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逃走
有的傷口邊緣發黑，散發著淡淡的腐朽氣息，那是被深淵力量侵蝕的痕跡。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對面的人。
凌鋒尊者站在雷煌右側，抱劍而立。
他的劍意還在，但明顯紊亂了許多。
那股原本凌厲得仿佛能斬斷一切的劍意，此刻像一團亂麻，在他周身三丈內無序地遊走。
他的臉色慘白，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顯然消耗極大。
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如磐石。
清薇站在兩人中間，周身繚繞著翠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已經很淡了，淡得幾乎透明，像清晨的薄霧，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她催動著長生訣，那些翠綠的光芒化作細小的絲線，鑽進雷煌和凌鋒尊者的傷口，替他們緩慢療傷。但她的法力明顯所剩無幾，每一次療傷，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三人對面，站著三方勢力。
最左邊，是焚天谷的人。
炎穹站在最前面，周身繚繞著暗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比他之前與楚銘交手時更加熾烈，吞吐不定，每一次吞吐都有灼熱的氣浪向四周擴散，逼得周圍的人不得不後退幾步。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眼中滿是恨意。
他身後站著八名身穿深紅色長袍的老者，都是焚天谷的太上長老，個個氣息凜然，三步後期。他們手持各式法器，火焰、火劍、火環、火印，每一件法器都散發著熾烈的火焰法則波動。中間，是星海商會的人。
古塵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他穿著一身古樸的灰色道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簡單到了極點。但那股氣質，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他的面容清癱，五官端正，下頜留著長須，梳理得整整齊齊。
氣息內斂，周身沒有任何法則波動外泄，像個普通人。
但那雙眼睛，深邃得仿佛蘊含著一片星空。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從隕道淵踏出的楚銘。
他身後站著陳衍和周執事。陳衍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的錦袍，面容儒雅，但此刻那儒雅中多了幾分緊張。
他的目光在楚銘和古塵之間來回掃視，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周執事站在他身側，面容冷峻，但那雙眼睛中，此刻滿是忌憚。
兩人身後，站著二十名身穿黑色斗篷的暗部殺手。那些斗篷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雙眼睛。那些眼睛冰冷而銳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把刀。二十雙眼睛，二十把刀，齊齊盯著楚銘。他們的氣息都在三步中期以上，有幾個甚至達到了三步後期。
他們散開站位，隱隱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最右邊，是一道單獨的身影。
偽神。
它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長袍，袍子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黑血。
那長袍空蕩蕩地掛在它身上，顯得它更加枯瘦。
它的身形比之前更加佝僂，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脊背弓起，肩膀塌陷，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一頭白髮幾乎掉光，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根，貼在光禿禿的頭皮上。
但那雙眼睛。
純粹的黑色。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黑洞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
那些光點不是星辰，而是無數被它吞噬的生靈魂魄，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哀嚎、沉淪。
它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黑霧，那黑霧像活物般蠕動，不時探出幾根觸手，在虛空中抓撓。
觸手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黑霧中，隱約可見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掙扎嘶吼，有的張口無聲地尖叫，有的拚命向外爬，卻被黑霧死死拽住，拖回深處。
三方勢力，將清薇三人團團圍住。
