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203.我害怕,想抱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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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203.我害怕,想抱著你

  路明非重傷難以痊癒,蘇小妍雖然也很疲倦了,卻還忍著憊態,在觀里給路明非找了蒼青色的道袍暫且遮身取暖。

  應該是新縫製的道袍,穿在身上還有那種新鮮紡織的味道,路明非不怎麼太敢劇烈運動,免得傷口崩裂,只得稍稍轉了轉身四下打量了一番。

  居然很合身,像是根本就照著他的模子來做的。

  「知道你不是人,可拖著傷病去外面————這冬雨真是能要命的。」蘇小妍踮腳幫路明非整理領子、一顆顆扣上紐扣,男孩身上不散的微微血腥味和撲面而來的熾熱氣息熏得她小臉通紅。

  「洗乾淨身上清爽些。」路明非說。

  他任由蘇小妍垂頭整理衣帶捻著繩結,蔥白的手指穿梭在靛青的袍料間將寬大的道袍一點點拉得服帖。

  偶爾指腹擦過路明非的肌膚,有極短暫的、轉瞬即逝的微涼觸感。

  這一點點的接觸像投入平靜古潭的石子,在蘇小妍心湖同時漾開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分明剛才這傢伙全身赤裸的時候她看到的碰到的東西更多,可現在反倒開始羞澀了。

  周遭靜極了,只有大潑大潑的雨拍在窗格上發出啪啪的聲音,衣裳被整理時發出的窸窣輕響像蠶在啃食桑葉。

  路明非在發呆,雨下得太久了,這反常的氣候現象應該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大概學院也要開始行動了吧?

  秘黨現有的武裝序列有本事對付奧丁麼?

  路明非沒有接觸過那些隱藏起來的超級執行官,並不知情,但想來應該很困難。

  他沒有注意到,有什麼東西瀰漫在自己與蘇小妍之間狹窄的距離里,像暮靄中悄然升起的薄霧,纏繞在女人偶爾抬頭時閃著微光的眸子裡,沁潤檀木香與草木氣混雜的空氣。

  蘇小妍能感覺到小屁孩對自己若有若無的疏遠,卻也能察覺到那種疏遠並非來自於厭惡,像只是在刻意保持距離。

  她於是沉默地整理,承受這份近在咫尺的、無聲的驚濤駭浪,直到青色的衣襟最終妥帖地覆上了少年的肩頭,也將所有欲語還休的心事一併藏進了碎成粉末的雨幕深處、青煙繚繞的道觀鐘聲里。

  「這廟裡應該算是文物局的重點保護單位吧?我們這麼生火會不會被抓去坐牢?」蘇小妍扶著路明非在火堆邊她剛從另一個房間裡拖出來的搖椅上坐下,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路明非打著哈欠:「這算緊急避險。」

  況且這地方大概也算不得什麼公共場所吧,媧女的墜子為何不將他們帶去其他地方甚至直接送回襄陽,而是來了這白龍王廟?

  恐怕息壤早早就注意到了這座城市的異常。

  路明非閉目假寐,仰躺著靠在椅背上微微搖晃。

  第一次與媧女重逢是在寰亞集團的工業園區,可是來自襄陽的獵犬本不該出現在那種地方吧————

  還有不久前進入那間破產清算小組辦公室,小祖宗那熟門熟路拿出來茶包的動作,看起來也不是第一次去————

  也許很久之前媧女就已經覺察這座城市藏著某隻怪物,白龍王廟就是她的布局之一。

  是誰的手筆?

  襄陽周家?

  還是息壤?

  腦海中閃過這座觀的信息。北宋廬州南四十井,曾有白色墮龍被村民豢養,後放生,又數十年雷雨交加狂風大作,當年的墮龍化作一條白龍騰雲而去。後來豢養這白龍的村民去世,又遇雷電交加、烏雲突至墳前,忽而散去。當朝官民感念白龍知恩義報,遂建此廟。

  一開始這裡不叫白龍王廟而叫白龍王觀,尊祖師爺,後來才改觀為廟,但也佛道雙供。

  和龍有關的傳說路明非都放在心中,譬如當年陽澄湖於崑山之一角曾有蓮花島,島上就有惡龍食人卻稱飛升之舉,後來與媧女一起走入湖泊深處,居然在蓮花島原址找到一座供奉斷龍台劍鋒的尼伯龍根,其中還埋葬吳越王錢謬。

