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本源
楚銘點頭：「有詐，但不確定是什麼詐。陳衍的反應，說明他知道暗部的事。但他不敢說，或者說，他不能說。」
凌鋒尊者忽然開口：「那他後面那個動作，是傳訊？」
楚銘嗯了一聲：「給上面的人報信。告訴他，我拒絕了。」
雷煌聽得直撓頭：「那咱們現在去哪？還去隕道淵嗎？」
楚銘想了想，道：「先去虛空驛站。休整一下，順便看看有沒有人跟上來。」
四人加快速度，朝最近的虛空驛站趕去。
半個時辰後，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由七塊巨大隕石拚接而成的平，每一塊隕石都有百丈見方，被某種力量強行捏合在一起，形成一座不規則的建築。
平上建有簡易的房屋和亭，那些房屋大多用隕石本身的材料搭建，有的還保持著原石的粗糙紋理，有的則被磨得光滑如鏡。
平邊緣，豎立著幾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刻著陣紋，那些陣紋微微發光，形成一道淡青色的禁制光幕，將整個平籠罩其中。
驛站里人來人往。
大多是趕路的散修，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交換物資，有的在低聲交談，還有的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也有一些小宗門的弟子，穿著統一的服飾，在驛站里穿梭。
楚銘四人落在驛站邊緣，收起遁光。
剛落地，楚銘就感應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來自驛站角落，毫不掩飾，帶著審視和警惕。
他轉頭看去。
驛站角落，一張石桌旁，坐著三個人。
三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枚銀色的星辰徽記。
那是星海商會的標誌。
為首之人是個面容冷峻的青年，五官稜角分明，嘴唇緊抿，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法則波動，三步中期，但氣息凝實，顯然根基紮實。
身後兩人也是三步中期，但氣息比青年弱了幾分，應該是隨從。
三人看到楚銘，齊齊站起身。
那青年帶頭，大步朝楚銘走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走到楚銘面前三尺處，他停下。
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楚道友，在下星海商會執事，姓周。奉長老會之命，再次邀請楚道友前往總部一敘。」
聲音清冷，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楚銘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周執事心頭微微一緊。
但他沒有退縮，繼續道：「楚道友若有什麼顧慮，儘管提出。商會可以滿足任何合理要求。」楚銘淡淡道：「我的要求，剛才已經告訴陳衍了。」
周執事眉頭微皺。
那皺眉的動作很輕微，但楚銘看到了。
「暗部的事，」周執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確實不在我們職權範圍內。但長老會願意與楚道友當面解釋，只要楚道友肯去。」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無奈，還有……不耐煩？
楚銘捕捉到了那絲不耐煩。
很淡，但確實存在。
他搖頭：「那就算了。」
說完，他轉身，朝驛站內走去。
周執事臉色一沉。
那沉下來的速度很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
他身形一閃，攔在楚銘身前。
「楚道友，你這是不給面子？」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清冷中多了幾分威脅。
楚銘停下腳步。
他擡起頭，看著周執事。
目光平靜如水。
那平靜讓周執事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
但他強行壓下，冷聲道：「楚道友，商會好言相勸，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莫非真以為，三步後期就能在玄霄大域橫著走？」
他說這話時，周身氣息微微涌動，三步中期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
身後兩人也跟著上前一步，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周圍那些散修和小宗門的弟子見狀，紛紛向後退開，空出一片區域。
但沒有人離開，都遠遠地看著，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楚銘看著周執事，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周執事心頭一凜。
「三步後期能不能橫著走，我不知道。」
楚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但殺你，足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執事周圍的虛空驟然凝固！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競然動彈不得！
連體內的法力都停滯了！
那些原本在經脈中順暢流轉的法力，此刻像被凍住的河水，凝固在經脈中，無法調動分毫。他的身體僵在原地，保持著攔路的姿勢，像一尊雕塑。
臉上還殘留著那冷峻的表情，但眼中滿是驚恐。
