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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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只有三尺的距離,但它用了與進入時相同的時間才回到指尖。

  退出的過程中,線身上沾染了一些時間碎片,那些碎片在混沌中閃爍,像一面面微型的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倒映著不同的時間線。

  或倒映著楚銘剛剛踏入淵海的畫面,或倒映著他與深淵大君戰鬥的畫面,或倒映著他從未經歷過的、可能是未來的畫面。

  碎片在秩序之力的淨化下消散。

  楚銘對血屠說:「跟緊我,不要離開我百丈之內。」

  他的秩序之力可以在百丈範圍內形成一個「時間穩定場」。

  穩定場的原理不是對抗時間法則。

  以他現在的境界,對抗一個高等道君留下的時間法則還不夠。

  他是「借用」。

  以秩序之力在時間法則的洪流中建立一個相對穩定的「孤島」,像湍急河流中的一塊礁石。領域中的時間法則會從穩定場兩側流過,不會直接衝擊場內的空間。

  百丈之內,時間流速的差異可以被降到最低。

  血屠點頭。

  他沒有問為什麼是百丈,也沒有問楚銘能不能做到。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長刀,血紅色的光芒從刀身上湧出,在刀刃上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兩人踏入領域。

  踏入的瞬間,楚銘以秩序之力撐開穩定場。

  灰金色的光芒從體內湧出,在身周百丈範圍內形成一個球形的光罩。

  光罩很薄,薄得像一層紙,但表面流轉的秩序符文極其密集。

  每一枚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轉。

  或快,或慢,或順時針,或逆時針。

  它們在光罩表面織成一張複雜的網,將穩定場內的空間與外界的時間法則隔開。

  領域中的時間法則感應到了穩定場的存在。

  它們開始反撲。

  從那些靜止的混沌微粒中,無數時間碎片湧出來。

  那些碎片呈鏡面狀,大小不一。

  或有磨盤大,或只有指甲蓋大。

  每一塊碎片都是一段被固化在混沌中的時間線,邊緣鋒利如刀,表面倒映著不同的畫面。

  或碎片中倒映著一片荒蕪的虛空,或碎片中倒映著一顆正在燃燒的星辰,或碎片中倒映著一道人影。模糊的扭曲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碎片從四面八方朝穩定場撞來。

  它們撞擊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每一次撞擊,碎片都會炸裂,化作更細小的光點,在光罩表面流淌,然後被秩序符文蒸發。但新的碎片立刻從混沌中湧出,繼續撞擊,繼續炸裂,繼續蒸發。

