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告誡
第459章 告誡
時間回歸正常。
觀瀾台內，令人室息的絕對寂靜和凝滯感仿佛從未存在過，空氣中微塵般的星芒光點依舊在半空悠然飄蕩，石壁上流淌的幽藍光華也如常明滅流轉。
零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不易察覺的漣漪，快到連她自己都以為是錯覺。剛才那一瞬間思維被拉長又彈回的怪異感————是錯覺嗎？
她搭在腰側的手指沒感受到承影|型有特殊異動，在稍加思考後，她便迅速恢復平靜。
但旁邊的老唐就表現的有些明顯了，只見老唐用力眨了眨眼，感覺像是剛從一陣短暫的眩暈或白日夢裡驚醒過來，心臟莫名地空跳了一下。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一切似乎都沒變，只是————為什麼他下意識地想抓緊什麼用來確保自己的安全？他讓讓地移開按死在石桌上的雙手，臉上那點驚魂未定的窘迫也在片刻的呼吸後消失。
石桌主位上的李霧月，熔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臉上重新浮現出最初那種溫和疏離的笑容，仿佛剛才漫長而沉重的氛圍只是大家的錯覺。
「初次見面，失禮之處還望海涵。」李霧月主動開口，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帶著一種古老世家特有的雅致腔調，他微微頷首，自我介紹簡潔而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在下李霧月，忝列正統中樞，負責對外的某些協調事務。」
零看著他，微微點頭，以示回應，眼神沒有變化，也沒有試圖去打量眼前這位自稱李霧月的男人，畢竟這算是個有些敏感的名字，她不清楚是重名還是..
零沒有再想下去。
老唐則有些手足無措，看零點頭自己也趕緊跟著點頭：「哦哦，李——李先生好。」
他腦子裡還有點懵，剛才那陣恍惚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感覺這個藍袍男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比剛才更難以捉摸了？尤其是對方提到「初次見面」時，老唐心裡莫名地升起一絲荒謬感，剛才那壓抑的氣氛，真的只是初次見面的生疏感嗎？
李霧月似乎對零和老唐的狀態毫不在意，他雙手交疊置於石桌邊緣，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的掌控感。
「此次冒昧請二位前來，」他的目光在零和老唐之間掃過，語氣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上位者的關切，「緣由其實頗為單純，皆因二位都是與路明非專員關係匪淺之人。」
他微微頓了一下，熔金的眸子注視著零：「路專員天縱之才，其心性堅韌，潛力不可限量。只是————」
李霧月似乎在斟酌詞句，「其行為偶有失於偏激之處，其與秘黨卡塞爾學院，乃至與我正統之關係，常需有人從中疏導、斡旋。我正統上下，甚為重視他，亦希望他能更多信賴、倚重正統之力量。」
他的語氣轉為誠懇，「因此，希望二位回去後，能代我相勸於路專員。望他能更密切與正統的往來，共同應對北京危局，此亦有利於他自身之長遠。此乃正統一片誠摯心意。」
零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李霧月話語中那微妙的措辭，「失於偏激」、「需有人疏導」、「更多信賴倚重正統」。
這與其說是在表達關切，不如說是在隱晦地表達對路明非獨立性的憂慮和試圖施加影響。但表面上，這請求合情合理。
於是她乾脆利落地點頭，「明白了，我會轉達。」語氣如常地清冷直接。
老唐依舊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前半段什麼「關係匪淺」、「密切往來」他還勉強能理解，大概就是讓老路多跟李家/正統親近的意思。老路和李家有啥矛盾了嗎？沒聽老路提過啊？
就在他撓頭的時候，李霧月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明顯的不悅和冰冷的命令意味，「另外，關於路專員與李鏡月之間所發生的某些「荒唐事」。」
他的熔金眼瞳微微眯起，一絲冷意逸散出來，「我亦有所耳聞。」
「留種」？」這兩個字被他以一種近乎嗤笑的冷淡語氣吐出，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空間裡，「此類無稽且不合規矩之事，嚴重違反了正統的鐵律與人倫綱常。」
李霧月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實質的壓力籠罩下來，儘管並非刻意針對，也足以讓老唐感到一陣心悸。
「我已嚴加訓斥管束，此類事情，今後斷不會再容許發生！」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亦請二位代為知會路專員，此事雖已由我出面解決，但也望其持身以正，勿要生出這般無謂且不合時宜的枝節，又或是被其它人等插了空子。」
零對此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再次簡短點頭，「知道了。」對她而言，這不過是一個需要轉達的信息，無關感情，只是任務。
老唐則徹底懵了！留種？誰給誰留種？路明非？李鏡月？！聽名字李霧月和李鏡月...這倆人關係好像有點不一般，也就是說..
