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媧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搬出來之後路明非住在城隍廟小商品批發市場後面的老小區里,是頂樓的小套間,向陽面,閒著無聊可以爬到天台上看星星。

  靠著在成為學生會主席那會兒惡補的知識和見識,路明非這些年過得居然比在叔叔家寄宿那會兒要好得多。

  樓下曲里拐彎的巷子裡有個黑網吧,那裡就是路主席這些年拼殺的江湖。

  把陳雯雯送上車後他拎包鑽進了網吧帘子後面,帶著黑框蝙蝠眼鏡頗有些姿色的老闆娘躲在收銀台後面打盹兒,路明非敲敲桌面說「勞駕,開卡,再來瓶營養快線。」

  老闆娘頭也不抬應了一聲,恍惚間路明非有種見著了東京高天原那位美艷老鴇的錯覺。

  網吧裡面椅子依地形放得犬牙交錯,開好卡後路明非小心跨過幾個已經被醃入味兒了的兄弟去了最靠窗的角落。

  其實外面就有家正規網吧,窗明几淨,一水兒的聯想電腦,屋裡香噴噴的,收銀台還代賣咖啡。這家黑網吧則是老闆娘自己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兼容機,15寸雜牌純平顯示器,風扇噪音大得跟飛機起飛似的,煙味、康師傅牛肉麵味和臭腳丫子味是這裡的主旋律。

  選擇這裡一則便宜,俗話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就算是身負絕世神功的學生會主席也得想辦法填飽肚子;二則隱秘,沒人在乎你是瀏覽色情網站還是在搞網上賭博,就算你是翻牆出去在網上做軍火二道販子也沒關係。

  開機,點開瀏覽器輸入地址,點擊回車鍵,頁面跳轉進入獵人網站。

  以前在學生會當官那會兒路明非註冊了獵人網站的帳號,知道怎麼登陸。這些年他就是通過這唯一的途徑去了解混血種社會中正在發生的大事。

  同時靠著這個網站路主席才不至於淪落到只靠助學金和獎學金艱難度日的地步。

  網站的底色漆黑、線條呈墨綠,字體則是深紅,界面簡陋至極,卻又有著明確的分級程序。

  在這個雖說老舊可構架相當完善的網站中路明非的權限並不高,那些真正高危高回報的任務輪不到他。

  不過這座城市中僑居的僱主不在少數,有許多也會在網站上發布任務,通常是幫某個老大爺找到跑丟的捷克狼犬或者去淝河幫吵架的小情侶打撈指環之類,雖說簡單可佣金卻是實打實的,一般每個月只要接上那麼一兩單就足夠生活得十分優渥。

  路明非在網站本地論壇頁面不斷點擊刷新,暗綠色和深紅色的光弧在他的眼睛裡反射流轉,心中則在想現在的東京是何等的局面?如果提前闖進赫爾佐格博士的陰謀他是否能破局、挽救繪梨衣?

  楚子航的消失到底該如何調查?或者說師兄其實原本就不存在、和他相關的一切都只是路明非杜撰出來的臆想……時間太久了,久得路明非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這時候一個深紅色的帖子闖進路明非的視線。

  深紅色代表高危,可這座城市甚至一年到頭連車禍都出不了幾起,怎麼會有高危任務出現在這裡?

  「十四個小時之前來自襄陽實驗基地的運輸車在寰亞工業園區發生事故並導致車廂發生破損,其中運輸的高危犬類基因樣本發生逃逸,現誠聘獵人兩位幫助完成任務。本任務高度危險,任務要求在接受僱傭之後的十二個小時之內捕獲或殺死惡犬,任務獎勵二十萬元現金。」

  混跡於獵人網站的並不僅僅只有混血種,還有些是世界各地的僱傭兵或者撈偏門的投機者,所以涉及龍類相關的事物網站中的帖子都會用其他的名稱來代替。

  所謂高危犬類基因樣本,其實就是龍血猛犬,一種利用基因技術結合龍血和犬類創造的龍類亞種。在執行部實習的時候路明非見到過施耐德教授申請使用這種獵犬,危險程度不亞於死侍,由帶電項圈進行控制。

  路明非先是被僱主的豪爽按在地上摩擦,隨後意識到任務地點居然是在寰亞集團。

  楚子航的父親以前在寰亞集團上班,路明非去那裡調查過,已經荒廢了,根本找不到相關的檔案、也沒有當年的知情者。

  一條基因突變的獵犬出現在寰亞集團破產之後的工業園區,會是巧合麼?

  路明非遲疑了一下,點擊了check按鈕接受委託。

  寰亞集團工業園區平日裡根本不會有人過去、附近也不毗鄰高速路收費站或者城際公路,路明非可以確定那地方至少明面上沒有太多對混血種來說有價值的東西,既然如此那輛運輸車為什麼會途經此處?

  又怎麼會那麼巧合發生事故導致龍血猛犬逃竄到園區裡面?


  可如果這件事情真的和楚子航的父親有關聯,那僱主又為什麼會發布這樣的僱傭任務?

