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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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三弄二十八

  時間一晃到了夏天,范溫雅這裡沒冰窖,當然也沒冰用,不過有井就還好,畢竟如今沒有什麼溫室效應。

  對了,她讓人種了一些西瓜,西瓜現在當然也有,不過品種不同,而且如今的西瓜也不普遍,是貴价水果,還是貢品呢。

  范溫雅也吃過,能當貢品的瓜味道是不錯,但貢品就不是人人能吃上的。

  那時候孟振山是鎮撫使,她就能吃上貢品瓜,現在肯定吃不到了,普通瓜就覺得不好吃。

  西瓜不甜太讓人掃興了。

  她當初掃種子,因為種子小,除了必須那些,她還掃了不少,裡頭就有西瓜種。

  現代西瓜品種多,范溫雅這裡有兩種,一個是黃瓤的特小鳳,一個就是麒麟瓜。

  她就讓種了一些麒麟瓜。

  今年第一次吃,先泡在井水裡,泡了再吃,簡直太爽了!

  花春生他們可以把瓜皮上啃的一點紅都不剩。

  秦管事一邊啃一邊道,「這瓜能賣個好價錢!我覺得不比貢品差。」

  他出身程家,也是見過世面吃過好東西的。

  范溫雅道,「不賣,自個兒都不夠吃的,現在不要招人眼。」

  秦管事點頭,不說什麼了,夫人眼光比他們高,說的一定對。

  秦管事還把打聽到的八卦告訴范溫雅,「孟昊帶著少夫人回老家了。」

  范溫雅奇怪,「他不是還有百戶的職銜麼,怎麼回去了?」

  其實在范溫雅看來,孟昊退路不要太多啊,就算家產被曹公公占了,也給他留了個大宅子,還有工作,怎麼都能把日子過起來。

  秦管事道,「百戶被他弄丟了,他的孝期不是快結束了麼,上頭催他入職,他偏不肯,說三年孝期還沒過,他不能當不孝子,上頭不高興了,就奪了他的百戶。」

  范溫雅,「……」

  這孩子腦袋指定被驢踢了,孝期這種事也是能變通的,最大就是服斬衰,說是三年,其實二十七個月頂天了,也就兩年多。

  皇帝還以天代月呢。

  你非要三年,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有那個條件。

  朝廷那些官員可是很怕守孝的,兩年多下來,他的位子早被人頂了。

  孟昊是在孟振山的保護下,養成了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不知人間疾苦的紈絝了,還以為是他父親在的時候呢。

  范溫雅一邊吃西瓜,一邊道,「他倒是沒想著來找我?」

  秦管事道,「怎麼沒想著,之前是被韓千戶攔了,後來韓千戶沒了,他就想來找夫人呢。」

  「只他根本不知道夫人在哪兒,如何找?找人也是要錢和人手的,他什麼都沒有,連少夫人的嫁妝都被他揮霍掉了,那處宅子賣了,若好好過活也不是不行,他又遇著人做局,一頭栽進去,大半身價都沒了,雖說京城遍地是錢,他又不是找錢的料,沒了職務,留下去只能當乞丐了,我聽付管事說,孟老爺當初發家,在老家也置辦了幾十畝祭田,也算給兒子留了個容身之地吧。」

  范溫雅道,「他已經走了?」

  秦管事點頭,「我看著他走的。」

  范溫雅徹底放了心,盯著孟昊是她讓秦管事乾的,因為這個小子最有可能來打擾她,只要他不來,那就沒關係。

  范溫雅嘆息,孟振山走了不到三年,孟家就在京城沒了蹤跡,世事無常啊。

  秦管事倒是越發佩服范溫雅,當初付大管事可比他風光多了,掌著孟振山的產業,自己也吃的肚飽溜圓,如今呢?

