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虛空
那些法則鎖鏈橫亘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但此刻，那些鎖鏈已經殘破不堪。
表面的封印符文大多熄滅，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枚還在發光。
那些發光的符文，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鎖鍊表面，無數黑色的紋路正在蔓延。
那些紋路像活物般在鎖鏈上遊走，每遊走一圈，就有新的鎖鏈被侵蝕，變成詭異的黑紅色。鎖鏈深處，那被鎮壓的腐敗之君之手，正在瘋狂掙扎。
它那千丈大的手掌，此刻已經有大半掙脫了鎖鏈的束縛。
五根手指在虛空中瘋狂抓撓，每一次抓撓，都有漆黑的火焰從指尖湧出，焚燒著周圍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最後化作黑煙消散。
封印核心周圍，站著無數身影。
清薇站在最前面，周身繚繞著翠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已經暗淡到了極點，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但她依舊站在最前面，死死盯著那隻正在掙脫的手。
雷煌站在她身側，獨臂握著那把巨大的戰斧。
戰斧上布滿了裂紋，斧刃上到處都是缺口。他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的骨頭。但他依舊站著，握著戰斧，盯著那隻手。凌鋒尊者站在稍遠處，抱劍而立。他的劍意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只能籠罩周圍三丈。
他的臉色慘白，氣息萎靡，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依舊盯著那隻手。
李玄站在另一邊，周身繚繞著黑白交織的光芒。那光芒同樣暗淡，同樣搖搖欲墜。
他懷中抱著那個少年，少年已經醒了，正拚命催動體內那點微薄的法力，想要幫師尊分擔一些壓力。蘇晴站在更遠處，周身繚繞著輪迴法則的光芒。那光芒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她依舊在堅持。龍骸戰尊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周身繚繞著九條淡淡的金色龍影。那龍影同樣暗淡，同樣搖搖欲墜。他的臉色慘白，嘴角溢出鮮血，但他依舊負手而立，盯著那隻正在掙脫的手。
所有人都在拚命維持封印。
他們將自己的法力、自己的本源、自己的生命力，全部注入那些即將崩潰的鎖鏈中。
但封印太強大了，強大到以他們這些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它。
鎖鏈依舊在崩潰。
黑色紋路依舊在蔓延。
那隻手依舊在掙扎。
畫面中，那隻手忽然停了下來。
它轉過頭。
那隻巨大的手掌上，浮現出一隻眼睛。
猩紅色的、星辰大小的眼睛。
那隻眼睛盯著清薇，盯著雷煌，盯著凌鋒尊者，盯著李玄，盯著蘇晴，盯著龍骸戰尊。
盯著所有正在拚命維持封印的人。
然後，那隻手動了。
它緩緩擡起，朝清薇拍去。
速度很慢，慢得像是故意讓他們看清楚。
但那股威壓，那股無法抵抗的威壓，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清薇擡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
她沒有躲。
因為躲不開。
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某個方向。
那一眼中，有不舍，有釋然，還有決絕。
畫面戛然而止。
楚銘盯著那幅畫面，目光平靜如水。
但他的手，微微攥緊。
秩序道祖看著他，緩緩道：「這是未來。百年後，封印必將崩潰。
屆時，腐敗之君之手破封，整個源海都將淪為深淵的牧場。」
楚銘沉默。
那沉默持續了很久。
金色的虛空中，只有那些光芒在緩緩流轉。
秩序道祖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楚銘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能做什麼？」
秩序道祖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
「本座留秩序之心在此，不是為了讓你繼承本座的修為，而是為了讓你肩負使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替本座完成未競之事。」
楚銘問：「什麼事？」
秩序道祖道：「徹底毀滅腐敗之君之手，不讓它回歸本體。」
楚銘眼神一凝。
徹底毀滅？
不是鎮壓，是毀滅？
秩序道祖點頭。
「本座當年只能鎮壓，無法毀滅。因為本座的力量，還不夠。」
他看著楚銘，目光變得深邃。
「但你不一樣。你煉化了混沌秩序道種，又得到了天機老人的推演法門，還擁有本座留下的道祖令。若再煉化秩序之心，你的力量，將超越當年的本座。」
他頓了頓，繼續道：「屆時，你將有資格，與腐敗之君一戰。」
楚銘沉默片刻，問：「煉化秩序之心，需要多久？」
秩序道祖道：「短則百年，長則千年。看你的悟性。」
百年。
正好是封印崩潰的時間。
楚銘點頭。
「我煉。」
