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家醜,不可外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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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懷安等人跟著白馬靈犀,進入連綿聳峙的白帝山脈。

  承天峰,白帝山脈的主峰,如神之脊樑貫通天地。

  越往上攀行,靈氣越濃,化為乳白色實質的靈液雲海在腳下翻騰,浩瀚無邊。

  同時,強悍的壓迫感,也撲面而來。

  「陳先生!」

  白馬靈犀的聲音,在風聲和馬蹄踏石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她側首,眼中有敬畏也有身為白馬血脈的自矜:「前方即是帝澤郡的白帝城了。」

  「此城依承天峰之巔而築,乃承接白帝先祖飛升餘韻,氣象非凡。」

  剛走了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亦或說是,步入一片雲海之上的神域。

  與其稱它為「城」,不如說是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與承天主峰渾然一體的天宮群落!

  城基依託承天峰頂東西南三面延伸出的天然石台,如「蓮花寶座」托舉著神跡。

  石台邊緣自然形成萬丈絕壁,飛鳥難逾。

  整座城池被籠罩在七彩雲霧之中,這雲霧流動不息,色澤瑰麗變幻,比藥王莊的「萬霞圃」濃郁精純何止百倍千倍。

  城池建築依山形而建,廊橋飛跨深澗,樓閣嵌於崖壁,亭台懸浮於雲海之上。

  結構之精妙奇絕,非人力所能及,更像是天地造化與神匠意志的完美融合。

  最高處,一座通體純白如玉,巍峨莊嚴的宮殿群傲然聳立,散發著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威嚴光輝,那便是承天峰之巔。

  隱約可見,城池上空,有難以計數的金色符文時隱時現。

  仿佛汲取了整個寧州的地脈靈氣,這是守護白帝城與神岳宮的古陣。

  「那便是神岳宮!」

  白馬靈犀指著白霧繚繞中的純白宮殿群,語氣更添十二分恭敬。

  「我白馬氏萬年居所,亦是白帝先祖飛升之地!」

  「宮分三殿九閣,依山勢盤旋直上。」

  「最高處承天殿,唯有舉行關乎全州命運之大祭方會啟用。」

  「其下望舒殿,為族長寢居及處理核心族務之地。」

  「再下昌和殿,則是各房長老與核心子弟修行,議事之所。」

  「我等此行,需前往昌和殿後苑的凌霄閣,那是我長兄白馬凌霄日常起居與署理宮務之處。」

  隨著白馬靈犀的聲音落下,白帝城近在眼前。

  山道盤旋至盡處,連接著石台邊緣。

  平台邊緣由天然形成的水晶柱圍合,入口處矗立著一座非金非石,仿佛由凝固的雲霞鑄造而成的牌樓。

  牌樓高逾百丈,上面以古樸蒼勁的筆法,銘刻著「帝澤」二字。

  穿過牌樓,便正式踏入了白帝城範圍。

  腳下的地面溫潤如玉,光華流轉。

  城內並非市井喧囂,反而有種近乎神聖的空靈與肅穆。

  行人稀少,但所見之人,無論男女老幼,皆氣質不凡。

  空氣中飄蕩著一種奇異的天籟之音,非絲非竹,似乎源自雲海深處。

  「在這裡,天地靈氣極為精純。」

  白馬靈犀低聲道,聲音不自覺放得極其輕柔:「但神念的壓制也達到了極致。」

  「即便是家父那樣的洞虛大能,在此地,其神念籠罩範圍也受限極大,更多的是依靠與古陣的感應來監察四方。」

  「尋常人,能清晰感知周身數丈已是不易。」

  陳懷安聞言,心中一緊,他原以為只有仙庭才會出現洞虛強者,而且根據洛雲霜所說,她隕落之後,這世上也就五大帝師是洞虛強者。

  沒想到這白馬氏的族長,也突破到了洞虛境,或許是才突破不久。

  無論如何,這對陳懷安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由於此地特殊,規矩繁多,即便陳懷安,也得下馬步行。

