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無怨無悔（4.1K字）
第438章 無怨無悔（4.1K字）
「你...你怎麼來了？」
見莫莫卡毫不猶豫地鑽進自己的帳篷，天恩先是一愣，但緊接著，白皙的小臉上便多了一絲紅暈。
她雖然癱瘓，但也能聽出外面的動靜。
雲悠和莫莫卡她們成功了，成功擊倒了業骸佛，將不可能變為了可能。
她也知道，阿列夫生物的投影在逐漸消散之後，大佛像本體將會墜落，並且還是向自己的方向墜落。
起初，她本能地想要逃走，因為即便是她這個召喚者，也不能離業骸佛太近，否則同樣會受到無量劫的切割。
但在稍微掙扎了一下之後，她卻放棄了。
因為斷裂的脊椎不可能支撐她在大佛像倒塌之前，逃出無量劫的影響範圍。
她也同樣有些驚慌...確實啊，面對近在咫尺的死亡，又有幾人能夠保持冷靜呢？
之前天恩說莫莫卡只是個十四歲的丫頭，但她自己，不也同樣才20歲出頭呢？說白了就是個大孩子而已。
不過她倒是並不怨恨雲悠。
死神之戰，可謂是生死有命。
她沒有對雲悠留手，所以自然也不會奢望雲悠放過自己。
輸了就輸了，雲悠在先手被她偷襲的情況下，依舊能打敗她。
這是純粹的技不如人，天恩從來不會抱怨這種事情。
只是...
和曾經的雲悠一樣，她真的不甘心。
她還沒有完成她的復仇，她還沒有讓那些該死的貴族...為他們草菅人命的行為付出代價。
但誰能知道？在這樣一個絕望的時候，前來救她，給她最後一絲希望的，居然會是她一直都在貶低的莫莫卡，是她仇人的女兒？
「小恩曾經和我說過，之前的我，太過在意虛名，愛慕虛榮，嘴上說著要當一個合格的領袖，可卻連領袖最基本的特質愛戴身邊的人，都做不到。」
莫莫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俯下身子，將天恩扛在背上，而後，便拽著無人機，一點一點地向外挪動。
她絕大部分的無人機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掉了，最後剩下的這架無人機，雖然能帶著一個人快速離開，但如果承載人數超過1人，它的速度就會變得極慢極慢...
不過，莫莫卡始終沒有鬆手。
「從那一刻起，我明白了。」
「領袖兩個字，從來就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一個合格的領袖，不是成為了領袖之後才有了愛護身邊人的責任，而是因為始終愛著同伴，對他們盡到自己應盡的保護職責，這才成為了大家心中那個真正的領袖。」
「曾經，我追求虛名，對身邊之人的愛視而不見..．但我明白我錯了，所以...
」
「我會嘗試去愛身邊的人。」
莫莫卡緊緊地托著天恩，一步，一步，艱難地前進，口中喃喃道：「曾經在我難過的時候，大家都曾離我而去，只有小恩站在我的身邊，一直給我前進下去的動力。」
「我...我...」
「我承認，我愛著小恩，所以，我絕不會拋棄你！」
聽到這話，天恩原本就微微發紅的臉蛋，一下子就變得滾燙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平靜和過去的冷酷，冷聲道：「可你的父親是導致我阿爸阿媽枉死的禍首之一！不管怎樣，你就算救了我，我也...我也得完成我的復仇！」
「我知道...我...知道...」
莫莫卡輕輕咬牙，腦中似是經歷了一段掙扎，但最終依舊沒有放手。
「但那是之後的事情了，我想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你要是準備對我父親動手，我會試圖去阻止你，我也會讓他做好一切的防備！」
「可是現在，你還是我的小恩，是我最信賴的女僕和...同伴！」
「我不會放棄任何我愛的人！」
在這一刻，天恩睜大了眼睛，腦子像是轟的一聲炸開了似的，耳邊一直迴蕩著莫莫卡的話。
「我愛的人...我愛的人...」
