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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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7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求月票】

  計緣循聲望去。

  一道流光從遠處灰濛濛的天幕中疾射而來。

  遁速極快。

  拖曳的尾跡尚未消散,人已落到了他和黃樓樓面前。

  遁光收斂,露出獨孤雁那張英氣逼人的面孔。

  她的玄色勁裝上有幾處破損,但周身氣息依舊凌厲,顯然並未受什麼實質性的傷。

  「你們二人怎麼到這來了?」

  她落地便問,目光在計緣和黃樓樓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計緣拱了拱手:「此事說來話長————」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獨孤雁抬手打斷了他,然後果斷轉身,「先跟我來。」

  她率先飛起,朝那片灰霧的方向掠去。

  計緣與黃樓樓對視一眼,各自催動遁光跟上。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灰霧越來越濃,視野被壓縮到不足三十丈。

  獨孤雁的遁光卻絲毫未減,顯然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

  她在迷霧中左穿右繞,避開了幾處隱藏在霧中的空間裂隙,最終朝下方一沉,帶著兩人飛入了一道寬闊的裂谷。

  裂谷兩側的石壁高聳入雲,壁面漆黑如墨,布滿了被歲月侵蝕出的溝壑與孔洞。

  谷中瀰漫著淡淡的灰霧,不算濃重,卻給人一種視線被什麼東西阻隔了的異樣感————

  明明谷中並沒有多少障礙物,可任憑怎麼運足目力,也看不清百丈之外的景象。

  隕星谷。

  獨孤雁落到一處毫不起眼的石壁前,伸手在壁上某處按了一下。

  掌心落處,一道極淡的陣紋亮起,隨即石壁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丈許高的洞口。

  洞內透出微弱的光亮,隱約可見是一個經過人工開闢的石室,四壁平整,地面鋪著一層細沙,角落裡嵌著幾顆照明的螢石。

  清遠真人正盤膝坐在石室中央的一方蒲團上,雙目微闔,紫袍上的太極圖緩緩轉動,看樣子正在調息。

  聽到動靜,他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計緣和黃樓樓身上,那雙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詫異。

  「仇小友?黃姑娘?」

  他捋著長須,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你們怎麼也尋到了此處?」

  「說來話長。」

  計緣走進石室,尋了處乾淨的石墩坐下,將分開之後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

  浮塵沙中被衝散,各自逃命,出口被堵,意外撞見黃樓樓,躲藏時被星獸發現。

  逃亡途中被漩渦吞噬,陰差陽錯被傳送到倒懸山附近,又恰好撞上三個散修在爭奪紫靈石,動手奪了寶之後才發現此地離隕星谷極近。

  清遠真人聽完微微頷首,沒有追問細節。

  修真界的散修哪個沒有幾手保命的底牌和不願與人言的秘密?

  打破砂鍋問到底反倒是不識趣了。

  獨孤雁在洞口布下一道隔絕禁制,確認外面沒有異常之後,才轉過身來,說了她和清遠真人的情況。

  兩人本就是化神境和五臟焚爐境的修為,實力遠超尋常修士,甩開那頭雌性星獸之後便一路躲躲藏藏,靠著清遠真人對星淵的熟悉,繞開了浮塵沙密集的區域,硬是摸到了隕星谷。

  至於為什麼沒等其他人————當時那種情況,四散逃命,誰也顧不上誰,只能先保住自己的命再圖後會。

  「徐兄呢?」計緣問道。

  他注意到石室里只有清遠真人和獨孤雁兩人,不見徐又俠的蹤影。

  獨孤雁搖了搖頭:「我們走的時候,他硬接了那頭雌性星獸一刀,之後便不見了蹤跡。」

  「我當時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他捏碎了一枚符石,身形就消失了,不知道被傳送到了何處。」

  清遠真人接過話頭,語氣倒是頗為篤定:「徐兄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

  「用不著擔心他。」

  獨孤雁也點了點頭,神色平靜,「他的師父是鷓鴣哨,那老怪物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親傳弟子身上怎麼可能沒有幾件保命的寶貝?」


  「虛空境強者的家底,不是我們能想像的。與其擔心他,不如先擔心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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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遠真人捋須道:「獨孤道友所言極是,仇小友和黃姑娘能找到此處,也算是一樁緣分。」