  這樣想來這座從北宋年間幾經波折最終仍舊屹立至今的白龍王廟興許也藏著什麼玄機。

  果真有某位尊貴的王爵曾在此處飛身為龍也說不一定。

  可為何名喚白龍王?與遠在東京的那位又有什麼關聯?還是純屬巧合————

  這樣想著眼皮子居然越來越重,想來應該是失血過多造成的大腦缺氧,疲倦一波接一波的湧上來,搖椅輕微晃悠之間路明非很快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路明非口乾得惱火,竭盡全力才睜開了眼,全身傷口緩慢癒合的瘙癢讓他像是正在經受某種酷刑。

  外邊還在下雨,白龍王像下邊的檀香已燃燒到了末端,輕煙徐徐,灰燼堆了小小的幾攤。

  他撐住扶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是動作又戛然而止。

  醒來的時候便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重物正摁壓在自己的膝蓋上,這會兒掙紮起身路明非才意識到那是個青絲凌亂的小腦袋。

  許是只找到一張搖椅,蘇小妍並無其他的地方可以倚靠,又一直守在路明非身邊,原本就疲憊,打盹打著打著便靠在他膝蓋上睡著了。

  此時女人的睡姿居然像是個靠在主人身邊的小貓,蜷縮著,兩條手臂環住路明非的小腿,側著臉頰呼吸均勻,面容上帶著點兒蒼白,一束黑髮粘在唇角邊,長睫輕顫。

  這樣親密的舉止就算是和蘇茜也從未有過。路明非原想搖醒阿姨,可手伸到一半卻鬼使神差把那縷粘在女人唇角的黑髮給撥到一邊。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還未來得及收回,蘇小妍的呼吸就忽然變了。

  路明非一愣,便見到漂亮阿姨正眼神怯怯地仰視著自己,倒像一隻初次離開洞穴的小獸。

  兩個人四目相對。

  果然是一雙很嫵媚的狐狸眼,哪怕睡目惺忪,眼睛也顯得很大,內眼角朝下而外眼角朝上,狹長的眼尾微微翹起來,睫毛長而彎,慢悠悠地眨眼時很是勾人。

  路明非觸電般把手縮回,可往日雷厲風行強大神秘的超級混血種也有失手的時候,恍惚間蘇小妍居然兩手抓住他的右手掌,將其放在她柔順的長髮發頂,小腦袋往上蹭了蹭他的手心。

  風從門口竄進來成排成排的吹滅了他們身後的燭光,篝火也跳躍,兩個人的臉頰都明滅不定,黑暗中蘇小妍的眼睛閃閃發亮而路明非怔神。

  「我————」

  「阿姨,自重。」路明非梗著後槽牙,做賊似的把雙手都藏到身後。

  蘇小妍也並不餒,曲腿跪坐他腳邊,兩手不由分說摟抱路明非道袍下的小腿,身子傾依。

  細頸白皙,尖尖小小少女似的下巴輕輕擱放在男孩的大腿上,昂頭翻眼,仰視路明非的臉龐。

  蘇小妍只是凝視,不說話。

  路明非感受到腿上傳來的溫暖與依賴,避無再避。

  蘇小妍其實也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這麼坦然,細頸與酥胸之間露出的一小片肌膚原本如凝脂白玉,哪怕光線暗淡也能宛若黑夜的白雪一般亮眼,甚至能隱隱瞧見細微的青色血管,此時女人天鵝般優雅的長頸有些微微泛紅,像是玉中沁血。

  路明非喉結滾動,視線再往下便能見到一對高聳入雲的李生山巔,正將薄而半透的單衣撐起鼓鼓囊囊。

  再往下瞄則是素腰一束,似是不盈一握。

  路主席心中默念非禮勿視,極深處極深處卻還是有個搗亂的小人兒在說往日裡可真看不出來,原來蘇阿姨這麼有料。

  「我害怕,想抱著你。」蘇小妍輕聲說。

  路明非與她雙目對視,終於還是沒拗過,別過臉點點頭。

  夜漸漸深了,篝火噼啪作響,窗外門外都是雨聲風聲,溫度漸漸的降下去,路明非能感覺到環住自己小腿的雙臂正一點一點愈發用力,仿佛絲毫也不想鬆開,正悄無聲息從他身上汲取熱量————

  ——「不用擔心,這間屋子和這條走廊上的一切現在都處在我們的觀測狀態中,它不會再像是剛才那樣在兩個世界之間跳躍。」媧女雖然這麼說,可是那個幫助諾諾稍稍緩解因果狀態發生巨變時身體不適的領域卻並沒有被撤銷。

