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224.哪怕你如此眷戀,可我怎麼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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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224.哪怕你如此眷戀,可我怎麼能放棄

  整條街上的燈忽然全黑了。

  石板小路兩側那些青磚的古樓原本向外翻湧出雷霆與斜雨的玻璃窗猛然間碎裂,玻璃裂開的巨響像是有人在耳邊擰碎一萬張錫箔紙,每一扇窗都如一隻隱藏在暗處的巨人緩緩睜開的眼睛。

  尼伯龍根的大門正式關閉,每個人都恍惚間感受到一陣似乎腳掌無法抓地的搖晃,整個琉璃廠大街都像是被翻轉了過來,但是重力仍舊作用在他們的身上。

  息壤並不是簡單的用死人之國把這條街區籠罩進去,而是使用更加複雜的方式在尼伯龍根的內部瞬間建造了另一條琉璃廠大街,戰場被選定在複製的街區里,就算附近的一切都被摧毀也不會影響到現實世界。

  接著震爆彈被投出,路明非眼前一片亮白,震耳欲聾的轟鳴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槍聲一起充斥每個人的耳膜。

  果然,從一開始負責這次行動的人就沒打算靠騎士般的衝鋒來捕獲那個幽靈一樣在這個世界上遊蕩了一個世紀的老傢伙。

  時代不一樣了。

  槍聲幾乎是從每一個方向響起的,那根本就是一座被人為控制的金屬風暴系統,槍管像是鐘錶的飛舵那樣旋轉、槍聲震耳欲聾,震爆彈造成的短暫失明效果消失後,出現在面前的是幾十條子彈曳光的痕跡。

  像是幾十個太陽在周圍亮起,把無數條光線向著同一個目標投去。

  路明非摘下自己的登山包,拉開拉鏈,緩緩拔出那把名為妒忌的名刀。

  被幾十條槍集火的那片區域正升起血紅色的霧,那是成千上萬顆弗麗嘉子彈敲在路面、敲在鋼筋混凝土的建築結構、敲在已然被進化藥強化得宛如鋼鐵般堅硬的人體表面時崩碎升騰的暗紅色蒸汽。

  在那團富含高劑量麻醉藥物的紅色蒸汽里路明非看到有暗金色的光在微微閃爍,弗里德里希一步步向前,像是一座青銅的山嶺。

  那種藥物推動了這個老人的龍化進程,他的血統原本就極其優秀,此刻更是已經徹底接近了純血龍類,甚至能夠自主控制全身毛孔的閉合。

  原本攀附在小樓頂端的周敏皓猿猴般靈敏地落在路明非身邊。

  他按住自己的左耳冷冷地下達命令:「狙擊手換破甲彈攻擊目標手臂、下肢,其他人繼續火力壓制。」

  弗麗嘉子彈或許無法穿透弗里德里希的防禦,但是通用的破甲彈卻絕對能夠撕開那傢伙體表的鱗片和堅硬的肌膚。

  可迎著彈雨弗里德里已經開始行動,紅色的霧忽然像是墨浸染在清水中那樣散開,突然吹起的風把這些濃郁的霧氣大宇宙覆蓋了小半條街區每一株槐樹都在劇烈的搖晃,漫天的落葉打著旋兒的飄落,模糊的影子在霧氣與落葉里高速移動。

  周敏浩拔槍射擊,可是那模糊的影子已經在一秒鐘的時間裡突破了數十米的距離來到他的身邊。

  爪刃鋒利的手握住槍管將那東西深深捏碎,周敏皓面色大驚,手臂上騰起黑紅色的火焰,火焰匯聚到雙拳錘出,一雙利爪握住他的拳頭,把他整個人丟了出去,砸進附近的建築中。

  這條街區中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出現在弗里德里希身邊的獵人們各自組成某台精密機械中死死咬合的齒輪。

  只有路明非和媧女兩個人閒庭信步,出現在這種地方卻表現得仿佛根本就是吃過晚餐的小情侶走到大明湖的湖畔來散個步。

  這種人通常都是負責一次行動的總指揮,並且他們本身就有著足夠應對各種突發情況的實力。

  進化藥並沒有徹底剝奪弗里德里希的理智,相反,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尼伯龍根的邊界閉合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成了中之鱉,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仗著那支進化藥帶來的血統暴走將已經環繞在他身邊的獵人們殺戮殆盡,也只會被更多的敵人淹沒在這裡。