其實很多時候，人們之所以會執著於復仇，究其原因，不是因為想要發泄憤怒，而是因為失去了心中情感寄託，不知道該去「愛」誰，也無人再「愛」自己，所以才去選擇了復仇之路。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當一個人失去所有之後，那她自然會毫無顧忌。
而對於情感更加極端的見習死神而言，這一點體現的更加明顯。
天恩為何會提前展開行動？還不是因為莫莫卡的那句「你只是我的下屬而已」麼？
如今，天恩確實感受到了那許久都未曾得到過的「愛」，心裡對莫莫卡的怨氣，也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她沉默了片刻之後，回過頭看了墜落的大佛像一眼，緩緩開口道：「放下我吧。」
「帶著我，你逃不掉的。」
天恩確實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雖然大佛像因為風阻過大...且本體並非實心的緣故，墜地的速度不快。
但以它現在距離地面的位置來看，最多半分鐘，它就會落到地上。
這麼短的時間，莫莫卡不可能拖著天恩這樣一個「殘廢」離開無量劫影響範圍。
如果不趕緊把天恩放下來，莫莫卡幾乎是必然會受到牽連。
天恩絕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景象，如果自己愛的人要為了自己而死，她寧可自己獨自走向毀滅。」
」
莫莫卡沒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拖著天恩的身體，頭也不回地向前。
咔嚓終於，無人機因為過度使用，先一步報廢，摔在地上嘩嘩的冒煙。
沒了它的牽引，莫莫卡只覺得身體一沉，險些倒了下去。
天恩不重，就算加上衣物和身上的演唱設備，還不到五十公斤。
但對於莫莫卡這樣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而言，五十公斤，卻是一個足以壓垮她肩膀的重量。
她沒有經過肌肉強化的改造，更沒有服用過強化藥劑，只是裝了幾塊黑客晶片而已。
「放下我吧...我說真的...」
天恩低著頭，小聲道：「仔細想想，無銘之前說的話沒錯。」
「真正的復仇，就應該去找具體的人，若是覺得世間不公，那就去想辦法去解決不公的源頭，而不是嘗試製造一場新的屠殺。」
「這不是正義，而我，也代表不了正義。」
「死在這裡，或許是我罪有應得...但你不一樣，你還有耀眼的未來...」
「閉嘴！」
莫莫卡咬著牙，頭一次對天恩發了火。
「我的未來，就是要保護好每一個我愛的人！」
「小恩也不例外...」
說話間，她們終於走到了營地的外圍，距離逃出無量劫的最大影響範圍，只差最後的十多米遠。
但與此同時，大佛像也徹底墜地了。
它那巨大的玉質鼻樑，率先刺入大地。
「咚...」
一瞬間，整個浮空島大地的地皮，如同被扯動的絨毯，磚石岩土在波浪狀起伏中迸發出岩層的灰色斷面。
佛唇沒入塵土，飛濺出了如同「火雨」般的高溫光點，但那並不是岩漿，而是數以萬計融化了的玉髓。
當佛像的胸膛貼上燃燒的平原之時，衝擊波才真正抵達。人們親眼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向後拉扯，即便身處於掩體之中，也能感受到那帶著高溫火焰的波浪，聽到布料撕裂的脆響。
若以外界之人的視角去看，人們便會發現，在佛陀墜地的那一剎，整個浮空島，都猛地顫抖了一下。
不平穩地搖晃，使得島嶼正下方的浮空引擎發生了故障。
它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起初只是失靈，但很快便燃燒了起來，緊接著就是爆炸...
戰艦引擎的設計原本極為精妙，哪怕受到再多的物理性損傷，也不會殉爆。
然而，或許是因為巢都議會的採購人員貪了收購款，這一整批安裝在浮空島上的引擎，都不是幾大軍火巨頭生產出來的「新貨」，而是從太空墳場裡拆卸下來的二手貨色，安全性根本沒有保障，也不存在「不會殉爆」一說。
平日裡正常運行，也許能稍微抵擋點天災什麼的，但當天災和人禍同時出現，它便理所當然地炸開了。
而這一炸，就把其他幾台引擎全都炸翻了..