老唐忽然瞪圓了眼睛，嘴巴微張，一臉被天雷劈中的表情。我靠！怪不得這個叫李霧月的傢伙這麼嚴肅呢，看起來是涉及到他妹妹的婚事了。
這信息量太大了！他下意識地想追問，但看到旁邊零那副習以為常、面不改色的樣子，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零同學這麼淡定，大概————大概不是什麼大事？
或者說這不過是老路跟李家勾搭————啊不，合作中發生的小插曲？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只覺得豪門秘辛果然深不可測。
可為了避免露怯或說錯話，他趕緊學著零的樣子，使勁地、懵懂地點頭：「哦——哦！好！放心！我一定————一定告訴明非！」說這話的時候，老唐的語氣里充滿了茫然和還沒回過神來的震驚。
李霧月似乎對他們的反應頗為滿意，或者說毫不在意。
接下來近半個小時的談話，氣氛緩和了許多。李霧月如同長輩般溫和地詢問了零在卡塞爾學院的學習近況，也以輕鬆的語氣問了老唐來北京的旅途情況。
隨後李霧月也簡單分享了北京近期的緊張氣氛和正統的一些努力，但雙方的話都流於表面，點到即止。
時間在刻意營造的「融洽」氣氛中流逝。
李霧月優雅地起身：「今日多謝二位前來。我已命人在外安排了簡餐，小魚會帶你們過去。此地幽閉，久待無益。」
他微微抬手示意，之前如同合攏如完整岩壁的合金大門緩緩滑開，姬小魚悄無聲息地從門邊的陰影里浮現出來，臉上依舊是那份陽光甜美的笑容。
「兩位貴客，請隨小魚來吧。」姬小魚得體地側身引路。
零和老唐起身告辭。零的姿態無可挑剔，老唐則帶著點解脫感忙不迭地跟上。
而在他們離開後，厚重的合金大門迅速合攏，徹底隔絕了觀瀾台內那片流淌著幽藍光芒的空間，和那位藍袍金瞳的男人與外面的一切聯繫。
午餐。
姬小魚將零和老唐帶到了一個與地下堡壘氛圍截然不同的區域，一處裝飾溫馨雅致、甚至能聽到輕柔背景音樂的餐廳包廂，精美豐盛的午餐已經擺上桌面。
姬小魚安排好侍應後便告退了，這一次她沒有陪餐的任務，今天中午她約了朱贇一起吃飯，於是很快包廂內就只剩下零和老唐兩人。
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零放下筷子，冰藍色的眸子直視著老唐，沒有多餘寒暄，單刀直入，「羅納德·唐，你為什麼來北京？」
老唐正嚼著一塊燒鵝，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含糊地咽下去：「啊？不是都說了嗎？來幫老路啊！我可是獵人網站裡有點名氣的獵人，那芬里厄甦醒」的帖子多可怕，沒幾個小時就傳到我耳朵里了。」
「我這人別的不行，關鍵時候頂上去抗兩下、引開點注意力啥的————或者放個火。」他急於表現自己的價值，甚至下意識地搓了下手指，一小簇火花在他指尖一閃而逝，隨即被他慌慌張張地捏滅。
零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說實話。蘇恩曦查到有人追殺你，在紐約。」
老唐差點被口水嗆到，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我靠，你們也太神了，這你都知道？」他心裡叫苦，敢情自己來北京的原因是個人都知道？
（正統去酒店請老唐的時候發生過一番對話，其中涉及到了老唐倉促趕赴北京的緣由，正統答應如果老唐接受他們的邀請，此後老唐會負責在北京的吃與住。）
「恩曦找到了你剛下飛機時候的錄像，」零平靜地指出關鍵，「你的行李箱上有明顯的焦痕，是爆炸？」
老唐這下真的服氣了，他垮下肩膀，聲音低了下來，眼裡閃過恐懼。
「對——房子被人炸了！差點死了————真的！炸.可狠了，要不是————幸虧我反應快，跑出來了！」他再次剎住了話頭，沒敢說出「諾頓提醒我」。
零盯著老唐因後怕而緊握的拳頭看了幾秒，結合之前的觀察，羅納德·唐那隻單目異變的熔金瞳、路明非在三峽與諾頓的戰鬥、卡塞爾聽證會上老唐的反常，以及此前在幕後，老闆告訴他們三峽事件的結局，一個推測在她很快在她的大腦中成型並得到確認。
「羅納德·唐，」零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你體內還存在著與青銅與火之王相關的力量核心，這引起某些組織的猜測，為了確認這個事實，他們策劃了針對你的追殺。」
