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正統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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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正統的誠意

  愷撒放下茶杯,把一個頗有分量的紙袋放在老闆面前,「二十萬美金,買你說的那條消息。」

  「獵人中也有您這樣揮金如土的人啊。」老闆眯著眼睛笑了。

  「花錢玩玩,圖個開心而已。」愷撒一副八旗闊少的派頭,他這兩天看了幾集清宮劇,新學的。

  老闆慢悠悠地品茶:「距離這裡不遠,民族宮那邊,有一條光彩胡同。明朝的時候,它是製造火器炸藥的地方,那時候它有另外一個名字————」他忽然停下了,抬眼看著愷撒,眼睛裡微光一閃,「王恭廠。」

  「王恭廠?」故事的途中,路明非聽李鏡月提到這個名字忍不住出聲打斷,「是我想的那件事嗎,王恭廠大爆炸?」

  「沒錯,公元1626年5月30日上午九時,王恭廠發生爆炸,覆蓋面積超過二平方公里,死了兩萬人。逼得皇帝朱由校先生不得不下了一份《罪己詔》,認為自己的行為觸怒了上天。那是無法用正常邏輯解釋的災難,歷史上最神秘的三次爆炸之一,和它並列的是印度的莫恆卓·達羅死丘事件還有俄羅斯通古斯大爆炸。」李鏡月解釋。

  「通古斯大爆炸目前有了公認的通解,1908年那裡發生了類似於核武器爆炸的蘑菇雲,但那個時候原子彈之父」奧本海默才四歲,所以後來根據實地勘測,所有人給出了一個不約而同的結論,通古斯大爆炸是言靈萊茵」導致的,序列號113的高危言靈。」路明非點點頭,「但是死丘事件呢?」

  「業內目前沒有得出令人信服的結論。」李鏡月搖頭,「對於那場三千六百多年前突如其來的大毀滅,即便是到了今天,科學家們,鍊金學家們都沒有給出合理的解釋,只有大膽的假設,是婆娑業舞毀掉了那座文明的城市。」

  「那麼這樣說,王恭廠大爆炸也是因為某種毀滅性的言靈。」路明非低聲說。

  「是的,核武器的關鍵技術在於放射性原料,美國人在橡樹嶺製造了巨大的設備,熔化了數萬噸純銀為導線才製造出有效的分離設備。那套設備就值一個國家,至今這種技術還被少數國際壟斷。」李鏡月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手機才繼續說:「但是對於太古龍類,他們根本無需藉助什麼設備,僅靠精神爆裂就可以製造出類似核爆的高溫和衝擊波效果。這是龍族技術的顛峰,不可思議的另一個技術領域,它和人類技術的區別就像是實數和虛數的區別,歐式幾何和非歐幾何的區別。」

  「迄今為止沒有一種解釋能說明王恭廠爆炸里的異象,即便是黑火藥假說,也需要人手一噸黑火藥才有可能產生那樣的爆炸,但就算神機營的軍人全都是超級混血種,也不可能隨身背著一噸的重物...」李鏡月嘆了口氣,「目前最合理的解釋,是龍王甦醒,一個前所未有的領域在那裡展開,二平方公里,領域內一切都被摧毀。」

  「言靈學裡說越致命言靈,領域越小,二平方公里的毀滅性言靈,對比通古斯大爆炸和死丘事件實在太小了,聽起來就像是神話。」路明非說。

  「所以鍊金學家們給出了龍王甦醒的解釋,這是目前最趨近於真相的解釋。」李鏡月點頭,並重新開始講述另一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愷撒看見老闆轉身把手指探進青磚牆縫中,用力抽出一塊磚,伸手從牆洞裡摸出一個蠟染的藍色布包。

  老闆看了愷撒一眼,緩緩地揭開布包,裡面是一本毛邊紙的冊子,手抄本,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紙頁脆黃,封皮上寫著「天變邸抄」四個墨字。

  愷撒接過那本冊子,小心地翻看。

  「以前淘到的貨色,明朝的古書,紙是桑樹皮和龍鬚草制的,後人仿造不來。這是明朝不知名作者的筆記,記述王恭廠大爆炸,是民間文獻中資料最豐富的一種。」

  「它裡面記述的有些事太過玄異,比如爆炸前的異象提早一個月就出現,觀象台上成群的鬼車鳥」聚集,嘶叫聲如同哀嚎。鬼車鳥」並不是種現實存在的鳥類,它也叫鴿」或者九頭鳥」,它曾經有十個頭,被周公射掉了一個,只剩九個,長不好的脖子裡總是滴血,大的鬼車鳥翼展有丈許,是種地地道道的鳥怪。如果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大概能夠改寫生物學史。」

