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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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三弄二十六

  家丁的事是解決了,范溫雅明顯發現自己擔子變重了。

  其實除了田產外,她還有不少資產,光金銀就有好幾萬,還有其他奢物,典賣了也能有好幾萬入帳。

  但這些是死的,不會每年有出息,用完就沒了。

  范溫雅能依仗的還是那些田畝,田畝產出讓她達到了收支平衡。

  可這個平衡其實岌岌可危。

  若有天災,產出為零都不稀奇,朝廷加賦稅也能輕易打破平衡,現在不是以前孟振山活著的時候,那時候范溫雅的地幾乎沒有賦稅。

  若現在有個什麼有權勢的人家看上了她的地,一把奪走都不稀奇。

  范溫雅嘆氣,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等遇到了再說,先準備過冬吧。

  今年白素琴給范溫雅翻了皮毛衣服出來,還把銀首飾都給收了,拿出了首飾盒子,開始挑鮮亮的首飾。

  范溫雅奇怪道,「我不還在守孝呢麼?這些能用?」

  她也不是真心給孟振山守著,而是人設要維護好。

  白素琴一邊指揮秦桃花和楊小花翻找衣物,一邊道,「都快兩年了,你還守哪門子的孝,很可以了。我聽秦管事說,韓千戶的婆娘都改嫁了,韓千戶死了一年都不到呢。」

  范溫雅,「啊?她是千戶夫人,做什麼改嫁?」

  白素琴道,「她只有兩個閨女,都嫁了人了,兒子又不是她生的,不容她唄。」

  范溫雅還是想不明白,「這不是不孝麼,就算兒子不是她生的,也不能逼她改嫁啊。」

  白素琴道,「你不也被大少爺給趕出來了。」

  范溫雅道,「我這個不算,我是自己要走!」

  白素琴道,「哼,你要是留下,你覺得你能有好果子吃?韓氏嫁人據說是她娘家給她選的人家,反正女兒沒兒子,那些庶出的也不會好好待她,還不如拿了錢財改嫁。」

  范溫雅覺得打開了新世界大門,誰說古人保守的,其實他們都很精。

  白素琴道,「願意守的,一般都是書香大戶,娘家能撐腰,婆家也大方,容得媳婦在家吃一碗飯,也得有嫁妝。」

  范溫雅想了想,所以不管是守還是不守,其實都是利益主導。

  守的利益大,那就守,不守的利益大,那就改嫁,看,多靈活。

  而韓氏可能是無奈,韓家倒了,庶出的兒子鬧著分家不願管她,娘家又不願收留她,那她也只能改嫁。

  白素琴道,「其實這都是韓氏自找的,她對妾室和庶出都很苛刻,磨死了好幾個妾,誰不恨她,如今就是有人願意奉養她,她都不敢留下,上回她來那次,鼻子翹到天上去,現在活該了!」

  孝道壓的是高門大戶需要孝順名聲,以期仕途有望的那些人,韓千戶的兒子們只一個能當百戶,其他都得自謀生路,誰搭理這個惡毒嫡母。

  韓家當百戶的那個兒子就像白素琴說的,他肯定不會說不養韓氏,可韓氏敢在他手裡討生活嗎?人家會忘了小時候大冬天被她罰了穿著單衣跪在雪地里嗎?

  范溫雅,「……」

  好吧,韓氏的結果她是直接推手,還是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一切準備充足,冬日對范溫雅來講不難過,她還堅持跑步了呢,那些大小伙子一圈圈越過她,然後集體笑嘻嘻招呼,「夫人好!」

  一開始范溫雅還能回答,「大家好。」

  幾圈下來,她已經沒力氣回答了,能揮揮手就是好的。

  男女體力方面真不公平!