秩序道祖看著他，目光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期待，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
解脫。
「好。」
他笑了，那笑容中帶著釋然。
「那本座，就把這最後一縷意志，也交給你。」
他的身形開始消散。
從雙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金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從他身上剝離，飄散在金色的虛空中，然後朝楚銘涌去。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的雙腿消散了，軀幹消散了，手臂消散了。
最後只剩下一顆頭顱。
那顆頭顱懸浮在虛空中，雙眼半睜半閉，面容安詳。
他看著楚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記在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深淵盡頭………」
「還有；……」
話未說完。
他的頭顱也化作金色光點，徹底消散。
那些光點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河流，瘋狂湧入楚銘的眉心。
與此同時。
祭壇上。
楚銘猛地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祭壇中央，依舊握著秩序之心。
但此刻，那枚金色的晶體正在瘋狂震顫。
震顫中，無數金色的光芒從晶體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湧入他的體內。
那些光芒太多了，多到他的經脈都在隱隱作痛。
它們像無數條奔騰的河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每一條河流所過之處，都有新的經脈被開闢，都有舊的經脈被拓寬。
那些新開闢的經脈細如髮絲，但在本源的滋養下，很快變得堅韌，變得寬闊。
那些被拓寬的經脈，原本只能容納一條小溪，現在能容納一條大河。
光芒繼續湧入。
它們順著經脈一路向上，穿過肩頸，穿過頭顱，最後匯聚於眉心。
眉心深處，是混沌秩序道種。
道種感應到那些光芒的靠近，劇烈震顫。
震顫中，灰金色的光芒從道種中湧出，迎向那些金色的光芒。
兩股力量相遇的瞬間。
轟！
楚銘心神劇震。
他感應到，自己的界域，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十星域。
那些山川湖海、日月星辰，此刻都在瘋狂吸收著湧入的本源。
那些山川吸收著本源，開始拔高。
原本只有千丈高的山峰，在吸收本源後，開始瘋狂生長。
一千丈，兩千丈，三千丈……
一直長到五千丈，才停止。
那些新長出的部分，與原本的山體嚴絲合縫，像是天然形成。
山腰出現了真正的雲霧，不是法則凝聚的虛影，而是由水汽凝結成的能打濕衣襟的雲霧。
雲霧中，隱約可見飛禽在盤旋。
那些飛禽由混沌法則碎片演化而成，雖然還沒有完整的靈智，但已經有了生命的雛形。
它們在山間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那些湖海吸收著本源，開始擴張。
原本只有百里方圓的湖泊，在吸收本源後，開始向四周蔓延。
一百里，兩百里，三百里……
一直擴張到千里方圓，才停止。
湖面泛起真正的漣漪，漣漪中遊動著由法則碎片演化成的魚蝦。
那些魚蝦在湖中穿梭，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那些日月星辰吸收著本源，開始分裂。
原本只有一顆星辰的星域，在吸收本源後，開始孕育出新的星辰。
一顆，兩顆，三顆……
每一顆新誕生的星辰，都與原本的星辰同源，卻又有著細微的差別。
它們繞著原本的星辰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星系。
三十個星域，變成了三十一個星域。
然後是三十二個。
三十三個。
三十四個……
擴張的速度，比之前在造化泉眼快了十倍不止！
那些元素精靈沐浴在本源中，開始蛻變。
原本它們只是模糊的光影，只能看出大致的形態。
或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只有眼睛是兩團更亮的光點。
或像一縷流動的清風，只有輪廓隱約可辨。
或像一滴晶瑩的水珠，只有偶爾閃爍的光芒能證明它們的存在。
但此刻，那些模糊的光影開始變得清晰。
那團跳動的火焰，開始凝聚出具體的形體。
先是頭顱，圓圓的，由火焰凝聚成的頭顱。
然後是軀幹，四肢，甚至五官。
火焰精靈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它睜開眼。
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像兩團小小的太陽。
它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然後「呀」地叫了一聲，開始在星域中奔跑。
它跑過山峰，跑過湖面，跑過森林。
所過之處，留下一串小小的火焰腳印。
那些腳印很快消散，但火焰精靈的歡笑聲，在星域中迴蕩。
那縷流動的清風，也開始凝聚。