沒了引擎做支撐，浮空島搖晃了幾下，便在巨大的動能帶動下，直接撕碎了太空電梯，向著正下方緩緩墜落。
雖說浮空島內有著獨立的重力裝置，使得人們不會下墜的過程中漂浮起來，但強烈的失重感，還是傳入了每一個島內囚犯的心中。
「出事了...！」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這一點。
莫莫卡當然也明白，但此刻的她，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已經能感覺到，無量劫的影響力籠罩了自己的身體。
她甚至看到了滿天的蓮花，向自己飄落。
但此時此刻，無量劫的無形刀刃還未落下，她只要放下天恩，跑過這最後的十米，就能夠倖存。
這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活路。
天恩來不及說話，只能用牙齒輕輕地咬著莫莫卡肩膀，提醒她趕緊放下自己，獨自去逃，做出那唯一正確的決定。
可是最終...
莫莫卡卻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能預料到的舉動。
她輕咬貝齒，而後，雙手向後一抓，拽住天恩的肩膀，便猛地向前丟去！
這一下，她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雙手近乎於脫臼。
在她的投擲下，天恩整個人倒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時，還翻滾了幾圈，最後竟成功翻出了無量劫的殺傷範圍！
但莫莫卡自己，卻因為徹底的脫力，跪倒在了地上。
一直以來，被雲悠和天恩認為是自私者的女孩，認為永遠也學不會為她人考慮的姑娘，在最後時刻，選擇犧牲自己，換來天恩的安寧。
人們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從未想過，莫莫卡這位首領，會做那最後的斷後人。
而天恩...
少女的雙眼一下子就紅了，血絲布滿了眼球，心中滿是錯愕，和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掙扎著抬起頭，張開嘴唇，想要說些什麼，但跪坐在地上的莫莫卡卻只是搖頭。
這姑娘踐行了自己身為領袖和同伴的諾言。
她不再是那個把生命和變革當成過家家的小丫頭了，她已經蛻變成了一位真正的領袖。
只是...
所有人都明白，她將要迎來的結局。
但莫莫卡不後悔。
她勾起嘴角，對天恩露出了最後的微笑，仿佛是在說自己最後的心聲...
「我知道，雨果家族欠天恩你一條命。」
「雖然父親在你父母的死亡事件中，只說了一句話，但我不會為我父親開脫」
O
「他的確虧欠於你。」
「可我無法容忍他人傷害我的父親...同樣的，我也不希望天恩你受到傷害。」
「你們都是我愛著的人。」
「既然如此，就讓我以命抵命，還你一條命吧...」
粉色的蓮花，落在莫莫卡的身上。
而此時此刻，她也終於能夠看清佛首的模樣了。
那是一副慈祥的面孔，是為了解救終生，甘願承受無量之劫的大覺悟者。
莫莫卡感覺自己沒有這種程度的覺悟。
但仔細想來，救一人和救蒼生，從本質上看，或許...也差不了太多。
莫莫卡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奢求奇蹟的發生。
但人們卻都在祈禱奇蹟，祈禱這一記最後的無量劫，不會切割到致命的部位，或是直接失效，從而讓莫莫卡免去一劫。
可是奇蹟最終確實沒有發生。
猩紅的血點，在少女右肩出現，而後便開始向著左下方蔓延，橫貫了她的軀幹，一直延伸至左側腰腹的腰眼。
這是一記「袈裟斬」。
雖然不似斬首那般殘酷，能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內要了人的性命，但卻也算是不治的重創。
「噗...」
晶瑩剔透的血，從少女的嘴角里溢了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苦笑著吸了一口氣，但肺部卻湧入了一大股血。
「好疼啊。」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受傷，同樣也是最重的一次。
疼痛如潮水般襲來，只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哭喊或哀嚎了。
「這樣也挺好，至少能結束的體面一些。」
她默默地想道。
過去的記憶如走馬觀花般，在她的眼前閃過。
「雖然這輩子過得糊塗了一點，也短了一點，但好在最後，咱還是做了點正確的事情。」
「總的來說，也還算不賴吧。」
她勉強勾起了嘴角。
在生命即將畫上句號的時候，她可不想留下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是莫莫卡，她是一名領袖，此時此刻，她不愧對於任何人。
她對自己所作的一切，都無怨無悔...