  頭頂白熾燈管中的燈絲不再忽明忽暗,雖然還是昏暗,可整條走廊還是被照得纖毫畢現。

  走廊盡頭、也就是他們剛才走下的樓梯口,赫然可見在地面亮如星點有黃銅色的光在微微閃爍。

  諾諾舉著手機維持錄像,媧女走過去拾起來一把,遞給她看。

  「這是————彈殼?」

  「上面有卡塞爾學院的編號,第一個S代表使用者的等級,第二個S代表這批子彈的保密等級,後面的數字是製造時間和入庫時間,底部有代表弗麗嘉子彈麻醉效果的紅色鑲邊。」媧女點點頭。

  諾諾還沒有接受過相關的訓練,也沒有實習經歷,不知道弗麗嘉子彈規格很正常。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頭頂的天花板應該是活動門,限定條件下會被觸發,裡面藏著一套使用弗麗嘉子彈的火力系統。」媧女的瞳孔里金色微微閃動,走廊上方吊頂開始劇烈顫動,下一秒那些堅硬的金屬板面就像是被隨意揉捏的紙團一樣變形,隨後露出藏在後面幾把黑洞洞的槍口。

  諾諾抿著唇,攝像頭轉向上方,把這一切記錄下來。

  「當初那條從運輸車裡走脫的惡犬就是在這裡遭到襲擊然後倉皇逃竄,遇到了恰好從工業園正門口走入的我們。」媧女說。

  諾諾聞言垂眼凝視掌中那一把彈殼,片刻後她依稀解析出那天發生在此處的事情。

  媧女拍拍她的腦袋:「我的調查方向沒錯,這裡果然是這座城市許多事情看似撲朔迷離的起點,也是那團亂麻唯一的解。」

  分明諾諾的身形比這小祖宗還要高挑那麼一些,可在這女孩的面前的就是覺得自己低了一頭。

  這種感覺其實很奇怪,哪怕是面對那些混血種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諾諾也未有過類似的感受。

  「其實我不太懂,為什麼————」諾諾皺眉,看了眼走廊那邊地上那堆彈殼,又看了眼楚天驕的小屋子,最後才凝眉望向已經與她擦肩而過走入小屋的媧女的背影,「會這樣?和我們剛才所見所經歷完全不同,是某種造成幻覺的鍊金道具麼?還是說某個言靈的效果?」

  「其實你已經有答案了。」媧女瞥她一眼。

  諾諾沉默。

  在這裡的環境發生變化的時候,在她的側寫中同時有兩個楚天驕闖入意識的深處。

  這是從未有過的特例,她從不會同時對兩段往事進行側寫,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被看到的那段過去里同時存在兩個楚天驕,他們的動作都近乎一致,甚至出現的時間也相同,可就是無法發現對方,像是鏡面的兩端。

  媧女一腳踹開那張已經泛黃的舊床墊,露出下面一道嚴密拼合的暗門,而這道暗門是剛才他們未曾發現的。

  「沒錯,我們正在接近某個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現,現在的科學家們稱它————為平行世界。」暗門的下面是一條光滑的鋼管兩個人沿著鋼管滑下去,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個單身男人日常生活的、甚至稱得上有些邋遢的私人空間,而是一間奢華又低調的獵人小屋。

  諾諾瞳孔地震,有些匪夷所思。

  「鍊金術的至高領域之一就是因果的更改,但迄今為止哪怕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都未曾知曉,每一次對因果的修正到底是往返於時間長河直接忽視祖父悖論改變過去以達到對未來的改變、還是在他們希望做出改變的某個時間節點,直接從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分裂出一條走向不同的平行世界線。」媧女解釋,她說完之後默默地回望了一眼諾諾,」抱歉,說這些你可能聽不太懂。」

  「我當然不可能聽懂好嗎,你這是什麼詭異的世界觀,和龍族真的有關係麼,創造一個平行宇宙所需要的能量有多大?哪怕是黑王尼德霍格在這樣一股能量面前也不過是一粒塵埃吧?」諾諾翻著白眼。

  媧女聳聳肩:「我們不知道原理,但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這樣————這座城市或者說特定的某個地點、以及特定的某個人身邊,曾發生過一場兩個宇宙的互換,我們現在看到的屬於楚天驕的小屋就是這樣的特例。一個世界的楚天驕在二十年前就死去了,所以他來不及改造這下面,我們闖入其中無法發現任何異常,而另一個楚天驕一直活到了————也許04年的七月,與楚子航一起死在了高架路上,那就是路明非看到的歷史。」

  「我們看到的歷史不同,認知也不同,所以會有那麼多意見相悖的地方。」諾諾打了個寒顫。

  「可是怎麼會————他怎麼會看到另一個世界發生過的事情?」她問。

  媧女按下開關,燈泡居然還能被點亮,她環視四周:「也許————小櫻花才是那個連結兩個世界的錨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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