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64.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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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164.強吻

  「伊娃在做下周的教案,叫我跟你道個歉說她沒空一起來。」路明非操控隆用一記升龍拳打空了春麗的最後一絲血線,電視屏幕出現K.0的字樣,兩個人同時放下手柄,看著前方發呆。

  「我知道,勞恩斯教授很忙嘛,也不是每個人都像師兄你這麼閒的,還能來跟我探望哥哥,一起在這裡坐著打遊戲。」夏彌點點頭。

  「也是有幫過忙的好麼,不要說得我好像一無是處的樣子。」路明非低聲嚷嚷。

  夏彌吐吐舌頭:「我知道我知道,開玩笑嘛————班上其他人都更喜歡師兄你一點,他們都很崇拜你,覺得你就是自己的人生明燈什麼的。」

  「等真的上了戰場就不這麼想了。」

  夏彌聳聳肩:「聽起來好像很老成持重,可師兄你也只比我大一歲哦。」

  「戰爭是很殘酷的事情,加入執行部的學生至少有一半最終都不能安穩退休,而只能被裝進裹屍袋裡送回故鄉。」路明非說。

  夏彌托著腮,揚起小臉看身邊路明非的眼睛:「所以學院才給我們灌輸個人英雄主義吧?刻意淡化死亡的恐懼而讓更多的後輩前赴後繼。」

  「嗯。」路明非點點頭。

  「師兄你和勞恩斯教授之間有事吧?」夏彌問。

  「噗——」路明非差點兒把剛喝進去的飲料噴出來。

  「你理科生啊,思維邏輯跳躍得跟個蛤蟆一樣。」他翻翻白眼,沒正面回應。

  「請問能別在對美少女打比方的時候用蛤蟆這種丑不拉幾的東西作例子嗎。」夏彌哼哼著說,睫毛在門縫拂來的微風裡微顫。

  她在墊子上蜷縮起來抱著雙腿,把尖尖小小的下巴放在膝蓋上:「我看你們兩個人甚至都不敢對視,勞恩斯教授還總是偷偷看你————師兄你不會在劈腿吧?

  聽說你在學院裡有女朋友。」

  「哪有的事,你聽過我們前段時間在夔門執行任務這事兒嗎?就是在那時候我救過伊娃,大概是因為這個她才看我吧。」路明非眼觀鼻鼻觀心,臉上全沒有慌張的神情。

  路主席早不是當年那個跟女孩說話都羞得眼神躲閃的衰仔,而今面對夏彌這等嬌艷欲滴的萌妹子撒謊也能面不改色。

  夏彌貓似的伸了個懶腰,齜牙,長眉微挑起來:「她看你那眼神有點嚇人。」

  路明非眨眨眼,不明所以。

  「像是想把你吃了。」夏彌咧嘴笑。

  路明非捂臉:「能別說葷段子麼,年紀輕輕————」

  夏彌嘿嘿的笑:「師兄我看你是在害羞吧?」

  「哪兒的話,他們都說我死豬不怕開水燙來著。」路明非說。

  —一確實如夏彌所說,那天在咖啡廳里路明非和伊娃之間發生過————一些很難為情的事情。

  ————「我跟你說過吧勞恩斯教授,不管當時和我共同執行那次下潛任務的人是誰,我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路明非笑笑,骨瓷杯被放在桌面,「以前有人跟我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更強大的人總歸是要肩負更多東西的」

  。

  「你不要以為我是沒看過蜘蛛俠呀。」伊娃鼓腮。

  路明非撓撓頭髮:「總之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我也有說過讓你不要再叫我勞恩斯教授對吧?」伊娃雙手抱胸,領口處被擠出圓潤的弧線。

  路明非眼觀鼻鼻觀心一副非禮勿視的表情:「對不起伊娃。」

  「沒事。」伊娃嘆了口氣,目光直直地撞入路明非眸子深處。

  那裡面像被洗滌過,深邃平靜,又涌動著無法言明的複雜波濤。

  像是月光,不,不對,更像月光下退潮後布滿暗礁的海面,安靜卻————涌動著暗流。

  「這些年我一直擔心自己遇到的又會是芬格爾那種人,所以拒絕了所有來自異性的好感,」她的嘴角抿成一道柔和而略帶倔強的線條,眼睛還是凝視路明非的眼睛,「初見時我對你只有好奇,也覺得不過又是一個新的阿卜杜拉.阿巴斯加入了我們的隊伍,所以並沒有太多的關注。」

