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四師兄——白斬!【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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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5章 四師兄——白斬!【求月票】

  無邊沼澤上空。

  兩道煉虛境的威壓如山如岳,沉沉地壓在遁天梭的防護光罩上。

  站在北邊那人身披一件灰撲撲的法袍,袍角沾著幾點暗沉的污漬,不知是泥漿還是乾涸的血液。

  他生了一張極長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眼睛則是直勾勾地盯著懸停在沼澤上空的銀白飛舟,目光中的貪婪已經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

  「能橫渡虛空的遁空法寶,還讓一個化神期的螻蟻就能輕易操縱————」灰袍男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這品階,起碼也是一件重寶了吧?」

  他說螻蟻兩個字的時候,視線在計緣身上輕飄飄地掠過,最後落到了白斬身上。

  顯然,他完全沒有把化神初期的計緣放在眼裡。

  唯有五臟焚爐境巔峰的白斬,能讓他多看一眼,但也僅此而已。

  煉虛修士對付五臟焚爐境的體修,簡直不要太容易。

  計緣站在船頭,沒有說話。

  殺人奪寶這種事,在修仙界再正常不過了。

  元嬰期如此,化神期如此,到了煉虛期也不會有什麼本質的改變。

  只不過煉虛修士奪的寶更值錢,殺的人修為更高罷了。

  站在南邊那個手捧拂塵的白袍老者,聽了灰袍男子的話,眉頭一皺。

  他手腕輕抖,拂塵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光,義正詞嚴地叱喝道:「魔道就是魔道!逢人便想殺人奪寶,滿腦子儘是這些醃勾當,我輩正道修士,豈能與爾等同流合污?」

  那語氣凜然正氣,字字鏗鏘。

  配上他手中那柄仙風道骨的拂塵和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袍,當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風範。

  灰袍男子聞言嗤笑出聲,「青明,你就別擱這裝了,你們清虛山的那些個修士,是什麼貨色,你自己心裡沒數?」

  他伸手指著白袍老者的鼻子,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道貌岸然,虛情假意的偽君子,一個個裝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乾的那些事,刨墳掘墓、奪人根基、滅人滿門————哪一樣比我們魔道差了?」

  「我們魔道殺人至少還光明正大地殺,你們呢?殺完人還要立牌坊,噁心!」

  「住口!」

  白袍老者怒喝一聲,臉色鐵青,手中拂塵猛然甩出。

  三千銀絲迎風暴漲,化作漫天銀光,鋪天蓋地地朝灰袍男子罩去。

  灰袍男子則是早有防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影避開了銀絲的鋒芒,反手一記黑氣繚繞的掌印拍出,將銀絲震得寸寸炸裂。

  兩人再度交上了手,金黑兩道光芒在沼澤上空瘋狂對撞,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衝擊波。

  沼澤中的泥漿被掀上半空,又化作渾濁的暴雨傾盆而下。

  瘴氣被狂暴的靈力撕扯得支離破碎,露出下方暗綠色的腐水。

  然而計緣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

  這兩位煉虛大能打得聲勢驚人,天昏地暗,可他們交手的位置卻在悄然移動————不是遠離遁天梭,而是以遁天梭為中心,一左一右地包抄了過來。

  他們的戰鬥範圍不斷擴大,像是兩隻蜘蛛在織一張越來越大的網,而遁天梭就落在這張網的正中央。

  更要命的是,兩人激戰引發的虛空裂隙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遁天梭四周形成了一圈不斷收縮的空間亂流。

  想要在這片空間亂流中強行催動遁天梭重新遁入虛空,無異於在驚濤駭浪中駕一葉小舟出海。

  多半還沒來得及鑽進去,就會被空間碎片切成碎片。

  這兩人根本沒打算放他們走。

  計緣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他暗中傳音白斬,「師兄莫慌,一會兒我帶你躲進我的空間法寶里,以這兩個煉虛老怪的本事,還找不到我的本命法寶。」

  「你到時趁機收起遁天梭便是————這可是大師姐留下的寶物,切不可落入他們手裡。」

  他說話時已經開始默默調動方寸山的力量,隨時準備在千鈞一髮之際將白斬連同自己一起收進去。


  雖然【洞天】升到3級後還從未收容過外人,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做猶豫。

  然而白斬沒有回答。

  白斬只是呆呆地站在飛舟前方,一動不動。

  周圍的空間亂流越來越猛烈,遁天梭的防護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可他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他的目光直直地穿透前方那片破碎的虛空,落在不知名的遠方,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計緣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白斬的狀態不對勁。

