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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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落幕?

  震耳欲聾的元素爆鳴在鉛灰色的簡易尼伯龍根內迴蕩、衰減,最終被這片死寂空間的虛無貪婪吞噬。

  夏彌單膝跪地,雙手艱難地支撐著冰冷堅硬的玄武岩地面,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牽扯著肋骨,帶來尖銳的刺痛,淡青色的風王之瞳剛剛消散,留下一個模糊的空氣漩渦殘影。

  她勉強擋住了那一道狂暴的「焚風」,但代價沉重,不僅體力如同決堤般飛速流逝,強行催動如此高強度的言靈對抗次代種的全力一擊,靈魂深處也仿佛被狠狠撕裂,傳來陣陣灼魂般的眩暈感。

  而敵人,那個自稱「阿波羅」的次代種,正懸浮在半空,如神明般俯瞰著她。熔岩般流動的金髮無風自動,古銅色的完美軀體能量的光輝熠熠生輝,額頭的太陽神徽印記灼灼燃燒,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嚴。

  自己周身那數十根由高度壓縮風元素凝聚成的、閃爍著致命寒光,槍尖穩定地指向要害的「陰雷」雲槍,正是眼前這傢伙乾的。

  「再給你一次機會,請您隨我一同去與耶夢加得殿下見面,好嗎?」阿波羅的聲音再次響起,平和得近乎詭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

  金色的豎瞳中,冷酷、掌控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交織在一起,他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又或者說是在馴服一頭珍貴又危險的幼獸。

  夏彌沒有立刻回答,劇烈的眩暈感讓她視野邊緣陣陣發黑,但她仍舊抬著頭,倔強地迎向那雙冰冷的龍瞳,蒼白的臉上混雜著塵土和汗水,唯獨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甘的怒火。

  她努力調勻氣息,大腦在劇痛和虛弱中瘋狂運轉,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尋找著唯一的生門。

  阿波羅的話語,他之前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她腦海中電光火石般回放。

  「耶夢加得殿下看重的人」,阿波羅此前數次強調了這一點。那些措辭里,阿波羅似乎隱隱對自己本身帶有一絲謹慎?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奉命行事的忌憚。這絕不僅僅是對一個任務目標的謹慎,更像是對其背後可能存在的、令他也必須遵守的某種規則或旨意的忌憚。

  夏彌自認還算了解那個女鬼的行事與說話風格,所以「殿下會喜歡你的——」那句輕佻的斷言...耶夢加得的命令並非簡單的格殺勿論或生擒拷問。「喜歡」這個詞,在龍族的語境裡意味著什麼?是收藏品?是玩物?還是一個特殊的、需要「完好」帶回的存在?

  但無論如何,這都指向了一點,耶夢加得需要她活著,並且是儘可能狀態完好的活著。

  回想之前的肉搏和阿波羅的每一次攻擊,阿波羅擁有次代種的力量,言靈更是繁多且強大。如果他真的毫無顧忌,全力擊殺一個A級混血種,哪怕這個混血種體術再強,也根本不需要如此費力,更不需要展開一個巨大的臨時尼伯龍根來防止能量外泄驚動外界。

  他完全可以動用更暴力的手段瞬間結束戰鬥,但他沒有,他的攻擊,無論是之前的肉體對抗,還是後來的言靈轟殺,都在致命殺傷力上存在微妙的收束感。

  是的,會讓她重傷、失去反抗能力、甚至瀕臨死亡,但那些攻擊的落點,似乎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絕對致命、足以瞬間殺死她的核心區域。

  焚風轟的是落腳點,意圖驅趕壓制;雲槍覆蓋的是肢體和軀幹非核心區域,旨在剝奪行動力。這種下意識保留,就是因為他不敢真正殺死她。

  結論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夏彌腦海中的混沌迷霧。

  阿波羅是不敢殺她的。至少,不敢在真正將她帶到耶夢加得面前前徹底殺死她,這是阿波羅的底線,也是他的枷鎖。

  這個判斷瞬間點燃了她最後的求生之火,也照亮了她唯一可行的戰術方向,置之死地而後生。

  機會,只能有一次,必須足夠逼真,賭上一切。

  「見面?」夏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喘息未定的顫抖和濃得化不開的譏諷。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虛弱的、近乎破碎的慘笑,眼神卻銳利地刺向阿波羅,「呵,跟一頭自以為是的爬蟲去見他那個自封殿下的主人嗎?」