楚銘踏出裂縫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忌憚，有殺意，有貪婪，有瘋狂。
古塵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和有禮，與之前在隕道淵入口時一模一樣。
但此刻，那溫和之下，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
「楚小友，恭喜。」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渾厚，在虛空中迴蕩，「看來你已經得到秩序之心了。」楚銘沒有回答。
他從裂縫邊緣走下，一步一步，朝清薇三人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眾人心上。
那些暗部殺手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法器，那些焚天谷的太上長老周身火焰微微跳動。
連偽神周身的黑霧都停止了蠕動，死死盯著那道走來的身影。
楚銘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走到清薇三人身前，站定。
清薇看著他，那雙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進去第三天，他們就來了。說等你出來，要你交出秩序之心。」
第三天？
楚銘眉頭微皺。
他在隕道淵裡經歷了那麼多。
秩序道祖的記憶，深淵複製體的幻境，五十星域的擴張。
那些感覺像是過了很久，久到仿佛一生。
但外界，才過了三天？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擡手。
掌心，灰金色的光芒緩緩湧出。
那光芒很柔和，柔和得像清晨的陽光。
但光芒所過之處，清薇三人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雷煌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的暗金色火焰和黑色腐朽氣息被光芒一掃而空，然後新的血肉從傷口深處緩緩生長，填滿那些溝壑。
凌鋒尊者紊亂的劍意，在光芒的安撫下漸漸平息，重新凝聚成一股凌厲的鋒芒。
清薇蒼白的臉色，開始恢復血色，那些翠綠的光芒重新變得濃郁，在她周身流轉。
三人同時長出一口氣，那緊繃的臉色終於鬆弛下來。
雷煌咧嘴一笑，想說什麼，但被楚銘擡手制止。
楚銘轉過身，看向那三方勢力。
他的目光掃過焚天谷的人，掃過星海商會的人，最後落在偽神身上。
目光平靜如水。
偽神被他看得渾身一顫，周身的黑霧劇烈翻湧。
那些扭曲的面孔從黑霧中探出頭來，對著楚銘嘶吼尖叫，但剛一探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回去。它開口，聲音沙啞刺耳，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聲音像砂紙摩擦，又像金屬刮擦，讓人聽了渾身難受。
「楚銘，把秩序之心交出來。」
它說著，周身黑霧暴漲，那些觸手瘋狂舞動，每一次舞動都有漆黑的液體從觸手上滴落，落在虛空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那是本座的東西。是秩序老狗欠本座的。」
它說這話時，黑霧中那些扭曲的面孔齊齊嘶吼，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周圍的虛空都在微微顫抖。
「欠本座的！」
炎穹上前一步，冷笑一聲。
那冷笑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楚銘，你殺我焚天谷的人，奪我焚天谷的機緣，今天這筆帳，該算清了。」
他擡手，身後的八名太上長老齊齊上前一步。
八道恐怖的火焰氣息瞬間瀰漫開來，那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凝聚成一片巨大的火海。火海呈暗金色，翻湧著，燃燒著，將整片虛空都映照得通紅。
火海中，隱約可見無數火焰符文在跳動，那些符文每一次跳動，都有新的火焰從符文中湧出，加入火海「焚天谷的機緣？」楚銘看著他，淡淡道，「什麼機緣？」
炎穹臉色一僵。
那僵住的表情很精彩，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但他很快恢復過來，冷笑道：「少裝糊塗。萬法封印核心的機緣，隕道淵的機緣，哪一樣不是我焚天谷先發現的？你一個外來者，憑什麼搶？」
楚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炎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那平靜讓炎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但他強行壓下，沒有發作。
古塵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楚小友，老夫本不想與你為敵。」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依舊有禮，但此刻那溫和有禮中，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秩序之心，關乎商會存亡，老夫不得不取。」
他說著，那兩名暗部巡察使悄然移動。
他們像兩道黑色的影子，從人群中無聲滑出，封死了楚銘的退路。
他們的身形融入虛空，若隱若現，如果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你若肯交出來，老夫保你安然離開。你身邊的這三位，老夫也保他們無恙。」