  「既然人都到了,依老夫之見,倒不如趁星獸尚未找到這邊,儘早動手,將那件東西拿到手再說,免得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獨孤雁沉默了一息,然後重重點頭:「好。」

  她站起身,抬手撤去洞口的禁制,率先走了出去。

  清遠真人和黃樓樓緊隨其後,計緣落在了最後邊。

  四人出了石室,沿著隕星谷的谷底繼續朝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霧氣便越濃。

  起先還能看清五十丈外的石壁紋理,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連十丈外的景象都變得朦朦朧朧。

  灰霧在身周翻湧流動,偶爾會有一陣陰風從谷底深處吹來,裹挾著一股難以名狀的腥甜氣味。

  腳下的路也變得越來越難走。

  清遠真人的聲音在霧氣中響起,「小心了,隕星谷深處常有淵獸出沒,此處不比外圍,能在這裡存活的淵獸,至少也是四階往上。」

  話音未落,計緣左側的石壁上忽然炸開一團碎石。

  一道灰影從石壁中撲出。

  計緣眼角餘光捕捉到那東西的輪廓————大約一人高,四肢細長,軀幹瘦骨嶙峋,皮膚呈灰白色,與石壁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難怪之前完全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它的腦袋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占據了半張臉的巨口,口中密密麻麻全是倒鉤狀的獠牙,朝計緣的脖頸咬來。

  四階淵獸,相當於人族的元嬰期。

  計緣腳下已經微微錯開半步,正準備施展咫尺一槍閃避,一道赤紅色的拳罡卻比他更快。

  那拳罡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從計緣耳側擦過,精準地轟在了淵獸張開的大嘴上。

  「嘭」的一聲悶響,淵獸的整張臉被拳罡打得凹陷進去,倒鉤狀的獠牙碎了大半,灰白色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又彈落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獨孤雁收回拳頭,拳面上還殘留著一絲赤紅色的血氣,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她走上前去,一腳踏碎淵獸的胸腔,彎腰從碎裂的骨骼和血肉中摸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灰色晶核,隨手朝計緣拋了過去。

  計緣伸手接住。

  晶核入手溫熱,表面粗糙不平,內部卻隱隱有暗光流轉。

  「你回去使使就知道了,這東西有多好用。」

  獨孤雁隨意說道。

  計緣將淵核收入儲物袋,抱拳道了聲謝,跟上了她的腳步。

  繼續往深處走,霧氣濃到了幾乎凝成實質的地步。

  黃樓樓緊緊跟在獨孤雁身後,兩隻手攥著她的七彩雲錦,神情還算鎮定。

  但腳步卻比平時輕了許多,落地幾乎沒有聲響。

  清遠真人走在最前面,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盞古銅色的油燈,燈芯燃著一簇青色火苗,火焰雖小,卻能驅散方圓三丈內的霧氣。

  如此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霧牆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界限截斷了,往前一步,視野驟然清明。

  呈現在四人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地面在這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坑口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超過百丈,邊緣參差不齊,布滿了焦黑的灼痕。

  坑底正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洞口直徑約莫十丈,邊緣的石壁光滑如鏡,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覆打磨過。

  計緣走到坑邊,低頭朝洞穴中望了一眼。

  洞內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試著將神識探入洞穴,神識卻像是撞上了一層柔軟的屏障,被彈了回來。

  「清遠道友,是這裡嗎?」獨孤雁站在洞穴邊緣,回頭問道。

  清遠真人走上前來,低頭端詳了片刻,又取出星軌比對了一番,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正是此處,上一次老夫發現那東西,就是在這個洞穴深處。」


  獨孤雁深吸一口氣,率先縱身躍入洞穴。

  清遠真人收好星軌和油燈,緊隨其後。

  黃樓樓看了計緣一眼,也跳了下去。

  計緣落在最後,躍入洞穴的同時便將神識鋪展到極致,警惕著四周的一切動靜。

  洞穴垂直向下延伸了大約五十丈,然後開始傾斜,變成了一條向下的斜坡。

  四人沿著斜坡滑行,洞壁越來越窄,從最初的十丈寬逐漸收縮到只能容兩人並行的狹窄通道。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布滿了奇異的紋路,不是人工雕刻的,更像是某種高溫灼燒後留下的痕跡,用手摸上去,壁面光滑得像是琉璃。

