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223.悖逆者死無全屍
第224章 223.悖逆者死無全屍
群青殿中，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窗口落進來的陽光，高台階上穿白袍的長老們端坐在圓桌旁邊，他們中的每一個都莊嚴得像是從羅馬史中走出來的皇帝。
事實上在進入先賢祠之前這些的人的名字也確實冠以那些皇帝身前的名諱。
這些人被喚醒之前身體就像是古樹的化石那樣乾枯，但現在面色已經很紅潤了。
他們遙遙地望著入口處那個玩世不恭的男人，互相在桌上交換著眼神。
「眉目傳情也沒用，面對十八歲的妙齡少女你們這些老東西都已經無能為力，面對同樣幾百歲的乾屍還能提起丁點兒欲望麼？」龐貝點燃雪茄叼在嘴裡，身邊的弗羅斯特狠狠地抖了一下身體。
歷史上如龐貝這樣放蕩不羈甚至對加圖索家族的事務根本就不關心的家主並非沒有，可是在元老們面前那些人最終都折服於老人們的智慧和威嚴。
「聽說陳墨瞳拒絕了家族給她安排的婚姻，甚至帶著外人顛覆了陳家原有的格局、將陳先生軟禁？」老人們之中為首的那一個問。
他們居然忽略了龐貝那堪稱悖逆的言論。
「老陳啊，是個好人，可惜有點廢材，聽說沒跟路明非幾招就給秒了。」龐貝聳聳肩，在台階下面的高背椅子上坐下，弗羅斯特就站在他的身後，「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們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不知道是被殺死了還是被軟禁了，現在陳家的管理者是個叫陳憶南的小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看來那個孩子一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為首者說，他的代號是阿爾法。
龐貝沒說話。
陳家不管是體量還是影響力和加圖索家族都沒法比，他看得上的只有陳墨瞳而已。
身為純血龍類的初代血裔卻能維持血統穩定————
太重要了，對愷撒來說，陳墨瞳太重要了。
「我們已經知道陳家的身後站著息壤和西敏寺銀行，那麼使用商業戰爭作為手段來達成目的顯然行不通。」阿爾法淡淡地說，「重啟我們在鹿特丹一帶的基因項目、嘗試對陳墨瞳進行克隆；讓家族在西伯利亞培養的獵犬動起來，增加龍血試劑拍賣會的場次，從那些最終得手的人中篩選能夠推動進化並且不會陷入墮落的優勢血統，愷撒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珍寶，作為這個家族未來的主人他的妻子必須嚴格把關。」
「克隆混血種已經被證實是行不通的了，就算外貌一模一樣他們的基因表達也會存在巨大的差異。」龐貝說，「鹿特丹的項目徹底關停吧，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西伯利亞的項目上。」
弗羅斯特震驚於兄長的勇敢，在這些老人的面前家主的權勢其實算不了什麼。
阿爾法居然在認真考慮這個方案，片刻後他說：「你現在是加圖索家族的領袖，這種事情你說了算。」
「那麼下一項————弗里德里希.馮.隆，這個人的手裡掌握著太多核心的秘密。當年他為什麼要選擇背叛獅心會、那具死而復生的龍類遺骸來自何處、他又在統萬城得到了什麼————有些真相甚至連我們都未曾得知，如果他落在昂熱手裡家族可能會陷入巨大的被動。」阿爾法說。
弗羅斯特聽得心驚膽戰。
阿爾法提及的那些秘密他也有所耳聞，其中幾乎每一項都與1900年的夏之哀悼事件相關。
就是那次發生在德國漢堡卡塞爾莊園的襲擊事件導致了初代獅心會的覆滅，也最終奠定了昂熱後來一切行動的核心綱領。
「正當我們坐在先賢祠中提及這件事情的時候，遠在上萬公里之外的中國、
息壤針對弗里德里希的行動已經展開。」龐貝說，「我們無法阻止秘密暴露在世人的眼中了————有些真相如果最終被昂熱得知，你們猜他是會先弄死弗里德里希，還是把飛彈丟在這棟建築里？」
說這話的時候這傢伙臉上的神情居然很有些戲謔，仿佛即將被昂熱清算的並不是他的家族，而是某個無關緊要的群體。