  碎片的撞擊頻率越來越高。

  從一息一次到一息十次,從一息十次到一息百次。

  光罩在撞擊中微微震顫,那些秩序符文的旋轉速度也越來越快。

  它們在加速運轉,以應對越來越密集的攻擊。

  楚銘穩步向前。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

  每一步都踏在混沌中,秩序之力從腳底注入,在腳下開闢出一條臨時的通道。

  通道只有一步長、一步寬,但很堅固。

  光罩將時間法則隔絕在外,通道內的空間是穩定的,時間流速是正常的。

  每走一步,穩定場就會被時間法則衝擊一次。

  每次衝擊,光罩表面都會出現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像蛛網般密布。

  但楚銘在裂紋出現的瞬間就會重新編織穩定場。

  秩序之力從道果中湧出,填補裂紋,修復破損,讓光罩恢復如初。

  他像一名織工,在暴風雨中修補一張千瘡百孔的網。

  網在不斷地破,他在不斷地補。

  破得快,補得更快。

  血屠跟在他身後。

  他的長刀始終橫在身側,刀刃上那些掙扎的面孔全部睜開了眼。


  它們在感應領域中的威脅。

  不是視覺,而是對時間法則的本能反應。

  每一塊時間碎片飛過時,那些面孔都會微微轉動,像在跟蹤獵物的眼睛。

  他的殺戮法則在時間領域中也被拉長了。

  他嘗試揮刀。

  刀從身側斬出,斬向一塊飛來的時間碎片。

  刀光從刀刃上射出,速度與平時一樣快。

  但在時間法則的扭曲下,刀光從射出到擊中碎片的「時間間隔」被拉長了數倍。

  他明明看到碎片在百丈之外,刀光應該在一瞬間擊中它,但那一瞬間被拉成了一息、兩息、三息。碎片在刀光到達之前就已經飛走了。

  他的出刀速度比平時慢了數倍。

  不是他的動作變慢了,而是「時間」在他身上流動得更慢。

  領域中的時間法則在壓制他。

  不是針對他的力量,而是針對「血屠」這個存在。

  任何進入領域的生靈,都會被時間法則「標記」,然後被施加不同程度的時間扭曲。

  楚銘的穩定場只覆蓋百丈。

  在穩定場內,血屠的時間流速是正常的。

  但一旦他離開穩定場的範圍,時間法則就會立刻作用在他身上。

  血屠沒有慌亂,只是將長刀收回身側,將神識鎖定在楚銘身上,確保自己始終在百丈之內。領域深處,一道殘影緩緩浮現。

  那道殘影有丈許高,通體呈灰白色,半透明,像一層薄霧凝聚成的人形。

  它的形態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袍,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輪廓的邊緣在微微跳動。

  像火焰,像水波,像被風吹動的煙霧。

  那是隕落道君生前的戰鬥本能。

  不是靈魂。

  靈魂在道君隕落時就已經消散了。

  這道殘影只是時間法則的具象化,是那個道君生前無數次戰鬥留下的烙印。

  烙印刻在道果中,道果碎片與混沌融合後,烙印被固化,成為這片領域的「守衛」。

  它沒有意識,沒有智慧,只有戰鬥的本能。

  像一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對任何進入領域的生靈發動攻擊。

  殘影朝兩人衝來。

  它的速度快到極致。

  不是移動快。

  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但「時間」在它身上流動得更快。

  它走一步的時間,楚銘和血屠才走過一瞬。

  在楚銘的感知中,殘影像一道被快進的影像。

  動作被加速了數倍,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楚銘擡手,一指點出。

  指尖,灰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在時間領域中同樣被拉長。

  從指尖到殘影,明明只有數十丈的距離,但在時間法則的扭曲下,那道指光需要走很久。

  但楚銘提前預判了殘影的軌跡。

  他沒有攻擊殘影的「現在」。

  在時間領域中,「現在」是一個極其模糊的概念。

  時間線在這裡被打碎,「現在」可能在過去,也可能在未來。

  他攻擊的是殘影的「過去」。

  指光射向殘影身後三丈處。

  那裡,一道極其微弱的時間碎片在緩緩飄浮。

  那塊碎片很小,小得像一粒塵埃,但它很亮,亮得像一顆被壓縮的星辰。

  碎片中倒映著殘影的「過去」。

  它剛剛凝聚時的畫面。

  那時的殘影還只是混沌中的一縷霧氣,還沒有凝聚成人形,還沒有被戰鬥本能驅動。

  指光擊中那塊碎片。

  碎片炸裂的瞬間,殘影的身體出現了裂痕。

  裂痕從頭頂開始,向下蔓延。


  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從中心向四周炸裂。

  裂痕中,有灰白色的光芒在泄漏,那是時間法則的殘骸。

  殘影停住了。

  它擡起手,想抓向楚銘,但它的手在擡起的瞬間化作碎片。

  從指間開始崩解。

  崩解向上蔓延,從手指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

  它的身體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建築,從頂部開始坍塌。

  沒有嘶吼,沒有掙扎。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崩解。

  身體一塊一塊地脫落,脫落的碎片在混沌中飄散,化作時間碎片,融入領域深處。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殘影消失了。

  只留下那些飄散的時間碎片,在混沌中緩緩旋轉,然後被其他碎片吞沒。

  血屠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凝重更濃了。

  他見識過時間法則的恐怖。

  三十年前,他第一次闖入這片領域時,差點死在這裡。

  那些殘影的速度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的殺戮法則在時間扭曲下連刀都揮不出。

  他花了整整一年才找到穿過這片領域的方法。

  不是對抗,而是繞行,從領域的邊緣一點一點地蹭過去。

  而楚銘,一指點碎了一塊時間碎片,就滅掉了一道殘影。

  不是力量的問題。

  是對時間法則的理解。

  楚銘知道那些殘影的本質。

  它們不是真實的存在,而是時間法則的具象化。

  它們的「現在」依賴於它們的「過去」,只要抹除它們的「過去」,它們就會自動消散。

  血屠意識到,楚銘對法則的理解遠比他以為的要深。

  這不是初入道君的人能達到的水平。

  這種對法則本質的洞察,需要漫長歲月的沉澱,需要對多種法則的參悟,需要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的試探兩人繼續深入。

