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深淵大君
楚銘那一指，給他的感覺，就像是……碾死一隻螞蟻。
不是力量上的碾壓，而是本質上的壓制。
仿佛在楚銘面前，那頭三步初期的深淵統領，真的就只是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螻蟻。
霜凝和金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岳山更是直接放棄了石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笑容。「……總算……撐到強援了.…………」
陰骨長老的臉色，在楚銘那一指之後，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她站在蝕風隼背上，渾身僵硬，握著白骨權杖的手劇烈顫抖。
她想起了剛才楚銘看她的那一眼。
那平靜的眼神，此刻回想起來，簡直讓她從骨髓里冒出寒氣。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跑！
必須跑！
這小子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需要步步為營，謹慎謀劃的三步初期了！
他現在是真正的怪物！
她猛地一跺腳，座下的蝕風隼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拚命煽動翅膀，就要朝洞窟外逃竄！
「想走？」
楚銘的聲音，平靜地在她耳邊響起。
他沒有去看陰骨長老，而是將目光轉向那三頭被威壓壓製得動彈不得的深淵領主，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洞窟。
「以此地為界，方圓十光年之內，所有深淵生物，恢復速度減半。」
【秩序裁決】，區域性定義！
嗡
一股無形的，比威壓更加玄妙的規則之力，瞬間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洞窟，並朝著洞窟外的平原蔓延而去！
那規則之力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
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環境，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但那變化不是針對他們的。
是針對深淵生物。
那三頭深淵領主，原本還在拚命掙扎，試圖擺脫楚銘威壓的壓制，重新組織攻勢。
但此刻，它們忽然發現，自己體內那源源不斷，仿佛永不枯竭的深淵之力，變得滯澀了，恢復的速度，慢了許多！
那道被楚銘重創，拚命逃竄的蠍形領主，斷掉的尾鉤處，原本還在緩慢蠕動，試圖再生出新的尾鉤。但此刻，那蠕動的速度驟然放緩，幾乎停了下來！
人形領主那被楚銘威壓壓制的觸手，原本還能緩慢恢復活力，現在也徹底停滯了。
那團爛泥般的領主，更是直接癱在原地，連蠕動都變得極其吃力。
陰骨長老座下的蝕風隼，瘋狂煽動翅膀，但速度卻越來越慢，仿佛身上壓著千鈞重擔。
它的體力，恢復速度，同樣被削減了！
「這……這是什麼神通？！」
陰骨長老驚恐地尖叫起來。
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
不是攻擊，不是壓制，而是……直接改變了這片區域的規則！
讓深淵生物在這片區域內，天生就處於劣勢！
楚銘沒有理會她的尖叫。
他看向凌鋒尊者，平靜道：「前輩，聯手，先斬一頭。」
凌鋒尊者精神一振，長劍「鏘」地一聲完全出鞘，劍光如水，凌厲無匹。
「正合我意！」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動了！
楚銘周身灰金色光芒一閃，【混沌秩序界】瞬間展開！
這一次的界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實，龐大！
它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半透明光罩，瞬間將整個平連同那三頭深淵領主籠罩其中！界域之內，山川湖海的虛影更加清晰，法則的流轉更加有序。
那三頭深淵領主，只覺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行動變得遲緩無比！
而那蠍形領主，更是被楚銘重點「照顧」。
界域之力凝聚成無數灰金色的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死死纏繞在它那龐大的身軀上！
蠍形領主瘋狂掙扎，尾鉤拚命甩動，漆黑的甲殼上湧出無數粘稠的黑色液體，試圖腐蝕那些鎖鏈。但那些鎖鏈看似纖細，卻堅韌得可怕。
黑色液體腐蝕上去，只能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些許黑煙，卻無法在鎖鏈上留下任何實質性的損傷。
就在它被鎖鏈束縛，動彈不得的瞬間，
凌鋒尊者的劍到了。
這一劍，沒有之前「剎那芳華」那般絢爛奪目，卻更加內斂，更加凌厲。
劍光仿佛一道纖細的銀線，從蠍形領主的身側一閃而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炸。
只是那麼一閃。