「我們當然來得及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眾所周知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我。」阿爾法抬了抬蒙著一層陰翳的眸子。
「家族在中國的力量不足以對抗息壤。」
「但我們有一件武器，可以直接判定某個人的死亡。」阿爾法說。
龐貝咧開嘴露出笑容，他在高背椅子上安坐，後仰，肆無忌憚地用近乎挑釁的目光去掃視圓桌旁的每一個老人。
但遺憾的是他無法從那些行將就木的殭屍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情緒的變動。
「它還沒有甦醒，強行動用的話你們應該知道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龐貝說。
「家族平等地愛著他的每一個孩子，在享有這些愛的同時我們也有為之犧牲的義務。」阿爾法身邊的老人微笑著說。
「那就去死吧。」龐貝拍了拍手，算是為這些人的勇義鼓掌。
不需要任何的商議甚至沒有眼神的交流，在龐貝說出這句話之後立刻有一個老人在圓桌的旁邊站起來。
他默默地脫下自己那身仿佛皇帝登基時所穿那般莊嚴的袍子、於枯蒼老的身體裸露。
「嘔。」龐貝作出嫌惡的表情，弗羅斯特虔誠而悲傷地垂首。
一把裝飾著黃金和寶石的匕首被老人從圓桌的下面拔出來，沒有絲毫猶豫便刺入自己的心臟。
沒有多少血液從那道傷口中流出來，但是有某種無形的東西被從這個老人的身體裡剝奪。
龐貝漸漸收斂了自己戲謔的冷笑，他冷冷地仰視著那個老人張開雙臂靜待死亡降臨時的平靜，片刻後啐了一口。
「真是————令人厭惡啊。」他輕聲說。
阿爾法也輕聲說：「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有什麼東西在先賢祠的下面甦醒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被連綿的黑雲占據，黑雲的中心仿佛惡魔之角那樣探下來。
天地間在響徹起恢宏的號角聲，同時有馬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命運的聖槍，它歸來了。」阿爾法說。
一一組成初代獅心會的成員每一個都曾將自己的名字光耀近代時期的屠龍史，路明非在課本上不止一次看到過他們的事跡。
如果這些人沒有在1900年死去，或許屠龍戰爭的格局會與今日完全不同，學院不會被滲透成篩子般的模樣。
同樣的，能夠和卡塞爾、昂熱這種人成為夥伴的弗里德里希也是那個時代的佼佼者。
這一點從他的言靈就能看出來。
風王之瞳的領域被擴張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颶風在琉璃廠大街的建築之間來回呼嘯。
包括周敏皓在內其他所有人的言靈都被壓制了，元素的潮汐反覆地沖刷著那些即將張開的領域，直到最後只剩下越來越濃郁的風元素。
「從血繫結羅的觀察結果來看他的血統和程霜繁差不多，沒想到對言靈的應用居然可以達到這種效果。」路明非對媧女說。
媧女搖搖頭：「他意識到危險就一定不會坐以待斃————一隻活了一百多歲的老狐狸怎麼會沒有一點底牌？」
「如果這個領域就是弗里德里希的底牌，那麼————」路明非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一串古奧的字符從他的齒縫間被寄出來，在風王之瞳擴散的領域中一團不起眼的靈忽然蠟燭般燃燒起來。
「言靈.戒律。」路明非吐出最後一個音節。
燭火猛地升高、化作熊熊燃燒的烈焰，烈焰毀風王之瞳領域的邊緣，暴走的元素潮汐全部在火光照耀之下被撫平。
「你這樣太出風頭了，會引起很多女孩的注意。」媧女抱怨說。
路明非的一邊袖子仍被身邊的女孩拽在手裡，於是他只能平舉起自己的左臂。
就是這簡單的一個動作，仿佛無與倫比的力量在推開海潮，迎面而來的颶風都平靜下來。
原本頂風前行的戰士們全都驚訝地回頭。
他們看到那個與媧女同行的男孩正無聲地往前伸出一條手臂，他有如此威嚴的黃金瞳，在那對眼睛的面前就算是意志最堅定的混血種也要默默地垂首。