他身後的兩人，同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散修，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下意識後退幾步，有人瞪大了眼睛，還有人脫口而出：「這……這是什麼神通？」
沒有人回答他。
楚銘從周執事身邊走過。
走得很慢，很穩。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周執事心上。
他頭也不回地進入驛站，消失在人群中。
身後，周執事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楚銘的身影消失在驛站深處，他才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那口鮮血噴出三尺多遠，落在驛站的地面上，濺開一朵血花。
他踉蹌後退幾步，險些摔倒。
另外兩人這時才恢復行動，連忙扶住他，臉色都很難看。
周執事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他看著楚銘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執事，怎麼辦？」一人低聲問。
周執事咬牙，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回去稟報。這人……不好惹。」
三人灰溜溜地離開驛站，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虛空中。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散修，這才敢出聲。
「那人誰啊？這麼牛？」
「你不知道？那是楚銘！萬法那個！」
「臥槽，就是殺了三頭三步後期深淵領主那個？」
「不然呢？三步中期的執事，在他面前連動都動不了，你說狠不狠？」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楚銘聽不到了。
他已經在驛站深處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驛站內的建築很簡單，都是用隕石原材搭建的，保留著粗糙的紋理。
楚銘他們坐的地方是一個半敞開的亭子，亭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石桌表面被磨得光滑，隱約能倒映出人影。
雷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嘿嘿直笑：「楚兄弟，剛才那一下，把那姓周的嚇得臉都白了。」他學著周執事的表情，板著臉，然後猛地做出一個驚恐的表情，把清薇都逗笑了。
楚銘搖頭：「不是嚇他。是告訴他，別來惹我。」
凌鋒尊者在一旁坐下，將劍橫放在膝上。
他看向楚銘，沉聲道：「星海商會三番兩次邀請，怕是沒那麼簡單。」
楚銘點頭：「我知道。」
他看向窗外灰濛濛的虛空，目光深邃。
清薇輕聲道：「若真有什麼事相商，他們為什麼不敢明說？暗部的事，真的不能說？」
楚銘想了想，道：「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暗部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們不想讓我知道。二是暗部的事，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
雷煌撓頭：「不清楚還派那麼多人來請？」
楚銘道：「不清楚，不代表不想弄清楚。他們可能懷疑暗部在謀劃什麼，但又沒有證據。所以想請我去，借我的力量調查。」
清薇問：「那你打算去嗎？」
楚銘搖頭：「暫時不去。等他們拿出誠意再說。」
他說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苦澀，但回味甘甜。這是驛站提供的免費茶水，用某種虛空靈植的葉片泡製，雖然不算珍貴，但解渴足夠了。
窗外，偶爾有幾道流光划過，那是趕路的修士。
驛站里人來人往，有剛到的，有要走的，腳步聲、交談聲、法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嘈雜的熱鬧。
四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
雷煌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盯著窗外的虛空發呆。
清薇閉目養神，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翠綠光芒，那是長生訣在自行運轉。
凌鋒尊者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劍橫膝上，雙目微閉，但楚銘知道，他的劍意始終籠罩著周圍百丈。楚銘看著窗外，腦中卻飛速運轉。
星海商會的三番兩次邀請，陳衍的反應，周執事的攔截，還有那句「暗部的事不在我們職權範圍內」…這一切，都透著詭異。
暗部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一提暗部，陳衍就臉色微變？
周執事說「不在職權範圍內」，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還有那個古長老……
楚銘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古長老是怎麼知道他與混沌秩序道種有關的？
這件事，除了清薇、雷煌、凌鋒尊者這幾個最親近的人，就只有天機老人知道。
而天機老人已經……
他目光微凝。
天機老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再次浮現在心頭。
「小心星海商會……他們……在找……」
在找什麼？
在找他？
還是在找混沌秩序道種？