老唐瞬間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在零那雙仿佛能洞悉靈魂的冰藍色眼眸注視下，他感覺自己無所遁形，最終只能認命般地低下頭，聲音乾澀：「————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諾頓的事，果然瞞不過聰明人。
零微微頷首，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客觀事實。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繼續說道，邏輯清晰而冰冷：「追殺你的人，行動專業、隱蔽、致命，目標鎖定明確。能在紐約製造那種難以溯源的定向爆破。」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可以懷疑對象是秘黨內部的激進派，或與其深度合作的獵殺組織。他們可能已經掌握了你與諾頓關聯的線索，至少是高度懷疑。」
「也有可能是某些由純血龍裔組成的集團，卡塞爾學院曾遭遇過一次純血龍裔組織的入侵，其中最強的龍裔是次代種。」
零看向老唐，語氣鄭重地給出警告：「你當前的處境比你認知的更危險，在北京，特別是接觸任何陌生人時，必須保持最高警戒。要特別注意提防那些白種人面孔、行為舉止可疑、表現出高度專業素養的陌生人。任何異常的接近、觀察、試探，都不可掉以輕心。首要任務是保證自身安全。」
老唐被零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和嚴厲的警告說得心驚肉跳，紐約那晚的爆炸火光和諾頓的示警仿佛又在眼前重現。
他用力地點頭，眼神變得認真而緊張，「明白了，謝謝零同學！我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
老唐暗暗決定，以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非老路上門來找他，低調保命才是王道！他知道自己一定在正統的監視下，所以自己的生命安全在酒店範圍內是有所保障的。
午餐在稍顯凝重的氛圍中結束。離開正統的地下堡壘時，依舊是姬小魚安排的專用車輛，將零送回了她下榻的酒店，而老唐則被送往他原本落腳的地方。
坐在回程的車裡，老唐忍不住回頭看向那逐漸消失在視野的巨大地下入口，感覺像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有藍袍金瞳的大佬、神秘的會面、令人心慌的「留種」八卦、以及零最後那番石破天驚卻又精準無比的警告。
陽光重新照在身上，現實的冰冷卻滲入骨髓。北京這地方真是比他想像的要危險太多了。
另一輛車內，零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城市的地面喧囂重新包裹著她，但她的指尖，卻在風衣口袋裡，反覆摩挲著那枚冰涼的、幾乎感應不到特殊波動的「承影型」。
零飛速整合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碎片：觀瀾台那間令人不安的時空凝滯感、李霧月話語中透露的掌控欲和對龍族力量的凱覦、老唐體內隱藏的炸彈、以及正統這深不可測的龐然巨獸所展露的冰山一角————
北京這盤棋，每一方都在落子，暗流洶湧。
而她唯一的任務，就是為路明非掃清障礙。
時間回歸正常。
觀瀾台內，令人室息的絕對寂靜和凝滯感仿佛從未存在過，空氣中微塵般的星芒光點依舊在半空悠然飄蕩，石壁上流淌的幽藍光華也如常明滅流轉。
零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不易察覺的漣漪，快到連她自己都以為是錯覺。剛才那一瞬間思維被拉長又彈回的怪異感————是錯覺嗎？
她搭在腰側的手指沒感受到承影|型有特殊異動，在稍加思考後，她便迅速恢復平靜。
但旁邊的老唐就表現的有些明顯了，只見老唐用力眨了眨眼，感覺像是剛從一陣短暫的眩暈或白日夢裡驚醒過來，心臟莫名地空跳了一下。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一切似乎都沒變，只是————為什麼他下意識地想抓緊什麼用來確保自己的安全？他讓讓地移開按死在石桌上的雙手，臉上那點驚魂未定的窘迫也在片刻的呼吸後消失。
石桌主位上的李霧月，熔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臉上重新浮現出最初那種溫和疏離的笑容，仿佛剛才漫長而沉重的氛圍只是大家的錯覺。