  「師兄!」

  計緣再度傳音,這一次甚至動用了一絲神識力量,聲音如驚雷般在白斬的識海中炸響。

  白斬的身體微微一顫,像是被這一聲傳音從某種深沉的思緒中喚醒了。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向計緣。

  那張白白胖胖的臉上,此刻浮現出的竟是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師弟莫慌,師姐不在,還有師兄在。」

  說完這句話,白斬轉過身去,一步踏出了遁天梭的防護光罩。

  計緣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拉他,可手臂剛抬起一半便停在了空中。

  他張開的嘴唇又緩緩合上,將涌到嘴邊的呼喊盡數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四師兄白斬,從來都是法體雙修。

  法修修為是化神中期,體修修為是五臟爐境後期。

  可鷓鴣哨的弟子,怎麼可能只有這點本事?

  大師姐是虛空境最強體修,二師姐姜霓裳是合體境法修,三師兄秦鯤是上古異種鯤鵬,就連五師兄徐又俠都是五臟焚爐境第四髒的體修————四師兄入門也不算晚,憑什麼只是化神中期?

  除非————他藏了修為。

  高空之上,白斬背負著雙手,一步一步地踏空而上。

  他的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是腳下有一條無形的階梯在托著他不斷攀升。

  他就這樣從容不迫地走到了與那兩位煉虛修士齊平的高度,然後停下腳步,左右各看了一眼。

  左邊是灰袍男子,右邊是白袍老者。

  兩人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交手,一南一北地懸立在空中,恰好將白斬夾在了正中間。

  白斬看了看南邊那人,又看了看北邊那人,然後嗤笑一聲。

  「行了,二位————不必再演了。」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篤定,像是在看兩個蹩腳的戲子在台上演一出早已被識破的老套戲碼。

  灰袍男子與白袍老者同時眯起了眼睛。

  白斬將負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收回,攏在袖中。

  他看著南邊的白袍老者,「天元宗的空谷散人。」

  然後他轉向北邊的灰袍男子,「天元宗的石星上人。」

  兩個名字一出口,灰袍男子與白袍老者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方才故意偽裝成一正一邪,互相敵對的兩個修士,一個自稱魔道散修,一個自稱清虛山青明上人,演了一出正邪相爭的好戲。

  可對方竟然連他們的真實身份都一清二楚。

  白斬譏笑一聲,繼續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身為同門,為何要在這沼澤上裝模作樣地打起來————但你們這般冒頂他人身份,只為來搶奪區區一艘飛舟,當真不愧是正道做派啊!」

  「正道做派」四個字他咬的極重,每個字里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頓了頓,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戲謔。

  「哦,差點忘了————你們現在不叫天元宗了,換了塊招牌,改了個名號,叫太華山了,是吧?」

  這番話一出口,計緣心頭不禁微微一震。

  他雖然早已猜到這兩個煉虛修士是衝著遁天梭來的,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同為太華山門人,而且是在這裡假打真演,聯手做局。

  堂堂煉虛大能,干出這種下作勾當,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同樣沒想到的,還有太華山的這兩位煉虛修士。


  空谷散人與石星上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相同的錯愕。

  他們的偽裝雖不算天衣無縫,但在昆中大陸這一帶,能一眼看穿他們身份的人絕對不多。

  而眼前這個白白胖胖,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化神修士,不僅識破了他們的偽裝,還對他們的身份了如指掌。

  空谷散人率先恢復鎮定。

  他抖了抖手中的拂塵,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白斬。

  「沒想到這位道友還有些見識,竟能識得我們兄弟二人,莫非是哪家勢力的天驕?」

  他在試探,試探白斬的來歷,試探白斬背後有沒有他們惹不起的勢力。

  殺人奪寶這種事,他們做了不是頭一回。

  關鍵在於殺對人————殺對了,發一筆橫財。

  殺錯了,後患無窮。

  白斬聽了這話,忽然笑了。

  「不就是想試探試探我的底細嗎?」

  「要是惹不起,就不奪寶了,客客氣氣地賠個禮,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要是惹得起————就直接殺人越貨,毀屍滅跡,神不知鬼不覺。對吧?」