楚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苦澀依舊，但回甘淡了許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
雷煌一愣：「走？這麼快就走？不休息了？」
楚銘道：「已經休息夠了。」
四人起身，離開驛站。
身後，那些散修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們身上。這一次，那目光中多了敬畏，也多了好奇。
楚銘沒有理會，化作流光，朝玄霄大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天後。
前方，一道浩瀚無垠的星域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玄霄大域。
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有的明亮如太陽，有的暗淡如燭火，有的呈現純粹的金色，有的流轉著七彩的光芒。
每一顆星辰，都代表一個宗門、一個家族、或一個散修的洞府。
那些星辰之間，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那是修士的遁光，是商隊的飛船，是虛空中永不停息的往來穿梭。
大域邊緣，一座巨大的虛空門戶靜靜懸浮。
那門戶有百丈高，五十丈寬，通體由某種銀白色的金屬鑄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微微發光，每一枚符文都在緩緩跳動，散發著浩瀚的法則波動。
門戶兩側，站著兩名身穿銀白甲冑的守衛。
甲冑覆蓋全身，只露出眼睛。
那眼睛銳利如鷹隼，盯著每一個進入大域的人。
氣息都在二步境。
楚銘四人落在門戶前。
左邊的守衛上前一步，擡手示意他們停下。
「幾位道友，請出示身份令牌。」
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楚銘擡手，一枚玉簡飛出，懸浮在守衛面前。
那玉簡是他之前在萬法領取的，上面記錄著他的姓名、修為、來歷等信息。
守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擡起頭，看向楚銘。
那目光中，閃過異樣。
很淡，但楚銘捕捉到了。
守衛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將玉簡還給楚銘。
「請。」
楚銘接過玉簡，穿過門戶。
身後，雷煌三人也依次通過。
穿過門戶的瞬間，楚銘清晰地感應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
那些目光，有的來自附近的星辰，有的來自虛空中隱藏的暗處，有的甚至來自更遠的地方。有好奇，有審視，有警惕，也有敵意。
楚銘面色如常，繼續前行。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心神中響起。
「楚小友，歡迎來到玄霄大域。」
那聲音蒼老而渾厚，帶著一股讓人心生敬意的威嚴。
但威嚴中，又透著溫和。
楚銘眼神一凝。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神識微微一動，回應道：「閣下是？」
那蒼老的聲音笑了，笑聲中帶著欣賞。
「老夫是星海商會的太上長老，姓古。之前的事，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多有得罪。老夫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楚銘沉默片刻，淡淡道：「古長老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古長老道：「爽快。那老夫就直說了。老夫想請楚小友幫一個忙。一個只有你能幫的忙。」楚銘問：「什麼忙？」
古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隕道淵深處，有一件東西。那東西，與混沌秩序道種同源。老夫想請楚小友，去把它取出來。」
楚銘心頭一跳。
隕道淵深處，與混沌秩序道種同源的東西？
那是什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前行。
古長老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片刻，楚銘才開口：「古長老怎麼知道，我與混沌秩序道種有關？」
古長老又笑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楚小友在萬法的戰績，老夫都看在眼裡。那秩序之力的氣息，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老夫。老夫當年，也曾見過一位身懷秩序道種的前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
「那位前輩，後來死在隕道淵。」
楚銘眉頭微皺。
古長老繼續道：「他死之前，將一件東西留在了隕道淵深處。那東西，與混沌秩序道種同源。老夫曾想親自去取，但差點死在裡面。那地方，只有身懷秩序本源的人才能進入。」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鄭重。
「而你，是老夫知道的唯一一個。」
楚銘沉默。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隕道淵，原本是他計劃中引焚天谷和星海商會去的「陷阱」。
現在，卻成了對方主動邀請的「機緣」。
這世上的事，果然難料。
他問：「那東西，是什麼？」
古長老道：「老夫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位前輩臨死前，曾留下一句話。「秩序之源，在深淵盡頭』。」深淵盡頭？
楚銘目光微凝。
古長老繼續道：「當然，不是白幫忙。只要你肯去，無論成與不成，商會都會給你一份厚禮。若成了，那東西，歸你。」