  「像你這樣的次代種,在龍族輝煌的年代,大概只是成為炮灰的材料吧?難怪會和我打得難解難分,要是路師兄在這裡,我看不出兩招你就得屁滾尿流的滾蛋!耶夢加得真是瞎了眼,會收留你這種廢物。」

  夏彌最後對阿波羅的評價格外平靜,似乎她就是耶夢加得本人,給出了自己對阿波羅的意見。

  她平靜的聲音瞬間在空曠的尼伯龍根內迴蕩開來,同時她也漠然的注視著阿波羅的雙眼,捕捉著那條次代種瞳孔中任何一絲細微的波動。


  「你的意思是,我們之間的談判結束了。」阿波羅臉上的那份從容和平和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略顯猙獰的面目。

  夏彌口中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精準地燙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那份被他強行壓制的屈辱感如同沸騰的岩漿,衝破了他理智的堤壩。

  他就算不擅長戰鬥,也不該被一個混血種如此羞辱。

  額頭的太陽神徽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紅光芒,他周身的空氣因憤怒而劇烈扭曲,那數十根懸浮的陰雷雲槍瞬間變得不穩定,尖端發出嗡鳴,光芒急速暴漲。

  「你該為你自己的話負責。」阿波羅凝視夏彌。

  他主動放棄了對那數十根雲槍的精確控制,那些蘊含著恐怖穿透力和爆炸威能的青色雲槍,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發出撕裂空間的尖嘯,從四面八方,如同暴雨般朝著夏彌傾瀉而下。

  儘管刻意避開了要害,但也刺入了人體最敏感,最受不住的疼痛的各個穴位。

  夏彌猜的很對,阿波羅確實被下了死命令,絕對不能殺死夏彌,但這不代表他不能折磨這個女孩,他本想看著夏彌如此美麗的份上不去做這樣殘忍的事情,但夏彌嘴太硬了。

  另一邊夏彌面對遮蔽視線的、足以將她徹底洞穿撕碎的雲槍風暴,瞳孔緊縮,嘴角勾起一絲決絕到了極致的弧度,計劃成功。

  她裝模做樣的撐起風王之瞳防禦那些雲槍,體內的能量並非全部湧向言靈,而是在精神力量強橫意志的催動下,以無比瘋狂的速度、沿著特定的路徑劇烈運轉、壓縮、內斂。

  「砰!」

  第一根雲槍擦著她的左肩飆射而過,帶起一蓬血花和劇烈的灼痛,僅僅是爆開的風壓碎片,就在她身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嗤!」

  第二根、第三根——數量實在太多了,兩根雲槍幾乎同時貫穿了她的小腿和大腿外側,劇烈的爆炸衝擊將她的身體狼狠掀起,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

  她在空中翻滾,鮮血在半空中拉出一條悽厲的弧線,肋骨被爆炸的衝擊波瞬間震斷數根,肺腑受到重創。

  「呃...」夏彌發出一聲強撐的悶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絕望,這聲慘叫並非虛假,因為她是真的疼。那骨骼碎裂、血肉被貫穿的劇痛都是真實的,但沒有做出下一步保護動作,而是用意志死死控制著身體的反應,順著那股毀滅性的衝擊力狠狠砸向地面。

  她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沉重地砸在冰冷的玄武岩地面上,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鮮血迅速從十幾個觸目驚心的傷口中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黑沉沉的岩石。