古塵頓了頓，看著楚銘，目光深邃。
「如何？」
楚銘的目光掃過三方勢力。
二十名暗部殺手，封死了正面和兩側。
兩名暗部巡察使，封死了退路。
八名焚天谷太上長老，封死了上方。
偽神的黑霧，封死了下方。
四面八方，上天入地，全部被封死。
無處可逃。
楚銘收回目光，落在古塵身上。
「古長老。」他淡淡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吧？」
古塵臉色微變。
那變化很輕微，輕微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楚銘繼續道：「空冥子死前見過星海商會的人，是你派的。
那兩名暗部巡察使在營地監視我，是你派的。陳衍和周執事三番兩次邀請我去商會總部，也是你的意思古塵沒有說話。
楚銘道：「你想確認我有沒有資格進入隕道淵，然後在我出來時，殺人奪寶。」
古塵沉默。
那沉默持續了片刻。
「楚小友果然聰明。老夫這點小心思，全被你看穿了。」
他擡手。
那二十名暗部殺手齊齊上前一步。
二十道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
那些殺意不是普通的殺意，而是經過無數殺戮錘鍊出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它們像二十把無形的刀，從四面八方刺向楚銘，刺向清薇，刺向雷煌，刺向凌鋒尊者。
二十雙眼睛，二十把刀，死死盯著他們。
古塵看著楚銘，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廢話了。」
他的聲音不再溫和，不再有禮，只有冰冷。
「交出秩序之心，老夫給你一個痛快。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炎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身後的八名太上長老齊齊催動火焰。
那片火海翻湧得更加劇烈，從暗金色漸漸變成熾白色，溫度高得連虛空都在扭曲。
那些扭曲的虛空中，隱約可見細小的空間裂縫在浮現，那是被火焰燒穿的空間。
偽神沒有說話，但它周身的黑霧瘋狂翻湧。
那些觸手越伸越長，越伸越粗，在虛空中緩緩遊動，像無數條潛伏的毒蛇，隨時準備撲向獵物。黑霧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嘶吼得更加瘋狂，更加尖銳。
三方勢力，同時蓄勢待發。
清薇三人臉色凝重，但他們沒有動。
他們只是站在楚銘身後，死死盯著對面的人。
雷煌握緊戰斧，凌鋒尊者的劍意重新凝聚，那股凌厲的鋒芒再次出現。
清薇周身翠綠光芒流轉，準備隨時出手。
楚銘看著古塵。
古塵看到那笑容的瞬間，心頭一凜。
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從心底湧起。
「古長老，你知不知道，我在裡面，經歷了什麼？」
古塵眉頭微皺。
那皺眉的動作很輕微，但楚銘看到了。
他繼續道：「我經歷了秩序道祖的記憶，經歷了他一生的起伏，經歷了他的巔峰，也經歷了他的隕落。」
他擡手。
只是擡手。
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
那些暗部殺手刺來的殺意，像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瞬間消散。
那二十道殺意，二十把無形的刀，在虛空中崩碎，化作虛無。
那些焚天谷太上長老催動的火海，翻湧的速度驟然減慢。
從瘋狂翻湧，到緩緩流動，到最後徹底靜止。
那片熾白色的火海，像一幅畫，定格在虛空中。
偽神周身的黑霧，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那些嘶吼尖叫的面孔，全部靜止。
像被冰封的蛇，像被定格的鬼臉，一動不動。
古塵臉色大變。
他體內的法力瘋狂運轉，想要掙脫那股無形的束縛。
但沒用。
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三步巔峰的修為，竟然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楚銘，看著那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靜如水。
楚銘繼續道：「我還經歷了深淵複製體的幻境，經歷了與自己的另一面對決。」
他擡手，在虛空中一點。
一點之下，界域驟然展開。
五十星域的界域，如同一座完整的世界，瞬間將整塊巨石籠罩其中。
山川湖海，日月星辰，飛禽走獸，草木魚蟲，應有盡有。
那些山川不再是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山川。
山峰高聳入雲，有的覆蓋著皚皚白雪，有的流淌著熾熱的岩漿，有的覆蓋著茂密的森林。
山腰雲霧繚繞，雲霧中隱約可見飛禽在盤旋。
那些飛禽不是法則碎片演化成的虛影，而是真正的飛禽。
它們有血有肉，有羽毛有骨骼，在山間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那些湖海不再是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湖海。
湖水清澈見底，能看清湖底遊動的魚蝦。
那些魚蝦有鱗有鰓，在水中穿梭，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海面波瀾壯闊，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那些日月星辰不再是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星辰。