楚銘問：「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古長老苦笑：「老夫去過，差點死在裡面。那地方，三步巔峰進去，都可能出不來。老夫這條命，還想多活幾年。」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那東西對老夫沒用。秩序本源，只有身懷秩序道種的人才能煉化。老夫拿去，也不過是一塊廢鐵。」
楚銘沉默。
那沉默持續了很久。
古長老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著。
良久，楚銘緩緩開口：「我考慮考慮。」
古長老笑了，那笑聲中帶著滿意。
「好。老夫等你答覆。三個月內，隨時可以來找我。」
聲音消散。
楚銘站在原地，看向遠處那無盡的星空。
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明亮，暗淡，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那些星辰之間，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橫亘在虛空中。
那是隕道淵。
傳說中隕落過三位四步道主的地方。
楚銘看著那道裂縫，目光平靜如淵。
身後，雷煌湊上來，小聲問：「楚兄弟，咋了？誰跟你說話？」
楚銘收回目光，淡淡道：「星海商會的太上長老。」
雷煌一愣：「他來幹啥？也來邀請你？」
楚銘點頭。
雷煌撓頭：「這星海商會到底想幹啥啊？三番兩次的，有病吧？」
清薇輕聲道：「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太上長老親自開口。」
她看向楚銘，目光中帶著詢問。
楚銘沒有多說，只是繼續向前。
「走吧。」
四人化作流光，朝玄霄大域深處疾馳而去。
身後，那道巨大的虛空門戶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視野中。
前方，無盡的星空正在緩緩展開。
那些星辰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偶爾有幾道流光從他們身邊掠過，那是其他趕路的修士。
那些修士看到他們，有的點頭示意，有的匆匆而過，還有的投來好奇的目光。
楚銘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繼續前行。
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古長老說的那句話。
「秩序之源，在深淵盡頭。」
深淵盡頭。
是隕道淵的盡頭？
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他想起封印核心底層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半睜半閉，正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目光中，有貪婪，有瘋狂，還有忌憚。
他想起偽神逃走時，留下的那些「種子」。
那些種子像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在源海各處遊走，尋找宿主，侵蝕心神。
他想起天機老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小心星海商會……他們……在找……」
在找什麼？
在找秩序之源？
還是在找……
他？
楚銘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紛亂的思緒。
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
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落腳，好好整理一下這些天得到的消息。
他看向前方。
那裡，有一顆巨大的星辰正在緩緩旋轉。
那顆星辰通體呈淡藍色，表面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輪廓，那是玄霄大域中一處著名的修士聚集地。天璇星。
楚銘擡手，指了指那顆星辰。
「先去那裡休整。」
四人調轉方向，朝天璇星落去。
身後，那道橫亘在虛空中的巨大裂縫，依舊靜靜地懸浮著。
裂縫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混亂的法則在翻湧，那是隕道淵的入口。
傳說中隕落過三位四步道主的地方。
楚銘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那顆淡藍色的星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於，四道流光沒入星辰表面，消失在那片山川之間。
虛空中，只餘下那些飄浮的法則碎片，依舊在緩緩飄落。
有的散發著柔和的螢光，有的暗淡無光。
像無數片雪花，在無盡的黑暗中，永遠飄落。
三個月之期，楚銘沒有急著答覆。
他在玄霄大域邊緣找了一處廢棄的星域，決定先閉關穩固修為。
那是一片荒涼到了極點的虛空。
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飄浮在黑暗中，大的有山嶽那麼高，小的只有拳頭那麼大。
那些碎片靜靜地懸浮著，有的緩慢旋轉，有的紋絲不動，像一片被遺忘的廢墟。
碎片表面布滿裂紋，有的裂紋深不見底，隱約能看到內部殘留的礦脈痕跡。
那是曾經完整的星辰，在某種恐怖的力量下炸裂後留下的殘骸。
偶爾有隕石從遠處划過，帶起一道道流光。
那些隕石拖著長長的尾焰，在黑暗中劃出明亮的軌跡，然後消失在視野盡頭。
尾焰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碎片，讓它們在那一瞬間顯現出清晰的輪廓。
嶙峋、破碎、死寂。
