杭州本地也已經有縣、府兩級主官了,再弄個浙江巡撫在杭州,一座城裡擠著四級地方主官衙門,意義不大,所以,在本朝近二十年,浙江巡撫往往是由江南總督兼任的。

  而朝廷就通過浙江巡撫這麼一個看似無關的東西,牽連出了掌握江南政務外加部分軍權的江南總督俞翰文。

  俞翰文一旦回京,江南派系對地方的掌控,就將出現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而這個真空,恰好就可以由提督江南五省軍政的舟山侯來填補。

  顧相抬頭,看向御座上那張年輕的面孔。

  從最開始的一步一步設計,一步步引導,到現在圖窮匕見,劍指俞翰文,真是好深的算計啊!


  就不知道,這是他的謀劃,還是老太師的算計了。

  不論如何,都是個難對付的。

  他在心頭想了許久要不要出來阻止,以及如何出來阻止,但都找不到合適的辦法,只能在沉思片刻之後,緩緩開口。

  「陛下之決斷,老臣也同樣贊同,只是是否考慮另召人手,畢竟有俞翰文在,若江南奴變出了亂子,可有問責之人,俞翰文若回京,奴變激化,該如何安撫江南民眾?」

  龍椅上,新帝沉聲道:「朕既以江南軍政之權委於舟山侯,若出事,自當問責於他!」

  顧相拱手,「陛下明斷,老臣再無異議。」

  如此,也算是給未來留了一點後手,稍稍扳回一點點局面吧。

  他就此沉默下來,如石像般站著。

  而見他不動,其餘人也偃旗息鼓。

  主要這話題也著實順理成章,辨無可辨。

  當塵埃落定,這場交鋒,以江南系損失一名侍郎級官員並讓皇帝釜底抽薪,成功召江南總督俞翰文入京,以新帝和帝黨的大獲全勝,宣告落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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