  計緣的目光落在石壁上的一處紋路上,瞳孔微微縮了縮。

  那紋路的形狀他很熟悉————呈不規則的枝權狀,從一點向外蔓延,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過之後留下的焦痕。

  更重要的是,紋路的邊緣隱約透著一絲極淡的幽藍色微光,那光芒極弱,若不是他神識敏銳遠超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他將手指靠近那道紋路,距離還有一寸時,指尖便感到了一陣微麻。

  是雷電殘留的氣息。

  他收回手,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種雷電殘留,不像是天然的礦脈釋放,倒更像是某種雷系術法或雷系妖獸留下的痕跡。

  而且這雷電的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暴烈,與他以往接觸過的雷系靈力截然不同。

  他腳下不停,心中卻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

  星光雲母是天材地寶不假,但通常誕生於星辰之力濃郁之處,不應該有雷電殘留。

  隕星谷這地方名字裡帶個「星」字,按理說確實可能有星光雲母存在,但這洞穴深處的雷電氣息,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加快速度,追上獨孤雁,徑直問道:「大人,我們真是來此尋找星光雲母的?」

  獨孤雁腳步微微一頓。

  她轉過頭看了計緣一眼,沉默了兩息,然後直接搖了搖頭。

  「不是。」她說。

  計緣腳步停了下來,「什麼?」

  「不必驚訝。」

  獨孤雁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去,「當時到底是在外邊,消息隨時可能走漏,我只能跟你說個假消息。此事關係到我至親之人的性命,容不得半點閃失。」

  「但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這裡,便沒必要再瞞你了。」

  計緣跟上她的步伐,還沒開口,旁的黃樓樓便輕聲解釋道:「仇大哥有所不知,這裡沒有星光雲母,我們來隕星谷的目的,是獵一頭五階變異淵獸。」

  「變異淵獸?」計緣眉頭微皺。

  黃樓樓點了點頭,聲音里多了一絲沉重,「是一頭蘊含雷屬性的蛟龍淵獸,它的淵核,獨孤姐姐要拿去救獨孤妹妹。」

  「獨孤妹妹?」計緣看向獨孤雁。

  獨孤雁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傳來,淡漠如常。

  「你可以理解為,我有一個妹妹,她身患一種極為棘手的重症,尋遍了武神大陸所有的名醫和丹師,都束手無策,只能來尋這五階變異淵獸的淵核試試。」

  計緣沉默了一息,然後說道:「既是五階淵獸,大人的修為和清遠真人聯手,斬殺它應該綽綽有餘,屬下的修為低微,在這等層次的戰鬥中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你一個五臟焚爐境加一個化神境法修,打一頭五階淵獸不在話下,何必拉著我一個金身玄骨境來湊數?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清遠真人在前方緩緩開口,「仇小友有所不知,這頭變異淵獸盤踞的位置頗為特殊,尋常手段極難將它逼出來。」

  「老夫和獨孤道友若是貿然進入,不但無法斬殺它,反而會將它驚走,屆時再想尋它,便是大海撈針了。」

  「所以需要你們二位,方能將它引出來。」清遠真人回過頭來,那張乾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一會兒到了,你們便明白了。」

  計緣心中「咯噔」一下。

  他豈會聽不明白。

  需要用一個金身玄骨巔峰和一個金身玄骨後期做魚餌,去釣一條五階變異的雷蛟。


  這種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黃樓樓。

  對方正在認真地避開腳下凸起的石塊,兩條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仿佛對「當誘餌」這件事並不感到意外,又或者她早就知道了。

  連自己的表妹都捨得送來當誘餌?

  計緣又看向前方獨孤雁的背影。

  從剛才到現在,她都沒有任何猶豫或愧疚的跡象。

  但計緣又覺得,獨孤雁不像是那樣殘暴冷血的人。

  穿過通道的盡頭,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一個巨大的石洞呈現在計緣面前。

  他粗略放出神識掃了一下,前後縱深超過百里,高度少說也有數千丈,穹頂上懸掛著無數鐘乳石,長的有數十丈,短的也有丈余。

  地面並不平整,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溝壑和突起。

  計緣將目光投向石洞的對面。

  石洞的盡頭上方,有一個略小的洞口,高度大約只有兩丈,比這邊的通道入口還要狹窄。

  而那個洞口的外面,密密麻麻地交織著一層雷網。

  幽藍色的電弧在洞口縱橫交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電弧每一次閃爍都會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在石洞中不斷迴蕩。

