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風雪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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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風雪山神廟

  出城的隊伍末尾,喬三親自策馬殿後。

  在他身旁,一個同樣是衛王心腹的護衛鼓起勇氣道:「三爺,說實話,我還是覺得不合適啊!」

  喬三扭頭看著他,「什麼不合適?」

  護衛認真道:「齊公子對咱們多麼重要啊,殿下反覆交待讓我們務必保證齊公子的安全。區區一個威遠侯,不值得他這麼以身犯險啊!」

  喬三依舊平靜,「你怎麼知道公子是以身犯險?」

  護衛開口道:「這不明擺著的嘛,咱們去那個什麼莊子,顯然是去抓威遠侯把柄的,但是威遠侯什麼人,聽說義子都有十幾個,他會束手就擒?那地方定是龍潭虎穴,咱們就這麼點人,稱得上好手的也不過七八個,哪怕齊公子帶著威遠侯的兒子,也不能保證安全啊!」

  喬三忽然笑了,「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你都能想到的問題,以公子的天人之姿,會想不到嗎?」

  護衛一愣,對此毫無異議,可更不解了,「但咱們還是去了啊!」

  喬三笑著道:「咱們是出了城,朝著那個方向去了,但誰說咱們就一定要去那個莊子呢?」

  他扭頭看著護衛,「你還有沒有發現,田七和張先,已經一天都不見人影了?」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打架想要贏,最好就是選個自己熟悉的戰場,然後做好充分的準備。」

  護衛登時一怔,然後他就發現,在距離那個莊子約莫兩里的地方,車隊忽然朝旁邊一拐。

  馬車中,梅天賜看著齊政,眼中的驚慌雖然竭力掩飾,但還是很明顯,「你到底要把本公子帶去哪裡?」

  齊政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梅公子可是怕了?」

  就這一句話,就將梅天賜拿捏住了。

  他胸脯一挺,「怕你不是好兒郎!」

  當然,他也不純是中了激將法,而是在親眼見證了周山之事後,他已經把齊政當同一檔次的人對待了。

  否則,他哪兒會在乎一個小嘍囉的激將。

  齊政微笑道:「你放心,今日我是誠心想與你做個了斷,咱倆也沒什麼了不得的仇怨,今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再加上有你小姑從中撮合,我們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必要爭個你死我活,對吧?」

  這番態度,其實正是梅天賜在看見了齊政的牛嗶之後,如今的想法。

  人在面對下位者的時候,可以完全憑藉自己的情緒和好惡支配行動,但當面對夠分量的對手乃至於上位者的時候,自然地便會權衡利弊。

  聞言他傲嬌地哼了一聲,「你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那本公子也成全你吧。」

  齊政笑了笑,沒有戳穿,也沒再說話。

  馬車就這麼平靜地拐彎,而後來到了一里之外的一座山神廟外。

  逍遙莊的亂葬崗旁,有一片密林。

  在夜色迷離中,影影綽綽的樹幹像是一個個守在這亂葬崗周圍的衛士,又像是被困在此間不得安歇又無法離開的虛弱魂靈,

  林子內,此刻正或站或坐地藏著數十名黑衣人。

  夜色,密林,亂葬崗,迭加在一起,足以讓絕大部分的普通人膽寒,但卻不能嚇到這些刀口舔血,煞氣附體的漢子分毫。

  他們平靜地握著自己的武器,無視著亂葬崗里忙活的一幫莊丁,安靜地等待著殺戮時刻到來。

  這些被威遠侯以各種手段從軍中偷偷弄出來,好吃好喝供養著的軍中好手,早已將命都交給了侯爺。

  不管稍後來的是誰,他們都照殺不誤。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匆忙的腳步聲抵達,穿過外圍的防護,來到了隊伍帶頭之人的身旁。

  「頭兒,不好,那個人沒來。」

  帶頭的漢子面色一變,「不是說已經出城過來了嗎?」

  「是出城了,也朝著這邊來了,但是就在快到了的時候,忽然拐彎去了不遠處的山神廟。」

  「山神廟?」

  帶頭漢子面色微變,「有多遠?」

  探子蹲在地上,用樹杈畫了個線路,「咱們直接穿過去,兩里路。沿著大路繞過去,三里路。」


  聽了探子的稟報,帶頭漢子響起侯爺的交待,深吸一口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今夜必竟全功!走!」

  眾人默默起身,如潮水般無聲退去。

  寂靜的林中,樹依舊,風依舊,仿佛他們未曾來過一般。

  山神廟中,燈火微昏。

  兩個身影,坐在一張蒲團上,面前一張小几,擺著酒菜。

  四周俱靜,寒風杯酒,野廟孤燈。

  絕大多數人來了,都只會當這是兩個落拓江湖客天涯相逢的偶遇。

  他們不會想到,這桌子上擺的每一道菜,都是臨江樓的拿手好菜;

  他們不會想到,這酒壺裡的酒,是數十兩銀子一壇的極品佳釀;

  他們更不會想到,對坐著的兩個人,是天下文宗的關門弟子、翰林院詩待詔,與一位掌軍侯爺的嫡子。

  梅天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略帶感慨地嘖嘖道:「別說,這還真心有點意思,比起在那些金碧輝煌的樓里喝酒,別有一番滋味。」