它的形體比火焰精靈更加飄逸，像是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但它很努力地凝聚著，一點一點，將自己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由風組成的小人。
它成形的那一刻，輕輕飄起，在空中轉了一圈。
然後它開始追逐那些飄過的雲朵，與它們嬉戲。
那滴晶瑩的水珠，同樣開始凝聚。
它的形體圓潤而柔和，由無數細小的水珠凝聚而成。
它成形的那一刻，輕輕落入湖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然後它在湖中遊動，與那些由法則碎片演化成的魚蝦為伴。
一個又一個元素精靈，在吸收本源後完成蛻變。
它們化作一個個真正的小人，在界域內奔跑、嬉戲、追逐、打鬧。
那些山川湖海之間，充滿了它們的歡笑聲。
那些山川湖海本身，也在吸收著本源，開始演化出真正的生命。
山腳下，有嫩綠的草芽從岩石縫隙中鑽出。
那些草芽很細，很弱，但確實存在。
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貪婪地吸收著光芒。
湖岸邊，有細小的蘆葦從水邊生長出來。
那些蘆葦同樣細弱，同樣稚嫩。
但它們在湖水中輕輕擺動，與那些遊動的魚蝦構成一幅生動的畫面。
森林中，有更多的樹木開始發芽。
那些嫩芽從枯死的樹幹上鑽出，從岩石的縫隙中鑽出，從任何能紮根的地方鑽出。
它們很細小，很脆弱，但它們確實在生長。
一個完整的世界，正在成形。
擴張持續了不知多久。
楚銘感應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只能感應到，那些星域正在一顆接一顆地誕生。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終於。
擴張停止。
楚銘內視自身。
界域深處，五十顆星域正在緩緩旋轉。
那些星域不再是單純的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正在演化中的小世界。
每一顆星域都有自己獨特的生態環境。
第一星域，金屬性。
山峰如劍，直插雲霄。
那些山峰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山腰處，有金屬性的植物在生長。
那些植物通體銀色，葉片鋒利如刀，在風中輕輕擺動，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第二星域，木屬性。
參天巨樹覆蓋整片大地，高千丈，樹幹粗得需要百人合抱。
樹冠遮天蔽日，將整片星域籠罩在綠色的光芒中。
樹冠間，有木屬性的精靈在跳躍。
它們由純粹的生機凝聚而成，每一次跳躍都有綠色的光點從它們身上飄落，滋養著下方的森林。第三星域，水屬性。
汪洋大海一望無際。
海水呈深藍色，清澈得能看清海底的每一顆沙粒。
偶爾有巨浪翻湧，浪花濺起千丈高，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海面上，有水屬性的精靈在嬉戲。
它們時而潛入深海，時而躍出海面，帶起一串串晶瑩的水珠。
第四星域，火屬性。
岩漿河流在大地上縱橫交錯。
那些岩漿呈熾熱的橙紅色，流淌時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偶
爾有火山噴發，岩漿濺起千丈高，將整片天空都染成紅色。
火山口邊緣，有火屬性的精靈在舞蹈。
它們圍繞著火山口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新的岩漿從火山中噴涌而出。
第五星域，土屬性。
厚重的大地一望無際。
地面呈土黃色，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地底傳來的低沉轟鳴。
偶爾有巨岩從地面隆起，形成新的山峰。
那些山峰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但土屬性的精靈喜歡在上面奔跑。
它們跑過時，身後留下一串串淺淺的腳印。
第六星域……
五十星域，五十個正在成形的世界。
楚銘站在界域中央，周身繚繞著比之前濃郁十倍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單純的灰金色，而是灰金中帶著耀眼的七彩光暈。
那是五十星域的本源融合後產生的異象，也是三步後期界域穩固到極致的標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雙手表面，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
那些符文不是他刻意催動的，而是界域穩固後自然浮現的。
它們在他皮膚表面遊走，每遊走一圈，都有新的符文從界域深處浮現，替換掉舊的。
楚銘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掌心湧來。
那力量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掌控」。
仿佛只要他願意，就能掌控周圍的一切。
空間，時間，因果，生死。
一切法則，都在他掌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感覺。
現在還不是驕傲的時候。
他睜開眼，看向祭壇周圍那四道身影。
四道身影依舊盤坐，依舊氣息全無，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但此刻，他們的面容變得更加安詳。