它們或燃燒著熊熊火焰，表面流淌著液態的金屬；
或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層下隱約可見液態的海洋；
或表面布滿綠色的植被，那是真正的森林，真正的草原，真正的山川。
五十顆星辰，五十個完整的世界，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星系。
星系中央，混沌秩序道種懸浮著，緩緩旋轉。
它的旋轉速度很慢，很穩。
每一次旋轉，都有浩瀚的本源之力湧出，順著無形的脈絡流向每一顆星辰。
那些星辰吸收著本源，與道種形成完美的循環。
循環中，那些元素精靈在奔跑嬉戲。
它們已經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真正的小人。
火焰精靈通體赤紅，跑過的地方留下一串串小小的火焰腳印。
它跑過山峰，跑過湖面，跑過森林，留下一串歡笑聲。
清風精靈半透明，像一縷流動的風。
它飄在空中，追逐著那些飄過的雲朵，與它們嬉戲。
每一次追上雲朵，它都會在雲朵里打個滾，然後繼續追下一朵。
水流精靈晶瑩剔透，由無數細小的水珠凝聚而成。
它在湖中遊動，與那些魚蝦為伴。
有時它會潛入深水，與那些大魚賽跑；有時它會浮出水面，濺起一朵朵水花。
岩石精靈敦實厚重，由堅硬的岩石凝聚而成。
它在大地上奔跑，每跑一步，地面都會微微震顫。
它喜歡攀爬那些陡峭的山峰，從山腳爬到山頂，然後從山頂一躍而下，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碎石，然後在落地前重新凝聚。
一個又一個元素精靈，在界域內奔跑、嬉戲、追逐、打鬧。
那些山川湖海之間，充滿了它們的歡笑聲。
界域展開的瞬間，恐怖的威壓瀰漫開來。
那股威壓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完整」。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一個擁有五十個星辰、無數生靈的完整世界。古塵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感應著那股威壓，感應著那個完整的世界，感應著那些奔跑嬉戲的元素精靈，嘴唇微微顫抖。「三步……後期？」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深深的恐懼。
不，不是普通的三步後期。
是三步後期中的極致。
是距離三步巔峰只差半步的極致。
是擁有五十星域、擁有完整世界、擁有無數生靈的極致。
楚銘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現在，你們還想要秩序之心嗎？」
全場死寂。
那死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重，都要壓抑。
那些暗部殺手，一個個僵在原地。
他們眼中的冰冷和銳利，此刻全部變成了恐懼。
有人握法器的手在微微顫抖，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還有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那些焚天谷的太上長老，更是狼狽。
他們催動的火海早已消散，那些火焰符文崩碎成無數光點，飄散在虛空中。
他們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有人甚至在發抖。
炎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瞪著楚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之前在觀星崖，被楚銘一掌拍飛的場景。那時候的楚銘，還只是剛剛突破三步後期。而現在……他不敢想。
他身後那八名太上長老，已經開始悄悄後退。
他們退得很慢，很輕，生怕驚動楚銘。
但他們的動作，炎穹感應到了。
他回頭，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但那一眼沒用。
他們還在退。
古塵的臉色青白交加。
他看著楚銘，看著那個完整的世界，感受著那股比他還要強橫的氣息，第一次感到後悔。
深深的後悔。
他想起楚銘剛才說的那些話。
空冥子，暗部巡察使，陳衍，周執事……
那些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事，原來從一開始，就在這個年輕人的眼裡。
他想起天機老人臨死前，給楚銘傳訊的事。
天機老人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什麼，才會在臨死前，特意提醒楚銘小心星海商會？
古塵不知道。
但他現在知道了，天機老人是對的。
這個年輕人，不是他能對付的。
那兩名暗部巡察使，依舊站在原地。
他們沒有退，也沒有進。他們只是死死盯著楚銘，眼中滿是凝重。
但他們的手，已經按在了法器上。
那是本能的警惕。
偽神沒有動。
它周身的黑霧劇烈翻湧，那些觸手瘋狂舞動，那些扭曲的面孔嘶吼尖叫。
但它自己，一動不動。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銘。
盯著他體內那枚混沌秩序道種。
盯著他剛剛展開的五十星域。
盯著那些奔跑嬉戲的元素精靈。
它的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貪婪，有瘋狂，有不甘，還有……
恐懼？