虛空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凌鋒尊者忽然開口：「那他後面那個動作，是傳訊？」
楚銘嗯了一聲：「給上面的人報信。告訴他，我拒絕了。」
雷煌聽得直撓頭：「那咱們現在去哪？還去隕道淵嗎？」
楚銘想了想，道：「先去虛空驛站。休整一下，順便看看有沒有人跟上來。」
四人加快速度，朝最近的虛空驛站趕去。
半個時辰後，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由七塊巨大隕石拚接而成的平，每一塊隕石都有百丈見方，被某種力量強行捏合在一起，形成一座不規則的建築。
平上建有簡易的房屋和亭，那些房屋大多用隕石本身的材料搭建，有的還保持著原石的粗糙紋理，有的則被磨得光滑如鏡。
平邊緣，豎立著幾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刻著陣紋，那些陣紋微微發光，形成一道淡青色的禁制光幕，將整個平籠罩其中。
驛站里人來人往。
大多是趕路的散修，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交換物資，有的在低聲交談，還有的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也有一些小宗門的弟子，穿著統一的服飾，在驛站里穿梭。
楚銘四人落在驛站邊緣，收起遁光。
剛落地，楚銘就感應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來自驛站角落，毫不掩飾，帶著審視和警惕。
他轉頭看去。
驛站角落，一張石桌旁，坐著三個人。
三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枚銀色的星辰徽記。
那是星海商會的標誌。
為首之人是個面容冷峻的青年，五官稜角分明，嘴唇緊抿，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法則波動，三步中期，但氣息凝實，顯然根基紮實。
身後兩人也是三步中期，但氣息比青年弱了幾分，應該是隨從。
三人看到楚銘，齊齊站起身。
那青年帶頭，大步朝楚銘走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走到楚銘面前三尺處，他停下。
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楚道友，在下星海商會執事，姓周。奉長老會之命，再次邀請楚道友前往總部一敘。」
聲音清冷，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楚銘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周執事心頭微微一緊。
但他沒有退縮，繼續道：「楚道友若有什麼顧慮，儘管提出。商會可以滿足任何合理要求。」楚銘淡淡道：「我的要求，剛才已經告訴陳衍了。」
周執事眉頭微皺。
那皺眉的動作很輕微，但楚銘看到了。
「暗部的事，」周執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確實不在我們職權範圍內。但長老會願意與楚道友當面解釋，只要楚道友肯去。」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無奈，還有……不耐煩？
楚銘捕捉到了那絲不耐煩。
很淡，但確實存在。
他搖頭：「那就算了。」
說完，他轉身，朝驛站內走去。
周執事臉色一沉。
那沉下來的速度很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
他身形一閃，攔在楚銘身前。
「楚道友，你這是不給面子？」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清冷中多了幾分威脅。
楚銘停下腳步。
他擡起頭，看著周執事。
目光平靜如水。
那平靜讓周執事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
但他強行壓下，冷聲道：「楚道友，商會好言相勸，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莫非真以為，三步後期就能在玄霄大域橫著走？」
他說這話時，周身氣息微微涌動，三步中期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
身後兩人也跟著上前一步，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周圍那些散修和小宗門的弟子見狀，紛紛向後退開，空出一片區域。
但沒有人離開，都遠遠地看著，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楚銘看著周執事，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周執事心頭一凜。
「三步後期能不能橫著走，我不知道。」
楚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但殺你，足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執事周圍的虛空驟然凝固！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競然動彈不得！
連體內的法力都停滯了！
那些原本在經脈中順暢流轉的法力，此刻像被凍住的河水，凝固在經脈中，無法調動分毫。他的身體僵在原地，保持著攔路的姿勢，像一尊雕塑。
臉上還殘留著那冷峻的表情，但眼中滿是驚恐。
他身後的兩人，同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散修，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下意識後退幾步，有人瞪大了眼睛，還有人脫口而出：「這……這是什麼神通？」