  秦管事上次見他,他也還在孟宅,也就是之前的程家,可他不是管事了,不過是個幹活的,人老了十多歲。

  據說還是他知機的早,把孟家的帳冊交的快才留了一命。

  他自己弄到的房子錢物最後進了韓千戶手裡,韓千戶不敢動曹公公的東西,但付管事這種他不會客氣。

  如今連韓千戶都沒了,那些東西也不知道在誰手裡了。

  只有夫人,帶著他們安安穩穩到現在。

  這些事羅子律根本不知道,他連范溫雅之前丈夫是誰都不知道,范溫雅只含糊說是武人,後來急病沒了,他大兒子霸了絕大多數產業,自己沒孩子,就來到了鄉下莊子上度日。


  沒一句謊話,羅子律腦補了不少范溫雅被欺負受委屈的畫面,更加憐愛她。

  二姐兒快十五了,在如今就要開始找婆家,但范溫雅是真沒這方面的資源,只能讓媒婆來。

  能找的也是小門小戶這些,二姐兒只要能握著手裡的錢,也能過好。

  但二姐兒見到了自家如何落敗,哥哥又是那樣的嘴臉,她不願相看。

  范溫雅當然不強求,十五歲啊,初中生,這麼急著嫁人幹嘛?

  一晃到了秋天,馬上要秋闈了,羅子律更加用工。

  范溫雅勸他,「便是這科不行,還有下科,夫君不必熬壞了身子。」

  羅子律大為感動,「娘子放心,我一定給你掙個體面回來。」

  范溫雅笑的溫溫柔柔,男人給的體面有毛用,孟振山還給她掙來了宜人的誥命呢,但他一死,一切不都煙消雲散了!

  她只會自己打造安全堡壘!

  范溫雅給羅子律長包了一個客房,雖然貴一些,但省事,只要小廝和隨從就行了。

  吃喝客棧全包的。

  若是給他租房子,還得配門房廚娘打雜等人,這些倒還好,范溫雅最不想看的就是左鄰右舍的打探。

  還是客棧好,大家只知道羅子律是常山人,已經娶妻,馬上要參加秋闈,就這些了,也不會刨根問底。

  若租了宅院,她作為妻子要不要跟過去服侍?

  便是有下人幹活,羅子律來一句,「娘子,你能來陪陪我嗎?」

  范溫雅不想答應,那怎麼拒絕?

  還是客棧好,省了很多問題。

  羅子律不在,范溫雅也能日常和花春生等人鍛鍊身體。

  話說羅子律這個人還真是蠻聰明的,他從來沒打探過范溫雅有多少資產,沒有想法設法從她手裡多拿一點,他很安分。

  范溫雅看著他有時候會想起自己嫁給孟振山的時候,那時候她也和羅子律差不多,謹小慎微,小心應對。

  勢不對等的關係多半都是這樣。

  范溫雅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對羅子律放下戒心。

  當初她在孟家殫精竭慮,可不是掏空孟家肥了自己,只是自保而已,如果她昏了頭把羅子律當成救贖,然後把家底和盤交代,那就等著倒霉吧。

  秋闈開始了,范溫雅在莊子上吃吃喝喝,白素琴都奇怪,「你不擔心?」

  范溫雅一愣,「擔心什麼?」

  白素琴道,「擔心姑爺中不了啊。」

  范溫雅道,「中不了也正常啊,這麼多人考試,也不可能人人都中。」

  白素琴,「你花了這麼多錢栽培他,不中不就都打水漂了?」

  范溫雅道,「這些錢我本來就沒打算回本啊,他不中就繼續讀,中的話我血賺。」

  「我找他本就是為個門面,他門面當的挺好的,就行了。而且吧,留在家裡他能做什麼呢,除了讀書我也不知道讓他幹什麼,所以就去讀吧,也算沒閒著了。」

  讓他管理自己的田地產業?想得美哦。

  那不讀書就只能幹吃閒飯,還不如去讀書。

  白素琴,「……」

  算了,她操什麼閒心啊!