楚銘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上一次讓你逃了。」他淡淡道，「這次，不會了。」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對面的人。
凌鋒尊者站在雷煌右側，抱劍而立。
他的劍意還在，但明顯紊亂了許多。
那股原本凌厲得仿佛能斬斷一切的劍意，此刻像一團亂麻，在他周身三丈內無序地遊走。
他的臉色慘白，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顯然消耗極大。
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如磐石。
清薇站在兩人中間，周身繚繞著翠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已經很淡了，淡得幾乎透明，像清晨的薄霧，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她催動著長生訣，那些翠綠的光芒化作細小的絲線，鑽進雷煌和凌鋒尊者的傷口，替他們緩慢療傷。但她的法力明顯所剩無幾，每一次療傷，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三人對面，站著三方勢力。
最左邊，是焚天谷的人。
炎穹站在最前面，周身繚繞著暗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比他之前與楚銘交手時更加熾烈，吞吐不定，每一次吞吐都有灼熱的氣浪向四周擴散，逼得周圍的人不得不後退幾步。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眼中滿是恨意。
他身後站著八名身穿深紅色長袍的老者，都是焚天谷的太上長老，個個氣息凜然，三步後期。他們手持各式法器，火焰、火劍、火環、火印，每一件法器都散發著熾烈的火焰法則波動。中間，是星海商會的人。
古塵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他穿著一身古樸的灰色道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簡單到了極點。但那股氣質，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他的面容清癱，五官端正，下頜留著長須，梳理得整整齊齊。
氣息內斂，周身沒有任何法則波動外泄，像個普通人。
但那雙眼睛，深邃得仿佛蘊含著一片星空。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從隕道淵踏出的楚銘。
他身後站著陳衍和周執事。陳衍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的錦袍，面容儒雅，但此刻那儒雅中多了幾分緊張。
他的目光在楚銘和古塵之間來回掃視，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周執事站在他身側，面容冷峻，但那雙眼睛中，此刻滿是忌憚。
兩人身後，站著二十名身穿黑色斗篷的暗部殺手。那些斗篷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雙眼睛。那些眼睛冰冷而銳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把刀。二十雙眼睛，二十把刀，齊齊盯著楚銘。他們的氣息都在三步中期以上，有幾個甚至達到了三步後期。
他們散開站位，隱隱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最右邊，是一道單獨的身影。
偽神。
它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長袍，袍子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黑血。
那長袍空蕩蕩地掛在它身上，顯得它更加枯瘦。
它的身形比之前更加佝僂，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脊背弓起，肩膀塌陷，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一頭白髮幾乎掉光，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根，貼在光禿禿的頭皮上。
但那雙眼睛。
純粹的黑色。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黑洞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
那些光點不是星辰，而是無數被它吞噬的生靈魂魄，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哀嚎、沉淪。
它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黑霧，那黑霧像活物般蠕動，不時探出幾根觸手，在虛空中抓撓。
觸手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黑霧中，隱約可見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掙扎嘶吼，有的張口無聲地尖叫，有的拚命向外爬，卻被黑霧死死拽住，拖回深處。
三方勢力，將清薇三人團團圍住。
楚銘踏出裂縫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忌憚，有殺意，有貪婪，有瘋狂。