蠍形領主那龐大的身軀，驟然僵住了。
它瘋狂掙扎的動作停了，高高揚起的尾鉤無力地垂下，那幽綠色的光球在鉤尖上閃爍了幾下，「啪」地一聲，徹底消散。
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從它頭顱的正中央浮現，迅速蔓延至全身。
噗！
漆黑的污血從裂紋中噴涌而出。
蠍形領主的身體，連同那堅硬的甲殼，驟然裂成兩半，轟然倒地！
三招！
確切說，楚銘束縛，凌鋒一劍斬殺，前後不過三招！
一頭三步中期的深淵領主，就這麼死了！
剩下的兩頭領主，發出驚恐的嘶鳴。
人形領主那圓形巨口瘋狂開合，發出刺耳的尖嘯，卻不是攻擊，而是……求救？
那團爛泥般的領主，更是直接放棄了抵抗，拚命朝著洞窟深處逃竄！
它沒有固定形體，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順著地面縫隙，試圖溜走。
「追！」
凌鋒尊者劍光一閃，直撲那頭人形領主！
楚銘則擡手，對著那灘試圖逃竄的黑色液體，又是一指。
【太初劫光】！
光芒激射，沒入那灘黑色液體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
那灘黑色液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燒開的沸水，劇烈翻滾起來！
無數氣泡從液體中冒出，每一顆氣泡破裂，都有一縷黑煙飄散。
黑煙中，隱約傳來痛苦的嘶鳴。
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那灘黑色液體便徹底失去了活性，化作一灘死寂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焦痕。重傷！
雖然沒有直接滅殺，但這一擊，足以讓這頭深淵領主喪失九成以上的戰鬥力，沒有幾個月的時間休養，別想恢復。
而另一邊，凌鋒尊者的劍光，已經追上了那頭人形領主。
無數觸手瘋狂抽打，試圖阻攔劍光。
但那些觸手在凌鋒尊者的劍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劍光過處，觸手紛紛斷裂，黑色的污血噴涌如泉。
人形領主發出悽厲的嘶鳴，巨大的肉瘤頭顱上，那圓形巨口猛地張開到極致，噴出一道漆黑的，凝聚到極點的能量光柱！
那是它拚死一擊！
凌鋒尊者眼神一厲，長劍橫在身前，劍光暴漲！
轟！
劇烈的碰撞在半空炸開！
狂暴的能量餘波席捲四周，將平上的碎石掃蕩一空！
凌鋒尊者身形微晃，後退了半步，臉色又白了一分，但劍光依舊凝而不散。
而那頭人形領主，在噴出這道光柱後，氣息驟然萎靡，肉瘤頭顱都縮小了一圈，顯然是耗盡了力量。它再也沒有任何抵抗之力，被凌鋒尊者跟上的一劍，直接斬成了兩段！
第二頭深淵領主，死！
從楚銘出手，到兩死一重傷，前後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整個洞窟，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殘存的低階深淵生物，在失去了領主的控制後，徹底崩潰，四散奔逃，有些甚至直接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逃的勇氣都沒有了。
陰骨長老座下的蝕風隼，終於耗盡了力氣，雙翅一軟，從半空墜落下來。
陰骨長老尖叫著，拚命催動法力，試圖穩住身形，卻被墜落的力量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平上，砸出一個淺坑。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了。
楚銘的威壓，並沒有因為她摔落而收回。
那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力，依舊死死壓在她身上。
她擡起頭，正好對上楚銘那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是那麼平靜地看著她。
但在陰骨長老看來，這比任何眼神都可怕。
她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妖婆！」雷煌大步衝過來，獨臂拎著戰斧，照著陰骨長老身前的地面就是一斧！
砰！
斧刃深深嵌入地面，距離陰骨長老的腦袋不足三尺。
碎石崩飛，打在陰骨長老臉上，她卻連躲都不敢躲。
「你他娘的，剛才不是挺能叫喚嗎？啊？繼續叫啊！」
雷煌渾身是傷，滿臉是血，但此刻卻笑得格外暢快。
陰骨長老癱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清薇掙扎著站起身，在皓清的攙扶下，踉蹌走到楚銘面前。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卻滿是喜悅和欣慰。
「楚道友……你……成功了？」
楚銘看著她，點了點頭。
「成功了。辛苦你們了。」
清薇搖搖頭，眼眶有些發紅。
「不辛苦……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說著，身子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楚銘連忙扶住她，發現她只是消耗過度，心力交瘁，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他將清薇交給迎上來的霜凝和金鈴照顧，轉身看向戰場。
