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是交易,但也是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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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隋楓的話,天德帝沉默良久。

  就當隋楓都因為這樣的沉默而有些膽戰心驚的時候,天德帝抬起頭,望著頭頂的天空,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疲憊與釋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他縱然是皇帝,他縱然是天下至尊,但即使他親自開口,也依舊無法讓多年的老臣,斬斷那些蟠根錯節的利益。

  雖然他在其中也布下了圈套,防著楊階反水,但當楊階真的對他虛言答應,轉頭就投靠楚王的時候,他還是傷心了。

  這一刻,天高雲淡,廣場空曠,天德帝感受到了一股徹頭徹尾的孤獨。

  這也讓他愈發明白,這個位置,他需要挑一位堅剛不可奪其志的人來託付。

  他的目光,無聲地看向東北方向。

  好孩子,朕已經將台子給你搭好了,就等你登台了。

  天德帝的目光,承載了一位暮年帝王複雜的心思,期望、等待、祈禱。

  而山西巡撫宋溪山的目光,就只剩下沉重到讓人呼吸不過來的重壓了。

  這一點,坐在馬車中,獨自承受著這道目光的禁軍千戶許順章深有體會。

  他抬起被捆住的雙手,用大臂擦了把汗,強作鎮定道:「宋大人,末將也是朝廷欽命的武將,你這樣動用私刑不合適吧?」

  宋溪山平靜道:「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許千戶人都傻了,你他娘的都綁我了,還指望我不說?

  怎麼的?你要做掉我啊?

  腦海中下意識升起的念頭,讓他忽地一愣,旋即後背像是有蛇爬過,一陣冰涼。

  宋溪山將他的表情都盡收眼底,淡淡道:「你還不知道吧,他們將你送出去的情報,偷偷告訴青龍寨了。」

  許千戶面色猛變,眼中是既驚且駭。

  他第一反應是不信,莫先生是楚王的人,他怎麼會跟山賊勾連!

  但旋即他又明白了過來,莫先生的目的是阻止衛王繼續建功。

  在這個目的之下,有什麼是比直接告訴賊寇來得更方便更有效的?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宋溪山敢朝莫先生動手,像這樣的大罪,別說是楚王使者,就算是楚王他岳父都不敢承擔!

  宋溪山冷冷道:「你覺得本官將你拿下,上奏朝廷,彈劾你泄露軍情,私通賊寇之罪,你會是什麼下場?有誰會出來保你,又有誰能保得住你?」

  許千戶身子一垮。

  他完全能夠想像到如果這個消息真的捅到陛下那兒去,捅到朝堂上去,等待他的是什麼下場。

  這是紅線,不會有任何人出來替他辯白。

  而且,還會有無數人踩著他的屍首,鑄就自己忠君愛國的名聲。

  他的兒子,將永遠活在叛徒之子的辱罵下。

  哦不對,如果抄家滅族,連活著的機會都沒了。

  看著許千戶的表情變化,宋溪山又道:「今天我進了中軍大帳,見到衛王殿下,將此案與他說了,殿下卻說,他素知你過往,也不是那等純粹小人,你也曾血染征袍,也曾奮勇殺敵,不該因為一時之失而前途盡喪。」

  他看著驀然抬頭的許千戶,「殿下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朝堂立足也是一樣,若非朝堂風氣不堪,背後無人便難以出頭;若非儲位相爭,不得不順從一方,你不至於如此。」

  「殿下還說,他也是軍人,他知道,若非沒得選,誰不想做個頂天立地無愧於心的坦蕩男兒呢!」

  許千戶驀地被擊中了心頭最紅了眼眶,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

  書上說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但書上也說了,只是未到傷心處。

  當自己的無奈,自己的酸楚,自己的左右為難,被拿捏自己生死的上位者體恤時,那種突然的感動和知音的溫暖,瞬間擊潰了這位軍中硬漢的心防。

  他也不願意做這些蠅營狗苟的事,可只是會上陣殺敵,你能得到什麼?