「初次見面，失禮之處還望海涵。」李霧月主動開口，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帶著一種古老世家特有的雅致腔調，他微微頷首，自我介紹簡潔而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在下李霧月，忝列正統中樞，負責對外的某些協調事務。」
零看著他，微微點頭，以示回應，眼神沒有變化，也沒有試圖去打量眼前這位自稱李霧月的男人，畢竟這算是個有些敏感的名字，她不清楚是重名還是..
零沒有再想下去。
老唐則有些手足無措，看零點頭自己也趕緊跟著點頭：「哦哦，李——李先生好。」
他腦子裡還有點懵，剛才那陣恍惚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感覺這個藍袍男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比剛才更難以捉摸了？尤其是對方提到「初次見面」時，老唐心裡莫名地升起一絲荒謬感，剛才那壓抑的氣氛，真的只是初次見面的生疏感嗎？
李霧月似乎對零和老唐的狀態毫不在意，他雙手交疊置於石桌邊緣，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的掌控感。
「此次冒昧請二位前來，」他的目光在零和老唐之間掃過，語氣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上位者的關切，「緣由其實頗為單純，皆因二位都是與路明非專員關係匪淺之人。」
他微微頓了一下，熔金的眸子注視著零：「路專員天縱之才，其心性堅韌，潛力不可限量。只是————」
李霧月似乎在斟酌詞句，「其行為偶有失於偏激之處，其與秘黨卡塞爾學院，乃至與我正統之關係，常需有人從中疏導、斡旋。我正統上下，甚為重視他，亦希望他能更多信賴、倚重正統之力量。」
他的語氣轉為誠懇，「因此，希望二位回去後，能代我相勸於路專員。望他能更密切與正統的往來，共同應對北京危局，此亦有利於他自身之長遠。此乃正統一片誠摯心意。」
零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李霧月話語中那微妙的措辭，「失於偏激」、「需有人疏導」、「更多信賴倚重正統」。
這與其說是在表達關切，不如說是在隱晦地表達對路明非獨立性的憂慮和試圖施加影響。但表面上，這請求合情合理。
於是她乾脆利落地點頭，「明白了，我會轉達。」語氣如常地清冷直接。
老唐依舊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前半段什麼「關係匪淺」、「密切往來」他還勉強能理解，大概就是讓老路多跟李家/正統親近的意思。老路和李家有啥矛盾了嗎？沒聽老路提過啊？
就在他撓頭的時候，李霧月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明顯的不悅和冰冷的命令意味，「另外，關於路專員與李鏡月之間所發生的某些「荒唐事」。」
他的熔金眼瞳微微眯起，一絲冷意逸散出來，「我亦有所耳聞。」
「留種」？」這兩個字被他以一種近乎嗤笑的冷淡語氣吐出，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空間裡，「此類無稽且不合規矩之事，嚴重違反了正統的鐵律與人倫綱常。」
李霧月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實質的壓力籠罩下來，儘管並非刻意針對，也足以讓老唐感到一陣心悸。
「我已嚴加訓斥管束，此類事情，今後斷不會再容許發生！」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亦請二位代為知會路專員，此事雖已由我出面解決，但也望其持身以正，勿要生出這般無謂且不合時宜的枝節，又或是被其它人等插了空子。」
零對此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再次簡短點頭，「知道了。」對她而言，這不過是一個需要轉達的信息，無關感情，只是任務。
老唐則徹底懵了！留種？誰給誰留種？路明非？李鏡月？！聽名字李霧月和李鏡月...這倆人關係好像有點不一般，也就是說..