  他們沿著寬闊潔淨的雲階,向上而行。

  雲階兩側,或是奇花異草的千年靈植園圃,靈氣氤氳,或是矗立刻著上古箴言的石碑,或是深潭流水,潭中錦鯉遊動,每一景都蘊藏著歲月與道韻的沉澱。


  越靠近神岳宮區域,建築越發宏大精緻,巡邏的白馬氏護衛也越多。

  這些護衛身著銀白軟甲,甲冑上銘刻著細密的守護符文,行動如同鬼魅般無聲,修為最低也是神海境。

  看到白馬靈犀,他們雖然依舊面容冷峻,但眼神中明顯流露出恭敬,抱拳示意,無聲地讓開道路。

  行至一片由整塊溫玉雕琢而成的廣場,神岳宮那巍峨的純白宮牆已然近在咫尺。

  宮牆如山脊般起伏蜿蜒,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金光。

  正當他們要穿過廣場,走向昌和殿後方時。

  一道素白的身影,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前方十餘步外的玉石路面上。

  那是頭髮銀白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而慈和的老者。

  他看上去如一位鄰家老翁,周身沒有一絲迫人的氣息外泄,自有一種與這片天地,這座神宮融為一體的安然。

  白馬靈犀看到來人,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立刻態度恭敬地快步上前,對著老者斂衽深施一禮:「靈犀……見過五長老!」

  聲音帶著一絲晚輩的恭敬與熟稔。

  藥王莊的護衛也立刻躬身,大氣不敢出。

  「呵呵,靈犀丫頭啊!」

  五長老的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聲音溫和而略帶沙啞:「可是有好些日子沒回來了,怎地今日突然回宮?可是為了……小風?」

  「五長老掛心了!」

  白馬靈犀臉上浮現深深的憂慮:「正是風兒病勢兇險,藥石無醫,靈犀此回,是想求見凌霄長兄,懇請族中……出手相助!」

  她並未提及陳懷安,也未說明具體如何相助,只說出手相助。

  五長老的目光,緩緩掃過白馬靈犀身後的一行人,落在笠帽遮面,氣息收斂的陳懷安身上。

  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極淡的金芒一閃而逝,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仿佛看透了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

  他的目光移向雲雨,又停留片刻,似乎對這旁系氣息有些印象。

  「凌霄少主正在凌霄閣,處理族務。」

  五長老的聲音依舊溫和,不疾不徐:「少族長操勞,不過得知你來,定會抽空相見。」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只是……此刻宮中有幾位鎮北郡的軍備長老正與少族長議事,怕是需要稍等片刻。」

  「靈犀丫頭,可需老夫先為你等安排臨時客舍歇息?」

  白馬靈犀聞言,立刻道:「不勞五長老費心!煩請通傳一聲,就說靈犀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長兄!」

  「關乎風兒性命!靈犀就在此處等候!」

  「也好。」

  五長老緩緩點了點頭:「你就在雲夢台稍候片刻。」

  「老朽這便親自去通稟少主。」

  說完,他身形微微一動,並未見腳步邁出,整個人便如同融化在七彩霞光中一般,消失不見。

  片刻後,五長老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少主有令,您單獨入內覲見。」

  「其餘人等,在外候命!」

  白馬靈犀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陳懷安。

  陳懷安微微頷首,目光平靜無波。

  「陳先生,勞您稍待片刻。」

  隨即,白馬靈犀不再看任何人,昂首挺胸,快步走向迴廊深處。

  凌霄閣深處,並非富麗堂皇的殿堂,反而更像一處簡樸而宏大的書室道場。

  穹頂極高,繪有浩瀚星圖,星辰皆由不知名的晶石點綴,地面鋪著厚實的雪白靈獸毛皮毯。

  正前方,一張書案。

  書案後,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於寬大的玉座之上,正垂首批閱著玉簡卷宗。

  此人正是神岳白馬氏少族長,白馬凌霄。

  他與白馬靈犀有四五分相似,卻輪廓更加剛硬深邃,劍眉如墨,目如寒星。

  雖然身著同樣樸素的銀灰色軟袍,未戴冠冕,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深沉威壓與銳利氣息,瀰漫在整個房間。

  其修為已經達到神藏境和罡天境圓滿,同樣的武道雙修,距離神府境,似乎也只有一線之隔。


  「靈犀,你來了。」

  當白馬靈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白馬凌霄並未抬頭,聲音沉穩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長兄!」白馬靈犀撲通一聲跪倒在玉階之下,眼圈瞬間泛紅,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求長兄救命!風兒……風兒他毒入骨髓,日日承受痛苦折磨!」