  「就是那裡。」

  獨孤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遠真人走到隊伍最前方,抬手指向那個被雷網封住的洞口。

  「尋常的淵獸並無屬性之分,體內凝聚的淵核也都是無屬性的晶核。」

  「但這頭淵獸不同————它是一頭蘊含雷屬性的蛟龍,屬於變異淵獸。有屬性的變異淵獸,都會誕生一定的靈智,雖遠不及真正的妖獸那般聰慧,但趨利避害的本能是有的。」

  他頓了頓,捋著長須繼續道:「這頭雷蛟的巢穴,十有八九有另一個出口。老夫是化神境,獨孤道友是五臟焚爐境,我二人的氣息一旦靠近,它必然受驚,從另一側的出口逃走,屆時再想尋它便難如登天。所以————」

  「所以,只能讓兩個修為足夠低,不會引起它警覺的人,先行進入巢穴,將它引出來」」

  。

  計緣替他把話說完了。

  清遠真人點了點頭,面色坦然,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計緣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看向獨孤雁。

  他在等她給一個交代。

  他是欠了她人情————突破金身玄骨巔峰的資源是她給的。

  但欠人情不等於要替她送命。

  倘若她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立刻就會催動踏星輪,管它什麼星獸淵獸,先跑了再說。

  獨孤雁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然後她伸手在儲物袋上一抹,取出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朵荷葉。

  與之前被雌性星獸一刀斬斷的那朵一模一樣。

  荷葉旁邊的是荷花,也是獨孤雁先前用過的那種。

  第三樣,則是一枚蓮子。

  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呈淡金色,光潔如玉。

  蓮子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團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出的生命氣息之濃郁,讓計緣僅僅是聞到那股清香,體內的氣血便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幾分。

  「這是垂天之荷。」

  獨孤雁將那朵荷葉先遞到計緣手中,「荷葉展開之後,能抵禦五階攻擊一炷香的時間。」

  「那個雌性星獸能一刀破開之前的碧荷障,是因為那只是簡化版,而這朵是完整體。

  你放心,五階雷蛟的攻擊力還比不上星獸,足夠庇護你了。」

  她又將那朵荷花遞過去,「若是實在抵擋不住,便祭出荷花。」

  「荷花會自行包裹住你,激發出化神後期的遁速,足以在片刻之間將你送回我們身邊。」

  最後,她將那枚蓮子鄭重地放在計緣掌心,「這是三件中最珍貴的一件,蓮子是垂天之荷的精華所在,以你如今的體魄,只要還剩一口氣在,吞下這枚蓮子,所有的傷勢當場便能恢復大半。不管雷蛟下手多重,只要沒死,它都能救回來。」


  計緣低頭看著掌心中三件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寶物,沉默不語。

  「獨孤道友倒是大方。」

  清遠真人捋著長須,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難明的味道,「區區一個金身玄骨修士而已,也值得給這麼多好東西?」

  獨孤雁沒有看他,自光依舊落在計緣身上,「他是我的朋友,他信任我,才會跟著我進星淵拼命,我不能讓他送命。」

  石洞中安靜了一息。

  計緣握緊手中的三件寶物,抬起頭,與獨孤雁對視了一眼。

  「好。」

  他收下三件寶物,點了點頭。

  此間事了,人情便算是還了。

  獨孤雁沒有再說什麼,退後一步,與清遠真人並肩而立,守在了通道出口的兩側。

  計緣轉身,與黃樓樓對視了一眼。

  黃樓樓沖他點了點頭,小臉上罕見地沒有嬉笑,只有認真。

  她翻手也取出一朵荷葉,與計緣手中那朵一模一樣————顯然獨孤雁給她的保命之物也是同樣的規格。

  兩人並肩飛向石洞對面的那個洞口。

  越靠近洞口,空氣中的雷電氣息便越濃烈。

  計緣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髮絲都在微微豎起,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不時有細小的靜電火花跳躍。

  計緣沒有止步,直接閃身從這入口穿過。

  黃樓樓緊隨其後,也用荷葉護身穿過了雷網。

  計緣回頭看了一眼————雷網依舊在身后里啪啦地響著,但獨孤雁和清遠真人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不是他們離開了,而是這雷網似乎有某種隔絕神識和視線的效果,將內外徹底分隔開來。