那些原本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那些原本緊繃的嘴角放鬆了，那些原本緊閉的眼睛，仿佛隨時可能睜開，卻永遠也不會再睜開。
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楚銘走到第一道身影面前。
東方的青色身影。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面容清灌。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然後他走到第二道身影面前。
西方的紅色身影。
他的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握著一柄殘缺的長劍，劍尖拄地。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然後是第三道身影。
南方的白色身影。
他的身前放著一枚冰藍色的珠子，珠子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最後是第四道身影。
北方的黑色身影。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掌心中懸浮著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九條龍影若隱若現。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四拜之後，他直起身，看著那四道身影。
沉默片刻。
然後他轉身。
朝廢墟外走去。
身後，那座祭壇開始震顫。
震顫中，無數金色的光芒從祭壇深處湧出。
那些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刺眼。
光芒中，祭壇開始下沉。
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沉入虛空深處。
那些銀白色的磚石一塊接一塊剝落，化作光點飄散。
那些古老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熄滅，再也不會亮起。
那四道身影，也跟著祭壇一起下沉。
他們盤膝而坐的姿勢沒有變，雙手結印的姿勢沒有變，握著長劍的姿勢沒有變。
只是隨著祭壇，緩緩下沉，緩緩消散。
楚銘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原地，背對著那座正在消散的祭壇。
身後，那些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亮到極致時，驟然熄滅。
一切歸於沉寂。
楚銘繼續向前。
走出廢墟，穿過那些殘破的石柱，越過那些傾倒的雕像，來到廢墟邊緣。
前方，是隕道淵的虛空。
那些混沌法則風暴還在肆虐，那些巨大的裂縫還在橫亘，那些空洞中還在播放著古老的畫面。但這一切，在他眼中，已經不一樣了。
他擡頭，看向虛空深處。
那裡，是萬法的方向。
封印核心深處，那隻被鎮壓的腐敗之君之手，正在瘋狂掙扎。
他能感應到那股氣息。
隔著無盡虛空，隔著那些混亂的法則風暴，隔著那些正在播放的古老畫面。
他能感應到。
那股冰冷、污穢、貪婪、瘋狂的氣息。
那是他的敵人。
楚銘收回目光。
一步踏出廢墟。
踏入那片混沌法則風暴中。
這一次，那些風暴沒有再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它們呼嘯著從他身邊掠過，卻像臣子遇見君王，自動避讓。
那些裂縫張開大口，想要吞噬他，卻在他靠近時，緩緩閉合。
那些空洞中播放的畫面，在他經過時，畫面中的人物紛紛轉頭，看向他。
楚銘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只是繼續向前。
一步一步。
朝隕道淵出口走去。
身後，那座廢墟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混沌法則風暴深處。廢墟中央，那座祭壇已經徹底沉入虛空。
只餘下淡淡的金色光點，還在原地飄散。
那些光點飄散在虛空中，久久不散。
像四道目光，目送著那個年輕人離開。
楚銘踏出隕道淵的瞬間，混沌法則風暴在身後轟然合攏。
裂縫邊緣那些七彩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像退潮的海水，緩緩縮回裂縫深處。
巨大的空間裂縫開始收窄，從三十丈縮小到二十丈，十丈，五丈，
最後只剩下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在虛空中微微顫動了幾下，便徹底消失了。
虛空中恢復了平靜。
但那股壓抑的氣氛，比風暴肆虐時更加濃重。
楚銘擡眼看去。
巨石上，二十幾道身影呈扇形散開，將清薇三人圍在中央。
那些身影穿著不同服飾，散發著不同氣息，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清薇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雷煌站在最前面，獨臂握著那把巨大的戰斧。
斧刃上沾著黑色的血液，那血液還在緩緩蠕動，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顯然不是普通修士的血。他的衣袍破爛不堪，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