戰鬥已經徹底結束了。
那些殘存的低階深淵生物，要麼逃了，要麼癱在原地，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星海商會的人，此刻也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
隊長李文軒臉上堆滿了笑容，快步走到楚銘面前，深深一揖。
「楚道友……不，楚前輩！恭喜前輩突破成功，實力大進！」
他的態度比之前熱切了無數倍，眼中滿是敬畏和討好。
楚銘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李文軒也不尷尬，反而更加熱切地指揮手下：「都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戰場！把那些深淵生物的屍體處理乾淨，別留下污染！
受傷的道友，快扶到安全的地方，我這裡有療傷丹藥，大家先用著！」
星海商會的人立刻忙碌起來，態度比之前積極了無數倍。
楚銘不再理會他們，走向寒澈。
這位北冥長老依舊靠在石柱上，氣息微弱，但眼睛還睜著。
見楚銘走來，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笑不出來。
「道友……幸不辱命……」
楚銘蹲下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探入一絲秩序之力。
寒澈體內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燃燒本源的後遺症極其嚴重，經脈多處受損，神魂內的冰寒本源也幾乎枯竭。
但好在，他道基未毀，還有救。
楚銘取出那枚已經煉化了大半的原初之露，引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渡入寒澈體內。
那氣息雖弱，卻蘊含著最精純的秩序本源和強大的恢復力。
寒澈身體微微一震，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看向楚銘，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道友……這是……」
「別說話，先調息。」楚銘站起身，對他點了點頭，「這份情，我記下了。」
寒澈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閉上眼，開始全力吸收那絲原初之露的氣息，修復自身。楚銘又走向岳山。
這位金石宗的長老，此刻正坐在一塊碎石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岩石鎧甲已經完全剝落，露出下面布滿傷口，鮮血淋漓的身體。
見楚銘過來，他咧嘴一笑。
「楚道友，俺沒事，皮糙肉厚，死不了！」
楚銘看著他，認真道：「岳山道友，多謝了。」
岳山擺擺手：「謝啥！俺答應了幫你護法，就得護到底！
再說了，你讓給俺們那塊結晶，俺們占了大便宜了！這點傷，值！」
楚銘笑了笑，沒再多說，也渡了一絲原初之露的氣息給他，助他恢復。
岳山渾身一哆嗦，只覺一股溫潤的力量湧入體內，那些頑固的深淵污染瞬間被驅散，傷口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瞪大眼，看著楚銘，滿眼的震驚。
「楚道友，你這……這是啥寶貝？太神了！」
楚銘搖搖頭：「先療傷，回頭再說。」
岳山連連點頭，立刻盤膝坐好，全力療傷。
楚銘最後走向凌鋒尊者。
這位劍道前輩，此刻正站在那兩具深淵領主的屍體前，看著那些正在迅速腐敗，化作黑煙的屍體，若有所思。
見楚銘過來，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楚小友，此番突破，可喜可賀。你那秩序裁決的範圍和效能，當真驚人。老夫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玄妙的法則運用。」
楚銘搖頭道：「前輩過譽了。若非諸位拚死守護，我也無法安心煉化。這份恩情，楚某銘記於心。」凌鋒尊者擺擺手：「言重了。你為了封印之事奔波，為了深淵情報冒險，老夫等人護法，本就是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正在被星海商會處理的深淵生物屍體，眉頭微皺。
「只是這些深淵生物來得蹊蹺。它們似乎……被人為驅使，目標明確。那陰骨老嫗，恐怕只是其中之楚銘點了點頭，看向癱在地上的陰骨長老。
雷煌已經用一根繩子將她捆了起來，正蹲在她面前，用斧刃在她臉上比劃著名。
「老妖婆，說！是誰指使你們來的？那些深淵生物，是怎麼被引來的？」
陰骨長老渾身哆嗦，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中，滿是恐懼，但也有一絲瘋狂的光芒在閃爍。
楚銘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陰骨，你應該知道，落到我手裡，是什麼下場。」
陰骨長老顫抖著，忽然，她猛地擡起頭，眼中那瘋狂的光芒大盛！
「嘎嘎嘎……你以為……你們贏了嗎？」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大君……就要甦醒了……萬物……終將歸於深……」