  羅子律也要到放榜後才回來。

  這天范溫雅正在和白素琴商量重陽怎麼過,中秋卡在秋闈中,都沒好好過,再如何,羅子律是范溫雅的丈夫,他在那裡高考,范溫雅作為家眷,也不能大吃大喝只顧自己過節。

  然後她們就聽外面傳來喧譁聲,門房一臉喜色奔來,「夫人,夫人,姑爺回來了,姑爺中了!」

  范溫雅笑了,然後她站起來高聲道,「賞,上下都賞一個月月錢!」

  於是人人歡喜。

  白素琴也高興,但她發現范溫雅的高興只在表面,她似乎漫不經心。

  范溫雅道,「你快下去準備銅錢,有人來賀喜要散出去的,這方面你比我熟悉,看看還要準備什麼。」

  白素琴領命而去。

  范溫雅做好準備迎接羅子律。

  羅子律自然是高興的,他已經高興地熏熏然了,雖然沒有范進這麼誇張,也足夠讓他揚眉吐氣。


  他和范溫雅的婚姻並不平等,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很乖覺,但現在他覺得自己足以和范溫雅平起平坐。

  舉人老爺了,可以當官了!

  范溫雅自然笑著迎接他,給他足夠的面子,也在不停稱讚他,直把羅子律夸地飄飄然。

  然後范溫雅溫溫柔柔道,「夫君,那你以後作何準備呢?是明年參加春闈,還是謀個教諭?」

  一句話猶如一盆冷水,滋醒了羅子律。

  舉人確實能當官了,但舉人能當的官都不是大官,頂天是縣令,還得去吏部謀劃,就是某個好地方也不容易。

  舉人當官的前途有限,畢竟上面還有不少進士呢。

  就是進士,還分一二三等,一甲不去想,才三個,都是人中才傑,二甲和三甲都有區別,三甲為同進士,一般外任縣令,或是各州府副手,到老在地方上能升四品都是極限了。

  一個舉人,你還想當多大的官?

  一般舉人就在地方上做個鄉紳罷了,經營的好,在地方上也能生活得很滋潤。

  但羅子律沒有家人族人產業,他想以舉人的身份榮華富貴也有一定難度。

  他也沒范進的運氣,人家沒給他送田地房產奴僕。

  羅子律熱騰騰的腦袋終於醒了,他懇切道,「娘子,我還是想考春闈的。」

  范溫雅就笑,「夫君一向有見識,你說考,我們就考,翰林開的班還要去上嗎?」

  羅子律點頭,「要上,對我頗有進益。」

  范溫雅道,「好,那就上,夫君辛苦了,先去洗漱吧。」

  把羅子律打發走,范溫雅把小廝瑞喜,隨從張錦華叫來。

  兩人也是一臉喜色。

  范溫雅面色平靜,打量了他們一會兒,他們終於發覺不對了,有些忐忑,但不知道做錯了什麼。

  范溫雅道,「姑爺中了之後,你們為什麼沒提前來報。」

  張錦華趕緊道,「我們也是想著給夫人一個驚喜,知道後就趕著回來了。便是提前,也不過一天半天。」

  范溫雅笑了,「原來如此,所以,你們現在不是我的人,是姑爺的人對吧?」

  兩人面色大變,趕緊跪下說不敢。

  范溫雅冷了臉,「無妨,我這裡不強求人,你們既然認他為主,以後就跟他去!」

  兩人連連磕頭,小廝瑞喜哭道,「夫人,小的再沒這個心思,絕沒有背主的念頭!」

  范溫雅道,「我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他娶了我,是我的夫主,又中了舉,以後平步青雲,我也得聽他的,你們現在認他為主理所應當,對不對?」

  兩人只顧磕頭。

  范溫雅道,「我不和你們講什麼道理,我只告訴你們,這個家,永遠只有我一個主人,只有我一個人做主!念在你們不是故意背叛,這次饒了你們,若有下回,咱們的主僕情分就此了斷!」

  兩人這才把心放下,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范溫雅道,「你們以為羅子律以後為官做宦就會念你們的舊情?想多了,你們是見過他最狼狽時候的人,他若是高升了,第一個想的就是把你們調走,換不知道他過往的人上來,你們倒是迫不及待要選他了。」