  跑完,白素琴絞了帕子給她擦臉,想不明白范溫雅為什麼要這樣做。

  范溫雅把熱帕子蓋臉上,「若是出了事,我能拔腳就跑!」

  白素琴,「……」

  范溫雅的腦迴路她永遠也搞不懂,「你能跑去哪裡?」

  范溫雅拿下帕子,眼睛亮晶晶,「這不是我能跑去哪裡的問題,是我不接受隨波逐流被人擺布的命運!我肯定打不過花春生等人,但我對上那些瘦弱的男人,不會沒有任何防抗的能力,再不濟,我還能跑!」

  白素琴,「……」其實她還是沒怎麼聽明白。


  這時候門房來報,「夫人,辛婆子帶人來了。」

  屋子裡的女人全都回頭,范溫雅詫異,「這麼冷的天,她可太積極了!」

  大家都笑,白素琴道,「銀子在前面吊著呢,你見不見?」

  范溫雅道,「見,當然見!好好招待。」

  辛婆子帶來的人就是羅子律。

  之前羅子律不是很有骨氣,寡婦不要麼,現在怎麼願意了?

  還不是被生活所迫啊。

  他倒是願意當和尚,可梨花寺主持還不要呢,說他六根不淨。

  之前他還能勉強度日,待入了冬,那完了,當掉的棉衣都沒錢贖出來,也沒炭火取暖,又餓又凍還生了病,這眼看就要噶了。

  還是梨花寺主持心好,給他弄了些草藥灌下去,死活都看他的命,好歹燒是退了,但沒吃沒喝也就茍延殘喘。

  羅子律這才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灑脫,他不想死,他想活!

  但他發現自己沒有活路,梨花寺能給他一個容身之處就不錯了,食物燃料是供不起的,和尚們自己都要挨餓。

  然後他想起了辛婆子,他趁著那天有太陽,親自去找辛婆子,辛婆子見了他嚇了一跳,羅子律現在都沒個人樣了。

  之前他雖然落魄,還有精氣神,現在全沒了。

  辛婆子給他吃了一碗稀粥,「你這樣子,我帶你去就怕被人家嫌棄。」

  羅子律苦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辛婆子打量他,「等下略作梳洗,我就舍了這老臉帶你去碰碰,不成你也別怨我老婆子,若是成了,是你的福氣,但你吃人家飯,就要聽人家話,那太太眼裡不揉沙子,別覺著自己是個讀書人就能說什麼頭髮長見識短,到時候你被趕出來,那也是自找的!」

  她嘮嘮叨叨說了一大通,羅子律腦海里范溫雅的形象根據辛婆子的形容一再改變,已經成了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母夜叉了。