沒有人回答他。
楚銘從周執事身邊走過。
走得很慢，很穩。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周執事心上。
他頭也不回地進入驛站，消失在人群中。
身後，周執事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楚銘的身影消失在驛站深處，他才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那口鮮血噴出三尺多遠，落在驛站的地面上，濺開一朵血花。
他踉蹌後退幾步，險些摔倒。
另外兩人這時才恢復行動，連忙扶住他，臉色都很難看。
周執事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他看著楚銘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執事，怎麼辦？」一人低聲問。
周執事咬牙，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回去稟報。這人……不好惹。」
三人灰溜溜地離開驛站，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虛空中。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散修，這才敢出聲。
「那人誰啊？這麼牛？」
「你不知道？那是楚銘！萬法那個！」
「臥槽，就是殺了三頭三步後期深淵領主那個？」
「不然呢？三步中期的執事，在他面前連動都動不了，你說狠不狠？」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楚銘聽不到了。
他已經在驛站深處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驛站內的建築很簡單，都是用隕石原材搭建的，保留著粗糙的紋理。
楚銘他們坐的地方是一個半敞開的亭子，亭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石桌表面被磨得光滑，隱約能倒映出人影。
雷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嘿嘿直笑：「楚兄弟，剛才那一下，把那姓周的嚇得臉都白了。」他學著周執事的表情，板著臉，然後猛地做出一個驚恐的表情，把清薇都逗笑了。
楚銘搖頭：「不是嚇他。是告訴他，別來惹我。」
凌鋒尊者在一旁坐下，將劍橫放在膝上。
他看向楚銘，沉聲道：「星海商會三番兩次邀請，怕是沒那麼簡單。」
楚銘點頭：「我知道。」
他看向窗外灰濛濛的虛空，目光深邃。
清薇輕聲道：「若真有什麼事相商，他們為什麼不敢明說？暗部的事，真的不能說？」
楚銘想了想，道：「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暗部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們不想讓我知道。二是暗部的事，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
雷煌撓頭：「不清楚還派那麼多人來請？」
楚銘道：「不清楚，不代表不想弄清楚。他們可能懷疑暗部在謀劃什麼，但又沒有證據。所以想請我去，借我的力量調查。」
清薇問：「那你打算去嗎？」
楚銘搖頭：「暫時不去。等他們拿出誠意再說。」
他說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苦澀，但回味甘甜。這是驛站提供的免費茶水，用某種虛空靈植的葉片泡製，雖然不算珍貴，但解渴足夠了。
窗外，偶爾有幾道流光划過，那是趕路的修士。
驛站里人來人往，有剛到的，有要走的，腳步聲、交談聲、法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嘈雜的熱鬧。
四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
雷煌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盯著窗外的虛空發呆。
清薇閉目養神，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翠綠光芒，那是長生訣在自行運轉。
凌鋒尊者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劍橫膝上，雙目微閉，但楚銘知道，他的劍意始終籠罩著周圍百丈。楚銘看著窗外，腦中卻飛速運轉。
星海商會的三番兩次邀請，陳衍的反應，周執事的攔截，還有那句「暗部的事不在我們職權範圍內」…這一切，都透著詭異。
暗部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一提暗部，陳衍就臉色微變？
周執事說「不在職權範圍內」，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還有那個古長老……
楚銘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古長老是怎麼知道他與混沌秩序道種有關的？
這件事，除了清薇、雷煌、凌鋒尊者這幾個最親近的人，就只有天機老人知道。
而天機老人已經……
他目光微凝。
天機老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再次浮現在心頭。
「小心星海商會……他們……在找……」
在找什麼？
在找他？
還是在找混沌秩序道種？
楚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苦澀依舊，但回甘淡了許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