  「這是孤本?」愷撒揚了揚那本書,「一本明朝手抄本你準備賣二十萬美元?」

  「不,遍地都是。但是————」老闆頓了頓,「這本的內容和傳世的《天變邸抄》都不一樣,它裡面多出了一大段內容,關於堪輿學。」

  「堪輿」?」愷撒一愣。

  「就是風水學,中國人相信這是一門科學,尋找龍脈什麼的。這本書最初的作者是個風水師,他的工作就是在北京城裡幫人找龍脈,好確定下葬的吉穴。他詳細記述天變的原因是,他認為這場災難截斷了龍脈。」


  「所以你們根據堪輿學找到龍穴了嗎?」路明非再次打斷,儘管這很不禮貌,但是他已經聽出來李鏡月是故意在引導他在這些關鍵詞面前提問了。

  至於為什麼能聽出來,是因為李鏡月特意在這些詞語上咬了重音,暗示的極為明顯,換仕蘭中學那個耳背的門衛大爺來都能聽懂。

  「沒有,你的這位朋友註定要無歸而返。」李鏡月搖頭,「可惜二十萬美金打了水漂,不過這位加圖索家的少爺大概不會心疼?」她看了路明非一眼。

  「不心疼,愷撒師兄花錢如流水,這點錢只是師兄在學院裡辦一場party的啟動資金而已。」路明非笑。

  「事實上除去幾天前的一場小地震以後,整座北京城就再沒有過地動的跡象,仿佛那位地君......大地與山之王徹底沉寂了,而劉和光也就是在那場小地震後失蹤的。」李鏡月說,「安靜的有些不像話,如果不是獵人論壇上橫空出世的帖子,九州恐怕需要一周後才能得出相應的結論,而且會把疑似龍王甦醒的可能性標為最低。」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龍王明明有機會悶聲發大財,暗中積蓄力量給我們來波大的,但幕後者卻專門將這件事發揚光大,鬧到恨不得人人皆知的程度。」路明非順著李鏡月給出的思路分析,「如果幕後的人就是這位正在甦醒的龍王,那麼這一定是圈套,要麼這位龍王已經甦醒準備全殲高層戰力,要麼就是缺少關鍵的條件,需要我們主動跳進去補足。」

  「而如果幕後的人和正在甦醒的龍王不是同伴,那麼這很可能就是一次驅狼吞虎的謀劃,我們殺死龍王兩敗俱傷,而幕後者坐收漁翁之利。」

  李鏡月肯定了路明非的分析,「不論是那種可能,都意味我們的敵人不止一位,大地與山之王是板上釘釘的敵人,至於那個幕後者,我們都需要做最大的警惕來提防他。」

  「很棘手,尤其是劉和光現在身陷圖圄,我們缺少了一個強大的戰力。」路明非說。

  「所以才更需要我們的通力合作。」李鏡月說。

  「我相信你。」路明非點頭。

  「除了我們的合作外,正統還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大禮?」

  「聽我繼續說剛剛的事情。」

  愷撒向老闆索要了一份贈品,是掛在牆上的那套嫁衣。

  愷撒聳聳肩,笑笑:「再加個贈品吧,」他指了指牆上那套嫁衣,「那身衣服。」

  老闆拉下臉來:「我並沒有漫天要價,你也不能坐地還錢吧?那身衣服光緞子就花了我四千多塊,掛價兩萬八。」

  「沒帶那麼多現金在身上,」愷撒從懷裡摸出一張銀色的卡片放在裝錢的紙袋上,「這張卡是白金質地,花旗銀行送給黑卡客戶的紀念品,換那套喜服。」

  老闆把白金卡片連著紙袋一把抓過:「歸你了!真有眼光!現在要找那麼好的正統旗袍裁縫可難了。」

  愷撒站起來,抬頭看著牆壁上的喜服:「那張側臉是你畫的?」

  「隨便臨墓幾筆,我當初也學過點花鳥,還會寫毛筆字,我當初大字報寫得很好————」老闆沾沾自喜。

  「有點像她。」愷撒滿意地點頭,「會很配她的。」

  他提著包好的喜服走到鳳隆堂的門口,忽然回頭,看著趴在櫃檯上數錢的老闆,「林鳳隆先生,你說你不會說德語,從小生活在中國。可你有很好的理科背景,你了解核原料分離技術,你甚至知道言靈序列表,那張表格最終完成是在1972年,萊茵」這個名字也是1972年才確定的。誰教你這些的?」