  在觸地的瞬間,夏彌強忍著炸裂般的劇痛和窒息感,將那份被強行壓縮到極點的能量徹底引動。

  裝死得裝得真一點,不然以那個阿波羅的言靈·先知恐怕不好糊弄過去。

  一瞬間她的心臟因為劇烈衝擊造成了短暫驟停,心率瞬間跌破生命維持底線,微弱到最先進的儀器也難以捕捉。

  肺部重傷帶來的強制抑制與意志催動的雙重作用,她的氣息立刻宛若遊絲,胸廓完全停止起伏。

  夏彌開始控制自己的體溫逐漸降低,並強行收縮受傷血管,延緩失血速度,同時模擬大失血後血壓歸零的瀕死狀態,讓那些傷口看起來依舊猙獰恐怖。

  她將自己的生命信號模擬得與真正的屍體無異,比真實更真實,她賭的就是阿波羅認為自己在憤怒下的出手出現了錯判,也賭阿波羅爆發過後那瞬間的感知真空,賭他會在內心深處那份「不能真正殺死她」的壓力下,急切地想要確認結果,而顧不上仔細感知。

  塵埃瀰漫,硝煙緩緩散開。

  尼伯龍根內只剩下雲槍爆炸後的餘波嗡鳴和令人心悸的寂靜。

  阿波羅懸浮在空中,胸膛劇烈起伏,金紅的神徽光芒尚未完全散去,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下方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岩石地面,以及中心那個一動不動、破碎不堪的嬌小身影,濃重的血腥味刺鼻無比。

  心底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愕然和迅速蔓延開來的驚疑。

  死了?就這麼被他殺了?

  剛才的暴怒攻擊,他完全被夏彌的言語激得失去了分寸,那是龍族自尊被踐踏後的本能宣洩,但也不至於讓他忘記了耶夢加得殿下那不容置疑的指令,必須「活著」帶回,尤其是剛剛出手他還控制了雲槍的角度。


  可現在那個擁有超常力量的、狡詐無比的女孩,此刻毫無聲息地躺在血泊之中,身體以一種絕對放鬆的角度扭曲著,胸口沒有一絲起伏,慘白的臉上雙眼渙散無神。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阿波羅。

  耶夢加得殿下的怒火會是什麼樣子?他不敢想像,任務失敗且違背了最重要的命令。

  「不可能吧...」阿波羅有一瞬間的失神,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他必須確認。

  刷!

  他瞬間降落在地面,收起神徽的光芒,也驅散了那些還未來得及釋放的殘餘雲槍能量,現在繼續維持這個耗費巨大的尼伯龍根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就算夏彌是在裝死,但夏彌也確實受了重傷,他不可能不再是夏彌的對手。

  他只想要迫切地需要確認夏彌的狀態,看看還能否補救。

  空間壁壘的顫抖加劇,不穩定的漣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開來。

  阿波羅快步走近,無視腳下黏稠的鮮血,他保持著最後的警惕,沒有立刻蹲下觸摸,而是先在夏彌身旁五步外站定。

  他屏住呼吸,強大的龍類感知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向地上的屍體。

  冰冷,如同死物般的冰冷。沒有心跳,是的,連最微弱的心音都沒有。呼吸很微弱,胸廓如同凝固的石塊。生命的氣息幾乎消失了,不,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這份冰冷的死亡確認,如同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混帳!」阿波羅低聲咒罵了一句,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一半是任務失敗的後怕,另一半卻是在強行掩飾心底深處,那份源於更高階龍王意志威懾、讓他潛意識不敢懷疑這份死亡是否過於逼真的恐懼。

  「啪嗒。」

  一滴汗水滴落在地面的血泊中,濺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這細微的聲音似乎宣告著阿波羅緊繃精神的短暫瓦解。他必須想辦法補救,就算沒可能救回夏彌,也得想辦法把夏彌帶回地下的尼伯龍根里。

  他顧不上仔細檢查,猛地一揮手。

  強行撕裂空間建立起來的簡易尼伯龍根,在失去了主人的持續能量維持後,如同破裂的肥皂泡,發出了沉悶的、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聲。周圍鉛灰色的穹頂和黑色的岩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淡化、扭曲、消散。