那些傷口有的深可見骨，邊緣殘留著暗金色的火焰痕跡，那是焚天谷的功法留下的。
但此刻，那些鎖鏈已經殘破不堪。
表面的封印符文大多熄滅，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枚還在發光。
那些發光的符文，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鎖鍊表面，無數黑色的紋路正在蔓延。
那些紋路像活物般在鎖鏈上遊走，每遊走一圈，就有新的鎖鏈被侵蝕，變成詭異的黑紅色。鎖鏈深處，那被鎮壓的腐敗之君之手，正在瘋狂掙扎。
它那千丈大的手掌，此刻已經有大半掙脫了鎖鏈的束縛。
五根手指在虛空中瘋狂抓撓，每一次抓撓，都有漆黑的火焰從指尖湧出，焚燒著周圍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最後化作黑煙消散。
封印核心周圍，站著無數身影。
清薇站在最前面，周身繚繞著翠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已經暗淡到了極點，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但她依舊站在最前面，死死盯著那隻正在掙脫的手。
雷煌站在她身側，獨臂握著那把巨大的戰斧。
戰斧上布滿了裂紋，斧刃上到處都是缺口。他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的骨頭。但他依舊站著，握著戰斧，盯著那隻手。凌鋒尊者站在稍遠處，抱劍而立。他的劍意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只能籠罩周圍三丈。
他的臉色慘白，氣息萎靡，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依舊盯著那隻手。
李玄站在另一邊，周身繚繞著黑白交織的光芒。那光芒同樣暗淡，同樣搖搖欲墜。
他懷中抱著那個少年，少年已經醒了，正拚命催動體內那點微薄的法力，想要幫師尊分擔一些壓力。蘇晴站在更遠處，周身繚繞著輪迴法則的光芒。那光芒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她依舊在堅持。龍骸戰尊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周身繚繞著九條淡淡的金色龍影。那龍影同樣暗淡，同樣搖搖欲墜。他的臉色慘白，嘴角溢出鮮血，但他依舊負手而立，盯著那隻正在掙脫的手。
所有人都在拚命維持封印。
他們將自己的法力、自己的本源、自己的生命力，全部注入那些即將崩潰的鎖鏈中。
但封印太強大了，強大到以他們這些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它。
鎖鏈依舊在崩潰。
黑色紋路依舊在蔓延。
那隻手依舊在掙扎。
畫面中，那隻手忽然停了下來。
它轉過頭。
那隻巨大的手掌上，浮現出一隻眼睛。
猩紅色的、星辰大小的眼睛。
那隻眼睛盯著清薇，盯著雷煌，盯著凌鋒尊者，盯著李玄，盯著蘇晴，盯著龍骸戰尊。
盯著所有正在拚命維持封印的人。
然後，那隻手動了。
它緩緩擡起，朝清薇拍去。
速度很慢，慢得像是故意讓他們看清楚。
但那股威壓，那股無法抵抗的威壓，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清薇擡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
她沒有躲。
因為躲不開。
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某個方向。
那一眼中，有不舍，有釋然，還有決絕。
畫面戛然而止。
楚銘盯著那幅畫面，目光平靜如水。
但他的手，微微攥緊。
秩序道祖看著他，緩緩道：「這是未來。百年後，封印必將崩潰。
屆時，腐敗之君之手破封，整個源海都將淪為深淵的牧場。」
楚銘沉默。
那沉默持續了很久。
金色的虛空中，只有那些光芒在緩緩流轉。
秩序道祖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楚銘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能做什麼？」
秩序道祖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
「本座留秩序之心在此，不是為了讓你繼承本座的修為，而是為了讓你肩負使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替本座完成未競之事。」
楚銘問：「什麼事？」
秩序道祖道：「徹底毀滅腐敗之君之手，不讓它回歸本體。」
楚銘眼神一凝。
徹底毀滅？
不是鎮壓，是毀滅？
秩序道祖點頭。
「本座當年只能鎮壓，無法毀滅。因為本座的力量，還不夠。」
他看著楚銘，目光變得深邃。
「但你不一樣。你煉化了混沌秩序道種，又得到了天機老人的推演法門，還擁有本座留下的道祖令。若再煉化秩序之心，你的力量，將超越當年的本座。」
他頓了頓，繼續道：「屆時，你將有資格，與腐敗之君一戰。」
楚銘沉默片刻，問：「煉化秩序之心，需要多久？」
秩序道祖道：「短則百年，長則千年。看你的悟性。」
百年。
正好是封印崩潰的時間。
楚銘點頭。
「我煉。」