雷煌一愣：「走？這麼快就走？不休息了？」
楚銘道：「已經休息夠了。」
四人起身，離開驛站。
身後，那些散修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們身上。這一次，那目光中多了敬畏，也多了好奇。
楚銘沒有理會，化作流光，朝玄霄大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天後。
前方，一道浩瀚無垠的星域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玄霄大域。
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有的明亮如太陽，有的暗淡如燭火，有的呈現純粹的金色，有的流轉著七彩的光芒。
每一顆星辰，都代表一個宗門、一個家族、或一個散修的洞府。
那些星辰之間，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那是修士的遁光，是商隊的飛船，是虛空中永不停息的往來穿梭。
大域邊緣，一座巨大的虛空門戶靜靜懸浮。
那門戶有百丈高，五十丈寬，通體由某種銀白色的金屬鑄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微微發光，每一枚符文都在緩緩跳動，散發著浩瀚的法則波動。
門戶兩側，站著兩名身穿銀白甲冑的守衛。
甲冑覆蓋全身，只露出眼睛。
那眼睛銳利如鷹隼，盯著每一個進入大域的人。
氣息都在二步境。
楚銘四人落在門戶前。
左邊的守衛上前一步，擡手示意他們停下。
「幾位道友，請出示身份令牌。」
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楚銘擡手，一枚玉簡飛出，懸浮在守衛面前。
那玉簡是他之前在萬法領取的，上面記錄著他的姓名、修為、來歷等信息。
守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擡起頭，看向楚銘。
那目光中，閃過異樣。
很淡，但楚銘捕捉到了。
守衛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將玉簡還給楚銘。
「請。」
楚銘接過玉簡，穿過門戶。
身後，雷煌三人也依次通過。
穿過門戶的瞬間，楚銘清晰地感應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
那些目光，有的來自附近的星辰，有的來自虛空中隱藏的暗處，有的甚至來自更遠的地方。有好奇，有審視，有警惕，也有敵意。
楚銘面色如常，繼續前行。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心神中響起。
「楚小友，歡迎來到玄霄大域。」
那聲音蒼老而渾厚，帶著一股讓人心生敬意的威嚴。
但威嚴中，又透著溫和。
楚銘眼神一凝。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神識微微一動，回應道：「閣下是？」
那蒼老的聲音笑了，笑聲中帶著欣賞。
「老夫是星海商會的太上長老，姓古。之前的事，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多有得罪。老夫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楚銘沉默片刻，淡淡道：「古長老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古長老道：「爽快。那老夫就直說了。老夫想請楚小友幫一個忙。一個只有你能幫的忙。」楚銘問：「什麼忙？」
古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隕道淵深處，有一件東西。那東西，與混沌秩序道種同源。老夫想請楚小友，去把它取出來。」
楚銘心頭一跳。
隕道淵深處，與混沌秩序道種同源的東西？
那是什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前行。
古長老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片刻，楚銘才開口：「古長老怎麼知道，我與混沌秩序道種有關？」
古長老又笑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楚小友在萬法的戰績，老夫都看在眼裡。那秩序之力的氣息，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老夫。老夫當年，也曾見過一位身懷秩序道種的前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
「那位前輩，後來死在隕道淵。」
楚銘眉頭微皺。
古長老繼續道：「他死之前，將一件東西留在了隕道淵深處。那東西，與混沌秩序道種同源。老夫曾想親自去取，但差點死在裡面。那地方，只有身懷秩序本源的人才能進入。」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鄭重。
「而你，是老夫知道的唯一一個。」
楚銘沉默。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隕道淵，原本是他計劃中引焚天谷和星海商會去的「陷阱」。
現在，卻成了對方主動邀請的「機緣」。
這世上的事，果然難料。
他問：「那東西，是什麼？」
古長老道：「老夫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位前輩臨死前，曾留下一句話。「秩序之源，在深淵盡頭』。」深淵盡頭？
楚銘目光微凝。
古長老繼續道：「當然，不是白幫忙。只要你肯去，無論成與不成，商會都會給你一份厚禮。若成了，那東西，歸你。」