  她的聲音很輕清晰地一字字敲在路明非心上。

  伊娃幾不可查地移開了視線,似乎是承受不住與路明非這樣長時間的對視,她用指尖捻起桌上糖罐里一顆小小的方糖,投入了對面男孩的咖啡杯中。


  白色的小方塊無聲地沉入深褐色的液體底部,像一個微小的休止符。

  「後來有人告訴我說你請了很長時間的假去了倫敦,我又覺得你是愷撒那種不重視學業的紈絝。」她低聲說,眼神落在路明非的杯中。

  路明非笑笑說:「師姐你這話最好別讓愷撒聽見。」

  咖啡杯中深褐色的漩渦中心那顆方糖的邊緣正肉眼可見地飛速溶解、坍縮,被染上濃烈的褐色。

  他端起杯子輕輕啜飲了一口,微燙的液體帶著全新的、溫潤的甜意漫過舌尖,緩緩流經喉管,帶來一絲熨帖的溫度。

  閣樓的光線似乎被暮色染得更濃稠了一些。窗外的車河依舊流淌不息,喧囂被隔絕在暖意融融的香氣和卡座深沉的陰影之外。

  「那天在水中的時候我怕極了,好像很多年前死去的同伴們都在我的身邊,他們對我微笑、對我伸出手,說要帶我一起去另一個世界。」伊娃握緊自己的杯子,指節微微發白。

  她垂著臉,髮絲也垂下來,瞳孔里朦朧著薄薄的一層迷霧。

  「可是你居然把那件損壞的潛水服從我身上扒掉了,然後把自己的潛水服換給我。」伊娃抬頭,兩個人隔著升起的蒸汽四目相對,「我那時候想,那時候想————」

  「想以身相許麼?」路明非咧嘴笑,想用這種戲謔的方式來終結今天的對話,伊娃愣了一下,臉上忽而綻放笑容。

  「也不是不行哦,如果————」路明非知道伊娃是腆的類型,所以準備說些更羞人的話讓她知難而退,可撲面而來的是幽冷的香氣和覆蓋在嘴唇上柔軟的觸感,他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在極近極近的距離之下兩個人能嗅到對方急促的呼吸。

  伊娃伸手抱住他的腦袋,像是要將路明非的氣息狠狠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中。

  和伊娃的親吻是和蘇茜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更悠久,也更清冽。

  這個綿長的吻結束的時候窗外夕陽徹底墜落,路燈綿延不知多長,車流仿佛奔騰的洪水。

  伊娃的呼吸撲在路明非的臉頰上,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明艷的臉蛋。

  女孩的臉頰通紅宛如桃李,嘴唇則艷麗如硃砂。她像是也在因為自己突如其來的舉止震驚,手指輕輕撫摸唇邊,眼睛裡像是要溢出水來。

  路明非伸手想去抓伊娃的手腕,下一刻女孩已經羞惱地奪路而逃。

  被強吻了啊————

  路主席呆呆地坐在卡座里,滿腦子都是剛才唇邊的溫軟。

  千萬別讓蘇茜知道啊————

  他心說。

  —一夏沫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體拉得筆直,像個被放置好的標準件、連鼻尖都朝正上方天花板的方向。

  細弱而規律的鼾聲早輕微地響起來。

  路明非扭頭,視線落在男孩那張蒼白安靜的臉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瞬間攫住了他。

  許多年前他們滯留芝加哥的那個周日他和楚子航睡同一張床那會兒,師兄也是這樣的睡姿。

  像一具被精心放置的標本,或————一柄收入鞘中、分毫不差的古劍。

  時間被窗外的陽光無聲地拉長、摺疊,同樣的氣息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彌散開來。

  夏彌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姿態輕盈得像落在水面的蜻蜓。

  正午的陽光慷慨地潑灑進來、穿透輕薄的窗紗篩成一道朦朧柔和的光幕。

  塵埃在這道光柱里漂浮、旋轉、跳躍,像一群微小的精靈在無聲地起舞。

  光落在女孩的側臉上沿著她精緻的輪廓流淌,仿佛給細膩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淺淺的、溫潤的珍珠輝光。

  夏彌微微低著頭,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靜的陰影。

  目光落在哥哥沉睡的臉龐上,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奇異的沉靜和專注,仿佛穿透了時間的塵封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慈祥的眷戀,全然不像一個少女該有的神情。

  這神情一閃而逝。

  路明非站在一旁沒有坐下,他看向夏彌身上,在這片近乎聖潔的光輝和塵埃構成的奇妙舞台上這女孩像一株倔強地在廢墟瓦礫間挺直根莖、兀自開放的小白花。

  脆弱,卻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生命力和不容置疑的美麗。

  病房裡安靜極了,只有夏沫均勻而微弱的呼吸聲,像細沙在時間的漏斗里緩慢滴落的聲音。


  「很貴吧?」路明非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是氣聲,不願驚擾了這過於脆弱的安寧。

  夏彌抬起眼,那層輝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浮動了一下,卻沒有驚訝,似乎料到他會問起。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著名無形的線,「爸爸媽媽雖然很早就離開了,但留下了一筆錢。不然我沒法把他送來這麼好的療養院。」