  老闆一愣,笑著搓手:「上網啊,我上網學習。」

  「謊話說得真整腳,我不喜歡和說謊的人做交易,」愷撒淡淡地說,「不過這本書是真的,所以我願意付錢。但如果你有什麼其他目的,我保證你會後悔。」

  愷撒走出鳳隆堂,在背後放下了棉簾。

  但很快紅酸枝屏風後走出了一身黑色西裝的年輕人。愷撒和老闆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站在那裡,和黑暗融為一體。

  帕西·加圖索。

  「現在放心了?都是按照你們教的說,我可沒有多說什麼奇怪的話。」老闆看也不看那個人,繼續數錢,「你聽這個壁角很容易被發覺,他的言靈是鐮鼬」,領域內一切聲音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但你可以中和他的領域。」帕西說,「那本書里真的有龍王的線索?」


  「應該就藏在裡面,但我找了幾十年都沒找到。」老闆聳聳肩,「不過既然他是加圖索家選中的繼承人,應該比我有本事,而且————找沉睡的龍王和甦醒的龍王,難度完全不同。前幾天的動靜鬧得很大,跟在本地人屁股後面很容易就能找到線索。」

  老闆把數完的錢塞回紙袋裡,塞進收銀的鐵盒子裡,「你們還應該付我兩百五十萬美元的尾款。」

  「愷撒拿到那本書的時候,尾款已經打進你在瑞士銀行的帳戶了。」年輕人皺眉,「你不該是個對錢那麼在意的人。」

  「作為一個老人,我沒什麼別的追求了。」老闆笑笑,蒼老的臉像是一朵綻開的菊花。「你們花了五百萬美元從我這裡買到那本書,又讓我出面轉手賣給他,太繞圈子了,不能直接給他麼?」

  帕西沒有搭老闆的這個茬,抬頭看白牆上那個女孩的側影,喜服被取下之後,露出了下面寫意的線條,只是漫不經心的兩筆,勾勒出女孩挺拔的身姿。

  「你不該照著陳墨瞳畫。」帕西的語氣很平靜。

  「我對自己的畫技有信心。」老闆笑笑,「而且那個女孩子很漂亮,是個值得入畫的人,讓人手癢啊。如果作為人體模特會很驚艷。」

  「別這麼想,如果那樣愷撒會殺了你,他未必做不到。」帕西淡淡地說。

  「隨口說說而已,而且,我是個已經死了的人。」

  「關了這個古玩店,離開這裡吧。別說什麼你已經死了,是的,在名單里你已經被劃掉了,但這麼多年,你的老朋友昂熱一直在找你。」帕西冷冷地說,「弗里德里希·馮·隆先生。」

  李鏡月收好手機,不再照著手機上九州匯總出來的內容念白。

  「加圖索家比他們的少爺大方多了,五百萬就這麼被人騙走了。」李鏡月忍不住笑。

  「你在最後重讀了弗里德里希·馮·隆這個名字,為什麼?」路明非問,「聽你最後的講述,這不該是正統送給昂熱校長的大禮嗎?」

  「1910年的那起震驚世界的案子昂熱沒有和你講過嗎?」李鏡月反問。

  見路明非略微的沉默一下,李鏡月也就沒有賣關子,「夏之哀悼,一起由龍族謀劃的內部突襲事件,直接導致了秘黨的幾近覆滅與初代獅心會解散,路明非,你的高爺爺,當時的路家代言人,路山彥,殞命在那一次的事件中。」

  李鏡月的聲音輕輕的,「秘黨對外宣布的夏之哀悼存活者,只有希爾伯特·讓·昂熱,但事實上,還有一個人在那次事件中苟活到了今天。」

  「————」路明非知道李鏡月想說什麼了。

  「他是背叛者,他出賣了初代獅心會的成員,間接導致了初代獅心會成員的幾乎全滅,也包括你的高爺爺,自己則假死脫身,活到了今天。」李鏡月轉頭看路明非的表情。

  「弗里德里希·馮·隆。」她低聲念出了那個名字,「這就是正統的誠意,路明非。」

  李鏡月忽地站住腳步,抬頭看那個掛在小鋪面門楣上有些破的招牌。

  「我們到了,鳳隆堂。」她說風聲掠過破敗的招牌,鳳隆堂三個字在黃昏中泛著古舊的微光。路明非下意識地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額發,目光掃過這間不起眼的鋪面,棉簾低垂,內里光影昏沉,仿佛藏著盤踞了一個世紀的秘密。

  巷子裡,一片枯葉打著旋兒擦過青磚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然後,所有細微的雜音褪去,只剩下面前這扇沉默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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