  兩人互相對視,眼裡都閃過驚懼。

  范溫雅道,「念在初犯,一人五板子,下去吧!」

  花春生立馬揮手,有人上前把兩人帶走。

  待離開范溫雅的院子,花春生一個拳頭擂過去,「我讓你吃裡扒外!混帳東西!」

  張錦華彎腰捂著肚子,不敢分辨什麼。

  花春生獰笑,挽袖子,「拿棍子來,我親自打!」

  打完五板子,把人擡走,張錦華要比瑞喜重的多,但也沒傷筋動骨。

  然後秦管事把他們的獎勵拿過去,「一碼歸一碼,夫人一向公正。你們好好養著,以後腦子清楚些。」

  張錦華叫苦,「我們真的沒這個想法,就是想著讓夫人高興一下。」

  秦管事輕笑,「這是你們的想法,還是姑爺的想法?」

  張錦華傻眼,這有差別嗎?

  秦管事就道,「夫人一直說姑爺是個聰明人,我以前也不怎麼信,一個聰明人,怎麼就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現在我才知道姑爺確實聰明,他在你們還未察覺時就在掌控你們。」


  「你們是夫人給他的,夫人還特意叮囑過有任何動靜都要向她匯報,若是我,他中了,我一定會馬上報給夫人聽,哪怕只快一個時辰,那也是我忠心夫人的表現。那我來猜猜,是不是姑爺說,讓你們別急著報信,和他一起回家,給夫人一個驚喜?」

  「你們覺得對啊,反正是好事,也沒拖延多久,夫人必定是高興的。只沒想到你們答應了姑爺這一次的要求,以後就會答應他別的要求,最後你們就只聽姑爺的了,那你們不就是姑爺的人了麼?」

  「比如他和同門喝個酒,聽個曲兒,他說這些都是小事,男人出門在外應酬是常事,這些事不用被夫人知道,你們覺得對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說了吧。你們拿的是夫人給的糧米,聽的卻是姑爺的話,還不算背主嗎?」

  瑞喜和張錦華冷汗津津,他們是真的沒想這麼多。

  秦管事道,「你們只要記住一點,這個家,沒有男主人,只有夫人一個主人就行了,若做不到,那還是趁早離開,求著夫人把你們調走,哪怕是去種田呢,也不會沒了好下場,好過將來背主被收拾。」

  張錦華在床上給秦管事拱手,「謝秦叔解惑,這次是我們辦錯了,以後一定緊記!」

  秦管事道,「明白就好,夫人非一般人,別想著糊弄她。」

  秦管事走後,張錦華原來的朋友來看他,很是恨鐵不成鋼,「夫人待你們多好,你們真是喪良心!中秋你們不在,東西都預備著不說,夫人還道那月餅時間長了不好吃,等你們回來給現做,看,現做的月餅就在這裡,你們呢,才多久,就認那個男人去了!他算什麼東西?」

  「吃的喝的哪樣不是夫人提供,便是如今讀書讀出來,那也是夫人的銀子錢堆出來的,沒夫人,他早就是路倒屍了!」

  張錦華連連告饒,後悔不疊,還是那句話,真沒想到!

  其實羅子律也沒秦管事的想法,就是想給范溫雅一個驚喜,他現在也沒任何資本和范溫雅分庭抗禮。

  只范溫雅不願意有任何鬆懈之處,就像秦管事說的,這裡松一點,那裡松一點,最後羅子律的事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羅子律洗漱好了,范溫雅陪他用了飯,問他可要應酬同學,羅子律想了想,「不用了,我還是讀書為是,明年就是春闈,時間頗緊,不能浪費。」

  范溫雅道,「那也得休息,在家休息幾日,不爭這一時半刻的,我還是那句話,我雖盼著你步步高升,但也別累著了。」

  羅子律和范溫雅比著溫柔,「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范溫雅含笑,「你我既然是夫妻,自然同舟共濟,榮辱與共,你好,我才好。」

  羅子律感動,握著范溫雅的手,「娘子……」

  范溫雅也靠過去,一點都沒剛才把人發落打板子的兇悍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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