「你們的道種……都會成為……祭品……嘎嘎戛……」
她說著，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
一股漆黑的，污穢的氣息，從她體內瘋狂湧出！
楚銘眼神一凝，瞬間撐開界域，護住自己和周圍眾人！
轟！
陰骨長老的身體，驟然炸開！
但不是普通的自爆。
而是她體內那股深淵力量，在最後時刻，徹底失控，將她整個人連同那根白骨權杖，一起化作了漫天漆黑的光點！
那些光點瘋狂旋轉，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扭曲的，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精神尖嘯！
那尖嘯如同一根無形的利箭，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它穿透了洞窟的岩壁，穿透了楚銘的界域，穿透了所有人的心神，朝著洞窟外的平原，朝著更遠的萬法源海深處，瘋狂擴散！
尖嘯聲中，隱隱能分辨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彙：
「大君……甦醒……」
「萬物……歸淵……」
「道種……皆是……祭品……」
尖嘯持續了約莫三息，終於徹底消散。
洞窟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覷，眼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凌鋒尊者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是……她在臨死前，將這裡的消息，傳遞給了……深淵的某個存在？」
楚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陰骨自爆的地方。
那裡，只剩下一灘漆黑的焦痕，散發著淡淡的，不祥的餘韻。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
大君甦醒……
道種……皆是祭品……
地脈之靈的警告，果然應驗了。
深淵的目的，不僅僅是污染法則節點，匯聚力量。
他們最終的目標，是萬法下的封印，是那隻被封印的蝕骨大君之手。
而他們這些擁有道種的人，就是最好的「鑰匙」和「祭品」。
「楚小友……」凌鋒尊者看向他，欲言又止。
楚銘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平上眾人。
清薇已經醒了，在霜凝的攙扶下站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
雷煌提著斧頭，渾身是傷，但戰意依舊高昂。
寒澈盤膝坐在地上，氣息恢復了一絲，正閉目調息。
岳山和金鈴站在一旁，同樣臉色凝重。
皓清和兩名劍宗弟子，也聚攏過來。
星海商會的李文軒，臉上早已沒了笑容，只剩下深深的驚懼和後怕。
他看了看楚銘，又看了看那灘漆黑的焦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楚……楚前輩，這……這是怎麼回事？那老妖婆說的……大君甦醒……是什麼意思？」
楚銘沒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凌鋒尊者。
「前輩，封印還需多久能徹底穩固？」
凌鋒尊者沉吟道：「清薇道友之前布下的臨時陣法，雖然被衝擊得厲害，但根基未毀。
如今危機解除，有眾人相助，最多兩個時辰，便能重新加固。」
楚銘點了點頭。
「兩個時辰後，我們出發。」
凌鋒尊者一怔：「去哪？」
楚銘的目光，透過洞窟的入口，望向外面昏黃的天色，望向更遠處，那萬法源海的中心方向。「萬法。」
劍痕山谷難得地安靜下來。
那些被深淵氣息污染的凶獸屍體已被清理乾淨，空氣中殘留的惡臭被清薇以長生訣反覆淨化了三遍，終於恢復了靈泉旁本該有的清冽氣息。
靈泉依舊汩汩湧出，泉水清澈，倒映著山谷上方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楚銘盤膝坐在泉邊一塊被磨得光滑的石頭上，閉目調息。
說是調息，其實是在適應突破後的身體狀態。
三步中期和初期，表面上看只是一個小境界的差距，但真正跨過這道門檻才知道，這中間的鴻溝有多大。
如果說三步初期的法力是一條河，那中期就是一片湖。
不是水量多了幾倍的問題，是整個質感和承載能力都變了。
楚銘內視神魂，看著那枚混沌秩序道種與自己的世界源核、秩序火種、混沌道種構成的完美循環，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這才是真正的根基。
之前道種核心那顆深淵之種，就像一根刺，扎在心臟旁邊，平時不顯，但每一次運轉神魂時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現在，那根刺終於拔掉了。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然後就看到雷煌蹲在對面三丈外，一雙虎目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像在觀察什麼珍稀之物。「………幹什麼？」楚銘問。
雷煌咧嘴一笑：「我在看你突破中期後，臉上會不會多長兩隻眼睛。」
楚銘：….……」
清薇剛好走過來，聞言輕笑出聲：「雷大哥，你這話說的，好像楚道友是什麼怪物似的。」