「哪怕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也不會迷失自己，那些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東西沒辦法讓我走上歧途，因為目標如此確切。」路明非輕聲說。
他緩緩按下張開的手掌。
轟隆隆雷鳴般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仿佛有兩個巨大的東西正在互相碰撞。
弗里德里希還在吟誦言靈風王之瞳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個充斥著風元素的領域轟然碎開。
戒律的力量平等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原本躁動的元素仿佛秋風掃落葉般被滌盪一清。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仿佛君王般對這個世界下達命令的男人，直到媧女忽然發出一聲怒斥。
「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事情會被調整至最高保密等級，任務結束之後，所有權限低於S的行動者相關記憶都會被刪除，任何情報泄露出去的知情者都會被視作息壤的敵人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殺。」她冷冷地說，「行動繼續！」
原本仿佛凝滯的氣氛驟然間重新變得沸騰起來。
路明非聳聳肩：「其實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你根本不知道能夠同時使用多種言靈對混血種來說是多大的衝擊————這種事情泄露出去的話你會徹底進入元老會的獵殺名單，他們會覺得你是近千年來唯—一個走通封神之路的幸運者。」
「我並不畏懼。」
「可是他們的襲擊總是防不勝防。」媧女說。
已經有數道身影從四面八方闖入被拉入尼伯龍根的鳳隆堂。
下一秒爆炸的氣浪席捲了半個街區，那棟歷史悠久的建築在火光中崩塌，旁邊仿佛遮天蔽日的槐樹也被引燃，熊熊的烈焰騰空而起。
還在衝鋒的專員們絲毫沒有感到意外，這場爆炸並不能阻止他們沖入火場捕獲弗里德里希的決心。
這時候從正門沖入鳳隆堂的兩個專員化作兩道倒飛的流星從火場中被人投擲出來。
立刻有人撲上去接住他們，被巨大的力量裹挾著一起仿佛炮彈般砸入旁邊的建築。
隨後有道瘦削的影子從火光中踏出來。
路明非眯了眯眼，那果然是個地地道道的雅利安人，有灰白色的頭髮和鐵灰色的眼睛，蒼老的臉頰已經相當消瘦了，可還是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
他穿著一件竹布襯衫，搖搖晃晃仿佛行將就木，可手裡拎著一把開了刃的亞特坎彎刀。
走出火場的剎那那對鐵灰色的眼睛裡就立刻搖曳著燃燒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遠比他身後的火場更加熾烈，四處打量，每一次目光的停留都精準捕捉到某個或攀附在建築頂端或佇立在槐樹枝幹上的專員。
路明非能看出來，那是走入絕路時某個兇狠野獸的目光。
最終弗里德里希的黃金瞳遙遙望向巷子盡頭的路明非跟媧女，他愣住了，片刻後居然露出無奈的苦笑。
路明非盯著這個老人不知道從何處摸出來的安瓿瓶。
那裡面裝著黑色的液體，又流淌著彩虹般的螢光。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色彩斑斕的黑————
弗里德里希緩緩抬起手臂，將安瓿瓶放在牙齒間咬碎，裡面的液體流進他的喉嚨里。
他的瞳孔變得更亮，喉嚨深處也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
「進化藥劑，能夠暫時精煉混血種血統的基因藥物，不管學院還是息壤都絕對禁止這種東西的存在。」媧女說，「因為迄今為止還沒有出現過不存在副作用的進化藥劑，但凡使用過這東西的人最終都墮落成了死侍。」
扭曲的肌肉群恰在此時像是古樹盤根那樣撐爆了弗里德里希身上那件襯衫。
他全身的肌肉都膨脹，身體的表面橫流著巨量的鮮血，皮膚被鋒利的東西割開，一枚接一枚的鱗片從血肉中生長出來。
「你給他的壓力挺大呀。」媧女哼哼著撞了撞路明非的肩膀，」上來就開大招。」