秩序道祖看著他，目光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期待，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
解脫。
「好。」
他笑了，那笑容中帶著釋然。
「那本座，就把這最後一縷意志，也交給你。」
他的身形開始消散。
從雙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金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從他身上剝離，飄散在金色的虛空中，然後朝楚銘涌去。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的雙腿消散了，軀幹消散了，手臂消散了。
最後只剩下一顆頭顱。
那顆頭顱懸浮在虛空中，雙眼半睜半閉，面容安詳。
他看著楚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記在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深淵盡頭………」
「還有；……」
話未說完。
他的頭顱也化作金色光點，徹底消散。
那些光點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河流，瘋狂湧入楚銘的眉心。
與此同時。
祭壇上。
楚銘猛地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祭壇中央，依舊握著秩序之心。
但此刻，那枚金色的晶體正在瘋狂震顫。
震顫中，無數金色的光芒從晶體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湧入他的體內。
那些光芒太多了，多到他的經脈都在隱隱作痛。
它們像無數條奔騰的河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每一條河流所過之處，都有新的經脈被開闢，都有舊的經脈被拓寬。
那些新開闢的經脈細如髮絲，但在本源的滋養下，很快變得堅韌，變得寬闊。
那些被拓寬的經脈，原本只能容納一條小溪，現在能容納一條大河。
光芒繼續湧入。
它們順著經脈一路向上，穿過肩頸，穿過頭顱，最後匯聚於眉心。
眉心深處，是混沌秩序道種。
道種感應到那些光芒的靠近，劇烈震顫。
震顫中，灰金色的光芒從道種中湧出，迎向那些金色的光芒。
兩股力量相遇的瞬間。
轟！
楚銘心神劇震。
他感應到，自己的界域，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十星域。
那些山川湖海、日月星辰，此刻都在瘋狂吸收著湧入的本源。
那些山川吸收著本源，開始拔高。
原本只有千丈高的山峰，在吸收本源後，開始瘋狂生長。
一千丈，兩千丈，三千丈……
一直長到五千丈，才停止。
那些新長出的部分，與原本的山體嚴絲合縫，像是天然形成。
山腰出現了真正的雲霧，不是法則凝聚的虛影，而是由水汽凝結成的能打濕衣襟的雲霧。
雲霧中，隱約可見飛禽在盤旋。
那些飛禽由混沌法則碎片演化而成，雖然還沒有完整的靈智，但已經有了生命的雛形。
它們在山間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那些湖海吸收著本源，開始擴張。
原本只有百里方圓的湖泊，在吸收本源後，開始向四周蔓延。
一百里，兩百里，三百里……
一直擴張到千里方圓，才停止。
湖面泛起真正的漣漪，漣漪中遊動著由法則碎片演化成的魚蝦。
那些魚蝦在湖中穿梭，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那些日月星辰吸收著本源，開始分裂。
原本只有一顆星辰的星域，在吸收本源後，開始孕育出新的星辰。
一顆，兩顆，三顆……
每一顆新誕生的星辰，都與原本的星辰同源，卻又有著細微的差別。
它們繞著原本的星辰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星系。
三十個星域，變成了三十一個星域。
然後是三十二個。
三十三個。
三十四個……
擴張的速度，比之前在造化泉眼快了十倍不止！
那些元素精靈沐浴在本源中，開始蛻變。
原本它們只是模糊的光影，只能看出大致的形態。
或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只有眼睛是兩團更亮的光點。
或像一縷流動的清風，只有輪廓隱約可辨。
或像一滴晶瑩的水珠，只有偶爾閃爍的光芒能證明它們的存在。
但此刻，那些模糊的光影開始變得清晰。
那團跳動的火焰，開始凝聚出具體的形體。
先是頭顱，圓圓的，由火焰凝聚成的頭顱。
然後是軀幹，四肢，甚至五官。
火焰精靈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它睜開眼。
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像兩團小小的太陽。
它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然後「呀」地叫了一聲，開始在星域中奔跑。
它跑過山峰，跑過湖面，跑過森林。
所過之處，留下一串小小的火焰腳印。
那些腳印很快消散，但火焰精靈的歡笑聲，在星域中迴蕩。
那縷流動的清風，也開始凝聚。
它的形體比火焰精靈更加飄逸，像是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但它很努力地凝聚著，一點一點，將自己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由風組成的小人。