  對他這樣的年輕人而言,新奇就是最好的東西。

  齊政笑著點頭,「我就是想著,梅公子身為威遠侯嫡子,什麼好去處沒去過,但這等地方,或許還真沒來過,這才專門安排的。」

  「有心了有心了!」梅天賜笑著舉杯,「我發現你這人其實也還不賴。」

  齊政點了點頭,舉杯相和,「梅公子其實本心也不壞。」

  一口飲盡,梅天賜望了一眼廟外,「咦,下雪了。」

  齊政扭頭,看著這場天德十九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輕笑著自言自語道:「的確該來一場雪,風雪和山神廟才配。」

  「啊?你說什麼?」梅天賜沒聽清楚,好奇道。

  「沒什麼。」齊政擺了擺手,「來咱們繼續喝酒,風雪天,山神廟,喝酒吃肉,如同騎馬仗劍走江湖,也算全了咱們的俠客之夢了。」

  梅天賜哈哈一笑,「俠客,那得拿著刀劍與人搏殺才行,咱們這還是差遠了。」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回應他的言語,廟門口拴著的馬兒忽然不安的躁動起來,而護衛們立刻起身,警惕地四下張望著。

  風雪之中,在一片白茫茫里,漸漸顯露出黑色的影子。

  黑白,是單調,也是肅殺。

  數十人圍成一個半圓,緩緩自漫天的風雪中走出。

  就仿佛一根即將套上脖子的絞索,朝著山神廟的方向緩緩勒緊。

  噌!

  噌!噌!噌!

  拔刀之聲立刻接連響起,喬三眯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人,冷冷道:「中京府衙辦事,閒雜人等迴避!」

  回應他的,是被劈開的風雪,和朝著他們斬來的刀。

  純粹的黑白之下,殺戮也同樣純粹。

  二十餘人面對數十人。

  人數劣勢之下,只一個照面,守衛這邊就有七八人掛彩。

  猩紅的血,試圖給這天地,添上幾分色彩。

  但剛落地,便被踩得七零八落,而後被大雪悄然覆蓋。

  喬三隻能帶著人,且戰且退地朝著廟門方向「轉進」。

  他們退,對方就進逼,在沉默中,踏出閻羅索命的腳步。

  兵刃交擊的聲音,似是牛頭馬面勾魂的鑼音。

  當中京府衙和衛王眾人的後背倚著山神廟的大門時,身後便是齊政的他們已經退無可退。

  正當這伙威遠侯的手下,準備一鼓作氣,將齊政斬落刀下,完成侯爺交代的任務時,耳畔響起兩聲怒氣沖沖的呵斥。

  「京畿重地,聚眾殺人,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本公子告訴你們,步軍營的營寨就離這兒不遠,本公子的爹就是步軍營都督威遠侯,老子一句話就能將你們全部剿滅!不想死的給老子滾遠些!」

  聽見第一個陌生的聲音,眾人沉默不語,心頭冷笑。

  但當聽見第二個聲音,眾人一愣,而後瞧見分開的隊伍中,露出身影的齊政和梅天賜,齊齊傻眼。

  而就在這天賜般的剎那,嘭!嘭!嘭!

  極其細微的機擴聲響起,讓領頭之人瞬間頭皮發麻!


  「弩」

  他的提醒聲才開了個頭,便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咽喉上,插著一支精準射中的弩箭。

  這漢子瞳孔劇震,他想不到,自己一行為了不暴露身份,壓根不敢攜帶弓弩之類的東西,對方卻悍然動用了弩箭。

  你們有弩箭為什麼方才不用?

  二公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帶著這一個個疑問,他的瞳孔漸漸渙散,屍體跌倒在還未鋪上的雪地上,一聲悶響。

  他瞧不見,在他們身後,一個同樣近百人的隊伍沉默地踏著風雪,顯露出了身影。

  他們自江南而來,在散落後,又被悄然重聚在一起。

  他們不是為殺戮而生,卻精通於殺戮。

  當瞧見這些人出現,方才一個照面就死了十多個的黑衣人,再蠢也知道,他們中計了。

  他們以為他們安排了一場勢在必得的伏殺,但卻不知,捕蟬的螳螂身後,早有黃雀等候。

  事已至此,唯有向死而生!

  這些同樣經過沙場歷練的漢子,並不缺少拼命地勇氣,舉起了手中刀劍,迎上了敵人。

  但就像讓你失望的人,絕不會只讓你失望一次一樣,弩箭這麼好用的東西,早有準備的對方又怎麼可能只用一回。

  四名弩手瞬間閃到一旁,舉起了手中的連弩。

  機括聲的每一次彈響,就是一聲悶哼或者慘叫的響起。

  但不過,弩這個東西,的確太過敏感,雖然有衛王向天德帝一番面陳,也只搞來了五張,事後都要歸還的,就連弩箭都要收回。

  而山神廟中,在神像之後埋伏了整整一日的田七來到齊政身旁,一臉邀功的討好。

  齊政笑了笑,「辛苦了,去吧,我不攔著你立功。」

  田七怪笑一聲,將手裡的弩交給了一旁的喬三,如猛虎下山般,沖入了已經進入短兵相接階段的場中。

  時隔大半年,又能和當初在蘇州城一起並肩作戰過的流民兄弟們再戰鬥一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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