古塵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和有禮，與之前在隕道淵入口時一模一樣。
但此刻，那溫和之下，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
「楚小友，恭喜。」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渾厚，在虛空中迴蕩，「看來你已經得到秩序之心了。」楚銘沒有回答。
他從裂縫邊緣走下，一步一步，朝清薇三人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眾人心上。
那些暗部殺手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法器，那些焚天谷的太上長老周身火焰微微跳動。
連偽神周身的黑霧都停止了蠕動，死死盯著那道走來的身影。
楚銘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走到清薇三人身前，站定。
清薇看著他，那雙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進去第三天，他們就來了。說等你出來，要你交出秩序之心。」
第三天？
楚銘眉頭微皺。
他在隕道淵裡經歷了那麼多。
秩序道祖的記憶，深淵複製體的幻境，五十星域的擴張。
那些感覺像是過了很久，久到仿佛一生。
但外界，才過了三天？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擡手。
掌心，灰金色的光芒緩緩湧出。
那光芒很柔和，柔和得像清晨的陽光。
但光芒所過之處，清薇三人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雷煌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的暗金色火焰和黑色腐朽氣息被光芒一掃而空，然後新的血肉從傷口深處緩緩生長，填滿那些溝壑。
凌鋒尊者紊亂的劍意，在光芒的安撫下漸漸平息，重新凝聚成一股凌厲的鋒芒。
清薇蒼白的臉色，開始恢復血色，那些翠綠的光芒重新變得濃郁，在她周身流轉。
三人同時長出一口氣，那緊繃的臉色終於鬆弛下來。
雷煌咧嘴一笑，想說什麼，但被楚銘擡手制止。
楚銘轉過身，看向那三方勢力。
他的目光掃過焚天谷的人，掃過星海商會的人，最後落在偽神身上。
目光平靜如水。
偽神被他看得渾身一顫，周身的黑霧劇烈翻湧。
那些扭曲的面孔從黑霧中探出頭來，對著楚銘嘶吼尖叫，但剛一探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回去。它開口，聲音沙啞刺耳，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聲音像砂紙摩擦，又像金屬刮擦，讓人聽了渾身難受。
「楚銘，把秩序之心交出來。」
它說著，周身黑霧暴漲，那些觸手瘋狂舞動，每一次舞動都有漆黑的液體從觸手上滴落，落在虛空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那是本座的東西。是秩序老狗欠本座的。」
它說這話時，黑霧中那些扭曲的面孔齊齊嘶吼，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周圍的虛空都在微微顫抖。
「欠本座的！」
炎穹上前一步，冷笑一聲。
那冷笑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楚銘，你殺我焚天谷的人，奪我焚天谷的機緣，今天這筆帳，該算清了。」
他擡手，身後的八名太上長老齊齊上前一步。
八道恐怖的火焰氣息瞬間瀰漫開來，那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凝聚成一片巨大的火海。火海呈暗金色，翻湧著，燃燒著，將整片虛空都映照得通紅。
火海中，隱約可見無數火焰符文在跳動，那些符文每一次跳動，都有新的火焰從符文中湧出，加入火海「焚天谷的機緣？」楚銘看著他，淡淡道，「什麼機緣？」
炎穹臉色一僵。
那僵住的表情很精彩，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但他很快恢復過來，冷笑道：「少裝糊塗。萬法封印核心的機緣，隕道淵的機緣，哪一樣不是我焚天谷先發現的？你一個外來者，憑什麼搶？」
楚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炎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那平靜讓炎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但他強行壓下，沒有發作。
古塵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楚小友，老夫本不想與你為敵。」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依舊有禮，但此刻那溫和有禮中，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秩序之心，關乎商會存亡，老夫不得不取。」
他說著，那兩名暗部巡察使悄然移動。
他們像兩道黑色的影子，從人群中無聲滑出，封死了楚銘的退路。
他們的身形融入虛空，若隱若現，如果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你若肯交出來，老夫保你安然離開。你身邊的這三位，老夫也保他們無恙。」
古塵頓了頓，看著楚銘，目光深邃。
「如何？」
楚銘的目光掃過三方勢力。
二十名暗部殺手，封死了正面和兩側。
