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3.師兄你身材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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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163.師兄你身材好棒

  晨光被象牙白薄紗窗細細篩過,濾掉了深秋的寒氣,只留下溫暖而不刺眼的金斑,碎金子般星星點點地灑落在房間陳舊但潔淨的地板上。

  光影之間氤盒未散的浴室蒸汽為空氣增添了一抹朦朧。

  路明非赤著腳帶著一身熱騰騰的水汽跨出浴室門檻。

  水滴順著他精瘦卻流暢線條分明的肌肉紋理滑落,在微涼的空氣里留下濕痕,他下意識地向浴室門口旁那把木椅伸出手去撈那件疊好的米白色浴衣一動作卻在一瞬間定格。手停在了半空,路明非覺得自己像是被無形的絲線驟然勒緊。

  他看見站在那片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卻又溫暖的陽光里站著某個人。

  夏彌站在那裡。

  她嘴裡叼著一個剛咬了一小口的小籠包,包子皮透出裡面鮮美的肉餡湯汁。

  顯然是剛從外面進來,夏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柔軟的料子勾勒出少女纖薄得恰到好處的肩頸線條,精緻的鎖骨如同玉色的彎月若隱若現。一條簡單的牛仔褲裹住筆直的雙腿,愈發襯得腰肢那一段弧線異常窈窕,仿佛不盈一握。

  她一手提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食品紙袋,另一隻手正把一個小巧玲瓏、還冒著熱氣的灌湯小籠包送向微微張開的唇邊。

  白皙修長的手指動作停頓在半空,整個人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在這種要死的關頭兩個人四目相對。

  死寂的、長達數秒的凝滯。

  路明非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直,他黝黑的瞳孔里清晰無比地映著對面女孩驚愕放大的琥珀色眼眸。

  那瞬間的錯愕太真實,以至於他所有的警惕和經過千錘百鍊得來的反應能力全被這股突如其來衝擊碾成了碎片。

  「啊——!」短促而尖銳的驚呼終於從夏彌被小籠包堵住的唇邊擠出,像是驟然繃斷的琴弦。

  僵局被打破,像一把鑰匙狠狠捅進路明非停滯的思緒,將他從「我是誰我在哪」的混沌中猛地喚醒。

  慌亂如滾燙的岩漿轟然衝上他的大腦皮層,瞬間染紅了他的耳根和脖子!

  他甚至沒空去想「這龍王妹子是裝得像還是真的像」,身體的反應快過一切理智,手忙腳亂地猛地向後一退,迅速帶上了浴室的門。

  門外死寂了更短暫的幾秒。旋即傳來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腳步挪動聲,然後是夏彌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強行擠出來的鎮定「師兄你————你暴露狂啊!」

  門內路明非背靠著冰冷堅硬的木門,心臟擂鼓般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一把抓過浴衣胡亂地往身上裹。

  蒸汽的餘溫和他此刻升騰的尷尬混在一起熏得他臉上火辣辣的,直到把自己囫圇塞進浴衣里路主席才終於找回了一點呼吸的力氣。

  磨蹭了好幾分鐘他才僵硬地擰開門把手重新走出浴室。

  客廳里夏彌正站在窗邊的另一片陽光里背對著他,手裡的小籠包和豆漿不知何時已經放到了旁邊的餐桌上。

  陽光勾勒出女孩纖細卻緊繃的背影,肩線顯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小巧白皙的耳朵此刻通紅一片,像是被高溫灼燒過的上好紅玉,清晰地暴露在發梢和陽光之間,那份羞報燒得直透進路明非眼底。

  路明非若無其事清了清嗓子。

  她沒回頭,只是盯著窗外,聲音乾乾地響起,依舊帶著點強裝的坦然,但尾音卻微微發飄:「那個,師兄,你動作快點,司機快到了哦。」

  「我有早上沖涼的習慣,不好意思沒跟你說。」路明非說,他點點頭,」看來把門卡複製一份交你手裡根本就是個錯誤的選擇啊。」

  「什麼嘛,還不是想給你帶早餐。」夏彌叉腰,回身,氣鼓鼓的。

  路明非舉手投降,回了房間換衣服,片刻後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夏彌垂下頭,摸摸臉,只覺得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因為要面對的東西大概是一條比龍侍危險一百倍的怪物路明非正考慮要不要乾脆穿作戰服出門算了。

  這時候夏彌的聲音又傳進來,語氣倒是自然了些,「誤師兄,身材挺好的哦。」故意帶上了點輕佻的評價,像是試圖恢復平日相處的調調。

  實則夏彌說這話時背對著房門,臉上熱度還沒褪去,連自己都能感覺到耳根又在發熱,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剛才的尷尬趕緊過去。


  「還好吧,我其實是有點偏瘦了,要是能增點兒肌的話可能剛剛好。」路明非說。

  「這樣就很好,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門外的夏彌聲音抬高了一點,帶著一絲調侃,「線條很流暢嘛,看來師兄平時有偷偷鍛鍊嗷。」