楚銘問：「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古長老苦笑：「老夫去過，差點死在裡面。那地方，三步巔峰進去，都可能出不來。老夫這條命，還想多活幾年。」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那東西對老夫沒用。秩序本源，只有身懷秩序道種的人才能煉化。老夫拿去，也不過是一塊廢鐵。」
楚銘沉默。
那沉默持續了很久。
古長老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著。
良久，楚銘緩緩開口：「我考慮考慮。」
古長老笑了，那笑聲中帶著滿意。
「好。老夫等你答覆。三個月內，隨時可以來找我。」
聲音消散。
楚銘站在原地，看向遠處那無盡的星空。
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明亮，暗淡，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那些星辰之間，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橫亘在虛空中。
那是隕道淵。
傳說中隕落過三位四步道主的地方。
楚銘看著那道裂縫，目光平靜如淵。
身後，雷煌湊上來，小聲問：「楚兄弟，咋了？誰跟你說話？」
楚銘收回目光，淡淡道：「星海商會的太上長老。」
雷煌一愣：「他來幹啥？也來邀請你？」
楚銘點頭。
雷煌撓頭：「這星海商會到底想幹啥啊？三番兩次的，有病吧？」
清薇輕聲道：「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太上長老親自開口。」
她看向楚銘，目光中帶著詢問。
楚銘沒有多說，只是繼續向前。
「走吧。」
四人化作流光，朝玄霄大域深處疾馳而去。
身後，那道巨大的虛空門戶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視野中。
前方，無盡的星空正在緩緩展開。
那些星辰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偶爾有幾道流光從他們身邊掠過，那是其他趕路的修士。
那些修士看到他們，有的點頭示意，有的匆匆而過，還有的投來好奇的目光。
楚銘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繼續前行。
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古長老說的那句話。
「秩序之源，在深淵盡頭。」
深淵盡頭。
是隕道淵的盡頭？
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他想起封印核心底層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半睜半閉，正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目光中，有貪婪，有瘋狂，還有忌憚。
他想起偽神逃走時，留下的那些「種子」。
那些種子像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在源海各處遊走，尋找宿主，侵蝕心神。
他想起天機老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小心星海商會……他們……在找……」
在找什麼？
在找秩序之源？
還是在找……
他？
楚銘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紛亂的思緒。
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
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落腳，好好整理一下這些天得到的消息。
他看向前方。
那裡，有一顆巨大的星辰正在緩緩旋轉。
那顆星辰通體呈淡藍色，表面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輪廓，那是玄霄大域中一處著名的修士聚集地。天璇星。
楚銘擡手，指了指那顆星辰。
「先去那裡休整。」
四人調轉方向，朝天璇星落去。
身後，那道橫亘在虛空中的巨大裂縫，依舊靜靜地懸浮著。
裂縫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混亂的法則在翻湧，那是隕道淵的入口。
傳說中隕落過三位四步道主的地方。
楚銘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那顆淡藍色的星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於，四道流光沒入星辰表面，消失在那片山川之間。
虛空中，只餘下那些飄浮的法則碎片，依舊在緩緩飄落。
有的散發著柔和的螢光，有的暗淡無光。
像無數片雪花，在無盡的黑暗中，永遠飄落。
三個月之期，楚銘沒有急著答覆。
他在玄霄大域邊緣找了一處廢棄的星域，決定先閉關穩固修為。
那是一片荒涼到了極點的虛空。
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飄浮在黑暗中，大的有山嶽那麼高，小的只有拳頭那麼大。
那些碎片靜靜地懸浮著，有的緩慢旋轉，有的紋絲不動，像一片被遺忘的廢墟。
碎片表面布滿裂紋，有的裂紋深不見底，隱約能看到內部殘留的礦脈痕跡。
那是曾經完整的星辰，在某種恐怖的力量下炸裂後留下的殘骸。
偶爾有隕石從遠處划過，帶起一道道流光。
那些隕石拖著長長的尾焰，在黑暗中劃出明亮的軌跡，然後消失在視野盡頭。
尾焰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碎片，讓它們在那一瞬間顯現出清晰的輪廓。
嶙峋、破碎、死寂。
虛空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