無怨無悔。
「你...你怎麼來了？」
見莫莫卡毫不猶豫地鑽進自己的帳篷，天恩先是一愣，但緊接著，白皙的小臉上便多了一絲紅暈。
她雖然癱瘓，但也能聽出外面的動靜。
雲悠和莫莫卡她們成功了，成功擊倒了業骸佛，將不可能變為了可能。
她也知道，阿列夫生物的投影在逐漸消散之後，大佛像本體將會墜落，並且還是向自己的方向墜落。
起初，她本能地想要逃走，因為即便是她這個召喚者，也不能離業骸佛太近，否則同樣會受到無量劫的切割。
但在稍微掙扎了一下之後，她卻放棄了。
因為斷裂的脊椎不可能支撐她在大佛像倒塌之前，逃出無量劫的影響範圍。
她也同樣有些驚慌...確實啊，面對近在咫尺的死亡，又有幾人能夠保持冷靜呢？
之前天恩說莫莫卡只是個十四歲的丫頭，但她自己，不也同樣才20歲出頭呢？說白了就是個大孩子而已。
不過她倒是並不怨恨雲悠。
死神之戰，可謂是生死有命。
她沒有對雲悠留手，所以自然也不會奢望雲悠放過自己。
輸了就輸了，雲悠在先手被她偷襲的情況下，依舊能打敗她。
這是純粹的技不如人，天恩從來不會抱怨這種事情。
只是...
和曾經的雲悠一樣，她真的不甘心。
她還沒有完成她的復仇，她還沒有讓那些該死的貴族...為他們草菅人命的行為付出代價。
但誰能知道？在這樣一個絕望的時候，前來救她，給她最後一絲希望的，居然會是她一直都在貶低的莫莫卡，是她仇人的女兒？
「小恩曾經和我說過，之前的我，太過在意虛名，愛慕虛榮，嘴上說著要當一個合格的領袖，可卻連領袖最基本的特質愛戴身邊的人，都做不到。」
莫莫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俯下身子，將天恩扛在背上，而後，便拽著無人機，一點一點地向外挪動。
她絕大部分的無人機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掉了，最後剩下的這架無人機，雖然能帶著一個人快速離開，但如果承載人數超過1人，它的速度就會變得極慢極慢...
不過，莫莫卡始終沒有鬆手。
「從那一刻起，我明白了。」
「領袖兩個字，從來就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一個合格的領袖，不是成為了領袖之後才有了愛護身邊人的責任，而是因為始終愛著同伴，對他們盡到自己應盡的保護職責，這才成為了大家心中那個真正的領袖。」
「曾經，我追求虛名，對身邊之人的愛視而不見..．但我明白我錯了，所以...
」
「我會嘗試去愛身邊的人。」
莫莫卡緊緊地托著天恩，一步，一步，艱難地前進，口中喃喃道：「曾經在我難過的時候，大家都曾離我而去，只有小恩站在我的身邊，一直給我前進下去的動力。」
「我...我...」
「我承認，我愛著小恩，所以，我絕不會拋棄你！」
聽到這話，天恩原本就微微發紅的臉蛋，一下子就變得滾燙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平靜和過去的冷酷，冷聲道：「可你的父親是導致我阿爸阿媽枉死的禍首之一！不管怎樣，你就算救了我，我也...我也得完成我的復仇！」
「我知道...我...知道...」
莫莫卡輕輕咬牙，腦中似是經歷了一段掙扎，但最終依舊沒有放手。
「但那是之後的事情了，我想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你要是準備對我父親動手，我會試圖去阻止你，我也會讓他做好一切的防備！」
「可是現在，你還是我的小恩，是我最信賴的女僕和...同伴！」
「我不會放棄任何我愛的人！」
在這一刻，天恩睜大了眼睛，腦子像是轟的一聲炸開了似的，耳邊一直迴蕩著莫莫卡的話。
「我愛的人...我愛的人...」
其實很多時候，人們之所以會執著於復仇，究其原因，不是因為想要發泄憤怒，而是因為失去了心中情感寄託，不知道該去「愛」誰，也無人再「愛」自己，所以才去選擇了復仇之路。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當一個人失去所有之後，那她自然會毫無顧忌。