  她強迫自己不去回想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面,心臟卻又不規則地漏跳一拍。

  「你喜歡的話可以摸摸。」路明非說。

  「吼吼吼,真的沒關係嗎,我好激動。」夏彌哼哼說。

  路明非也正努力把剛才過於生動的畫面從腦子裡驅逐出去,但那如玉石般透紅的耳廓卻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一角。

  拉開房門時路明非已經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目光和夏彌的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兩人都極其默契地飛快挪開視線,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尚未完全散盡的微妙窘意。

  「走啦。」夏彌率先打破沉默,把早餐遞給路明非,然後走到玄關拿起自己的小包。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那份微妙的氛圍像無聲的電波在兩人之間流竄,誰也無法完全忽視剛才那場光影交織下的意外。

  路明非悶頭跟在後面,卻也沒忘記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走向牆角動作沉穩地拎起一個尺寸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登山背包。

  沉重的包帶搭在他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微微勒出肩胛骨的形狀,但似乎感覺不到重量。

  然後隨意地將那把裝在網球口袋裡的村雨插在了背包側面一個專門的固定扣環上。

  「哇哦!」夏彌的視線果然被那體積巨大的背包吸引了,她誇張地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微光,「師兄你要去遠征珠穆朗瑪?還是準備在蘋果園搞野外生存演習?」

  語氣裡帶著熟悉的吐槽味道,沖淡了殘留的尷尬。

  路明非拉上背包最後一道拉鏈,抬起頭沖她笑了笑,然後將沉甸甸的背包背上肩頭,顛了一下讓它更穩當,語氣隨意:「這是等會兒可能用到的米奇妙妙工具。」

  就看你哥能不能跟我好好說話了妹子。路明非心說。

  夏彌漂亮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無聲地翻了個白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網球袋子裡是什麼,帶把刀是想去把療養院的巡視保安全砍死麼。」

  「哪裡的話,和美少女一起出門當然得注意安全咯,萬一有人圖謀不軌怎麼辦?師兄當然要保護你啊。」路明非感慨。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深秋的風捲起路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酒店門口程亮的車頭。

  穿著制服的司機果然已經恭敬地站在車旁等候。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出市區,穿過越發稀疏的建築和成片的農田,最終拐進了一條兩旁種著高大懸鈴木的僻靜小路。

  路的盡頭一道低調的鐵藝大門開,門楣上懸掛著幾個龍飛鳳舞閃閃發光的銅字。

  心湖療養中心。

  和想像中冰冷刻板的醫院不同,這裡更像一個精心打理的高檔社區。一棟棟樣式別致、各自帶著小花園的紅磚尖頂小別墅錯落有致地散布在起伏的草坪間,花園裡種著應季的菊花和仍然蔥鬱的耐寒綠植,環境清幽,空氣也似乎格外清新幾分。

  司機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在了一棟掩映在幾株高大銀杏樹後的小別墅前。畢竟是酒店的專職司機,又是學院安排的福利,總歸是對自己該做的事情感到熟悉的。

  金色的銀杏葉灑滿了小院草坪和磚石小徑,像鋪了一層流動的黃金。

  有個穿著米白色護士服、戴細框眼鏡看起來干分年輕的護理小姐正拿著噴壺在院子裡澆花。

  「夏小姐來啦?」護理妹子看到夏彌,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夏沫先生聽說您要來探望,特別開心,一早就坐在窗邊等著呢!」

  夏沫是誰?

  路明非心中隱約有些慌亂。

  「辛苦你了小鄭姐。」夏彌沖護理妹子點頭道謝,然後深吸一口氣,帶著路明非走上了門廊的三級台階。

  陽光透過大扇的玻璃窗將室內照得暖洋洋的,路明非跟在夏彌身後,目光隨意掃過玄關、客廳、走廊,將所有可能的威脅、退路和異常記在心中。

  居然並不是轉乘地鐵進入尼伯龍根麼————

  可畢竟要面對的是芬里厄,最好還是提起十二分的警覺。


  他調整肩上的背包和村雨的位置,讓它們隨時處於可以瞬間出鞘的預備狀態。

  夏彌輕車熟路地推開了裡面一扇虛掩著的臥室門,聲音刻意放得很輕軟,帶著哄孩子般的腔調:「哥哥?我進來了哦。」

  房間很大,採光極好。

  陽光穿過潔白的紗簾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個穿著乾淨藍白條紋睡衣睡褲的身影,抱住一個巨大的、磨得有些掉毛的毛絨熊玩偶,蜷著腿坐在靠近窗邊的寬大地毯上,陽光勾勒出他清瘦單薄的輪廓。

  聽到夏彌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

  居然是個非常乾淨的男孩。

  二十歲不到的年紀,或許更年長一些,面容清秀得近乎蒼白,劉海有些長,微微遮住了一點眼睛。

  眼睛很大,瞳仁是溫柔的淺褐色,像秋天寧靜的湖面。眼神澄澈無比,卻又像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近乎孩童的天真和膽怯,仿佛林間受驚的幼鹿,輕易就能感知到外界的風吹草動。

  他看見夏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投入星子般璀璨,立刻鬆開毛絨熊、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雜質、純粹到讓人心尖發軟的欣喜笑容:「小彌!」

