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隻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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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急忙趕往周敘白的臥室。

  周業生臉色焦急,端肅持重的人進門時還絆了一跤。

  「敘白,敘白!」

  他一迭聲叫著,直奔周敘白病床前。

  看著原本健康活力的兒子如今病入膏肓,周業生傷心之下竟流下淚來。

  周惟序、時硯聲和明覺大師也緊隨其後,輕聲安慰他。

  江十堰踱步上前,在幾人的縫隙中看到了甦醒後的周敘白。

  他看上去只有一口氣姥姥。

  眼睛半開,病態、蒼白的嘴唇翕動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瘦削慘白的手臂上,青灰色血管像枯樹枝般岔開。

  濃郁的死氣籠罩著他年輕的面容,透出枯朽之意。

  江十堰眸色一凝:跟周暮琳一樣,她也勘不破周敘白的命格。

  她又暗暗把目光移向周家其他人。

  果然,周業生和周惟序也是一樣。

  待看到周夫人時,江十堰眼神微變:能看到她二十五歲前,也就是出嫁前的經歷。

  嫁入周家後的一切,就像被迷霧遮擋,怎麼也看不清了。

  而此刻,她的反應也很反常。

  她的小兒子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她的丈夫、兒子、女兒,包括三個外人都圍在病床前。

  唯有她,木然地站在一邊,似乎並不關心小兒子的生死,與眾人格格不入。

  呆呆地站了會,她默默地離開了。

  全場只有江十堰注意到她的離開。

  這個周家,還真是哪哪都透著詭異啊。

  如周暮琳所說,周敘白果然就清醒了十分鐘就再度陷入沉睡。

  周業生悲傷過度,被扶回去休息了。

  周惟序便領著眾人去了會客廳,讓傭人上了些茶和點心。

  他深深嘆氣:「敘白剛病倒時,還能清醒半天的,接著逐天減少,這幾天就只能清醒十分鐘了。」

  「也不知道他明天……」

  他眼眶發紅沒再說下去,周暮琳在一邊小聲啜泣。

  周惟序起身,向江十堰三人深深拜下:「請三位一定要救我弟弟一命!」

  時硯聲忙托住他:「惟序,我與你父親是老朋友,不說這些!」

  明覺大師也念了句佛號:「我佛慈悲。禪安寺也向來旨在渡人於災厄,周施主不必行此大禮。」

  正喝茶的江十堰睨了他一眼。

  喲,這老和尚居然是禪安寺的。

  她暗暗拍了下褲兜里的零晰:你的食物有救了!被零晰無情地踹了一腳。

  抬頭看周惟序向她看來,很江湖地說了句「好說」。

  周惟序感激地又謝了一次,周暮琳已經忍耐不住:「三位,請問我弟弟這是怎麼回事?他還有救嗎?」

  這話一出,會客廳便陷入短暫的沉默。

  讓周暮琳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她攥著一手冷汗,求救般地看向江十堰。

  卻聽時硯聲先開口了:「那我先說吧。」

  眾人齊齊望向他。

  「敘白這樣子的確像是血枯之症,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至於有沒有救……」

  他露出為難之色,「我雖以前也潛修過,但畢竟是個搞行政的,道行粗淺,也不敢妄言。」

  「唉,周會長著急忙慌地親自打電話給署里打電話,我也把敘白當親生侄子看,腦門一熱就來了。你看這,倒是沒帶能攬瓷器活的金剛鑽!」

  時硯聲唉聲嘆氣,看上去無比懊惱。

  周暮琳聞言臉上忍不住露出濃濃的失望。

  周惟序給了她一個眼神警告,站起身向時硯聲拱手:「司務長哪裡話,您能來,已經是周家和敘白的福氣了。」

  「不過你們放心,我剛剛已經傳信回署里了,專業的人明天一早就到!」時硯聲胸脯拍得震天響。

  兩兄妹雖然失望但道謝,又把希望的目光移向明覺大師。


  老僧垂著白花花的眉毛和鬍子,沉聲開口:「依老衲看,周施主可能是沾染了邪祟,也可能是惹上了業果,箇中因果甚為複雜。待老衲回寺中與師兄弟們探討一番,再行結論。」

  「周施主檀越命宮坐天德,是大吉之相,一定會逢凶化吉,渡過難關的。」

  周家兄妹謝過了他。

  江十堰睨著時硯聲和明覺大師:好傢夥,兩個老狐狸在這滴水不漏,在這打太極呢?

  兩位德高望重的人士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她這「年輕後輩」自然也不能說啊。

  於是也只說「暫時沒看出什麼」。

  周惟序和周暮琳雖然失望,但還是維持著百年世家的禮節,邀請三人參加晚上的家宴。

  明覺大師說要早點回去商量便告辭了,於是留下的只有時硯聲和江十堰。

  又因為兩人都是外地過來的,還各自安排了住處。

  時硯聲和江十堰都沒有拒絕。

  晚上,周家家宴排場搞得很大。

  兩米長的餐桌上放著中西合璧的幾十道美食,一看就出自名廚之手。

  本以為周家老太爺周大為會出席。

  他卻只是派了閆管家來傳話,說身體不舒服,怕慢待客人,要周業生好好招待。

  周業生臉色扔不大好,強撐著與他們談笑。

  而一邊的周夫人則始終沒怎麼說話,一直低頭吃飯。

  江十堰越來越覺得她古怪。

  她身上始終有一種「周家的事與我無關」的意思。

  正想著,就看身邊的時硯聲端了杯酒,笑著說:「來,江小姐,合作愉快。」

  江十堰端起水杯,正要與他一碰。

  卻聽他突然湊近低聲說:「江小姐,你真的沒看出什麼嗎?」

  江十堰裝傻:「咱們不都看出來了嗎,他沾染了邪祟。至於具體是什麼,得再看看。」

  時硯聲笑了,慢慢啜著紅酒。

  眯起狐狸眼,瞥了眼江十堰的褲兜:「江小姐,不愧是大帝欽定的人啊。」

  江十堰笑意很淡:「司務長,才不愧是監察署的司務長。」

  -

  可能是覺得周業生之前對她的態度有些衝撞,周家給江十堰安排的房間寬敞且華麗。

  因為她是女生,給安排了個有蕾絲帳幔的公主圓床,頂上還有漂亮的彩燈。

  零晰在褲兜里憋了一天,一進房門就趕緊溜出來透氣。

  「憋死我了。」

  零晰幻化成人形,迫不及待地仰倒在床上,看到蕾絲又彈了起來,「我去,這床性別特徵有點過於明顯了吧?」

  見江十堰只臉色沉沉地插兜站在落地窗前,他一邊另外找了沙發躺,一邊問:「你幹啥?發現什麼了?」

  「你怎麼看?」江十堰反問。

  「別問我,我只能感覺出這沒同類。」

  樓下卻有一人站在庭院小橋上。

  慘白月光下,她注視著看盡人間悲歡的皎月,像有萬千訴說,又似無悲無喜。

  江十堰注視著周夫人孤冷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但我覺得,這周家有鬼。」

  「還是只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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