而對於情感更加極端的見習死神而言，這一點體現的更加明顯。
天恩為何會提前展開行動？還不是因為莫莫卡的那句「你只是我的下屬而已」麼？
如今，天恩確實感受到了那許久都未曾得到過的「愛」，心裡對莫莫卡的怨氣，也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她沉默了片刻之後，回過頭看了墜落的大佛像一眼，緩緩開口道：「放下我吧。」
「帶著我，你逃不掉的。」
天恩確實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雖然大佛像因為風阻過大...且本體並非實心的緣故，墜地的速度不快。
但以它現在距離地面的位置來看，最多半分鐘，它就會落到地上。
這麼短的時間，莫莫卡不可能拖著天恩這樣一個「殘廢」離開無量劫影響範圍。
如果不趕緊把天恩放下來，莫莫卡幾乎是必然會受到牽連。
天恩絕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景象，如果自己愛的人要為了自己而死，她寧可自己獨自走向毀滅。」
」
莫莫卡沒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拖著天恩的身體，頭也不回地向前。
咔嚓終於，無人機因為過度使用，先一步報廢，摔在地上嘩嘩的冒煙。
沒了它的牽引，莫莫卡只覺得身體一沉，險些倒了下去。
天恩不重，就算加上衣物和身上的演唱設備，還不到五十公斤。
但對於莫莫卡這樣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而言，五十公斤，卻是一個足以壓垮她肩膀的重量。
她沒有經過肌肉強化的改造，更沒有服用過強化藥劑，只是裝了幾塊黑客晶片而已。
「放下我吧...我說真的...」
天恩低著頭，小聲道：「仔細想想，無銘之前說的話沒錯。」
「真正的復仇，就應該去找具體的人，若是覺得世間不公，那就去想辦法去解決不公的源頭，而不是嘗試製造一場新的屠殺。」
「這不是正義，而我，也代表不了正義。」
「死在這裡，或許是我罪有應得...但你不一樣，你還有耀眼的未來...」
「閉嘴！」
莫莫卡咬著牙，頭一次對天恩發了火。
「我的未來，就是要保護好每一個我愛的人！」
「小恩也不例外...」
說話間，她們終於走到了營地的外圍，距離逃出無量劫的最大影響範圍，只差最後的十多米遠。
但與此同時，大佛像也徹底墜地了。
它那巨大的玉質鼻樑，率先刺入大地。
「咚...」
一瞬間，整個浮空島大地的地皮，如同被扯動的絨毯，磚石岩土在波浪狀起伏中迸發出岩層的灰色斷面。
佛唇沒入塵土，飛濺出了如同「火雨」般的高溫光點，但那並不是岩漿，而是數以萬計融化了的玉髓。
當佛像的胸膛貼上燃燒的平原之時，衝擊波才真正抵達。人們親眼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向後拉扯，即便身處於掩體之中，也能感受到那帶著高溫火焰的波浪，聽到布料撕裂的脆響。
若以外界之人的視角去看，人們便會發現，在佛陀墜地的那一剎，整個浮空島，都猛地顫抖了一下。
不平穩地搖晃，使得島嶼正下方的浮空引擎發生了故障。
它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起初只是失靈，但很快便燃燒了起來，緊接著就是爆炸...
戰艦引擎的設計原本極為精妙，哪怕受到再多的物理性損傷，也不會殉爆。
然而，或許是因為巢都議會的採購人員貪了收購款，這一整批安裝在浮空島上的引擎，都不是幾大軍火巨頭生產出來的「新貨」，而是從太空墳場裡拆卸下來的二手貨色，安全性根本沒有保障，也不存在「不會殉爆」一說。
平日裡正常運行，也許能稍微抵擋點天災什麼的，但當天災和人禍同時出現，它便理所當然地炸開了。
而這一炸，就把其他幾台引擎全都炸翻了..