  他喊。

  聲音如長相一般乾淨。

  有點————康斯坦丁的影子。

  「嗯,我在這兒呢。」夏彌快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男孩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對待一隻小貓。

  男孩帶著好奇和一絲本能的畏懼落在跟在夏彌身後走進來的路明非身上,當接觸到路明非的目光時他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消散了一些,身體不自在地向後縮了縮,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抓住了夏彌的衣角,把自己的半邊身體藏在她身後,這才怯生生地、鼓起勇氣似的打量這個陌生的、背著巨大背包的傢伙。

  「哥哥別怕,」夏彌安撫地捏了捏夏沫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指,聲音放得更輕柔,「這是路明非路師兄,是朋友。人很好的。」

  她轉過頭對路明非介紹,「師兄,這是我哥哥夏沫。」然後又朝夏沫眨眨眼,「快跟師兄打個招呼,就像我們說好的那樣。」

  「夏————夏沫————」男孩小聲地說,目光依舊有些閃爍地看著路明非,抓著妹妹衣角的手指不安地絞緊,蒼白的臉頰甚至浮起了一點羞澀的紅暈,「師兄你,你好————」

  聲音細若蚊吶。

  轟—!

  路明非的腦子裡在聽到那兩個字和看到夏沫本人的瞬間像是炸開一道悶雷。

  他內心深處的堤壩被一股名為荒謬的洪流狠狠衝擊並推開。

  夏沫————是誰?

  不是哥們你誰啊,能不能把那三十米長几干噸重能止小几夜啼的芬里厄還給我?

  你媽好好一個龍王怎麼會是這麼個穿睡衣抱玩具熊眼神純得像條狗、還會因為一個陌生人靠近就害羞地往妹妹身後躲的蒼白男孩?

  太荒誕了。

  荒誕得像是第一次聽聞阿卜杜拉.阿巴斯時路明非心中的感受。

  他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難以置信的震驚,大腦在瘋狂轉動。

  是偽裝?是某種擬態?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又或者眼前這個少年真是那個掌控地元素的暴君————

  可是這種孱弱的狀態看上去連夏彌都還不如。

  無數的疑問和本能的警惕在路明非心中盤旋撞擊,他臉上維持著溫和友善的笑容,走過去一步,在距離夏沫幾步遠的地方緩緩蹲下,讓自己的目光儘量與他平視,動作刻意放得很慢很柔和,仿佛靠近一隻極易受驚的小動物。

  「你好,夏沫。」他的聲音也放得低沉溫和,笑容真誠,」我叫路明非。很高興認識你。」

  夏沫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他幾秒,可能是路明非表現出的無害姿態起了作用,他抓著夏彌衣角的手稍微鬆了那麼一點點,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回了一個帶著鼻音、羞澀的「嗯」,算是回應。

  這個世界怎麼了。路明非心說。

  到底被誰做了手腳。

  儘管內心驚濤駭浪可路明非還是決定稍微試探一番。

  他看著夏沫放在地毯上的幾幅蠟筆畫,畫上是色彩斑斕但形狀簡單的花鳥,指向其中一幅、語氣是純粹的好奇:「你喜歡畫畫?挺可愛的。」


  他伸出手指指尖距離畫紙還有十幾厘米,動作指向清晰但絕不觸及,眼角的餘光則像精準的掃描儀捕捉著身邊這男孩瞬間的反應。

  緊張?戒備?還是某種更隱秘的力量波動?或者只是——被陌生人誇讚後的害羞?

  夏沫低下頭把毛絨熊抱得更緊了些,小聲嘟囔:「小彌教我的。」

  「總得給哥哥找些事情來做啊。」夏彌笑笑。

  她拿出帶來的水果和點心,三人圍坐在地毯上。

  路明非保持著無害的陪伴姿態,小心翼翼地釋放著善意的信號。

  夏沫一直黏在夏彌身邊、倒像是一隻依賴主人庇護的小貓,只有在夏彌不斷鼓勵和安全保證下,才慢慢敢回應路明非幾句簡單的問話,聲音始終輕而低、帶著揮之不去的膽怯。

  他回答的問題大多關於今天的天氣好不好、有沒有想吃的東西、夏彌最近在忙什麼————全是些生活氣息濃厚、絕無一絲宏大敘事痕跡的內容。

  也正常,如果一個龍王想把自己藏起來,普通人是沒辦法通過這麼一點點信息就把他找出來的。

  隨著時間推移那份環繞在路明非神經末梢的如同琴弦般高度緊繃的警惕終於像泄了氣的氣球,一點點一寸寸地鬆懈下來。

  可是不對勁。太不對了。

  他體內來自龍血的感知異常敏銳地告訴他,眼前這個少年身上絕對藏著什麼秘密。

  只是他還沒有能力把那秘密挖掘出來。

  同時那份對妹妹毫無保留的依賴和對陌生人的膽怯羞澀真實得做不了假,也確實像是記憶中的芬里厄。

  路明非一直放在身側拔出長刀的那隻手終於從極度警戒的姿態緩緩鬆弛下來,輕輕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也許是自己太過多疑和緊張了?說不定這個世界線就是不一樣的,龍王耶夢加得真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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