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188.小祖宗:路明非你真無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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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188.小祖宗:路明非你真無恥啊

  「他叫什麼名字?」路明非問。

  暴雨不見停歇,里啪啦打在窗上,外面白茫茫一片。

  雲層從黑色變成鉛色,再從青色變成鱗片狀的灰白,雲與雲的縫隙中可以看見有光滲下來。借著這些薄弱的天光已經依稀能看見極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和佇立在稻田深處不知道用以建設何種事物的巨大施工機器,紅白相間的塗裝像是有巨人頂天立地地站在雨幕里。

  媧女在車窗戶上哈著氣,然後用手指頭在染了蒸汽的那一小塊玻璃上畫笑臉。

  「興邦。」她說,「他們那個年代的人,父母的取名也挺有年代感,不是興邦就是愛國,不是愛國就是建軍————被那傢伙用鐵血的手腕徹底統治起來之前,陳家還只是一個靠著做小本生意勉強維繫生存的小家族,後來在他的手中才開始逐漸成為能和我們相提並論的大勢力,興邦這個名字也就再也沒人敢叫出來了。」

  「祠堂里那些老人呢?陳家的歷史並不冗長的話為什麼會有元老這種東西存在。」諾諾抵達這裡的時候路明非就已經等候在雨中了,他躲藏在冥照的領域裡和師姐一起走入那棟建築,見到了那些看上去已經活了很久的老人,皮膚乾枯得像是死去大樹的樹皮。

  「被整合之前這個家族的嫡系和旁系各自發展,但一個混血種家族要在某個地區立足總得有能挑起大梁的人在,他們是被老陳擊敗的旁系領袖,年輕的時候也都是意氣風發的人物。像是你如今對待老陳那樣,當年他也如此對待這些意氣風發的遠親,擊敗之後吞併他們的勢力,然後讓他們進入祠堂成為陳家的底蘊。」媧女對這些往事似乎非常熟悉,她打了個哈欠,「今天他們沒有出手是因為你已經超出了陳家能對抗的極限,就算豁出命去也不會有多少改變————可必要的時候這些人能依靠某個鍊金矩陣幫助老陳把他在封神之路上的進程再推一把、走得更遠、甚至成為真正的龍也說不一定。」

  果然是封神之路嗎,路明非心說。

  在使用那把明顯是鍊金古物的鐵槍之前陳先生並沒有往自己的身體裡注射過什麼藥劑,也沒有念誦某種能夠強化自身的言靈。

  在路明非的感知里他仿佛忽然之間就喚醒了某個潛藏於身體血肉中的魔鬼,就像是路明非自己被小魔鬼附身時那樣。

  原本就已經強大的身體迅速龍化、無與倫比的自信驅使著他向著路明非發動衝鋒,龍化之後陳先生的力量幾何式增長,蒼龍貫日投擲的鐵槍連路明非都差點沒有能夠攥緊。

  只是能夠維繫的時間並不持久,而且退出龍化之後大概會迅速失去戰鬥力。

  如果是路明非自己被銳物貫穿腹部大概會堅持著站起來,直到自己再也無法戰鬥為止。

  不過已經非常接近暴血了。在路明非的記憶中楚子航過去使用那種禁忌技術讓自己登上封神之路的時候通常身體是沒有龍化的,真正發生畸變是在將暴血推進到第二度乃至於第三度時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在從學院的資料庫中找到暴血的檔案之前也許能夠暫時將這種陳先生使用的技術作為自己的底牌之一。

  路邊的柳樹仍舊在狂舞,身後那棟建築在雨幕里微微閃著光。

  「我們在祠堂的深處見到了諾諾的母親,她的狀態很奇怪————阿姊你看得出來那是什麼情況麼?」路明非問。

  帶他們去往那個地下房間的並非陳先生,而是由聖殿會看管暫時被軟禁起來的陳夫人。也就是諾諾口中的梔雲阿姨。

  那裡面根本就是個密閉空間,瀰漫著劇毒的汞蒸氣,要進入其中必須穿戴完整的防護裝備。陳先生所說的從高廷根家族得到的鍊金設備其實是類似醫療艙的東西,看上去確實結合了科技與鍊金術。