老唐忽然瞪圓了眼睛，嘴巴微張，一臉被天雷劈中的表情。我靠！怪不得這個叫李霧月的傢伙這麼嚴肅呢，看起來是涉及到他妹妹的婚事了。
這信息量太大了！他下意識地想追問，但看到旁邊零那副習以為常、面不改色的樣子，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零同學這麼淡定，大概————大概不是什麼大事？
或者說這不過是老路跟李家勾搭————啊不，合作中發生的小插曲？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只覺得豪門秘辛果然深不可測。
可為了避免露怯或說錯話，他趕緊學著零的樣子，使勁地、懵懂地點頭：「哦——哦！好！放心！我一定————一定告訴明非！」說這話的時候，老唐的語氣里充滿了茫然和還沒回過神來的震驚。
李霧月似乎對他們的反應頗為滿意，或者說毫不在意。
接下來近半個小時的談話，氣氛緩和了許多。李霧月如同長輩般溫和地詢問了零在卡塞爾學院的學習近況，也以輕鬆的語氣問了老唐來北京的旅途情況。
隨後李霧月也簡單分享了北京近期的緊張氣氛和正統的一些努力，但雙方的話都流於表面，點到即止。
時間在刻意營造的「融洽」氣氛中流逝。
李霧月優雅地起身：「今日多謝二位前來。我已命人在外安排了簡餐，小魚會帶你們過去。此地幽閉，久待無益。」
他微微抬手示意，之前如同合攏如完整岩壁的合金大門緩緩滑開，姬小魚悄無聲息地從門邊的陰影里浮現出來，臉上依舊是那份陽光甜美的笑容。
「兩位貴客，請隨小魚來吧。」姬小魚得體地側身引路。
零和老唐起身告辭。零的姿態無可挑剔，老唐則帶著點解脫感忙不迭地跟上。
而在他們離開後，厚重的合金大門迅速合攏，徹底隔絕了觀瀾台內那片流淌著幽藍光芒的空間，和那位藍袍金瞳的男人與外面的一切聯繫。
午餐。
姬小魚將零和老唐帶到了一個與地下堡壘氛圍截然不同的區域，一處裝飾溫馨雅致、甚至能聽到輕柔背景音樂的餐廳包廂，精美豐盛的午餐已經擺上桌面。
姬小魚安排好侍應後便告退了，這一次她沒有陪餐的任務，今天中午她約了朱贇一起吃飯，於是很快包廂內就只剩下零和老唐兩人。
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零放下筷子，冰藍色的眸子直視著老唐，沒有多餘寒暄，單刀直入，「羅納德·唐，你為什麼來北京？」
老唐正嚼著一塊燒鵝，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含糊地咽下去：「啊？不是都說了嗎？來幫老路啊！我可是獵人網站裡有點名氣的獵人，那芬里厄甦醒」的帖子多可怕，沒幾個小時就傳到我耳朵里了。」
「我這人別的不行，關鍵時候頂上去抗兩下、引開點注意力啥的————或者放個火。」他急於表現自己的價值，甚至下意識地搓了下手指，一小簇火花在他指尖一閃而逝，隨即被他慌慌張張地捏滅。
零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說實話。蘇恩曦查到有人追殺你，在紐約。」
老唐差點被口水嗆到，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我靠，你們也太神了，這你都知道？」他心裡叫苦，敢情自己來北京的原因是個人都知道？
（正統去酒店請老唐的時候發生過一番對話，其中涉及到了老唐倉促趕赴北京的緣由，正統答應如果老唐接受他們的邀請，此後老唐會負責在北京的吃與住。）
「恩曦找到了你剛下飛機時候的錄像，」零平靜地指出關鍵，「你的行李箱上有明顯的焦痕，是爆炸？」
老唐這下真的服氣了，他垮下肩膀，聲音低了下來，眼裡閃過恐懼。
「對——房子被人炸了！差點死了————真的！炸.可狠了，要不是————幸虧我反應快，跑出來了！」他再次剎住了話頭，沒敢說出「諾頓提醒我」。
零盯著老唐因後怕而緊握的拳頭看了幾秒，結合之前的觀察，羅納德·唐那隻單目異變的熔金瞳、路明非在三峽與諾頓的戰鬥、卡塞爾聽證會上老唐的反常，以及此前在幕後，老闆告訴他們三峽事件的結局，一個推測在她很快在她的大腦中成型並得到確認。