  但他想活下去,就沒得選擇。

  等羅子律吃完,辛婆子讓他擦了把臉,就叫了一輛驢車來,讓後慢悠悠往范溫雅的莊子而去。

  羅子律混了個水飽,也沒力氣,一直是昏昏沉沉的。

  到了范溫雅莊子上,辛婆子,驢車車夫還有羅子律進了門房,一股子暖氣撲來,辛婆子得解開包住頭面的圍巾等物,羅子律還在微微發抖,他冷的很了,這點熱氣於他是救命的。

  門房給他們端來了薑糖水,羅子律一氣喝了兩碗,還想要,被辛婆子瞪了幾眼,只能停下。

  門房這裡有個小火炕,閒來無事就能在上頭取暖,一個小爐子上放著水壺,炕上還有一碟子白白的東西,好像有一股子香味。

  這其實是南瓜子,今年范溫雅收穫了不少大南瓜,除開留種的,還剩下不少南瓜子,如今葵花籽和花生此地沒有,小零嘴就少了很多。

  范溫雅試著炒了些南瓜子,她吃著一般,其他人喜歡,冬日無事就拿出來消遣。

  見微知著,門房都過得這般舒心,這太太身價定然不少。

  羅子律家以前冬日都沒敢把房子烘這麼熱,燃料可不能瞎糟蹋。

  門房去稟報,辛婆子趁機叮囑羅子律,「知道你落魄無著,可也別這般吃相難看,你是來相看的,不是來討飯的!」

  羅子律臉紅低頭,他也不願啊,可肚子就像無底洞,他也餓啊。

  傳話的人回來的很快,說是夫人有請。

  辛婆子帶著羅子律跟著人入內。

  來到偏廳,也是一室溫暖,一個丫頭上了點心茶水。

  羅子律眼珠子黏在點心盤子上,但他有些憷辛婆子,不敢動手,拿起那杯茶掩飾地喝了一口。

  一入口才覺著不對,這不是什麼清茶,是奶茶,裡面還有東西,細嚼一嚼,是麥仁和紅豆,麥仁還有些嚼勁,紅豆甜糯軟爛,一抿就化了。

  羅子律兩口就吃盡了杯子裡的奶茶,丫頭很細心,又來給他添了一碗,不出所料,他又被辛婆子橫了一眼。

  羅子律低頭,不敢在這么喝了,小口小口地抿。

  很快,一個麗人帶著個丫頭來了,羅子律看了一眼,面紅耳赤,趕緊低頭。

  這就是要招贅的太太?若是她,羅子律很願意。


  辛婆子笑著站起來,「老身見過白姑娘。」

  白素琴微笑,「你坐,我是替夫人來問問情況的 。」

  辛婆子自然知道,於是坐下,羅子律這才知道原來不是這個麗人,只是個下人,他微感失望,但也沒表露出來。

  辛婆子喝了茶,開始介紹羅子律的基本情況。

  白素琴上下打量羅子律,眼神里滿是不屑,她家未敗落前,羅子律這種書生根本不入她家的眼。

  夫人如果配他,真是白瞎了。

  反正白素琴看不上這幾個月上門的任何人。

  羅子律也感覺到了白素琴的不屑,心裡也有些懊惱,這下人都敢狗眼看人低,這家的太太不知道怎麼粗鄙呢。

  但他沒有退路,如果今天沒被看中,離開後不過十天半月,可能三五日的他就能去見閻王了。

  聽了辛婆子的話,白素琴問羅子律,「辛婆婆的話可對,你確實是這些情況是嗎,沒有任何欺瞞,若有欺瞞,請趁早告之。」

  羅子律擡頭,拱了拱手,「姑娘放心,沒有半點欺瞞!」

  白素琴道,「你且站起來。」

  羅子律有些不知所以,白素琴道,「看看身量。」

  他又紅了臉,慢慢站了起來,倒也不見彎腰塌背,就是人瘦,已經脫了形容,衣裳也襤褸。

  白素琴看了一會兒,「坐吧。」

  羅子律坐下,白素琴道,「主忠信,徙義,崇德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誠不以富,亦只以異。何解?」

