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龍血猛犬和弗麗嘉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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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帶武器了嗎?」媧女晃晃自己的背包,倉鼠一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在啃一隻巧克力餡兒的牛角麵包,想來應該也是臨時趕過來餓得不行了。

  她原本就是妖精級別的萌妹子,那隻牛角麵包又給加了幾分,在路明非心裡排行榜上隱隱有要壓過夏彌的趨勢。

  路明非按下胡思亂想的勢頭,把指虎套上晃了晃,「搞不到其他武器。」他說。

  其實他真正擅長的是小太刀,執行任務和死侍廝殺時經過校長調教的雙刀流派能把兩把短弧刀舞得虎虎生風。

  媧女扣著路明非的手腕把他握住的拳頭舉起來放在面前看了一陣,眼睛閃閃發光。

  「對付龍血猛犬鈍擊比用揮砍刺擊更加有效。」她說,「有腦子。」

  「這種戰鬥選擇指虎其實還是太冒險了。」路明非說,要是能站在一公里外把敵人一槍爆頭誰他媽樂意近身格鬥啊,又不都是楚子航那種殺胚。

  「反正比我認識的那些蠢蛋聰明多了……工業園區這麼大的麼?我們怎麼找?」站在鏽跡斑斑的園區鐵門外面媧女有點瞠目結舌。

  一眼望去寰亞集團的廠房就像是棺材板似的陳列整齊,車間大多是一層或者兩層、低矮卻綿延幾公里。

  「你來之前沒調查過?這裡以前最輝煌的時候貢獻了市里三分之一的稅收,大也是正常的。」路明非打量陰森森的園區,目光掃過布滿灰塵的牆壁上那些明顯在最近被什麼東西蹭過的部分。

  剮蹭痕跡距離地面的高度在一米至兩米之間,有毛刷的紋路,還有奇怪的刀割一樣的線條,顯然罪魁禍首是某種動物。

  學院豢養的龍血猛犬體型已經超過北美灰狼,看眼下的線索他們要對付的那一隻應該更加龐大也更加危險。

  這種東西如果逃竄到市區里,後果不堪設想。

  「先進去再說吧。」路明非說,他踢開虛掩著的鐵門,和媧女一起踏過因為雜草頂破磚石縫隙變得凹凸不平的停車場、在一棟三層高的灰白色小樓面前站住。

  小樓後面是成片的車間,爬滿紅鏽的鐵門被鐵鏈鎖著,卻還是敞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中可以看見成排的工具機和工具機旁堆積的已經蒙了厚厚一層灰的重工原材料。

  想來當初寰亞集團破產清算的時候應該撤離得非常突然,這裡的設備和材料被政府封起來、可實際上它們的價值恐怕也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

  小姑娘被那成片的車間震驚,連牛角麵包也忘了啃。

  龍血猛犬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在被刺激之前像沙狐更多過像瘋狂的野豬,它可能會察覺來人並非獵物而是獵人,最終選擇藏起來不出現。

  前面那棟小樓的門口路明非還看見有黑色的痕跡。媧女和路明非都看出來了,那是血,凝固乾涸的血。

  路明非伸手拉住繼續往前的媧女,隱隱用半邊身體把這姑娘藏在身後。

  媧女清澈的瞳孔里流露狡黠的神情,故意離著近了吐出幽幽的香氣,說小櫻花是擔心我麼?

  女孩的香味雲一樣撩撥路明非的鼻翼。

  奈何這廝全然不為美色所動。

  君不見古來紅顏多禍事,漢末時期典韋這般好漢都因為曹老闆與妹子私通被人砍死;水滸中若要成就一番大事也少不得叫你家破人亡逼上梁山。

  路老闆自認是有大志向的人,女人只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沒勁。」媧女看路明非不為所動,哼哼著從自己的腰間抽出了一支短槍。

  路明非認識這東西,是一支很有些年份的蘇式雙管獵槍,原長超過一米五,媧女大概是鋸掉了槍管,把剩下的那部分貼著纖細挺拔的腰肢藏好。

  那張剛才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此時殺氣騰騰,咔嚓一聲拉開了槍栓,「我這招美式居合,管他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叫他有來無回。」媧女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青煙,棒球帽子被丟在風裡,長發漫漫流水般披散下來,大概心中正幻想自己是西部大開發時期英姿颯爽的女牛仔。

  「專業。」路明非恭維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膽兒這麼肥血統不低吧?」就算切掉了槍管以媧女的身高要把獵槍拎在手裡也很有些艱難,哼哼哈哈四下瞄準幾下之後細細的胳膊酸痛,拄著槍身甩了甩手。

  「我高中生,還沒經過3E考試不知道什麼等級。」路明非說,「您這非法持槍真的合適麼?」

  「你長得倒挺成熟的。」媧女說。


  「不會說話可以少說。」

  媧女張張嘴,忽然面色變了變,看向工業園區深處的某個方向。

  路明非一秒鐘前還散漫甚至有些沒精打采的吊梢眼此時變得冷冽,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前,衣角隨風微擺。

  「你也聽見了?」他輕聲問。

  「狗叫嗎?」

  「嗯。」路明非取下背包丟在一旁,衣擺被風吹動,黑色的瞳孔像是融入即將徹底暗下來的黑夜。

  靜下心來仔細去聽,風聲里果然混著犬吠,聽起來叫人毛骨悚然,仿佛一頭惡犬的幽靈正在周圍逐漸暗淡的天光中繞著他們轉圈。

  「不是普通的亞種,它像是把我們當成獵物了。」路明非說。

  犬吠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近的嗚咽聲。就算被龍血污染了,狗終究還是狗,有些習慣是改不掉的。