  空谷散人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白斬往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他周身的氣勢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何至於如此麻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想殺————那便殺了就是!」

  石星上人那張本就不好看的長臉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與空谷散人並肩而立,煉虛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隨即獰笑一聲。

  「小小化神,也敢如此狂妄,今日我們真就宰了你,又當如何?」

  他說這話時底氣十足。

  整個昆中大陸,合體修士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位,屈指可數。

  只要他們殺的不是合體修士的子嗣或親傳弟子,以他們煉虛期的修為,還真就可以在這片地界上橫著走。

  至於勝負————兩個煉虛對兩個化神,勝負根本沒有任何懸念。

  在他們看來,白斬方才那番狂妄之語,不過是臨死前的嘴硬罷了。

  「多說無益。」

  空谷散人手腕一抖,手中拂塵猛然甩出。

  三千銀絲在灌注了煉虛期的法力之後,徹底化作了一件奪命兇器。

  每一根銀絲都繃得筆直,尖端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如同三千根淬了劇毒的鋼針,鋪天蓋地地朝白斬攢射而來。

  銀絲過處,空氣被刺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軌跡。

  尖銳的破空聲匯聚成一片刺耳的尖嘯,整片天空都被這三千銀絲切割得支離破碎。

  白斬沒有後退。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銀絲。

  他隨手向後一揮,遁天梭的船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一般,船身輕輕一顫,整艘飛舟便無聲無息地滑入了虛空裂隙之中。

  只在原地留下幾圈緩緩擴散的空間漣漪。

  做完這個動作,白斬才將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千銀絲上。

  然後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的剎那,白斬身上那件被撐得有些緊繃的袍子忽然劇烈鼓盪起來。

  一股雄渾到近乎蠻橫的氣血之力從他體內轟然爆發,那股氣血濃郁到了極致,翻湧之間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血光。

  血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瘴氣被一掃而空,連腳下的沼澤都被蒸騰出大片大片的水汽。

  他的體型在這一步之間急劇變化。

  原本白白胖胖,看上去人畜無害的他,身上那層臃腫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下去。

  雖然看起來依舊頗為壯碩,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體修氣息,卻是直接從五臟焚爐境巔峰,毫無徵兆地躍升到了涅槃境後期。

  堪比煉虛後期的涅槃境後期。

  空谷散人的拂塵銀絲已經飛到了白斬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可在感應到那股涅槃境後期的體修氣息之後,三千銀絲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


  石星上人的臉色也變了。

  他與空谷散人的修為都是煉虛中期,在這昆中大陸的煉虛圈子裡雖算不上頂尖,但聯手之下也從未怕過誰。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被他們當成軟柿子的化神修士,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尊涅槃境後期的體修。

  涅槃境後期,那是實打實的煉虛後期戰力。

  單論近戰搏殺,甚至比同階法修更加恐怖。

  空谷散人爆喝一聲,「還不快點動手!」

  石星上人如夢初醒。

  他雙手猛然揚起,十指張開如同鷹爪,掌心之間土黃色的法則光芒瘋狂涌動。

  天空驟然暗了下來,不是被雲遮住了太陽,而是有一枚巨大的隕石憑空出現在沼澤上空,將日光盡數遮擋。

  那隕石足有小山般大小,通體黝黑,表面坑坑窪窪地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散發出濃烈的土屬性法則氣息。

  石星上人雙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雙手猛地向下一砸。

  「墜星!」

  隕石墜落。

  那枚隕石拖曳著長長的尾焰,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白斬的頭頂轟然砸下。

  白斬抬起頭,看了那枚隕石一眼。

  然後他動了。

  他先是以手作刀,右臂從下往上一撩,一道猩紅如血的刀芒從掌緣迸射而出。

  那刀芒並不巨大,也不華麗,甚至沒有發出任何破空之聲,只是無聲無息地划過虛空0

  但刀芒所過之處,空谷散人的三千銀絲齊齊斷裂。

  斷裂的銀絲在空中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螢火般紛紛揚揚地飄落。

  空谷散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踉蹌著退了半步。

  隕石已到頭頂。

  白斬沒有閃避。

  他雙腳在虛空中一蹬,腳下的空間像被踩碎的冰面般塌陷出一個蛛網狀的黑色裂紋,整個人借力沖天而起,迎向那枚山嶽般的隕石。

  他伸出雙手,十指如鉤,硬生生插入了隕石粗糙的表面之中。

  隕石巨大的能量帶著他向下墜落,他的雙臂青筋暴起,涅槃境後期的氣血之力在經脈中奔涌如江河,發出隱隱的雷鳴。

  然後,他借著隕石下墜的力道,腰身猛然一擰,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那枚山嶽般的隕石硬生生搶了起來,朝空谷散人和石星上人砸了回去。