  羅子律愕然,白素琴皺眉,「聽不懂?」

  辛婆子瞪著羅子律,「你不說你是秀才嗎?」

  羅子律回過神,回答,「這是聖人說注重忠信,心向正義,崇尚德行……」

  他簡單解釋了一遍,然後去看白素琴,白素琴沒什麼反應,「兩位安坐,我去回夫人。」

  辛婆子笑著點頭,「姑娘去忙,我們橫豎沒事。」

  白素琴笑了笑,讓丫頭伺候著,「茶水緊著添,別躲懶。」

  待白素琴走了,辛婆子鬆了口氣,一口喝乾奶茶,「嚇得我,以為你吹牛呢!」

  羅子律也笑了,「實沒想到會問這個。」

  辛婆子又喝了一碗奶茶,還拿起點心吃,羅子律見她也吃,趕緊拿了一個填嘴裡。

  這就是簡單的紅豆糕,但捨得放油和糖,又濾掉了紅豆皮,入口細膩香甜,一碟子點心兩人頃刻都吃光了。

  丫頭又上了一盆。

  這回兩人也不好意思風捲殘雲,拿了慢慢吃。

  羅子律心想,就吃這一頓,也能頂三天了。

  白素琴去見范溫雅,「身份應當沒問題,是個讀書人,學問也還行,只落魄的緊,瞧著沒什麼能耐。」

  范溫雅道,「我要有能耐的何用,沒能耐最好,長得如何?」

  白素琴道,「身量頗高,也得有個七尺多,太瘦了,骨相瞧著還可以。」

  范溫雅來了興趣,「我去瞧瞧。」

  她也不會出面,那偏廳也有隔間,范溫雅在隔間這邊看一眼就行。

  羅子律此刻形容狼狽,肯定不好看,但范溫雅看他高鼻薄唇,養起來相貌應該還不錯。

  看了這麼多男人,也有和羅子律差不多的,但凡事講個緣分,羅子律恰好合了范溫雅的眼緣。

  范溫雅道,「去和辛婆子講,人暫時留下,但我不一定就定了他,若是定了,謝媒錢少不了。」

  白素琴點點頭。

  以前也有留下的,但沒幾日看著不行,就讓走了。

  白素琴過去,說了夫人願意留羅秀才住幾日,不知羅秀才願不願意,「這並不是說就定下了,畢竟婚姻大事不能草率,羅秀才也能再考慮一下。」

  辛婆子很高興,「那自然是正理,羅後生一準兒同意!」

  不同意他還能去哪兒,飯都吃不上了。

  既然這樣,辛婆子送走,羅子律留下。

  有人過來分別帶兩人離開,辛婆子這裡,紅豆糕給她帶一盒子,還有一兩銀子辛苦費和若干吃食。


  辛婆子喜滋滋的,這就是她們這些媒婆願意選人送來的理由,這家太太為人絕對大方,也因為她大方,她們都不敢糊弄,都是按著要求送人來的。

  羅子律被帶去客院,一個小子道,「我家夫人愛潔,不許有虱子等物,相公需要剃個發洗個澡。」

  羅子律一愣,點頭應下,沒有露出不虞為難之色。

  他那一頭枯草,也沒什麼好保留的。

  剃了發,小子帶他去洗澡,「給相公備了衣裳,您這舊衣也破敗,看著不好拆洗,小的給您處理了?」

  這棉衣也沒多少絮,摸著硬邦邦發黑,還很破,當鋪都不要的。

  羅子律如今也坦然了,「那就有勞了。」

  新棉衣料子一般,但是新的,摸上去柔軟舒服,暖意在手低蔓延。

  洗了澡,穿上新衣,羅子律宛如重獲新生,他都有多久沒這麼舒服過了?

  很快那小子又端了一大碗面來,裡面臥著一個煎雞蛋,還有大塊雞腿肉,「相公吃麵。」

  羅子律坐下,雖然已經吃了不少加料奶茶和點心,聞著面香,看著這碗面,他的口水都控制不住了。

  他大口開吃,很快就吃完了,麵湯都喝的一乾二淨,小子過來收拾了。

  羅子律難得有飽腹之感,他之前虧的狠了,如今有些昏昏欲睡。

  小子來的很快,「相公疲憊了就休息吧,一時三刻我家夫人也不會打擾你。」

  羅子律其實病還未好,也撐不住了,就去床上倒頭睡下。

  第二日,白素琴過來,一臉埋怨,「辛婆子哪裡找來的人,居然是個病秧子!昨兒晚上就起了燒,如今人都沒醒呢!」

  范溫雅笑,「請大夫看唄,就當行善積德救人一命了。」

  白素琴悻悻,「也只能如此,可別死了,要不然還以為我們這裡弄死了他!」

  好在大夫來看了說沒大問題,就是餓的冷的和虧損的厲害導致的,喝了藥,養著就行。

  羅子律兩天後才醒來,小子道,「相公終於醒了,你都昏睡了兩日呢,夫人還請了大夫給你看病吃藥。」

  羅子律雖然沒有力氣,但再不是之前油盡燈枯的感覺,他知道是這家的夫人救了他。

  滴水之恩,湧泉報之,救命之恩,他無以為報了。

  此刻羅子律下了決心,就算這家夫人形容如何不堪,那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有吩咐,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便是!

  羅子律是五天後起床的,外頭寒風呼嘯,屋內溫暖如春。

  他以為等他起來了,那夫人便會來見他,對他有吩咐,沒想到依舊毫無音訊。

  待過了十來天,照顧羅子律的小子笑嘻嘻過來,問羅子律可願意幫他們一些忙。

  不是什麼體力活,就是抄寫記帳這種。

  羅子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在這裡好吃好住雖然舒心,但心裡也不安,不知道這家夫人究竟是什麼意思,於是一口答應,願意幫忙。

  他混到了下人堆里,只要自己能幹的,都願意搭把手。

  白素琴冷眼看著,對范溫雅道,「沒有自命清高,目下無塵,也還好吧。」

  范溫雅其實沒怎麼關注羅子律,她要的就是個門面,羅子律行不行都無所謂,她還能繼續挑。

  不過王秀才告訴她,「那個羅秀才,學問很好,只是沒能力念下去了,要不然也能試一下科舉。」

  范溫雅這才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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