群青殿中，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窗口落進來的陽光，高台階上穿白袍的長老們端坐在圓桌旁邊，他們中的每一個都莊嚴得像是從羅馬史中走出來的皇帝。
事實上在進入先賢祠之前這些的人的名字也確實冠以那些皇帝身前的名諱。
這些人被喚醒之前身體就像是古樹的化石那樣乾枯，但現在面色已經很紅潤了。
他們遙遙地望著入口處那個玩世不恭的男人，互相在桌上交換著眼神。
「眉目傳情也沒用，面對十八歲的妙齡少女你們這些老東西都已經無能為力，面對同樣幾百歲的乾屍還能提起丁點兒欲望麼？」龐貝點燃雪茄叼在嘴裡，身邊的弗羅斯特狠狠地抖了一下身體。
歷史上如龐貝這樣放蕩不羈甚至對加圖索家族的事務根本就不關心的家主並非沒有，可是在元老們面前那些人最終都折服於老人們的智慧和威嚴。
「聽說陳墨瞳拒絕了家族給她安排的婚姻，甚至帶著外人顛覆了陳家原有的格局、將陳先生軟禁？」老人們之中為首的那一個問。
他們居然忽略了龐貝那堪稱悖逆的言論。
「老陳啊，是個好人，可惜有點廢材，聽說沒跟路明非幾招就給秒了。」龐貝聳聳肩，在台階下面的高背椅子上坐下，弗羅斯特就站在他的身後，「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們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不知道是被殺死了還是被軟禁了，現在陳家的管理者是個叫陳憶南的小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看來那個孩子一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為首者說，他的代號是阿爾法。
龐貝沒說話。
陳家不管是體量還是影響力和加圖索家族都沒法比，他看得上的只有陳墨瞳而已。
身為純血龍類的初代血裔卻能維持血統穩定————
太重要了，對愷撒來說，陳墨瞳太重要了。
「我們已經知道陳家的身後站著息壤和西敏寺銀行，那麼使用商業戰爭作為手段來達成目的顯然行不通。」阿爾法淡淡地說，「重啟我們在鹿特丹一帶的基因項目、嘗試對陳墨瞳進行克隆；讓家族在西伯利亞培養的獵犬動起來，增加龍血試劑拍賣會的場次，從那些最終得手的人中篩選能夠推動進化並且不會陷入墮落的優勢血統，愷撒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珍寶，作為這個家族未來的主人他的妻子必須嚴格把關。」
「克隆混血種已經被證實是行不通的了，就算外貌一模一樣他們的基因表達也會存在巨大的差異。」龐貝說，「鹿特丹的項目徹底關停吧，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西伯利亞的項目上。」
弗羅斯特震驚於兄長的勇敢，在這些老人的面前家主的權勢其實算不了什麼。
阿爾法居然在認真考慮這個方案，片刻後他說：「你現在是加圖索家族的領袖，這種事情你說了算。」
「那麼下一項————弗里德里希.馮.隆，這個人的手裡掌握著太多核心的秘密。當年他為什麼要選擇背叛獅心會、那具死而復生的龍類遺骸來自何處、他又在統萬城得到了什麼————有些真相甚至連我們都未曾得知，如果他落在昂熱手裡家族可能會陷入巨大的被動。」阿爾法說。
弗羅斯特聽得心驚膽戰。
阿爾法提及的那些秘密他也有所耳聞，其中幾乎每一項都與1900年的夏之哀悼事件相關。
就是那次發生在德國漢堡卡塞爾莊園的襲擊事件導致了初代獅心會的覆滅，也最終奠定了昂熱後來一切行動的核心綱領。
「正當我們坐在先賢祠中提及這件事情的時候，遠在上萬公里之外的中國、
息壤針對弗里德里希的行動已經展開。」龐貝說，「我們無法阻止秘密暴露在世人的眼中了————有些真相如果最終被昂熱得知，你們猜他是會先弄死弗里德里希，還是把飛彈丟在這棟建築里？」
說這話的時候這傢伙臉上的神情居然很有些戲謔，仿佛即將被昂熱清算的並不是他的家族，而是某個無關緊要的群體。
「我們當然來得及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眾所周知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我。」阿爾法抬了抬蒙著一層陰翳的眸子。