  要想抓住僅有的逃生機會就只能劍走偏鋒,確保自己手中有兩個足夠分量的人質————

  龍化之後頭角峰嶸的弗里德里希隨手撥開面前裊裊的紅霧,已然站立在路明非面前不到三米的距離。

  到了這種地方其他人都已經不敢再開槍了。

  參與行動的專員在屋頂上閃爍,很快組成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他們每一個人都點亮黃金瞳,仿佛上百隻巨大的渡鴉悄無聲息地注視著這個方向。

  「你的眉眼有些像一位故人。」弗里德里希發出的聲音嘶啞,龍化之後他的聲帶也發生了變化。


  「你說的那個故人應該叫路山彥。」路明非扛著長弧刀,往前一步,剛好擋在媧女面前。

  女孩低了低頭,用手指撥開額前的髮絲,眼睛看向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弗里德里希露出猙獰的笑意:「我記得在一次宴會上路山彥告訴過我們說他在中國有妻子和孩子。」

  「他是我的曾祖父。」路明非說,緩緩舉刀,刀鋒微微抬起,指向弗里德里希堅硬的面頰,」一個問題,他是因你而死麼?」

  「當年的事情有隱情。」

  「那這些年來你為什麼要躲著昂熱?」

  「他已經失去理智了,發了瘋的找我,像要把我千刀萬剮。」弗里德里希搖頭,他看向路明非,「我來告訴你真相。」

  「說。」

  「其實————」

  綿密如織的火光驟然在兩個人之間迸發開,隨後空氣被撕裂的尖嘯才傳播出去。

  獵人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震驚地發現,那兩個原本還似乎能夠平靜交流的男人此刻正以刀鋒相格擋的姿勢角力。

  弗里德里希的武器是一把閃爍著暗金色光輝的亞特砍彎刀,而路明非的武器則是一把極修狹的唐制長弧刀,他們的移動已經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沒有人發覺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切落定的時候兩把刀的刀刃已經不知道互相碰撞過多少次。

  「怎麼可能————」弗里德里希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當年的初代獅心會中他的血統僅次於梅涅克.卡塞爾和路山彥,剛才在意識到自己正陷入某場危機的時候他果斷就開啟了暴血,再加上那支號稱世界上研製最成功的莫洛托夫雞尾酒————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簡直覺得自己幾乎掌握著這個世界上至高的權與力,原本身邊那些堅不可摧的東西在他的手中變得像是豆腐那樣脆弱,只要輕輕一碰就會被摧枯拉朽地毀滅。

  哪怕卡塞爾從墳墓里爬出來也很難和這種狀態的弗里德里希戰鬥吧————

  可這個路山彥的後代卻完全跟上了他進攻的節奏,甚至在對刀的時候隱約還處於上風。

  巨大的力量從亞特坎彎刀的刀鋒上傳來,弗里德里希微微喘著氣。

  路明非皺了皺眉。

  「你這刀不錯,哪來的?」他問。

  畢竟是諾頓親手鍛造用來殺死自己兄弟的武器,這個世界上理應只有極少數的鍊金道具能夠抵禦住舵技的揮砍。

  「奧斯曼帝國最鼎盛時鍛造用來武裝宮廷衛隊的武器,但只有最開始兩柄是由鍊金術打造,遺落在卡塞爾家族手中。」弗里德里希說,「1899年我從德國出發前往中國的時候梅涅克將其中一把佩刀交給了我。」

  「可是你背叛了他。」路明非啐了一口,冷冷地說。

  「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真相。」

  「真相是什麼我不是很在乎。」路明非緩緩加大手中的力量,「我對你在獵人網站的身份很好奇————你為奧丁做事?」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咬牙:「不認識,如果你說的是那位日耳曼神話中斯堪的維納半島的神王,那我只能說在這個國家,你更應該認定我是在為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真體道金闕雲宮九穹御歷萬道無為大道明殿昊天金闕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做事。」