  隕石的速度比墜落時更快。

  空谷散人和石星上人同時變了臉色。

  兩人不敢怠慢,齊齊催動法力,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的防禦。

  光罩、冰牆、土盾————層層疊疊的防禦手段在眨眼間被倉促撐起,將兩人護在後方。

  然而那枚隕石是石星上人自己召喚出來的,本身就蘊含著他的土系法則之力,再加上白斬那恐怖的氣血之力加持,其威勢已經遠超兩人的預判。

  「轟!」

  隕石悍然撞上防禦層,發出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

  緊接著,那一層層防禦如同紙糊一般被摧枯拉朽地撕開。

  空谷散人和石星上人被那股沛然莫御的衝擊力震得同時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灑出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線。

  空谷散人在倒飛中強行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拂塵————三千銀絲斷了近半,剩下的也大多黯淡無光,靈氣盡失。

  這件他蘊養了數千年的本命法寶,在這一擊之下便已半廢。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手指顫抖著將拂塵收入儲物袋中。

  縱使心中肉疼得幾乎要滴血,但此刻卻也來不及多做感傷,因為他知道,這一戰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扭頭看向石星上人,傳音道:「不能再留手了,這人有古怪————明明之前還是五臟焚爐,突然變成涅槃境後期,要麼是隱藏了修為,要麼是用了某種極其高明的秘術。」

  「無論是哪種,都不能再拖下去了,直接引動法則,速戰速決!」

  石星上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好。」

  空谷散人身形拔高,飛上了更高處的天際。


  他雙臂張開,大袖在風中獵獵鼓盪,背後的虛空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古老的生機,仿佛有什麼沉睡在虛空深處的生命正在緩緩甦醒。

  緊接著,一條綠色的大道從虛空中延伸出來,那是他所修的木系法則之道。

  大道蒼翠欲滴,如同一條由無數新生的藤蔓與葉片編織而成的長河,從虛空深處蜿蜒而出,又蔓延進了更深的虛空之中,看不到盡頭。

  法則湧現的剎那,整片天空都開始劇烈顫動。

  虛空之中憑空生出無數粗壯的藤蔓,每一根藤蔓都有水桶般粗細,表面布滿尖銳的木刺與虬結的根瘤。

  它們從空間的每一個角落中鑽出來,瘋狂生長,轉眼間便將方圓數十里的天空封鎖得嚴嚴實實。

  藤蔓之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綠色道文,每一個道文都蘊含著木系法則最本源的力量————枯榮之力,一念可令萬物生長,一念可令萬物衰敗。

  但最讓計緣感到室息的,是領域。

  煉虛強者一旦引動法則之力,便能以自身之道為核心,在周身構築出一片獨屬於自己的法則領域。

  在這片領域之內,敵人的修為會被壓制,靈力運轉會變得滯澀,甚至連天地法則都會偏向領域之主。

  這是煉虛與化神之間最本質的區別,不是法力的差距,而是對天地法則掌控力的天壤之別。

  石星上人也在同一時間引動了法則。

  土黃色的光芒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土系法則之道在他背後鋪展開來。

  他的領域與空谷散人的木系領域彼此交織、互相融合————木克土,但土也能承載木。

  兩種法則在碰撞中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振,藤蔓纏繞著隕石,隕石碾壓著藤蔓,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計緣身處遁天梭內部,隔著虛空都能感受到那股鋪天蓋地的領域威壓。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即使隔著一層空間壁壘,他依舊感到自己的靈力運轉慢了至少三成。