沒了引擎做支撐，浮空島搖晃了幾下，便在巨大的動能帶動下，直接撕碎了太空電梯，向著正下方緩緩墜落。
雖說浮空島內有著獨立的重力裝置，使得人們不會下墜的過程中漂浮起來，但強烈的失重感，還是傳入了每一個島內囚犯的心中。
「出事了...！」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這一點。
莫莫卡當然也明白，但此刻的她，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已經能感覺到，無量劫的影響力籠罩了自己的身體。
她甚至看到了滿天的蓮花，向自己飄落。
但此時此刻，無量劫的無形刀刃還未落下，她只要放下天恩，跑過這最後的十米，就能夠倖存。
這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活路。
天恩來不及說話，只能用牙齒輕輕地咬著莫莫卡肩膀，提醒她趕緊放下自己，獨自去逃，做出那唯一正確的決定。
可是最終...
莫莫卡卻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能預料到的舉動。
她輕咬貝齒，而後，雙手向後一抓，拽住天恩的肩膀，便猛地向前丟去！
這一下，她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雙手近乎於脫臼。
在她的投擲下，天恩整個人倒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時，還翻滾了幾圈，最後竟成功翻出了無量劫的殺傷範圍！
但莫莫卡自己，卻因為徹底的脫力，跪倒在了地上。
一直以來，被雲悠和天恩認為是自私者的女孩，認為永遠也學不會為她人考慮的姑娘，在最後時刻，選擇犧牲自己，換來天恩的安寧。
人們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從未想過，莫莫卡這位首領，會做那最後的斷後人。
而天恩...
少女的雙眼一下子就紅了，血絲布滿了眼球，心中滿是錯愕，和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掙扎著抬起頭，張開嘴唇，想要說些什麼，但跪坐在地上的莫莫卡卻只是搖頭。
這姑娘踐行了自己身為領袖和同伴的諾言。
她不再是那個把生命和變革當成過家家的小丫頭了，她已經蛻變成了一位真正的領袖。
只是...
所有人都明白，她將要迎來的結局。
但莫莫卡不後悔。
她勾起嘴角，對天恩露出了最後的微笑，仿佛是在說自己最後的心聲...
「我知道，雨果家族欠天恩你一條命。」
「雖然父親在你父母的死亡事件中，只說了一句話，但我不會為我父親開脫」
O
「他的確虧欠於你。」
「可我無法容忍他人傷害我的父親...同樣的，我也不希望天恩你受到傷害。」
「你們都是我愛著的人。」
「既然如此，就讓我以命抵命，還你一條命吧...」
粉色的蓮花，落在莫莫卡的身上。
而此時此刻，她也終於能夠看清佛首的模樣了。
那是一副慈祥的面孔，是為了解救終生，甘願承受無量之劫的大覺悟者。
莫莫卡感覺自己沒有這種程度的覺悟。
但仔細想來，救一人和救蒼生，從本質上看，或許...也差不了太多。
莫莫卡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奢求奇蹟的發生。
但人們卻都在祈禱奇蹟，祈禱這一記最後的無量劫，不會切割到致命的部位，或是直接失效，從而讓莫莫卡免去一劫。
可是奇蹟最終確實沒有發生。
猩紅的血點，在少女右肩出現，而後便開始向著左下方蔓延，橫貫了她的軀幹，一直延伸至左側腰腹的腰眼。
這是一記「袈裟斬」。
雖然不似斬首那般殘酷，能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內要了人的性命，但卻也算是不治的重創。
「噗...」
晶瑩剔透的血，從少女的嘴角里溢了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苦笑著吸了一口氣，但肺部卻湧入了一大股血。
「好疼啊。」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受傷，同樣也是最重的一次。
疼痛如潮水般襲來，只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哭喊或哀嚎了。
「這樣也挺好，至少能結束的體面一些。」
她默默地想道。
過去的記憶如走馬觀花般，在她的眼前閃過。
「雖然這輩子過得糊塗了一點，也短了一點，但好在最後，咱還是做了點正確的事情。」
「總的來說，也還算不賴吧。」
她勉強勾起了嘴角。
在生命即將畫上句號的時候，她可不想留下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是莫莫卡，她是一名領袖，此時此刻，她不愧對於任何人。
她對自己所作的一切，都無怨無悔...
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