  「媽的不想跟你們這些傻逼說話,我有的是方法讓你開口。」路明非冷笑,單手壓制弗里德里希,肌膚上仿佛流淌著金屬的光澤。

  「你怎麼會這麼強?」弗里德里希問,看似兩個人的角力處於均衡狀態,實則他幾乎調用了全身的力量並且不得不用兩條手臂來撐住亞特坎彎刀而不至於被路明非的攻勢擊垮。

  「我是S級。」路明非說。

  「我也是S級。」弗里德里希說。

  「你這個S級是母的我這個S級是公的。」路明非說。

  媧女沒繃住,差點笑出聲來。

  這是個挺老的梗了,話說當年在平頂山孫猴子用假葫蘆替換真葫蘆後對銀角大王說「自清濁初開,天不滿西北,地不滿東南,太上道祖解化女媧,補完天缺。行至崑崙山下,有根仙藤,上面有兩個葫蘆,我這個是公的,你那個是母的。」銀角大王信以為真,高呼行者孫後被吸入葫蘆裡邊。

  其實路明非也挺驚訝的。

  除了昂熱跟源稚生他們家兄妹三人之外,他還沒見過像弗里德里希這麼猛的人。


  使用進化藥劑之後居然還能夠保持理智,兩個人對話的時候也算條理清晰。

  龍化之後也確實很強大,以路老闆心中最標準的計量單位愷撒來說至少等於三愷之力了————

  當初在陽澄湖裡面對趙旭禎時,加上小母龍給他帶來的壓迫感也沒這麼強。

  「我————」

  「你那麼多問題讓我覺得自己才是被圍獵的野豬。」路明非嘆了口氣,左手拔出色慾。

  弗里德里希冷笑:「有一天你也會成為我這樣的野豬。」

  「我看不一定。」路明非搖頭,「你是個離群的野豬,而我後面有人。

  他用色慾撩開面前這具像是龍更多過像人的軀體,弗里德里希的胸腔被剖開,暴露出血肉淋漓的骨頭。

  「把刀子丟掉放棄反抗。至少我們能夠保證你能活著見到昂熱————如果真的要繼續頑抗到底,接下來我就用這把刀捅進你的心臟。」路明非輕聲說。

  蘇茜抱著膝蓋,像只小貓似的蜷縮在圖書館檔案層最深處那張沙發的角落。

  諾諾正在整理桌面上散落凌亂的紙張,將它們一一歸類,按照順序重新堆疊在一起然後放進文件夾里。

  因為少有人來這種地方,所以圖書館對整個這一層的維護力度是要遠低於其他區域的,連著頭頂的壁燈都昏暗不少。

  把東西整理好收進背包里之後諾諾猶豫了一下,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搭在蘇茜的肩膀上。

  昏暗的燈光中這個向來百靈鳥般活潑的女孩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搭下來,在額發的陰影里濃密如織。

  回到芝加哥之前諾諾接受了路明非的委託,要幫助他翻越圖書館裡獅心會近100年留下來的資料,從裡面找到已經失落在歷史中那種能夠精煉血統的禁忌技術。

  蘇茜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於是每天除了必修的課程和實戰訓練之外,兩個人都泡在圖書館裡差不多五個小時的時間。

  聽蘇茜說從路明非回國開始她就一直在以這樣的節奏在生活了。

  還真是傻得可愛。

  諾諾用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頜,凝視蘇茜睡夢中寧靜、帶著些虛弱和蒼白的臉。

  這些時間她休息得也很少吧?

  可是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進展,還是在諾諾加入之後使用側寫才總算找到一些眉目————

  那種名為暴血的技術到如今已經只是獅心會遺留的歷史資料中那些隻言片語的描繪了。

  要想歷史戴上的面具里抽絲剝繭,幾乎無中生有地把那項技術完整的還原出來根本不可能。

  但是諾諾堅信梅涅克.卡塞爾不會放任這種重要的東西被遺棄,可能猜到後來精煉血統的技術會被秘黨禁止,所以將它以另一種形式藏在當年他存在過的那段歷史中。

  蘇茜囁嚅著嘴唇,似在夢吃。

  諾諾靠近了點,要聽聽自己這個好閨蜜在說什麼夢話。

  隨後她的臉頰微微蒼白,神情里出現了一絲掙扎。

  她在反覆念叨一個名字。

  路明非的名字。

  這次回到芝加哥之後諾諾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在迴避自己和蘇茜喜歡上同一個人這件事情。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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