  他看著外頭的情況,心下難免再度產生了些許擔憂。

  四師兄再強,也只是涅槃境後期,堪比煉虛後期。

  可對面的兩人都是實打實的煉虛中期,而且還能聯手融合法則領域。

  以一敵二,未必能討得到便宜。

  就在這時————

  白斬又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然後笑聲越來越大,從微笑變成了大笑,從大笑變成了仰天狂笑。

  石星上人與空谷散人被他笑得心底發毛。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安。

  這人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還有比涅槃境後期更大的底牌。

  不管哪一種,都不能再等了。

  「立即動手!」

  空谷散人厲喝一聲,雙手掐訣,木系法則全力催動。

  枯榮道文如同雪花般從那些藤蔓上抖落,朝白斬飄去。

  每一枚道文都蘊含著令萬物衰敗的法則之力————生靈觸之則血肉枯萎,草木觸之則頃刻凋零,就連法寶被其沾染也會靈性大損,迅速腐朽。

  那些道文無聲無息地飄落,看似緩慢,實則避無可避,因為它們鎖定的不是空間中的某個位置,而是因果中的某個存在。

  與此同時,石星上人雙臂齊揮,土系領域內懸浮的數十枚隕石同時墜落。

  每一枚都不比之前那枚小多少,數十枚齊墜,如同一場天外流星雨,將整片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

  隕石墜落的軌跡在虛空中擦出赤紅的火光,與藤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毀滅性的畫卷。

  然而下一刻,兩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枯榮道文在距離白斬周身三丈的位置便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它們懸浮在空中,瘋狂旋轉著,發出尖銳的顫鳴,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

  緊接著,一枚道文無聲無息地碎裂了,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所有靠近白斬的道文都在那股無形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些墜落的天外隕石,在白斬頭頂百丈的位置便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它們懸停在空中,既不上升也不下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捏在了掌心。

  隕石表面的火焰仍在燃燒,卻再也無法往下墜落,哪怕一寸。

  空谷散人的瞳孔猛然收縮。石星上人的嘴緩緩張大。

  他們同時感應到了一股新的力量。

  一股遠比白斬之前展現出的涅槃境後期更加強大的力量,正在從他體內甦醒。

  像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真實修為。

  一個全新的領域在白斬周身緩緩成型。

  那領域呈現出一股純粹的黑色。

  它最初只籠罩了白斬周身百丈的範圍,然後轟然膨脹,以一個蠻橫到不講道理的速度向外擴張,轉眼間便將空谷散人的木系領域和石星上人的土系領域一併吞沒了進去。

  「煉虛————」空谷散人的聲音在顫抖,喉結上下滾動,「這怎麼可能?!」

  石星上人也在同一時刻感應到了那股修為的準確層次,整張長臉「唰」地白了下去,再無半分血色。

  煉虛後期。

  眼前這個方才還只是化神中期的男人,竟然在幾個呼吸之間,從五臟焚爐境巔峰變成了涅槃境後期,又從化神境中期變成了煉虛後期。

  這已經不是隱藏修為的範疇了,這是把自己整個人都活成了一個騙局。

  遁天梭內,計緣透過空間壁壘看著外界的這一幕,瞳孔微微放大。

  他方才還在為白斬擔憂,此刻那些擔憂卻全數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的四師兄白斬,那個白白胖胖,說話溫聲細語,總是默默把事情安排妥帖的人————

  竟然是煉虛後期。

  白斬原本白白胖胖的身材此刻已徹底恢復了正常的體態。

  高挑修長的身形立在虛空中,寬肩窄腰。

  那件被撐得有些變形的袍子現在反倒顯得略微寬鬆,衣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勾勒出他勻稱而有力的身形。

  之前那副溫和的圓臉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英俊面孔。

  他站在自己的純黑領域中央,風雷在他周身環繞,將他的衣袍和髮絲吹得獵獵飛舞。

  白斬的目光在兩個煉虛修士臉上緩緩掃過。

  然後他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個剎那,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星上人面前,近得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三尺的距離。

  石星上人猛然一驚,他想逃。

  可他的身體還沒來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涅槃境後期的氣血之力加上煉虛後期的法力同時灌入五指之間,任憑石星上人瘋狂掙扎,都始終無用。

  白斬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提在半空中,緩緩轉過頭看向空谷散人。

  旋即獰笑一聲。

  「真以為我們雷池一脈衰敗了是吧,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跳上來踩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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