  不知怎麼,路明非想起了仕蘭中學門口那條永遠灰撲撲的街道,想起了叔嬸家那扇嘎吱作響的防盜鐵門,想起了那封貼著陌生郵票、字跡永遠寥寥幾筆、地址永遠不詳的航空信。

  其實死亡和離別差不多,都是被拋棄的意思。

  如果夏彌和夏沫真有過父母,那他們就是被拋棄了。

  路明非覺得自己也是。

  他也是被拋棄的人。

  這世界上的孤獨大致是相同的,無外乎有人去了遠方不歸的彼端,或者乾脆就去了另一個再也無法相見的世界,只留下一個你獨自在原地徘徊。

  「我父母————」路明非低啞像是聲帶被塵封太久,「他們還在,大概是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吧,可也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到他們了。」

  他試圖去想他們的樣子,卻像試圖抓住指縫間的流沙,影像模糊得只剩下概念。

  「已經記不清他們的聲音了。」他說。

  夏彌靜靜地聽著,手指停止了划動,只是搭在膝蓋上。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同情或安慰的意思,眼神依舊沉靜,只是微微側著頭,仿佛在認真傾聽一個遙遠的故事。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這聲音並不能打破病房裡的沉寂,反而更襯得這片空間被一種絕對的安靜籠罩。

  路明非感到一種奇異的、沉重的靜謐,陽光明明就在他腳下流動,帶著暖意,皮膚卻微微發涼。仿佛他和夏彌並肩站在這光亮里,卻隔著無形的玻璃,被整個喧鬧、溫存的人間排除在外。

  四周靜得能聽到灰塵緩慢沉降的聲音,甚至能聽到時間像水流一樣沖刷彼此回憶的聲音。

  良久他們互望了一眼,幾乎在同時生出離開的念頭。

  這過於粘稠的寂靜和過於深刻的孤獨會讓人窒息,夏彌的手輕輕按在膝蓋上,支撐著自己站起來。

  「走吧,下次再來看望哥哥。」夏彌笑笑,「師兄你不要看我現在好像有點喪喪的,其實我是陽光萌妹哦。」

  「我知道。」路明非點點頭去,「陽角嘛。」

  夏沫的眼睫毫無徵兆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初醒時一片懵懂茫然,像蒙著濃霧的湖水,瞳孔沒有焦點地在房間裡茫然地移動了幾秒,然後精準地落在了正要離開的夏彌身上。

  「姐姐————」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睡意,像個懵懂迷路的幼童,有種純粹而脆弱的依賴感。

  夏彌立刻頓住腳步,一隻手已經握在了冰冷的門把上。

  她轉過頭去。

  就在這一剎那陽光剛好從她背後打過來,勾勒出她青春身體充滿活力的輪廓曲線,腰肢纖細,馬尾辮活潑地垂在肩側。

  路明非親眼所見這女孩臉上的表情瞬間完成了不可思議的變化,所有的沉靜、憂傷、疲憊都在一個心跳間斂去,換上了生動、燦爛、甚至帶著點誇張的笑容,如同夏花驟然盛開。

  「沫沫醒了?」她的聲音帶著跳躍的輕快,「姐姐該走了。記得乖乖的,聽醫生護士的話,要每天喝熱牛奶,聽話哦!」

  語調輕柔得像哄一個孩子,剛才的沉鬱仿佛從未存在過。

  「姐姐————」夏沫又低低地喚了一聲,眼神依舊懵懂,帶著依賴。

  「乖,要睡覺了。」夏彌笑著沖他揮揮手,動作輕柔又利落。

  她不再停留,拉開門,側身示意路明非先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徹底隔絕了室內那片陽光、塵埃和微弱規律的呼吸聲。

  兩人並排走在安靜的、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上,夏彌的步子並不慢,臉上的笑也尚未完全褪去。

  但路明非還是落後了半步,忍不住回頭,從門框那小小的磨砂玻璃方塊向里望去—儘管那裡什麼也看不清。

  就在此刻他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身邊女孩細微的變化。


  夏彌臉上的笑容還未來得及完全消退,但那雙原本因為笑容而彎彎的眼睛,卻在門徹底關上後的零點幾秒內迅速冷卻了下來。

  這女孩身上生動閃耀的陽光被無形的海綿吸走了,只剩下純粹的瞳仁底色。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夏沫仍平躺著,可他已經不再睡覺了。

  只是微微抬起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夏彌和路明非消失的門口,嘴角那抹故作乖巧的弧度極其緩慢的、一點點的抹平,像一個堅硬的石膏面具緩緩凝固,被風乾,最後剩下的是近乎冰封的平靜。

  只是短短片刻,這男孩剛才那流露出來的孩童般的依賴、純真與一絲微不可查的懵懂和無措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極其耐心又極其徹底地撫平抹去了。

  一同一時間突兀的冷意如同細細的銀針毫無徵兆地刺進了路明非的皮膚。

  他疑惑地四望,周圍只有單調的迴廊、蒼白的牆磚、冰冷的消毒水氣味,寂靜無聲。

  身邊夏彌女孩微微側過的下頜線繃緊而流暢,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顯出一種近乎峭壁邊緣岩石般鋒利且巋然不動的輪廓。

  她走著走著腳步輕快起來,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路明非心中的疑惑也消彌了半分。

  在走廊的盡頭夏彌站住了,她回過身:「時間還這麼早,師兄你要陪我去約會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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