兩名暗部巡察使，封死了退路。
八名焚天谷太上長老，封死了上方。
偽神的黑霧，封死了下方。
四面八方，上天入地，全部被封死。
無處可逃。
楚銘收回目光，落在古塵身上。
「古長老。」他淡淡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吧？」
古塵臉色微變。
那變化很輕微，輕微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楚銘繼續道：「空冥子死前見過星海商會的人，是你派的。
那兩名暗部巡察使在營地監視我，是你派的。陳衍和周執事三番兩次邀請我去商會總部，也是你的意思古塵沒有說話。
楚銘道：「你想確認我有沒有資格進入隕道淵，然後在我出來時，殺人奪寶。」
古塵沉默。
那沉默持續了片刻。
「楚小友果然聰明。老夫這點小心思，全被你看穿了。」
他擡手。
那二十名暗部殺手齊齊上前一步。
二十道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
那些殺意不是普通的殺意，而是經過無數殺戮錘鍊出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它們像二十把無形的刀，從四面八方刺向楚銘，刺向清薇，刺向雷煌，刺向凌鋒尊者。
二十雙眼睛，二十把刀，死死盯著他們。
古塵看著楚銘，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廢話了。」
他的聲音不再溫和，不再有禮，只有冰冷。
「交出秩序之心，老夫給你一個痛快。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炎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身後的八名太上長老齊齊催動火焰。
那片火海翻湧得更加劇烈，從暗金色漸漸變成熾白色，溫度高得連虛空都在扭曲。
那些扭曲的虛空中，隱約可見細小的空間裂縫在浮現，那是被火焰燒穿的空間。
偽神沒有說話，但它周身的黑霧瘋狂翻湧。
那些觸手越伸越長，越伸越粗，在虛空中緩緩遊動，像無數條潛伏的毒蛇，隨時準備撲向獵物。黑霧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嘶吼得更加瘋狂，更加尖銳。
三方勢力，同時蓄勢待發。
清薇三人臉色凝重，但他們沒有動。
他們只是站在楚銘身後，死死盯著對面的人。
雷煌握緊戰斧，凌鋒尊者的劍意重新凝聚，那股凌厲的鋒芒再次出現。
清薇周身翠綠光芒流轉，準備隨時出手。
楚銘看著古塵。
古塵看到那笑容的瞬間，心頭一凜。
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從心底湧起。
「古長老，你知不知道，我在裡面，經歷了什麼？」
古塵眉頭微皺。
那皺眉的動作很輕微，但楚銘看到了。
他繼續道：「我經歷了秩序道祖的記憶，經歷了他一生的起伏，經歷了他的巔峰，也經歷了他的隕落。」
他擡手。
只是擡手。
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
那些暗部殺手刺來的殺意，像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瞬間消散。
那二十道殺意，二十把無形的刀，在虛空中崩碎，化作虛無。
那些焚天谷太上長老催動的火海，翻湧的速度驟然減慢。
從瘋狂翻湧，到緩緩流動，到最後徹底靜止。
那片熾白色的火海，像一幅畫，定格在虛空中。
偽神周身的黑霧，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那些嘶吼尖叫的面孔，全部靜止。
像被冰封的蛇，像被定格的鬼臉，一動不動。
古塵臉色大變。
他體內的法力瘋狂運轉，想要掙脫那股無形的束縛。
但沒用。
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三步巔峰的修為，竟然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楚銘，看著那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靜如水。
楚銘繼續道：「我還經歷了深淵複製體的幻境，經歷了與自己的另一面對決。」
他擡手，在虛空中一點。
一點之下，界域驟然展開。
五十星域的界域，如同一座完整的世界，瞬間將整塊巨石籠罩其中。
山川湖海，日月星辰，飛禽走獸，草木魚蟲，應有盡有。
那些山川不再是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山川。
山峰高聳入雲，有的覆蓋著皚皚白雪，有的流淌著熾熱的岩漿，有的覆蓋著茂密的森林。
山腰雲霧繚繞，雲霧中隱約可見飛禽在盤旋。
那些飛禽不是法則碎片演化成的虛影，而是真正的飛禽。
它們有血有肉，有羽毛有骨骼，在山間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那些湖海不再是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湖海。
湖水清澈見底，能看清湖底遊動的魚蝦。
那些魚蝦有鱗有鰓，在水中穿梭，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海面波瀾壯闊，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那些日月星辰不再是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星辰。
它們或燃燒著熊熊火焰，表面流淌著液態的金屬；