「羅納德·唐，」零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你體內還存在著與青銅與火之王相關的力量核心，這引起某些組織的猜測，為了確認這個事實，他們策劃了針對你的追殺。」
老唐瞬間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在零那雙仿佛能洞悉靈魂的冰藍色眼眸注視下，他感覺自己無所遁形，最終只能認命般地低下頭，聲音乾澀：「————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諾頓的事，果然瞞不過聰明人。
零微微頷首，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客觀事實。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繼續說道，邏輯清晰而冰冷：「追殺你的人，行動專業、隱蔽、致命，目標鎖定明確。能在紐約製造那種難以溯源的定向爆破。」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可以懷疑對象是秘黨內部的激進派，或與其深度合作的獵殺組織。他們可能已經掌握了你與諾頓關聯的線索，至少是高度懷疑。」
「也有可能是某些由純血龍裔組成的集團，卡塞爾學院曾遭遇過一次純血龍裔組織的入侵，其中最強的龍裔是次代種。」
零看向老唐，語氣鄭重地給出警告：「你當前的處境比你認知的更危險，在北京，特別是接觸任何陌生人時，必須保持最高警戒。要特別注意提防那些白種人面孔、行為舉止可疑、表現出高度專業素養的陌生人。任何異常的接近、觀察、試探，都不可掉以輕心。首要任務是保證自身安全。」
老唐被零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和嚴厲的警告說得心驚肉跳，紐約那晚的爆炸火光和諾頓的示警仿佛又在眼前重現。
他用力地點頭，眼神變得認真而緊張，「明白了，謝謝零同學！我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
老唐暗暗決定，以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非老路上門來找他，低調保命才是王道！他知道自己一定在正統的監視下，所以自己的生命安全在酒店範圍內是有所保障的。
午餐在稍顯凝重的氛圍中結束。離開正統的地下堡壘時，依舊是姬小魚安排的專用車輛，將零送回了她下榻的酒店，而老唐則被送往他原本落腳的地方。
坐在回程的車裡，老唐忍不住回頭看向那逐漸消失在視野的巨大地下入口，感覺像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有藍袍金瞳的大佬、神秘的會面、令人心慌的「留種」八卦、以及零最後那番石破天驚卻又精準無比的警告。
陽光重新照在身上，現實的冰冷卻滲入骨髓。北京這地方真是比他想像的要危險太多了。
另一輛車內，零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城市的地面喧囂重新包裹著她，但她的指尖，卻在風衣口袋裡，反覆摩挲著那枚冰涼的、幾乎感應不到特殊波動的「承影型」。
零飛速整合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碎片：觀瀾台那間令人不安的時空凝滯感、李霧月話語中透露的掌控欲和對龍族力量的凱覦、老唐體內隱藏的炸彈、以及正統這深不可測的龐然巨獸所展露的冰山一角————
北京這盤棋，每一方都在落子，暗流洶湧。
而她唯一的任務，就是為路明非掃清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