  阿姨的狀態很奇怪,懸浮在那個設備中,透過視窗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她仍保留有自我的意志、能對外界的信息作出反饋,甚至能在玻璃上寫字,但她看上去不真實。

  確實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眉眼間與諾諾有三分相似,長眉婉約身段窈窕,看見諾諾的時候無神的眼睛裡偶然間閃過一絲————悲傷的情緒。

  可她是幽藍色的、半透明的、體內有細小的電弧在遊走,身體赤裸卻被長及腳踝的髮絲遮蓋,猛烈的電流從那台機械內置的埠被激發出來穿透那具曼妙的形體,每一次被電流穿透她都在顫抖、痙攣,發出無聲的愛的哀哭。

  路明非在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在另一個世界線已經死去的伊娃,意識被上傳到學院的計算機中樞,作為世界上最先進的人工智慧而活著。


  連落下的淚都像是濺射在玻璃板上的衍射光柵。

  媧女微微皺眉:「如果是最開始的狀態我或許稍微能知道點,現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誰能認得出來?就跟個賽博幽靈似的。」

  路明非點點頭,不問了。

  「不過也並不特別像是龍類。我以前見識過被殺死的龍族,他們的精神會離開自己死去的軀殼、回到事先準備好的骨殖瓶中。」媧女說,「那種虛無的存在更加純粹,如果在死去之前沒有留下胚胎龍類的精神會立刻崩毀,如果留下過胚胎則會迅速返回並重新孵化。她的狀態挺奇怪,如果是龍卻沒有重新結繭孵化也沒有消散、如果是人那她的血統應該非常特殊甚至到了能從屍骸中凝鍊出賢者之石的地步。」

  路明非愣愣地凝視著窗外。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發生,有些事情的背後藏著野心家的陰謀,而有些事情的背後則一無所有。

  他不知道發生在諾諾和她媽媽身上的事情到底是龐貝的陰謀還是某種巧合,可是而今宿命的狂潮洶湧,卻在他這塊礁石的面前分流。

  另一個世界線上發生的、他在意的人不得不去做的那些被迫的事情如今都可以啊以強硬的態度拒絕。

  媧女的雙瞳如同水面,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金色微光,像是飄搖的燭火,她透過後視鏡看著路明非的側臉:「其實挺驚訝的,自我們相識以來小櫻花你的成長我看在眼中,看起來你已經很熟悉混血種社會的規則————衝突不可避免的爆發之後我原本以為你會將這個家族的一切都吞併用以壯大自己。

  「息壤會善罷甘休麼?」

  「有我在,大概會吧。」

  「沒有任何徵兆、一夜之間能夠掌握一省暗面社會幾乎所有資源的家族被覆滅,遺產由代表我的聖殿會吞併————其他人會怎麼想?」路明非平靜地問。

  女孩的長眉微挑,在副駕駛上蜷縮起來,下巴放在膝蓋上,「原來你也是只政治怪物啊。」她說。

  陳家的勢力其實相當龐大,在卡塞爾學院主導的混血種世界主流秩序中也算是有頭有臉。

  這樣一個組織、原本處在息壤的庇護之下,而今忽然被來自歐亞板塊彼端英倫三島的聖殿會覆滅並且吞併,可息壤在媧女的斡旋下選擇無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個國家裡,體量上不輸給陳家的家族大概還有很多,息壤無法庇護陳興邦那自然也無法庇護他們。這些人並不知道聖殿會如何做到超遠距離投放武裝力量,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混血種的骨子裡都烙著名為貪婪的原罪,哪怕路明非卡珊卓夫人和奧古斯特輪番對外進行安全宣稱,他們也會認為聖殿會只是在等待一個新的時機、尋找一個新的可以被狩獵的對象。

  總之不同的選擇就是會帶來不同的結果。如果路明非選擇將那些不久前還以趾高氣揚的態度面對諾諾的老傢伙們斬草除根、把陳先生囚禁起來、將整個陳家的所有財富都打包帶走勢力也吞併入聖殿會,他確實能夠在短時間內得到直觀的壯大。但相應的,麻煩會接踵而來,不只是聖殿會,周家也會深陷漩渦。