  他轉頭望向洞穴深處。

  黃樓樓忽然開口,「仇大哥,你是不是在奇怪,獨孤姐姐怎麼連我都捨得送來當誘餌?」

  計緣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否認,只是道:「你猜到了?」

  「不難猜。」

  黃樓樓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清遠真人說完那句話,我就明白了。

  她頓了頓,繼續往前走,聲音也跟著變得低沉了些,「獨孤姐姐也不容易,你別怪她,她也是被逼到沒有辦法了,才出此下策。」

  計緣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黃樓樓嘆了口氣,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輕輕迴蕩:「獨孤姐姐,其實是個苦命人。

  「她和她妹妹獨孤晴,都是婢女所出。」

  「獨孤家,不,應該說我們整個武神大陸的世家,都很看重血脈出身,嫡出就是嫡出,庶出就是庶出。」

  計緣聽到這說法,倒是微微有些驚訝。

  都修仙了,還看看中血脈?

  這不是只有妖族才會的嗎。

  難不成說這武神大陸臨近妖神大陸,連這種習性都染上了?

  「可是獨孤姐姐的天賦太好了。」

  黃樓樓的語氣中多了一絲驕傲,「她的體修天賦,在整個獨孤家這一輩中都是數一數二的,獨孤家那幫老頭子再不待見她的出身,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價值。」

  「所以早些年,看在獨孤姐姐的面子上,獨孤家還是肯出資源給晴妹妹治病的。」

  「後來呢?」計緣問。

  「後來————獨孤姐姐跟他們鬧翻了,那件事或許你也知道。」黃樓樓頓了頓。

  「從那以後,獨孤家就斷了晴妹妹所有的醫藥供給,他們說,既然獨孤雁這麼有本事,就自己去想辦法,獨孤家不養白眼狼。」

  計緣默然。

  「所以那獨孤妹妹到底得的是什麼重症?」計緣問道,「連獨孤家都束手無策?」

  黃樓樓搖了搖頭,兩條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其實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晴妹妹的血氣會莫名其妙地消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體內吞噬了一樣。丹道高手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原因。」

  「唯一能做的,就是源源不斷地給她補充氣血,最開始一年只需要補充一次,現在每五天就要補充一次。」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腳下的步伐也慢了幾分。

  「獨孤姐姐這些年掙來的軍功,大半都拿去給晴妹妹續命了,購置天材地寶、請名醫出診、求購續命的丹藥,哪一樣不是天文數字?」

  「以她的天資和努力,要不是被晴妹妹的病拖累著,現在的修為絕不止二髒境。」

  計緣沉默了好一會兒。

  也不知該說什麼。

  只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吧。

  越往深處去,腳下的通道越來越窄,空氣中的雷電氣息也越來越濃。

  忽然,洞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物體在地底深處摩擦滾動,沉悶悠長。

  伴隨著嘶吼聲,一股肉眼可見的雷電氣浪從洞穴深處湧來。

  計緣立刻將手中的荷葉往身前一撐。

  荷葉自動展開,碧綠色的光華從葉脈中傾瀉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雷電氣浪撞上光幕,後者微微震顫,碧光流轉間將所有電弧盡數彈開。

  黃樓樓也及時撐開了她的荷葉,兩張荷葉並排而立,碧光交相輝映。

  氣浪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然後緩緩消退。

  通道恢復了安靜,但那安靜只維持了不到三息————一陣更加沉重的聲響從洞穴深處傳來。

  不是嘶吼,是腳步聲。

  黑暗中,有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蛟龍。

  它通體由一種暗灰色的岩石構成,粗壯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通道。

  頭頂有兩根粗壯的角,角身上纏繞著密集的電弧,里啪啦地閃爍著刺目的藍光。

  但計緣的目光只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

  因為他的視線,落在了雷蛟的背上。

  那龐大的蛟身之上,竟然坐著一個人。

  靛藍色的皮膚,光禿的顱頂,額頭正中的螺旋獨角,以及身後那條緩緩擺動的鱗甲長尾。

  那東西盤腿坐在雷蛟的頭顱後方,一隻手按在蛟龍的角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只一眼,黃樓樓的臉「唰」地變得慘白。

  計緣也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這五階變異雷蛟的背上,竟然坐著一頭星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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