不是力量上的碾壓，而是本質上的壓制。
仿佛在楚銘面前，那頭三步初期的深淵統領，真的就只是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螻蟻。
霜凝和金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岳山更是直接放棄了石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笑容。「……總算……撐到強援了.…………」
陰骨長老的臉色，在楚銘那一指之後，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她站在蝕風隼背上，渾身僵硬，握著白骨權杖的手劇烈顫抖。
她想起了剛才楚銘看她的那一眼。
那平靜的眼神，此刻回想起來，簡直讓她從骨髓里冒出寒氣。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跑！
必須跑！
這小子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需要步步為營，謹慎謀劃的三步初期了！
他現在是真正的怪物！
她猛地一跺腳，座下的蝕風隼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拚命煽動翅膀，就要朝洞窟外逃竄！
「想走？」
楚銘的聲音，平靜地在她耳邊響起。
他沒有去看陰骨長老，而是將目光轉向那三頭被威壓壓製得動彈不得的深淵領主，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洞窟。
「以此地為界，方圓十光年之內，所有深淵生物，恢復速度減半。」
【秩序裁決】，區域性定義！
嗡
一股無形的，比威壓更加玄妙的規則之力，瞬間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洞窟，並朝著洞窟外的平原蔓延而去！
那規則之力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
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環境，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但那變化不是針對他們的。
是針對深淵生物。
那三頭深淵領主，原本還在拚命掙扎，試圖擺脫楚銘威壓的壓制，重新組織攻勢。
但此刻，它們忽然發現，自己體內那源源不斷，仿佛永不枯竭的深淵之力，變得滯澀了，恢復的速度，慢了許多！
那道被楚銘重創，拚命逃竄的蠍形領主，斷掉的尾鉤處，原本還在緩慢蠕動，試圖再生出新的尾鉤。但此刻，那蠕動的速度驟然放緩，幾乎停了下來！
人形領主那被楚銘威壓壓制的觸手，原本還能緩慢恢復活力，現在也徹底停滯了。
那團爛泥般的領主，更是直接癱在原地，連蠕動都變得極其吃力。
陰骨長老座下的蝕風隼，瘋狂煽動翅膀，但速度卻越來越慢，仿佛身上壓著千鈞重擔。
它的體力，恢復速度，同樣被削減了！
「這……這是什麼神通？！」
陰骨長老驚恐地尖叫起來。
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
不是攻擊，不是壓制，而是……直接改變了這片區域的規則！
讓深淵生物在這片區域內，天生就處於劣勢！
楚銘沒有理會她的尖叫。
他看向凌鋒尊者，平靜道：「前輩，聯手，先斬一頭。」
凌鋒尊者精神一振，長劍「鏘」地一聲完全出鞘，劍光如水，凌厲無匹。
「正合我意！」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動了！
楚銘周身灰金色光芒一閃，【混沌秩序界】瞬間展開！
這一次的界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實，龐大！
它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半透明光罩，瞬間將整個平連同那三頭深淵領主籠罩其中！界域之內，山川湖海的虛影更加清晰，法則的流轉更加有序。
那三頭深淵領主，只覺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行動變得遲緩無比！
而那蠍形領主，更是被楚銘重點「照顧」。
界域之力凝聚成無數灰金色的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死死纏繞在它那龐大的身軀上！
蠍形領主瘋狂掙扎，尾鉤拚命甩動，漆黑的甲殼上湧出無數粘稠的黑色液體，試圖腐蝕那些鎖鏈。但那些鎖鏈看似纖細，卻堅韌得可怕。
黑色液體腐蝕上去，只能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些許黑煙，卻無法在鎖鏈上留下任何實質性的損傷。
就在它被鎖鏈束縛，動彈不得的瞬間，
凌鋒尊者的劍到了。
這一劍，沒有之前「剎那芳華」那般絢爛奪目，卻更加內斂，更加凌厲。
劍光仿佛一道纖細的銀線，從蠍形領主的身側一閃而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炸。
只是那麼一閃。
蠍形領主那龐大的身軀，驟然僵住了。
它瘋狂掙扎的動作停了，高高揚起的尾鉤無力地垂下，那幽綠色的光球在鉤尖上閃爍了幾下，「啪」地一聲，徹底消散。