它成形的那一刻，輕輕飄起，在空中轉了一圈。
然後它開始追逐那些飄過的雲朵，與它們嬉戲。
那滴晶瑩的水珠，同樣開始凝聚。
它的形體圓潤而柔和，由無數細小的水珠凝聚而成。
它成形的那一刻，輕輕落入湖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然後它在湖中遊動，與那些由法則碎片演化成的魚蝦為伴。
一個又一個元素精靈，在吸收本源後完成蛻變。
它們化作一個個真正的小人，在界域內奔跑、嬉戲、追逐、打鬧。
那些山川湖海之間，充滿了它們的歡笑聲。
那些山川湖海本身，也在吸收著本源，開始演化出真正的生命。
山腳下，有嫩綠的草芽從岩石縫隙中鑽出。
那些草芽很細，很弱，但確實存在。
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貪婪地吸收著光芒。
湖岸邊，有細小的蘆葦從水邊生長出來。
那些蘆葦同樣細弱，同樣稚嫩。
但它們在湖水中輕輕擺動，與那些遊動的魚蝦構成一幅生動的畫面。
森林中，有更多的樹木開始發芽。
那些嫩芽從枯死的樹幹上鑽出，從岩石的縫隙中鑽出，從任何能紮根的地方鑽出。
它們很細小，很脆弱，但它們確實在生長。
一個完整的世界，正在成形。
擴張持續了不知多久。
楚銘感應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只能感應到，那些星域正在一顆接一顆地誕生。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終於。
擴張停止。
楚銘內視自身。
界域深處，五十顆星域正在緩緩旋轉。
那些星域不再是單純的法則投影，而是真正的、正在演化中的小世界。
每一顆星域都有自己獨特的生態環境。
第一星域，金屬性。
山峰如劍，直插雲霄。
那些山峰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山腰處，有金屬性的植物在生長。
那些植物通體銀色，葉片鋒利如刀，在風中輕輕擺動，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第二星域，木屬性。
參天巨樹覆蓋整片大地，高千丈，樹幹粗得需要百人合抱。
樹冠遮天蔽日，將整片星域籠罩在綠色的光芒中。
樹冠間，有木屬性的精靈在跳躍。
它們由純粹的生機凝聚而成，每一次跳躍都有綠色的光點從它們身上飄落，滋養著下方的森林。第三星域，水屬性。
汪洋大海一望無際。
海水呈深藍色，清澈得能看清海底的每一顆沙粒。
偶爾有巨浪翻湧，浪花濺起千丈高，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海面上，有水屬性的精靈在嬉戲。
它們時而潛入深海，時而躍出海面，帶起一串串晶瑩的水珠。
第四星域，火屬性。
岩漿河流在大地上縱橫交錯。
那些岩漿呈熾熱的橙紅色，流淌時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偶
爾有火山噴發，岩漿濺起千丈高，將整片天空都染成紅色。
火山口邊緣，有火屬性的精靈在舞蹈。
它們圍繞著火山口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新的岩漿從火山中噴涌而出。
第五星域，土屬性。
厚重的大地一望無際。
地面呈土黃色，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地底傳來的低沉轟鳴。
偶爾有巨岩從地面隆起，形成新的山峰。
那些山峰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但土屬性的精靈喜歡在上面奔跑。
它們跑過時，身後留下一串串淺淺的腳印。
第六星域……
五十星域，五十個正在成形的世界。
楚銘站在界域中央，周身繚繞著比之前濃郁十倍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單純的灰金色，而是灰金中帶著耀眼的七彩光暈。
那是五十星域的本源融合後產生的異象，也是三步後期界域穩固到極致的標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雙手表面，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
那些符文不是他刻意催動的，而是界域穩固後自然浮現的。
它們在他皮膚表面遊走，每遊走一圈，都有新的符文從界域深處浮現，替換掉舊的。
楚銘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掌心湧來。
那力量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掌控」。
仿佛只要他願意，就能掌控周圍的一切。
空間，時間，因果，生死。
一切法則，都在他掌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感覺。
現在還不是驕傲的時候。
他睜開眼，看向祭壇周圍那四道身影。
四道身影依舊盤坐，依舊氣息全無，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但此刻，他們的面容變得更加安詳。
那些原本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那些原本緊繃的嘴角放鬆了，那些原本緊閉的眼睛，仿佛隨時可能睜開，卻永遠也不會再睜開。