或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層下隱約可見液態的海洋；
或表面布滿綠色的植被，那是真正的森林，真正的草原，真正的山川。
五十顆星辰，五十個完整的世界，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星系。
星系中央，混沌秩序道種懸浮著，緩緩旋轉。
它的旋轉速度很慢，很穩。
每一次旋轉，都有浩瀚的本源之力湧出，順著無形的脈絡流向每一顆星辰。
那些星辰吸收著本源，與道種形成完美的循環。
循環中，那些元素精靈在奔跑嬉戲。
它們已經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真正的小人。
火焰精靈通體赤紅，跑過的地方留下一串串小小的火焰腳印。
它跑過山峰，跑過湖面，跑過森林，留下一串歡笑聲。
清風精靈半透明，像一縷流動的風。
它飄在空中，追逐著那些飄過的雲朵，與它們嬉戲。
每一次追上雲朵，它都會在雲朵里打個滾，然後繼續追下一朵。
水流精靈晶瑩剔透，由無數細小的水珠凝聚而成。
它在湖中遊動，與那些魚蝦為伴。
有時它會潛入深水，與那些大魚賽跑；有時它會浮出水面，濺起一朵朵水花。
岩石精靈敦實厚重，由堅硬的岩石凝聚而成。
它在大地上奔跑，每跑一步，地面都會微微震顫。
它喜歡攀爬那些陡峭的山峰，從山腳爬到山頂，然後從山頂一躍而下，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碎石，然後在落地前重新凝聚。
一個又一個元素精靈，在界域內奔跑、嬉戲、追逐、打鬧。
那些山川湖海之間，充滿了它們的歡笑聲。
界域展開的瞬間，恐怖的威壓瀰漫開來。
那股威壓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完整」。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一個擁有五十個星辰、無數生靈的完整世界。古塵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感應著那股威壓，感應著那個完整的世界，感應著那些奔跑嬉戲的元素精靈，嘴唇微微顫抖。「三步……後期？」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深深的恐懼。
不，不是普通的三步後期。
是三步後期中的極致。
是距離三步巔峰只差半步的極致。
是擁有五十星域、擁有完整世界、擁有無數生靈的極致。
楚銘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現在，你們還想要秩序之心嗎？」
全場死寂。
那死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重，都要壓抑。
那些暗部殺手，一個個僵在原地。
他們眼中的冰冷和銳利，此刻全部變成了恐懼。
有人握法器的手在微微顫抖，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還有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那些焚天谷的太上長老，更是狼狽。
他們催動的火海早已消散，那些火焰符文崩碎成無數光點，飄散在虛空中。
他們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有人甚至在發抖。
炎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瞪著楚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之前在觀星崖，被楚銘一掌拍飛的場景。那時候的楚銘，還只是剛剛突破三步後期。而現在……他不敢想。
他身後那八名太上長老，已經開始悄悄後退。
他們退得很慢，很輕，生怕驚動楚銘。
但他們的動作，炎穹感應到了。
他回頭，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但那一眼沒用。
他們還在退。
古塵的臉色青白交加。
他看著楚銘，看著那個完整的世界，感受著那股比他還要強橫的氣息，第一次感到後悔。
深深的後悔。
他想起楚銘剛才說的那些話。
空冥子，暗部巡察使，陳衍，周執事……
那些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事，原來從一開始，就在這個年輕人的眼裡。
他想起天機老人臨死前，給楚銘傳訊的事。
天機老人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什麼，才會在臨死前，特意提醒楚銘小心星海商會？
古塵不知道。
但他現在知道了，天機老人是對的。
這個年輕人，不是他能對付的。
那兩名暗部巡察使，依舊站在原地。
他們沒有退，也沒有進。他們只是死死盯著楚銘，眼中滿是凝重。
但他們的手，已經按在了法器上。
那是本能的警惕。
偽神沒有動。
它周身的黑霧劇烈翻湧，那些觸手瘋狂舞動，那些扭曲的面孔嘶吼尖叫。
但它自己，一動不動。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銘。
盯著他體內那枚混沌秩序道種。
盯著他剛剛展開的五十星域。
盯著那些奔跑嬉戲的元素精靈。
它的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貪婪，有瘋狂，有不甘，還有……
恐懼？
楚銘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上一次讓你逃了。」他淡淡道，「這次，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