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從它頭顱的正中央浮現，迅速蔓延至全身。
噗！
漆黑的污血從裂紋中噴涌而出。
蠍形領主的身體，連同那堅硬的甲殼，驟然裂成兩半，轟然倒地！
三招！
確切說，楚銘束縛，凌鋒一劍斬殺，前後不過三招！
一頭三步中期的深淵領主，就這麼死了！
剩下的兩頭領主，發出驚恐的嘶鳴。
人形領主那圓形巨口瘋狂開合，發出刺耳的尖嘯，卻不是攻擊，而是……求救？
那團爛泥般的領主，更是直接放棄了抵抗，拚命朝著洞窟深處逃竄！
它沒有固定形體，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順著地面縫隙，試圖溜走。
「追！」
凌鋒尊者劍光一閃，直撲那頭人形領主！
楚銘則擡手，對著那灘試圖逃竄的黑色液體，又是一指。
【太初劫光】！
光芒激射，沒入那灘黑色液體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
那灘黑色液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燒開的沸水，劇烈翻滾起來！
無數氣泡從液體中冒出，每一顆氣泡破裂，都有一縷黑煙飄散。
黑煙中，隱約傳來痛苦的嘶鳴。
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那灘黑色液體便徹底失去了活性，化作一灘死寂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焦痕。重傷！
雖然沒有直接滅殺，但這一擊，足以讓這頭深淵領主喪失九成以上的戰鬥力，沒有幾個月的時間休養，別想恢復。
而另一邊，凌鋒尊者的劍光，已經追上了那頭人形領主。
無數觸手瘋狂抽打，試圖阻攔劍光。
但那些觸手在凌鋒尊者的劍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劍光過處，觸手紛紛斷裂，黑色的污血噴涌如泉。
人形領主發出悽厲的嘶鳴，巨大的肉瘤頭顱上，那圓形巨口猛地張開到極致，噴出一道漆黑的，凝聚到極點的能量光柱！
那是它拚死一擊！
凌鋒尊者眼神一厲，長劍橫在身前，劍光暴漲！
轟！
劇烈的碰撞在半空炸開！
狂暴的能量餘波席捲四周，將平上的碎石掃蕩一空！
凌鋒尊者身形微晃，後退了半步，臉色又白了一分，但劍光依舊凝而不散。
而那頭人形領主，在噴出這道光柱後，氣息驟然萎靡，肉瘤頭顱都縮小了一圈，顯然是耗盡了力量。它再也沒有任何抵抗之力，被凌鋒尊者跟上的一劍，直接斬成了兩段！
第二頭深淵領主，死！
從楚銘出手，到兩死一重傷，前後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整個洞窟，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殘存的低階深淵生物，在失去了領主的控制後，徹底崩潰，四散奔逃，有些甚至直接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逃的勇氣都沒有了。
陰骨長老座下的蝕風隼，終於耗盡了力氣，雙翅一軟，從半空墜落下來。
陰骨長老尖叫著，拚命催動法力，試圖穩住身形，卻被墜落的力量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平上，砸出一個淺坑。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了。
楚銘的威壓，並沒有因為她摔落而收回。
那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力，依舊死死壓在她身上。
她擡起頭，正好對上楚銘那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是那麼平靜地看著她。
但在陰骨長老看來，這比任何眼神都可怕。
她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妖婆！」雷煌大步衝過來，獨臂拎著戰斧，照著陰骨長老身前的地面就是一斧！
砰！
斧刃深深嵌入地面，距離陰骨長老的腦袋不足三尺。
碎石崩飛，打在陰骨長老臉上，她卻連躲都不敢躲。
「你他娘的，剛才不是挺能叫喚嗎？啊？繼續叫啊！」
雷煌渾身是傷，滿臉是血，但此刻卻笑得格外暢快。
陰骨長老癱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清薇掙扎著站起身，在皓清的攙扶下，踉蹌走到楚銘面前。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卻滿是喜悅和欣慰。
「楚道友……你……成功了？」
楚銘看著她，點了點頭。
「成功了。辛苦你們了。」
清薇搖搖頭，眼眶有些發紅。
「不辛苦……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說著，身子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楚銘連忙扶住她，發現她只是消耗過度，心力交瘁，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他將清薇交給迎上來的霜凝和金鈴照顧，轉身看向戰場。
戰鬥已經徹底結束了。