「家族在中國的力量不足以對抗息壤。」
「但我們有一件武器，可以直接判定某個人的死亡。」阿爾法說。
龐貝咧開嘴露出笑容，他在高背椅子上安坐，後仰，肆無忌憚地用近乎挑釁的目光去掃視圓桌旁的每一個老人。
但遺憾的是他無法從那些行將就木的殭屍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情緒的變動。
「它還沒有甦醒，強行動用的話你們應該知道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龐貝說。
「家族平等地愛著他的每一個孩子，在享有這些愛的同時我們也有為之犧牲的義務。」阿爾法身邊的老人微笑著說。
「那就去死吧。」龐貝拍了拍手，算是為這些人的勇義鼓掌。
不需要任何的商議甚至沒有眼神的交流，在龐貝說出這句話之後立刻有一個老人在圓桌的旁邊站起來。
他默默地脫下自己那身仿佛皇帝登基時所穿那般莊嚴的袍子、於枯蒼老的身體裸露。
「嘔。」龐貝作出嫌惡的表情，弗羅斯特虔誠而悲傷地垂首。
一把裝飾著黃金和寶石的匕首被老人從圓桌的下面拔出來，沒有絲毫猶豫便刺入自己的心臟。
沒有多少血液從那道傷口中流出來，但是有某種無形的東西被從這個老人的身體裡剝奪。
龐貝漸漸收斂了自己戲謔的冷笑，他冷冷地仰視著那個老人張開雙臂靜待死亡降臨時的平靜，片刻後啐了一口。
「真是————令人厭惡啊。」他輕聲說。
阿爾法也輕聲說：「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有什麼東西在先賢祠的下面甦醒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被連綿的黑雲占據，黑雲的中心仿佛惡魔之角那樣探下來。
天地間在響徹起恢宏的號角聲，同時有馬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命運的聖槍，它歸來了。」阿爾法說。
一一組成初代獅心會的成員每一個都曾將自己的名字光耀近代時期的屠龍史，路明非在課本上不止一次看到過他們的事跡。
如果這些人沒有在1900年死去，或許屠龍戰爭的格局會與今日完全不同，學院不會被滲透成篩子般的模樣。
同樣的，能夠和卡塞爾、昂熱這種人成為夥伴的弗里德里希也是那個時代的佼佼者。
這一點從他的言靈就能看出來。
風王之瞳的領域被擴張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颶風在琉璃廠大街的建築之間來回呼嘯。
包括周敏皓在內其他所有人的言靈都被壓制了，元素的潮汐反覆地沖刷著那些即將張開的領域，直到最後只剩下越來越濃郁的風元素。
「從血繫結羅的觀察結果來看他的血統和程霜繁差不多，沒想到對言靈的應用居然可以達到這種效果。」路明非對媧女說。
媧女搖搖頭：「他意識到危險就一定不會坐以待斃————一隻活了一百多歲的老狐狸怎麼會沒有一點底牌？」
「如果這個領域就是弗里德里希的底牌，那麼————」路明非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一串古奧的字符從他的齒縫間被寄出來，在風王之瞳擴散的領域中一團不起眼的靈忽然蠟燭般燃燒起來。
「言靈.戒律。」路明非吐出最後一個音節。
燭火猛地升高、化作熊熊燃燒的烈焰，烈焰毀風王之瞳領域的邊緣，暴走的元素潮汐全部在火光照耀之下被撫平。
「你這樣太出風頭了，會引起很多女孩的注意。」媧女抱怨說。
路明非的一邊袖子仍被身邊的女孩拽在手裡，於是他只能平舉起自己的左臂。
就是這簡單的一個動作，仿佛無與倫比的力量在推開海潮，迎面而來的颶風都平靜下來。
原本頂風前行的戰士們全都驚訝地回頭。
他們看到那個與媧女同行的男孩正無聲地往前伸出一條手臂，他有如此威嚴的黃金瞳，在那對眼睛的面前就算是意志最堅定的混血種也要默默地垂首。
「哪怕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也不會迷失自己，那些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東西沒辦法讓我走上歧途，因為目標如此確切。」路明非輕聲說。