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楚銘走到第一道身影面前。
東方的青色身影。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面容清灌。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然後他走到第二道身影面前。
西方的紅色身影。
他的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握著一柄殘缺的長劍，劍尖拄地。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然後是第三道身影。
南方的白色身影。
他的身前放著一枚冰藍色的珠子，珠子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最後是第四道身影。
北方的黑色身影。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掌心中懸浮著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九條龍影若隱若現。
楚銘對著他，鄭重一拜。
四拜之後，他直起身，看著那四道身影。
沉默片刻。
然後他轉身。
朝廢墟外走去。
身後，那座祭壇開始震顫。
震顫中，無數金色的光芒從祭壇深處湧出。
那些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刺眼。
光芒中，祭壇開始下沉。
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沉入虛空深處。
那些銀白色的磚石一塊接一塊剝落，化作光點飄散。
那些古老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熄滅，再也不會亮起。
那四道身影，也跟著祭壇一起下沉。
他們盤膝而坐的姿勢沒有變，雙手結印的姿勢沒有變，握著長劍的姿勢沒有變。
只是隨著祭壇，緩緩下沉，緩緩消散。
楚銘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原地，背對著那座正在消散的祭壇。
身後，那些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亮到極致時，驟然熄滅。
一切歸於沉寂。
楚銘繼續向前。
走出廢墟，穿過那些殘破的石柱，越過那些傾倒的雕像，來到廢墟邊緣。
前方，是隕道淵的虛空。
那些混沌法則風暴還在肆虐，那些巨大的裂縫還在橫亘，那些空洞中還在播放著古老的畫面。但這一切，在他眼中，已經不一樣了。
他擡頭，看向虛空深處。
那裡，是萬法的方向。
封印核心深處，那隻被鎮壓的腐敗之君之手，正在瘋狂掙扎。
他能感應到那股氣息。
隔著無盡虛空，隔著那些混亂的法則風暴，隔著那些正在播放的古老畫面。
他能感應到。
那股冰冷、污穢、貪婪、瘋狂的氣息。
那是他的敵人。
楚銘收回目光。
一步踏出廢墟。
踏入那片混沌法則風暴中。
這一次，那些風暴沒有再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它們呼嘯著從他身邊掠過，卻像臣子遇見君王，自動避讓。
那些裂縫張開大口，想要吞噬他，卻在他靠近時，緩緩閉合。
那些空洞中播放的畫面，在他經過時，畫面中的人物紛紛轉頭，看向他。
楚銘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只是繼續向前。
一步一步。
朝隕道淵出口走去。
身後，那座廢墟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混沌法則風暴深處。廢墟中央，那座祭壇已經徹底沉入虛空。
只餘下淡淡的金色光點，還在原地飄散。
那些光點飄散在虛空中，久久不散。
像四道目光，目送著那個年輕人離開。
楚銘踏出隕道淵的瞬間，混沌法則風暴在身後轟然合攏。
裂縫邊緣那些七彩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像退潮的海水，緩緩縮回裂縫深處。
巨大的空間裂縫開始收窄，從三十丈縮小到二十丈，十丈，五丈，
最後只剩下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在虛空中微微顫動了幾下，便徹底消失了。
虛空中恢復了平靜。
但那股壓抑的氣氛，比風暴肆虐時更加濃重。
楚銘擡眼看去。
巨石上，二十幾道身影呈扇形散開，將清薇三人圍在中央。
那些身影穿著不同服飾，散發著不同氣息，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清薇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雷煌站在最前面，獨臂握著那把巨大的戰斧。
斧刃上沾著黑色的血液，那血液還在緩緩蠕動，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顯然不是普通修士的血。他的衣袍破爛不堪，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
那些傷口有的深可見骨，邊緣殘留著暗金色的火焰痕跡，那是焚天谷的功法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