  片刻後一封新的郵件被發入路明非的郵箱,他長出口氣點擊查看。

  「你的搭檔已經出發,請在半個小時之內趕到寰亞集團工業園區門口集合。」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從背包里找出來一對指虎隨身攜帶,

  ——寰亞集團在前些年的時候是本市的納稅大戶,和黑太子集團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路明非只是依稀記得它的經營範圍包括晶圓廠和電子廠,90年代那會兒還承接一些高精機件的組裝工程。

  打車趕到的時候周圍靜悄悄的,分明是五月卻讓他覺得有點幽冷,道路兩側都是時明時暗的鑄鐵路燈,修建到一半之後就因為資金鍊斷裂而停工被圍牆圍起來的爛尾樓荒蕪地佇立在尚且還是泥土地基的平原上,鋼筋水泥構築的骨架猙獰的暴露在呼嘯的狂風中。

  肆意生長的梧桐樹和銀杏樹無人修剪,枝幹早已伸到主幹道的上方,像是遮天蔽日的牢籠,斜陽西下的天光透過那些互相交錯的枝幹縫隙斑駁地落在路面上。

  幾分鐘後一輛造型頗為拉風的黑色寶馬碾碎滿地的落葉穩穩停在路明非的面前,一隻白色運動鞋輕盈地踩在地面,白得幾乎透明的纖長雙腿從推開的駕駛座上伸出來,緊繃的小腿帶著驚心動魄的美。

  路明非心中震驚搭檔的奢華和闊綽,同時又驚嘆於那對長腿的比例之完美。

  從車上跳下來的居然是個很有些嬌小的漂亮妹子,穿寬鬆的帽衫,下身則是短短的熱褲,修長的大腿在斑駁的陽光下像是流淌著珍珠般的螢光。

  看到她的一瞬間路明非沉默了,以前他覺得小龍女的臉是雕塑睜開眼睛活過來了那樣完美無瑕,此外再無其他女人能有那樣的驚艷,可此刻路老闆心中那張堅挺的美女排行榜上夏彌小師妹無可動搖的榜首位置居然出現了從未有過的超強有力競爭者。

  更重要的是,那種似曾相識的、在不同的時間看見同一個花圃中同一根枝椏長出不同花蕊的感覺。

  路明非眨眨眼,把心中不切實際的錯覺丟開。

  這姑娘長著一張娃娃臉,臉蛋小而圓潤,長發束起眉目如畫,嬌小則嬌小了,可女孩這種生物最重要的要素腰細腿長卻也一樣沒落下。

  她用圓圓的大眼睛顧盼著打量孤零零倚在梧桐樹上的路明非,片刻後走到男孩面前,雙手叉腰仰著腦袋看他,「『神眷之櫻花』?」她問。

  「嗯。『暴龍戰神周德剛』?」路明非心中凌亂,感覺自己被暴龍戰神當頭暴擊。

  「周德剛是我們家家僕,我叫媧女。」女孩咧著嘴笑,漂亮的眼睛裡倒映出男孩束手束腳略顯拘謹的模樣。她伸出伶仃的手腕,路明非也伸手和她握了握。

  路老闆心中吐槽萬惡的資本主義階級制度,家僕真是二十一世紀還存在的東西麼……

  「聽起來不像是真名。」他說,媧女這名字一聽就有夠假。

  女孩的手掌微涼柔軟,像是在撫摸上好的絲綢,有種微微觸電的感覺。

  「國外還有人名字是愷撒呢,這放咱們國內就跟你管自己叫袁世凱一樣裝逼又智障,我這算什麼。」媧女齜了齜牙,「你們這些幼齒小屁孩就是想得多。」

  路明非樂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眼下嬌柔的小女孩。

  相比之下這瓷娃娃般的姑娘才是個真正的幼齒,看上去比起零來也不遑多讓。

  「看什麼看?」媧女瞪他一眼。

  「我在想你成年了嗎,說話跟個小大人似的,接這種任務是不是偷偷用家裡人的身份證做了實名認證。」

  「我是你祖宗。」媧女呲牙咧嘴。

  路明非心說還是個碎嘴噴子。

  片刻後他意識到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抽了抽沒能成功,嘆了口氣:「能先鬆手麼?」

  「幫你看看手相嘛,我看你骨骼驚奇很適合練葵花寶典哦。」媧女眨眨眼,掐著蘭花指故作嬌羞狀。

  「我這人雖說對稱霸武林很有些渴望卻委實沒有東方不敗那樣的覺悟……我叫路明非。」路明非說,終於把手拿了回來,指尖還殘留著女孩掌心的溫潤。

  「你ID很有意思,像是個文藝病發作的中二少女。」媧女嘿嘿的笑,用纖細的肩膀撞撞路明非的胳膊。

  「說我中二少年我認,中二少女什麼鬼?」


  「哪個少年管自己叫小櫻花?」

  路明非:「……」

  「是不是第一次接這種任務?怕不怕?」

  「還好,以前幹過更危險的事。」路明非慶幸可算換了話題。

  「吹牛。」媧女看一眼路明非,拂過梧桐樹幹的微風也拂過她的臉頰,睫毛婉約如幼鳥的鳥羽,

  「等會兒就站我後面,小心點別受傷了。」

  她將單肩包甩在背上,走到路明非身邊一起看向寰亞集團工業園區,夕陽的狂風裡女孩得蹦跳著才能跟上路明非的長腿,發梢也跟著跳躍。

  路明非覺得鼻尖像是瀰漫著忍冬的幽冷香氣。

  他心中微動,這姑娘有點「居家少女故作老氣」的嫌疑,可居然感覺有點萌。

  語氣倒也真像是個要罩著剛從街面上招收的小弟的大姐頭。

  他想起以前在某列停運的老式地鐵上有人給他打電話叫他快跑,跟他說別靠近這裡也別管學院的任務。

  那傢伙從沒對他那麼溫柔地說過話,那是唯一一次。

  那時候路明非面無表情地坐在長椅上,腳下的列車以八十公里的極速撞碎飛舞的鐮鼬,耳邊儘是骨骼碎裂的聲音,電話對面師姐的身邊也都是上下翻飛的鐮鼬,鐮鼬的爪牙鋒利,像是割骨刮肉的刀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