那些殘存的低階深淵生物，要麼逃了，要麼癱在原地，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星海商會的人，此刻也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
隊長李文軒臉上堆滿了笑容，快步走到楚銘面前，深深一揖。
「楚道友……不，楚前輩！恭喜前輩突破成功，實力大進！」
他的態度比之前熱切了無數倍，眼中滿是敬畏和討好。
楚銘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李文軒也不尷尬，反而更加熱切地指揮手下：「都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戰場！把那些深淵生物的屍體處理乾淨，別留下污染！
受傷的道友，快扶到安全的地方，我這裡有療傷丹藥，大家先用著！」
星海商會的人立刻忙碌起來，態度比之前積極了無數倍。
楚銘不再理會他們，走向寒澈。
這位北冥長老依舊靠在石柱上，氣息微弱，但眼睛還睜著。
見楚銘走來，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笑不出來。
「道友……幸不辱命……」
楚銘蹲下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探入一絲秩序之力。
寒澈體內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燃燒本源的後遺症極其嚴重，經脈多處受損，神魂內的冰寒本源也幾乎枯竭。
但好在，他道基未毀，還有救。
楚銘取出那枚已經煉化了大半的原初之露，引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渡入寒澈體內。
那氣息雖弱，卻蘊含著最精純的秩序本源和強大的恢復力。
寒澈身體微微一震，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看向楚銘，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道友……這是……」
「別說話，先調息。」楚銘站起身，對他點了點頭，「這份情，我記下了。」
寒澈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閉上眼，開始全力吸收那絲原初之露的氣息，修復自身。楚銘又走向岳山。
這位金石宗的長老，此刻正坐在一塊碎石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岩石鎧甲已經完全剝落，露出下面布滿傷口，鮮血淋漓的身體。
見楚銘過來，他咧嘴一笑。
「楚道友，俺沒事，皮糙肉厚，死不了！」
楚銘看著他，認真道：「岳山道友，多謝了。」
岳山擺擺手：「謝啥！俺答應了幫你護法，就得護到底！
再說了，你讓給俺們那塊結晶，俺們占了大便宜了！這點傷，值！」
楚銘笑了笑，沒再多說，也渡了一絲原初之露的氣息給他，助他恢復。
岳山渾身一哆嗦，只覺一股溫潤的力量湧入體內，那些頑固的深淵污染瞬間被驅散，傷口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瞪大眼，看著楚銘，滿眼的震驚。
「楚道友，你這……這是啥寶貝？太神了！」
楚銘搖搖頭：「先療傷，回頭再說。」
岳山連連點頭，立刻盤膝坐好，全力療傷。
楚銘最後走向凌鋒尊者。
這位劍道前輩，此刻正站在那兩具深淵領主的屍體前，看著那些正在迅速腐敗，化作黑煙的屍體，若有所思。
見楚銘過來，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楚小友，此番突破，可喜可賀。你那秩序裁決的範圍和效能，當真驚人。老夫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玄妙的法則運用。」
楚銘搖頭道：「前輩過譽了。若非諸位拚死守護，我也無法安心煉化。這份恩情，楚某銘記於心。」凌鋒尊者擺擺手：「言重了。你為了封印之事奔波，為了深淵情報冒險，老夫等人護法，本就是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正在被星海商會處理的深淵生物屍體，眉頭微皺。
「只是這些深淵生物來得蹊蹺。它們似乎……被人為驅使，目標明確。那陰骨老嫗，恐怕只是其中之楚銘點了點頭，看向癱在地上的陰骨長老。
雷煌已經用一根繩子將她捆了起來，正蹲在她面前，用斧刃在她臉上比劃著名。
「老妖婆，說！是誰指使你們來的？那些深淵生物，是怎麼被引來的？」
陰骨長老渾身哆嗦，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中，滿是恐懼，但也有一絲瘋狂的光芒在閃爍。
楚銘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陰骨，你應該知道，落到我手裡，是什麼下場。」
陰骨長老顫抖著，忽然，她猛地擡起頭，眼中那瘋狂的光芒大盛！
「嘎嘎嘎……你以為……你們贏了嗎？」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大君……就要甦醒了……萬物……終將歸於深……」
「你們的道種……都會成為……祭品……嘎嘎戛……」
她說著，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