  途中又遇到了三道殘影。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強。

  它們的身體更加凝實,速度更快,攻擊更凌厲。

  第三道殘影甚至在被指光擊中的瞬間,本能地試圖扭曲時間線,將自己的「過去」藏在更深處。楚銘以同樣的方式化解。

  他的秩序之力在時間領域中不但沒有被削弱,反而因為與時間法則的對抗而變得更加凝練。每一次指光射出,都有一絲時間法則的碎片被秩序之力捕獲,融入他的道果。

  道果表面,那些紋路中多了一道新生的、極細的紋路。

  那是時間法則的烙印。

  雖然還很淺,但它在生長。

  三天後,兩人穿過了時間領域。

  前方的混沌不再靜止。

  那些灰色的霧氣重新開始流動,緩慢地、懶洋洋地在虛空中流淌。

  但混沌的顏色不再是灰濛濛。

  從灰白變成了灰白中帶著一絲詭異的暗紅。

  像一塊被稀釋的血液滴入了灰色的水中,顏色不濃,但刺眼。

  那些暗紅色在混沌中緩緩擴散,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花瓣的邊緣參差不齊。

  或尖銳如針,或圓潤如珠。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在混沌中漂浮、旋轉、碰撞、融合,然後再次分開。

  血屠道君皺眉。

  「這片區域不對勁。混沌中混雜著深淵之力的氣息,而且濃度很高。」

  那些暗紅色不是混沌本身的顏色,而是深淵之力與混沌混合後的產物。

  深淵之力呈漆黑,混沌呈灰白,混合在一起就是暗紅。

  像墨水滴入灰色的水中,先變灰黑,再變暗紅。

  他感應到前方有至少三頭深淵大君的氣息。

  不是初入道君的那種。

  那些氣息很沉,沉得像壓在心口的石頭;很重,重得像扛在肩上的山。


  它們從混沌深處傳來,穿過層層混沌,落在他的神識上,像三根針同時刺入皮膚。

  其中一道氣息格外強大。

  它不像其他兩道那樣需要仔細感應才能捕捉。

  它像一盞在黑暗中點亮的燈,像一面在寂靜中被敲響的鼓。

  它就在那裡,不需要尋找,不需要分辨,你根本無法忽略它。

  那股氣息的壓迫感,遠超過楚銘之前擊殺的那頭深淵大君,甚至接近中等道君的層次。

  楚銘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確認了那道氣息的強度。

  它正在靠近,它是主動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移動。

  它已經感知到了他們的存在。

  那道氣息在混沌中移動的方向是筆直的,沒有一絲偏轉。

  像一頭嗅到了獵物的野獸,不疾不徐地朝獵物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勻。

  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確認獵物不會逃跑後,才慢慢收緊包圍圈。

  楚銘對血屠說:「你退後。」

  血屠沒有爭辯。

  他後退了千丈。

  不是畏懼。

  他血屠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從未畏懼過任何東西。

  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道君級別的戰鬥中,多餘的幫手反而是累贅。

  楚銘的秩序之力克制深淵,他的殺戮法則在淵海中被壓制,如果他留在楚銘身邊,楚銘反而要分心保護他。

  後退千丈,給楚銘留出戰鬥的空間,是他能做的最大幫助。

  他站在千丈之外,長刀橫在身側,血紅色的光芒在刀刃上凝聚。

  他在等。

  等楚銘需要他的時候。

  混沌中,那頭深淵大君緩緩浮現。

  它從暗紅色的混沌深處走出來,像一座從海底浮起的山脈。

  它的體型比楚銘之前擊殺的那頭大了一倍。

  那頭只有萬丈,這頭有兩萬丈。

  它的身體不是漆黑的,而是暗紅色的。

  那些深淵之力與混沌混合後的顏色滲入了它的每一寸血肉,讓它看起來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屍體。它的身體表面覆蓋的不是眼睛。

  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那些面孔大小不一,或有磨盤大,或只有拳頭大。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筐被倒出來的棋子。

  每一張臉的表情都不同。

  或在尖叫,嘴張到最大,能看到裡面層層疊疊的牙齒;

  或在哭泣,眼淚從眼眶中滑落,在滑落的過程中化作暗紅色的霧氣;

  或在狂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個扭曲的、非人的笑容;

  或在哀求,嘴唇在翕動,像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所有面孔都在同時活動。

  它們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聲浪。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像億萬生靈在哀嚎。

  聲浪中夾雜著深淵之力的波動,每一次震盪都讓周圍的混沌劇烈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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