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英敏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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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何意?」

  蕭華臻知道厲鈞行不是什麼樂善好施的大好人,她想借他的勢,便必須對他足夠有用才行。

  所以她絲毫沒向他隱瞞竇氏死因的疑竇,也絲毫不隱瞞自己的所知所聞。

  哪怕知道許攸之一干人等是他的耳目,她也沒有將此事挑破傷他顏面。

  知道蕭文慎有朝一日可能要被斬首抄家株連九族,她也立即表明了態度,決不會有半分私心和阻撓。

  只要能保全老邁的祖母,她甚至可以直接當他殺蕭文慎的那把刀!

  反正這種無恥無愛的父親,她從重生那一刻開始就並沒有多想要。

  她自認為做足了誠意,就算山賊投誠,也未必能豁出去拿親爹的頭顱當投誠狀吧,何況她一個弱小女子,還不夠麼?!

  她只是想在他查蕭文慎時,順便幫她查清阿娘與蕭文慎的關係,解開困擾她許久的身世之謎。

  又不占他便宜,眼下跪著的膝蓋都痛得很,憑什麼反倒只換來他一句莫名其妙的挖苦!

  如今說她沒骨氣,可骨氣在他這裡能是什麼好東西?

  從前那些落到他厲大都督手裡的人,但凡還敢有骨氣的,哪一個不是被敲斷了脊樑丟出去餵狗?

  思及此,蕭華臻心中也難免覺得惱火。

  可偏偏他是厲鈞行!想捏死她如同捏死螞蟻一樣容易的厲鈞行!

  她再惱火,也只能跪得恭恭敬敬,面上裝出幾分惶惑幾分天真,又重複問了一句。

  「都督是何意?」

  「……」

  沒等來厲鈞行的回答,她的肩膀卻猛地一沉。

  她驚詫地抬眸,眼前男人騰地起身,一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還沒反應過來,膝蓋便瞬間離地。

  她整個人就這麼水靈靈被拎著站了起來。

  雖然肩上力道並不十分重,可蕭華臻還是大驚失色地掙開那隻手。

  她立即往後退去,跟他拉開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

  他站在屋子中間,她已然到了窗戶旁。

  不至於吧?她驚詫未定看著面前陰鬱的男人。

  他不至於因為覺得自己沒有骨氣,就大動肝火吧?!

  「我……」

  「都督!」

  門猛地被推開,「都督!」

  等青淵看清屋內只剩他們二人時且氣氛微妙時,為時已晚。

  「都督……」他低下頭不敢再看,「長公主殿下口諭,宣您立即到公主府覲見,親自向殿下稟報今日之事!」

  「……」

  厲鈞行看著躲得離自己遠遠的蕭華臻,心情便沒來由地愈發煩躁。

  他一句話都不想再說,扭頭便往外走。

  高大身影飛快從身旁掠過,青淵愣在原地,能感覺到厲鈞行身上散發著的寒氣,他小心翼翼抬眸看了蕭華臻一眼,只見她滿臉寫著驚魂甫定。

  好傢夥,他這是什麼鬼運氣,這二人劍拔弩張的時候,怎麼每次都能叫他撞上?

  他撇了撇嘴,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拔腿就去追厲鈞行。

  而蕭華臻終於鬆了口氣。

  「真是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她雖打定了主意要靠上這顆大樹,也知道個中艱難,卻沒想過會這麼艱難。

  她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也不知道前世蕭華綺是怎麼拿下這人的。」

  想起廢院中他對蕭華綺的溫言軟語,蕭華臻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又想到他屢次面對自己時,不是威逼利誘,便是挖苦諷刺,再不然就是迫切想要她小命的兇狠模樣……

  「蕭華綺……」

  她停下喝水的動作。

  倒是忘了,蕭家還有一個蕭華綺。

  ……

  公主府內。

  厲鈞行輕車熟路往裡走,快日落的時分,府內四處仍舊是靜悄悄。

  長公主不喜嘈雜,也厭煩奴僕成堆在眼前晃,所以除非有重大節慶宴席,平日只有三餐時分,府里下人會在院子裡走動多些,也是為了備膳侍席。


  但眼下是用晚膳的時辰了,他一路走到鎔璟軒,卻依舊半個下人沒有見到。

  快到廳堂之時,才終於見到一個活人。

  長公主的貼身婢女茠玉安靜佇立在門廊下,朝他輕輕點頭。

  厲鈞行走近茠玉。

  「殿下正在氣頭上,晚膳也不肯用。」

  茠玉言辭懇切,「煩請都督一會兒進去後,先勸殿下珍惜自個兒的身子,那些舊事,請都督容後再……」

  她話還未說完,廳堂門內就響起不怒自威的女聲。

  「進來!」

  茠玉滿臉擔憂,卻也不敢再多說話,立即上前為厲鈞行推門。

  厲鈞行走進廳堂不過五步,便拂開袍子雙膝下跪,行完參拜大禮,「參見殿下。」

  腳步聲在他身前停下。

  他沉默著抬起頭。

  眼前的女人臉上沒有做任何妝飾,可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的痕跡並不多,乍一眼看上去,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婦人。

  她依舊是一身幹練簡單的藏藍色騎服,頭髮簡單利落挽了一個單刀髻,斜插一隻金刀簪以作固定。

  饒是如此樸素簡單的裝扮,依舊無時無刻散發著王室的華貴威嚴。

  這便是大晟朝唯一的長公主殿下,當今聖上的大姐姐,先太后所剩唯一子嗣。

  英敏長公主。

  長公主臉上還有未消的怒氣。

  厲鈞行目光稍稍往廳堂之中掃了一遍,檀木地板上才清洗過,水漬還未完全乾透,廳中擺件一個都沒見著,就連往日常見的那扇古樸昂貴的翠玉屏風也不見蹤跡。

  想來這屋中能砸的,方才已經都砸了個遍。

  他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勸道:「請殿下保重鳳體。」

  長公主卻置若罔聞,只咬著牙恨恨道:「本宮就知道,文景阿兄之死不是意外。好個蕭文慎,竟還敢再在晟京重演當年的手段!」

  她身邊已經沒有東西可砸,只能一腳踢翻一隻金絲楠木交椅。

  「蕭文慎那個鼠輩!我要他血債血償!」

  她不由分說將厲鈞行拉起來,「走!我要開棺,讓那個人再來驗一次文景阿兄的屍骨,我不信驗不出蛛絲馬跡!」

  「這次證據確鑿,我定要治蕭文慎死罪!將他五馬分屍!」

  厲鈞行卻巋然不動。

  他輕輕拉住長公主的手臂,溫聲道,「殿下,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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