  「弄它!」媧女看見黑暗中有個東西踮著四肢的利爪悄無聲息極速逼近,她咔擦一聲拉開槍栓,小樓的陰影中巨大的黑色影子就撲了出來。

  那東西的體型堪比雄獅而速度追平獵豹,又是突然襲擊,按理來說正常人都應該大驚失色甚至方寸大亂,但路明非的心跳始終處於平穩,眼睛也始終一直追逐著那兇猛的身影。

  確實是一條狗,但眼睛是暗金色的,渾身披著斑駁的鱗片,鱗片的縫隙中生長出細細的鬃毛,面部凹凸不平,仿佛沒有血肉而只剩骨骼,鱗片下的肌肉卻虬結如蜿蜒纏繞的群蛇,前撲時背闊肌潮水般起伏洶湧。

  這種怪物根本就不是地球現有的生態系統所能誕生的產物,甚至就連學院豢養的異種和它比起來也相形見絀。

  黑暗中撲出的猛犬低吼著撕咬上來,幾乎同時震耳欲聾的槍聲在路明非的耳畔響起,但子彈落在猛犬的鱗片上只是濺起點點的火星。

  獵槍只來得及進行兩次發射,並無多少建樹,子彈在鱗片上迸碎了,金屬的碎屑四散。

  再近就沒法開槍了,容易誤傷。

  媧女啐了一口說給騙了誰說槍比刀好用的我非回去剝了他的皮!

  她不知道從何處抽出一把短刀,伸手推開路明非,大喊說媽的情報有誤你快閃開!

  這哪是什麼普通龍血猛犬,變異過後的亞種可比A級墮落混血種危險一倍不止!

  但猛然間媧女只覺得自己是在推一堵巍然不動的牆。

  那是能夠推動一台載重驚人的越野車的力量,可此刻這些力量落在路明非的身上簡直就像是泥沉大海。

  下一秒一股鋒利的勁風貼著女孩的側臉划過,她的瞳孔倒影出男孩被最後一縷夕陽的光描了邊的背影,青絲飛揚像是風中曳動的雲。

  路明非居然順手從媧女手中奪過了短刀。

  他撤步蓄力擊出一拳,以驚人的速度帶起呼嘯的勁風從側下方用指虎撕碎龍血猛犬胸膛的鱗片,接著短刀揮刺,從鱗片的豁口中狠狠插入,膿腥的血立刻像是開花那樣湧出來。

  這一擊讓猛犬嗚咽著落地,心臟被刺穿它居然仍有餘力,爬起來之後瘋狂掙扎,同時劇痛也刺激了它的凶性,片刻間便有沉重的撞擊聲傳出,這頭怪物般的惡狗全身力量都頂在路明非的身上,硬度堪與鍊金古刀相比的牙齒在路明非的耳邊開合。

  可路明非巍然不動,像是一座山。

  他猛地拔出短刀,戴著指虎的拳頭砸入那個巨大的傷口,再拔出來的時候掌中握著一枚被捏得變形的心臟。

  徹底失去最重要的器官之後龍血猛犬立刻奄奄一息了,媧女驚得說不出話來。

  直到路明非從她手中拿過獵槍頂著這怪物的眼睛發射,完全摧毀它的大腦組織以至生機斷絕。

  「哇咔咔咔小櫻花你太猛了!」片刻後媧主望著路明非眼睛閃閃發光,漂亮的眉眼間曳動著驚艷的神色。

  路明非甩掉手上的血,「還行,我有更猛的時候。」他蹲下來看著畜牲側面的鱗片。

  那上面滿是子彈的劃傷,卻並非由這把獵槍造成,而是大口徑的機槍彈,有些紅底的子彈嵌入鱗片的縫隙里沒有拔出,彈芯卻是空的。

  「我不信,除非給我看看……這不是我帶來的彈丸吧?」媧女也在他身邊蹲下。

  路明非搖搖頭。

  他認出來了它們的來歷。

  強效麻醉效果的弗麗嘉子彈,卡塞爾學院裝備部的作品。


  路明非對這玩意兒很熟悉,以前他出任務背包里總被塞滿弗麗嘉子彈。

  可是這裡不應該出現這東西,也不應該有人用弗麗嘉子彈對龍血猛犬發起攻擊。

  他想到楚子航的父親。

  路明非對那個男人一無所知,可他一定也是混血種吧?

  是學院的人麼?

  他還在這個工業園區中活動,像是一隻丟掉了珍視之物不甘的幽靈?

  又或者……這條惡犬闖入了某個無人看守的基地,遭到了基地中機關的襲擊?

  路明非看向前面正被斜陽收走最後一縷餘光的廠區,黑暗中寰亞集團的老舊廠房之間呼嘯著狂風,像是古老的妖鬼在發出哀嚎,敞開縫隙的車間則像是死去的百眼巨人正用空洞的眼神凝視著他們。

  巨人的屍體中埋葬著數不盡的秘密。

  恍惚間路明非有些失神,他又想起楚子航了。

  有些人幸而剪斷以命運編織的絲線重頭再來、可追逐仇恨的孩子卻被這個世界弄丟了……

  他的睫毛低垂著,夕陽終於徹底沉下去,黑暗將他完全覆蓋。

  其實這個世界有沒有楚子航又如何呢?他再也不是那個要躲在師兄師姐背後流鼻涕的小屁孩,憤怒的時候一樣能夠點燃黃金瞳、決定要做什麼事的時候可以像愷撒一樣任性。

  只是孤獨時還是會想起以前有個人在他買醉的時候端著柳橙汁和雙煎蛋來陪他吃宵夜。

  又起風了。

  風中像是在響起孩子的哭聲,他哭著說誰來救救我我是楚子航啊,誰來救救我我是楚子航啊……

  世界不記得楚子航。

  但路明非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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