  現實世界的景象及酒店套房內的一片狼藉如同潮水般倒灌回感官。

  落地窗外,帝都下午的陽光依舊慵懶刺眼。房間內瀰漫著塵埃、血腥和家具燒焦的味道,碎裂的門板,傾倒的梳妝檯,染血的地毯,一切都預示著剛才的戰鬥是何等激烈。

  阿波羅依舊維持著古銅色軀體的次代種形態,站在血泊旁邊,眼神複雜地看著「夏彌的屍體」,暴怒褪去後,只剩下濃濃的懊惱和一絲莫名的空虛。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近乎告罄的能量,維持尼伯龍根和爆發攻擊的巨大消耗,讓他也感到了明顯的虛弱。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低頭看著自己古銅色、布滿細微能量紋路的手掌,微微搖頭,自嘲地低語道:「該死的,看來長久的不活動,連力量的控制都生疏了...」

  阿波羅的聲音里充滿了對自己因暴怒而失控的懊悔以及對消耗過大的無奈,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和對任務的反思中。

  然而,後面的內容,他卻永遠也說不出來了。

  就在他低頭自責、精神出現絕對鬆懈、維持次代種形態都有些滯澀的一剎那,甚至連收回次代種形態的動作都還未開始。

  就在他腳下的血泊中,那個原本如同破布娃娃般、氣息全無的「屍體」,那雙失去光芒、瞳孔渙散的雙眼深處,驟然進發出兩簇瀕死野獸般、凝聚了最後全部生命力的、決絕凶戾的火焰。

  那是一種超越了痛苦與虛弱的、源於龍族血脈最深處的求生本能,被逼入絕境後的、對獵殺者的最後反擊。

  夏彌殘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被死死壓抑的生命之火,在千分之一秒內轟然爆發。

  「呃——嗬!」從喉間擠出的一聲非人嘶吼,帶著血沫的噴濺聲。

  她殘破的左臂如同蓄滿了萬鈞之力的彈簧,肌肉在意志的強行驅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帶動著五指併攏如刀的手掌,凝聚著最後一絲風元素切割之力一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和角度,並非刺向阿波羅的心臟等致命處,而是狼狠地、


  精準無比地插向他剛剛因為放鬆姿態而暴露出的右眼窩。

  攻其必救!攻其薄弱!自標是眼睛!

  太快了!太近了!太猝不及防了!

  阿波羅正沉浸在力量消耗巨大和任務失敗的沮喪懊惱中,精神鬆懈到了最低點,他眼角餘光剛剛捕捉到夏彌左臂抬起的殘影和那凶戾絕望的眼神,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般炸開!

  「你!」阿波羅的驚怒吼聲才剛起。

  噗嗤!

  溫熱粘稠的觸感。

  劇烈的、難以形容的劇痛。

  夏彌那沾滿她自己和對手鮮血的手指,有三根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阿波羅金色的右眼。

  鮮血混合著粘稠的組織液瞬間噴濺而出,手指傳來的觸感冰涼而詭異,那是刺破眼球、甚至可能傷及後方眼窩深處神經的觸感。

  「呃啊!」

  阿波羅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痛苦咆哮,整個右眼瞬間變成一片血窟窿,那份深入腦髓的劇痛,讓他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失去理智地捂住了自己的臉,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跟蹌著向後狂退。

  他所有的防禦、所有的言靈能力,在這突如其來、直擊要害的劇痛和驚恐下,瞬間土崩瓦解。

  機會!

  夏彌甚至沒時間看自己的戰果,也根本無力去想對方是否會瞎,她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借著手臂刺出、插在阿波羅眼眶裡那短暫的支撐點,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後狠狠一蹬。

  目標就在她身後不到三米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帝都繁華喧器的樓宇和街道,是她唯一的、用命賭出來的生路。

  她強行抽回深入眼眶的手指,帶出一串鮮血和黏稠物,任由阿波羅在劇痛中瘋狂嘶吼、捂著眼跟蹌後退、強大的次代種力量因劇痛而紊亂失控。

  蹬地的力量並不大,但足以讓她殘破的身體獲得一個向後的、足夠沖向玻璃的初速度。

  夏彌的身體如同炮彈般,撞碎了那扇堅固的、能夠吸收城市喧囂的雙層隔音玻璃,巨大的破碎聲淹沒了阿波羅痛苦的咆哮,漫天晶瑩的玻璃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濺開的冰晶瀑布。

  下午灼熱的陽光和帝都於燥而喧囂的空氣瞬間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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