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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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時,雨停了。

  孟煜被嬤嬤抱在懷裡,站在刑場最外圍。他看見父親被拖上高台,那張曾經驕傲的臉龐布滿傷痕。當劊子手舉起刀時,孩子突然掙脫束縛哭喊著衝出去。

  「娘親會救你的!她明明——」

  羽箭破空釘在他腳前,迫使得他孟煜跌坐在地里,扭頭就能看見城牆上一閃而過的玄色身影。

  那是殷霽珩收弓的背影。

  劊子手的大刀落下,許梔轉過身去,似乎聽見有人在她身後呼喚她「梔梔」,似有炙熱的視線隨著生命的流逝而逐漸變冷,最終消失無蹤。

  天邊簌簌落下一片雪花,小雪再下,倒像是一場無人哭泣的葬禮。

  她轉身走向等候已久的馬車,殷霽珩正在車內煮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輪廓。

  「送走了?」遞來一杯薑茶。

  許梔接過茶盞,指尖終於有了些許溫度:「嬤嬤帶著他走的。」

  她望向窗外移動的景色:「我給了她五百兩銀票,夠他們在隴西安家了。」

  殷霽珩握緊她冰涼的手:「後悔嗎?」

  許梔望向窗外如注的暴雨,恍惚看見七年前初來古代的自己。

  儘管是考古學博士,那時的她也不像任何故事裡開了金手指的主角一樣在此活得遊刃有餘。

  她時常迷路,時常沒有古代的那些禮儀習慣而惹惱了些地位高的傢伙。

  在武安侯府,是孟宴卿數次經過,在瞧見她垂著腦袋時候出聲安慰。

  年輕的小侯爺笑起來時,眼底像落滿了京城的春光。

  可物是人非,那個孟宴卿早就已經死了。她不後悔走來的每一步,認認真真地愛過,也徹徹底底的心死過。

  「不後悔。」她輕聲說著,往事如煙,消散在她舒展的眉頭間。

  相府後院的梅花開得正好,蘇安怡卻只能透過柴房的縫隙看見零星幾瓣。

  她蜷縮在乾草堆上,腹中未成形的胎兒早在抄家那夜就化作了血水。如今身上繁重的華服也被換成了粗麻衣裳,連發間一根木釵都被官兵奪了去。

  「蘇氏,接旨——」

  尖厲的嗓音刺進耳膜。蘇安怡抬頭,看見大太監帶著兩名宮女站在柴房外。

  宮女手中托盤上,三尺白綾疊得整整齊齊,像條僵死的蛇。

  「丞相大人已經上書,將你從族譜除名。」大太監展開聖旨,「陛下開恩,賜你全屍。」

  蘇安怡突然咯咯笑起來,殘餘著丹蔻的指甲摳進地面:「我要見許梔!」

  「靖王妃也是你能見的?」大太監冷笑,「明日辰時上路,你好自為之。」

  當柴房門再次鎖上,蘇安怡撲到窗邊。

  遠處傳來絲竹聲,是相府在為剛定親的庶女辦賞花宴。她瘋狂搖晃窗欞,木刺扎進掌心也不覺得痛。

  「許梔!你這個妖孽!」她對著虛空嘶吼,「你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宴卿說得對,你是個惡鬼!你就是個妖女!克夫克子,你相親相愛的人到最後全都不得好死!」

  巡邏的侍衛經過,往窗縫裡啐了一口:「瘋婦。」

  公寓內敞亮安靜,許梔將修復好的龍首裝箱,鎏金鱗片在燭光下流轉著暗芒。這尊遺失多年的珍寶終於能在半月後回歸大英博物館,而她心底某個角落,也逐漸冒出曾經忘卻了的某個決定。

  當她剛剛回到王府時,恰巧撞見進來傳話的如桃。

  「王妃,王爺派人傳話,今夜宿在刑部了。」如桃端著安神茶進來,看見許梔正摩挲著那面青銅鏡,「您又忙到這麼晚……」

  許梔收回手:「陛下最近交辦他什麼案子?」

  「這奴婢倒是不清楚,」如桃放下茶盞,轉了轉眼珠又說,「不過武安侯和勤王留下的空缺,總得有人接手。」

  茶氣氤氳中,許梔望向窗外。

  自孟宴卿伏誅已過七日,殷霽珩幾乎夜夜宿在衙門。

  指腹無意識撫過案頭的刻刀,這是殷霽珩送她的禮物。

  刀柄纏著金絲,與她現代工作室那套工具一模一樣。

  他似乎總是致力於在這個她陌生的時代塑造一些她熟悉的東西,仿佛這樣就能夠讓她心安理得地呆在這裡,讓她永遠不會……離開。


  許梔垂了垂眸,掩去眼中複雜神色。

  「王妃!」屋外又慌慌張張跑來一個小丫鬟,「相府那個……那個蘇氏,明早要賜死了!」

  許梔淡淡抬眼,表情冷淡得很:「與我何干?」

  「她……她在獄中一直咒罵您……」小丫鬟遞上張皺巴巴的紙,「看守的侍衛記下來的。」

  許梔展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妖女等字眼。

  她突然覺得可笑,蘇安怡這人到死都不知道,真正殺死她的不是自己,而是她費盡心機搶來的男人。

  「燒了吧,」她將紙條湊近燭火,「明日……給我備車去古物司。」

  火苗竄起的瞬間,前院突然傳來馬蹄聲。

  許梔指尖一顫,半張燃著的紙飄落在地。她看著殷霽珩大步走進來,官服下擺沾著夜露,眼下兩片青黑。

  他又沒有好好休息。

  「還沒睡?」他停在三步外,身上帶著冬夜的寒氣。

  許梔踩滅地上的火星:「剛剛回去了一趟,收了個尾。」

  她頓了頓,抬眼掃了下他,發覺這傢伙最近似乎真的很忙:「你……吃飯了嗎?」

  兩人之間忽然沉默。冷風吹得窗戶嘩啦作響時,殷霽珩似乎想上前,最終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明天我還要上早朝,我先去沐浴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許梔點點頭,轉過身時,眉心也鬱結地皺了起來。

  該不該和他說呢……

  夜半,刑部大牢,殷霽珩正在值房裡翻閱著密檔。燭火高然,照著他手中那封剛從夜郎國,加急送來的信。

  孫浩然那傢伙……殷霽珩抬手扶額,揉開自己的眉心,長嘆一口氣。

  沒想到還真讓他辭官出去週遊了。

  「王爺!」暗衛突然閃入,「蘇氏在牢中鬧著要見王妃,還說王妃是什麼妖孽,吵得獄卒都頭疼……」

  殷霽珩慢條斯理地拆著信的手一頓,眼神驟冷:「處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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