  白馬凌霄批閱的手一頓,終於抬起頭,看向跪伏在地的妹妹:

  「五長老已略述,你尋到了一位能救風兒的神醫?」

  「是何人?所用何法?」

  白馬靈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聲道:「是一位路經藥王莊的陳姓先生,他有一法,能暫緩風兒那非人的痛苦,但……但他也明言,風兒所中之毒已深入骨髓筋絡本源,尋常藥石無解,他……他提出一個要求!」

  「要求?」白馬凌霄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但周身無形的威壓卻仿佛凝實了一分。

  在他掌控下的神岳宮,竟有人敢對他族妹之子提要求?

  「是!」

  白馬靈犀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他懇請族中助他在整個寧州……尋人,尋幾位他至關重要的……親人!」

  「他說,只要族中肯利用守護古陣,幫他探查親人蹤跡,他便願傾盡全力,嘗試為風兒尋找生路!」

  她仰起臉,淚眼婆娑:「長兄!風兒每時每刻都在那煉獄般的痛苦中煎熬!只有這位陳先生暫時能讓他稍得喘息!」

  「看在靈犀是你親妹妹的份上!懇請長兄念在骨肉血脈,允准陳先生所求!動用古陣之力,替他尋親!」

  她言辭懇切,然而,白馬凌霄聽完,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他是……赤州陳懷安?」

  他猛地站起身!神藏境圓滿的恐怖威壓,轟然壓下,整個凌霄閣內的空氣似乎都凍結了。

  「靈犀,你膽子越來越大了,竟敢將那斬了仙庭帝師八大親傳,被乾元青冥視為死仇的煞星陳懷安,帶進神岳宮?還妄圖要我調動守護古陣之力,為其尋蹤?」

  「你可知仙庭乾元帝師,已經下了赤州陳懷安格殺令?你可知此舉稍有不慎,便是將整個神岳氏置於仙庭兩大帝師的怒火之下!置我寧州萬年基業於驚濤駭浪之中?」

  「為救兒子?便要賭上白馬氏的萬年傳承?你好糊塗!好自私!」

  白馬靈犀被這股滔天威壓,以及長兄從未有過的震怒驚得面無血色。

  那冰冷的字句如鋼刀,將她的哀求碾得粉碎。

  一股源自內心最深處的怨恨,在她胸中爆發。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渾身顫抖。

  淚水混合著屈辱和不甘,她眼中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對著白馬凌霄嘶聲尖叫道:

  「赤州陳懷安又如何?仙庭格殺令又如何?風兒他不僅僅是我的兒子!」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白馬凌霄!你口口聲聲白馬氏基業!卻眼睜睜看著風兒在藥王莊受那萬蠱噬心之苦!」

  「若今日神岳宮不肯施援手,動用古陣之力!」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全身的力量都用盡:「那我也再無顏面苟活於世!」

  「我……我必將風兒之事……尤其是……他親生父親是誰……就在這神岳宮中!就在這承天殿!」

  「讓所有白馬氏子弟,所有依附神岳的各方勢力,都看個明白!聽個清楚!」

  「讓天下人都知道我白馬氏嫡女……究竟藏著何等驚天醜聞!」

  「長兄!你可想好了!」

  「轟!」

  白馬凌霄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頭頂,那張永遠沉靜的臉,第一次因為震怒而扭曲變形。

  周身澎湃的神藏之力幾乎失控暴走,整個凌霄閣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他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爆發出足以將靈魂凍結的恐怖殺意!

  「你!」

  他抬起手指向白馬靈犀,手指因為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

  那句「親生父親究竟是誰」如九天驚雷,在他耳畔炸響!

  驚濤駭浪在他胸中翻湧,一方是仙庭帝師的怒火與寧州可能的傾覆風險,一方是眼前這個瘋女人,即將引爆的足以埋葬神岳宮萬載聲譽的醜聞!

  兩者帶來的後果,都沉重到無法想像!

  短暫的死寂只聽得見白馬靈犀因激動而粗重的喘息,以及白馬凌霄胸膛中狂暴的心跳。

  白馬凌霄深吸一口氣:「讓他進來,我有話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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