他緩緩按下張開的手掌。
轟隆隆雷鳴般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仿佛有兩個巨大的東西正在互相碰撞。
弗里德里希還在吟誦言靈風王之瞳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個充斥著風元素的領域轟然碎開。
戒律的力量平等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原本躁動的元素仿佛秋風掃落葉般被滌盪一清。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仿佛君王般對這個世界下達命令的男人，直到媧女忽然發出一聲怒斥。
「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事情會被調整至最高保密等級，任務結束之後，所有權限低於S的行動者相關記憶都會被刪除，任何情報泄露出去的知情者都會被視作息壤的敵人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殺。」她冷冷地說，「行動繼續！」
原本仿佛凝滯的氣氛驟然間重新變得沸騰起來。
路明非聳聳肩：「其實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你根本不知道能夠同時使用多種言靈對混血種來說是多大的衝擊————這種事情泄露出去的話你會徹底進入元老會的獵殺名單，他們會覺得你是近千年來唯—一個走通封神之路的幸運者。」
「我並不畏懼。」
「可是他們的襲擊總是防不勝防。」媧女說。
已經有數道身影從四面八方闖入被拉入尼伯龍根的鳳隆堂。
下一秒爆炸的氣浪席捲了半個街區，那棟歷史悠久的建築在火光中崩塌，旁邊仿佛遮天蔽日的槐樹也被引燃，熊熊的烈焰騰空而起。
還在衝鋒的專員們絲毫沒有感到意外，這場爆炸並不能阻止他們沖入火場捕獲弗里德里希的決心。
這時候從正門沖入鳳隆堂的兩個專員化作兩道倒飛的流星從火場中被人投擲出來。
立刻有人撲上去接住他們，被巨大的力量裹挾著一起仿佛炮彈般砸入旁邊的建築。
隨後有道瘦削的影子從火光中踏出來。
路明非眯了眯眼，那果然是個地地道道的雅利安人，有灰白色的頭髮和鐵灰色的眼睛，蒼老的臉頰已經相當消瘦了，可還是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
他穿著一件竹布襯衫，搖搖晃晃仿佛行將就木，可手裡拎著一把開了刃的亞特坎彎刀。
走出火場的剎那那對鐵灰色的眼睛裡就立刻搖曳著燃燒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遠比他身後的火場更加熾烈，四處打量，每一次目光的停留都精準捕捉到某個或攀附在建築頂端或佇立在槐樹枝幹上的專員。
路明非能看出來，那是走入絕路時某個兇狠野獸的目光。
最終弗里德里希的黃金瞳遙遙望向巷子盡頭的路明非跟媧女，他愣住了，片刻後居然露出無奈的苦笑。
路明非盯著這個老人不知道從何處摸出來的安瓿瓶。
那裡面裝著黑色的液體，又流淌著彩虹般的螢光。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色彩斑斕的黑————
弗里德里希緩緩抬起手臂，將安瓿瓶放在牙齒間咬碎，裡面的液體流進他的喉嚨里。
他的瞳孔變得更亮，喉嚨深處也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
「進化藥劑，能夠暫時精煉混血種血統的基因藥物，不管學院還是息壤都絕對禁止這種東西的存在。」媧女說，「因為迄今為止還沒有出現過不存在副作用的進化藥劑，但凡使用過這東西的人最終都墮落成了死侍。」
扭曲的肌肉群恰在此時像是古樹盤根那樣撐爆了弗里德里希身上那件襯衫。
他全身的肌肉都膨脹，身體的表面橫流著巨量的鮮血，皮膚被鋒利的東西割開，一枚接一枚的鱗片從血肉中生長出來。
「你給他的壓力挺大呀。」媧女哼哼著撞了撞路明非的肩膀，」上來就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