  他也不願意機關算盡,午夜夢回之際,滿面慚愧,可不做這些,他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大頭兵,如何能到現在的位置?

  他常常都在期望,若是有朝一日,當兵的能夠只管上陣殺敵,能夠做一個純粹的軍人,那該有多好。


  現在,衛王對他說,我理解你,甚至能理解的過錯與苦衷。

  這樣的話,怎能不讓他淚流滿面!

  「先別急著哭,殿下寬恕你的前提是,你要老實交代。」

  當宋溪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許千戶抬起涕淚橫流的臉,「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聽見這話,宋溪山忍不住再度暗自又佩服了一遍齊政。

  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居然就靠著這一套說辭,就讓一個禁軍千戶徹底倒戈。

  簡直是神人啊!

  太原城中,莫有智這兩日有些心神不寧。

  不僅僅是因為手下的哼哈二將如今都沒了,更是因為,許千戶那邊送來的消息是,衛王已經有兩日沒有露面了。

  因為路途的關係,今日已經是第四日了,也不知道許千戶能不能見到衛王,打探到具體的情況。

  他越想越不放心,扭頭看著心腹手下,「你說衛王有沒有可能會不在營中。」

  「不可能。」

  「嗯?你為何如此篤定?」

  「大人您想啊,第一,營中沒有異常兵馬調動,衛王一個人就算偷偷跑了,能有什麼用?第二,營中有許千戶盯著呢,如果真有什麼異動,能瞞得過他?」

  莫有智皺著眉頭,「那許千戶有沒有可能出事了呢?」

  心腹笑著道:「那更不可能,您看,許千戶是禁軍千戶,咱們的事情只要沒暴露,就沒有理由抓他。現在小人我沒事,就意味著糧草官沒事,糧草官沒事,那就意味著許千戶沒事。」

  「許千戶沒事,您也沒事,青龍寨那邊更沒事,咱們沒什麼好擔心的。」

  「而且許千戶不是在消息里說了嘛,衛王生病了,興許他就是忽然犯了惡疾,死在營中也不一定啊!您看歷史上,那麼多帶病出征死在半路上的將軍。」

  要不說一個會撿好話說會安慰人的下屬是許多領導的心頭好呢。

  這心腹一番話,將莫先生那起伏不定的心緒撫得熨帖至極。

  這一刻,莫先生甚至都在想著,衛王還真有可能就這麼死了呢!

  那自己就是峰迴路轉了啊!

  但他卻不知道,一個真正合格領袖是會甄別並拒絕這種人的,因為他不僅無法給你有效的建議,還會拖著你一起滑落深淵。

  那時候,他拍拍屁股去找了下家,就只有你自己在深淵裡掙扎。

  正月二十九,披雲寨,官軍圍山已經數日,距離火燒糧草也已經過去了整整四日,他們的寨主依舊沒有回來。

  但在眾人齊心之下,山下的戰鬥雖然慘烈,但防線依舊穩固。

  輪休的梁三寶坐在一處石頭上,望著山下綿延的官軍大營,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滿嘴流油。

  「三寶兄弟好雅興啊!」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梁三寶扭頭一笑,抓起一旁的酒罈晃了晃,「花二姐來得正好,這酒還有一壇。」

  花二娘緩緩走到梁三寶身旁,「三寶兄弟,這是在觀察官軍大營的破綻嗎?」

  梁三寶嘿嘿一笑,「我哪兒有韓兄弟那個本事啊,我就是覺得這兒風景好些,看得人心頭舒坦點。」

  花二娘輕聲道:「我覺得三寶兄弟是有本事的,還是大本事。」

  梁三寶眉頭一挑,旋即又笑著道:「花二姐這就高看我了,要說本錢我倒是有點,說本事,那就差遠了。」

  花二娘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身為朝廷的人,打入十八寨,並且成了一寨之主,還不遭人懷疑,這還不算大本事嗎?」

  梁三寶猛地抬頭,雙目微眯,一道凶光悄然彌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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