一股漆黑的，污穢的氣息，從她體內瘋狂湧出！
楚銘眼神一凝，瞬間撐開界域，護住自己和周圍眾人！
轟！
陰骨長老的身體，驟然炸開！
但不是普通的自爆。
而是她體內那股深淵力量，在最後時刻，徹底失控，將她整個人連同那根白骨權杖，一起化作了漫天漆黑的光點！
那些光點瘋狂旋轉，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扭曲的，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精神尖嘯！
那尖嘯如同一根無形的利箭，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它穿透了洞窟的岩壁，穿透了楚銘的界域，穿透了所有人的心神，朝著洞窟外的平原，朝著更遠的萬法源海深處，瘋狂擴散！
尖嘯聲中，隱隱能分辨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彙：
「大君……甦醒……」
「萬物……歸淵……」
「道種……皆是……祭品……」
尖嘯持續了約莫三息，終於徹底消散。
洞窟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覷，眼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凌鋒尊者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是……她在臨死前，將這裡的消息，傳遞給了……深淵的某個存在？」
楚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陰骨自爆的地方。
那裡，只剩下一灘漆黑的焦痕，散發著淡淡的，不祥的餘韻。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
大君甦醒……
道種……皆是祭品……
地脈之靈的警告，果然應驗了。
深淵的目的，不僅僅是污染法則節點，匯聚力量。
他們最終的目標，是萬法下的封印，是那隻被封印的蝕骨大君之手。
而他們這些擁有道種的人，就是最好的「鑰匙」和「祭品」。
「楚小友……」凌鋒尊者看向他，欲言又止。
楚銘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平上眾人。
清薇已經醒了，在霜凝的攙扶下站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
雷煌提著斧頭，渾身是傷，但戰意依舊高昂。
寒澈盤膝坐在地上，氣息恢復了一絲，正閉目調息。
岳山和金鈴站在一旁，同樣臉色凝重。
皓清和兩名劍宗弟子，也聚攏過來。
星海商會的李文軒，臉上早已沒了笑容，只剩下深深的驚懼和後怕。
他看了看楚銘，又看了看那灘漆黑的焦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楚……楚前輩，這……這是怎麼回事？那老妖婆說的……大君甦醒……是什麼意思？」
楚銘沒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凌鋒尊者。
「前輩，封印還需多久能徹底穩固？」
凌鋒尊者沉吟道：「清薇道友之前布下的臨時陣法，雖然被衝擊得厲害，但根基未毀。
如今危機解除，有眾人相助，最多兩個時辰，便能重新加固。」
楚銘點了點頭。
「兩個時辰後，我們出發。」
凌鋒尊者一怔：「去哪？」
楚銘的目光，透過洞窟的入口，望向外面昏黃的天色，望向更遠處，那萬法源海的中心方向。「萬法。」
劍痕山谷難得地安靜下來。
那些被深淵氣息污染的凶獸屍體已被清理乾淨，空氣中殘留的惡臭被清薇以長生訣反覆淨化了三遍，終於恢復了靈泉旁本該有的清冽氣息。
靈泉依舊汩汩湧出，泉水清澈，倒映著山谷上方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楚銘盤膝坐在泉邊一塊被磨得光滑的石頭上，閉目調息。
說是調息，其實是在適應突破後的身體狀態。
三步中期和初期，表面上看只是一個小境界的差距，但真正跨過這道門檻才知道，這中間的鴻溝有多大。
如果說三步初期的法力是一條河，那中期就是一片湖。
不是水量多了幾倍的問題，是整個質感和承載能力都變了。
楚銘內視神魂，看著那枚混沌秩序道種與自己的世界源核、秩序火種、混沌道種構成的完美循環，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這才是真正的根基。
之前道種核心那顆深淵之種，就像一根刺，扎在心臟旁邊，平時不顯，但每一次運轉神魂時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現在，那根刺終於拔掉了。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然後就看到雷煌蹲在對面三丈外，一雙虎目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像在觀察什麼珍稀之物。「………幹什麼？」楚銘問。
雷煌咧嘴一笑：「我在看你突破中期後，臉上會不會多長兩隻眼睛。」
楚銘：….……」
清薇剛好走過來，聞言輕笑出聲：「雷大哥，你這話說的，好像楚道友是什麼怪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