  或許執掌斷龍台的媧女並不畏懼,可是路明非不願意樹敵過多。

  尤其是在未來他幾乎必然站在整個蛇歧八家的對立面。

  「政治怪物說不上,只是權衡利弊罷了。」路明非說。

  一道枝形閃電在雲層中閃滅,耳邊轟然爆震。

  閃電與雷克薩斯的車前燈將幾乎銜接成線的雨絲照成牛毛的模樣,亮得像是水銀。

  燈的盡頭陳先生被人攙扶著,拄著那杆巨大的鐵槍斜斜地站在雨里。

  這個武士傭般堅硬的中年男人全身都被打濕了,他推開身邊攙扶自己的人,身體搖晃地走向路明非和媧女,拉開車后座的門鑽了進來。

  「都在這了。」他把一個U盤交在路明非手裡,隨後是咔噠咔噠鎖舌咬合齒輪轉動的聲音,鐵槍中的活靈沉睡,這件鍊金武器也回歸了手杖的模樣。

  路明非點點頭:「都殺了?」

  「嗯,視頻在裡面。」陳先生點點頭,全身都濕透,臉色蒼白中帶著暮氣。

  「沒搞小動作吧?」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有沒有小動作你看看就知道。」

  「說得好像我是個十惡不赦不講理的混蛋一樣。」路明非聳聳肩,把U盤裝了起來。

  媧女的眼神有點奇怪。


  「幹嘛。」路明非問。

  「你不是麼?」

  「我是麼?」路明非眨眨眼。

  兩個人相視一笑。

  這次為了促成兩個家族之間的合作,也為了能夠在瞞住愷撒的同時由家族為他安排諾諾作為新娘,加圖索家族派出了人數達到九個的使者團,藤原信之介是這支使團的領袖。

  在衝突爆發的時候剩下的八個人有嘗試過借著暴雨掩護逃離現場,可是並沒有成功,被聖殿會早有準備等在附近的人抓了回來。

  為了確保陳家不會出賣自己,也為了確保龐貝斷絕與陳先生合作的決心,路明非要求陳先生親手處決了他們,並留下了視頻作為證據。

  真真是無恥小人。

  —一把陳先生丟給人軀狀態下的赫爾薇爾看管,路明非帶上諾諾和媧女一起驅車向著進城的方向疾馳。

  過了稻田之後漫山遍野都是三角梅,可是並沒有開花,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於,很多路段已經被水淹沒了,路明非卻並不顯得小心謹慎,車速也不見絲毫降低,只不過總能提前轉向避開前方低洼的道路。

  分明是中午,可周圍連個鬼影都看不到,沒有同行的車,看來這種天氣大家都決定窩在家裡不出門。

  收音機里交通台正在播放暴雨紅色警報,說是叫市民們在這種天氣非必要儘量避免出行。

  「我們這是準備去哪兒?」諾諾問。

  家族的事情並沒有處理完畢,好在她在陳家也並非孤家寡人,那個一起來祠堂的妹妹陳憶南甚至還是個頗有天賦的、言名為天演的高階混血種,有她在很多事情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在弄清楚路明非的秉性之前元老們也不會輕舉妄動,現在他們一家老小都握在這個看上去連20歲都沒滿的毛頭小子手裡,鬼知道這傢伙會不會熱血上頭把他們全宰了。

  「找人。」媧女說。

  她知道路明非一直在尋找一個名叫楚子航的、可能並不存在的少年。

  可這個世界一定出了某些問題,曾經媧女也以為丹暘並不存在,可是後來路明非告訴她說他找到了丹暘。

  相比之下楚子航確實存在其實更加有跡可循,畢竟他們在倫敦進入聖殿會總部的時候無意中誤入過另一座尼伯龍根的邊界,在那裡遇到了那個孩子和他們的坐騎、一輛傷痕累累的邁巴赫。

  而路明非還從那裡面帶出來一把顯然是鍊金產物的武士刀。

  「我以前認識一個叫楚子航的傢伙。」路明非輕聲說,從後視鏡中看了眼托著腮靜靜凝望車前窗玻璃的諾諾,「但是他可能被某種力量從我們的認知和因果中刪除了,沒人記得他。

  「所以我們現在去找的就是那個可能不存在的幽靈?」諾諾歪歪腦袋。

  「只是去看看,我又有了新的線索。」路明非笑笑,「先去圖書館吧,那裡有近些年的報紙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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