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流匪
剛走了沒有多遠，天上便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
馬車上的鑾鈴叮咚作響，伴著外面的雨聲纏作一團，擾得人心緒紛亂。
翠雲將香爐里燃上林虞常用的安神香。
不一會，那香氣裹著暖意，漸漸驅散了車裡的潮氣。
天兒尚有些冷，林虞斜倚錦墊，膝上搭著條軟絨雪狸毯。
十指下意識地扣在一起，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另一隻手的手背。
一路平安…
陸氏為什麼要對她說這句話？
林虞將前世今生所有關於陸氏的事情，通通回憶了一遍，卻毫無線索。
雖說今日是她獨自去祭拜亡母，但駕車的是府上的老人。
這條路也不是第一次走。
阿兄更是派了個身手好的，伴在左右。
在出發前，林虞也曾細細看過林菀送來的經書，又通身檢查一番。
確定上面並沒有什麼能使馬兒發狂的東西，這才安心戴在身上。
陸氏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道…真的只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叮囑？
「小姐，去大覺寺有些路程呢，您早上起得早，不如歇會，等快到的時候，奴婢再喚您？」
就在這時，翠雲的聲音在旁響起。
似是怕擾了這一室的安靜，她的聲音並不大。
聞言，林虞嘆了口氣，左右都理不出個頭緒，還不如見招拆招。
她伸手，微微將帘子挑開縫隙，看向馬車外。
霎時冷風灌入，那縷筆直的青煙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層層散開。
翠雲下意識將那香爐拿得離風口遠些。
她微微皺眉，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小姐，外面冷，您穿得單薄，別入了風寒。」
林虞淡淡嗯了一聲，剛想將帘子拉上，餘光里卻猛地瞥見一個破廟。
那廟早就沒有牌匾，屋檐傾斜，四處漏風。
隔著雨簾，都能隱約看見廟內也是濕漉漉的。
「翠雲，這是…城南嗎？」林虞方向感不強，只得開口詢問。
翠雲看不見外面，略一思索，「去大覺寺的路上確實會經過。」
不期然地，林虞想起了那日在路上遇見的那個小乞兒。
若是那小乞兒真的住在這裡…倒是和她流落在外時的住所相似了。
這樣的念頭轉瞬即逝，可就在此時，林虞隱約聽見一陣狗吠聲。
林虞好奇地伸著頭向外看，就看見離那破廟不遠處，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弓腰做出防禦的姿勢，和一個惡犬面面相覷。
這……不就是那天在路上將她攔住的小乞兒？
他們還真是有緣，竟在這裡又能碰上。
而在他背後，還緊緊貼著一個發抖的女孩兒。
「可憐啊。」架著馬車的陳伯忍不住出聲，「看樣子是個要飯的，還是個孩子，又要與野狗搶食，哎。」
聽著陳伯的嘆息，林虞的思緒不由飄回從前。
那時她被一村婦收養，那一家人卻帶她很是刻薄。
她也不得不與這小乞兒一般，蜷在漏雨的草棚里。
餓極了，與野狗搶食…
「小姐，用停下車嗎？」似乎是看出林虞的不忍，陳伯頓了頓，開口詢問。
林虞掩下眸子，「不必。」
正如她所說，她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許是外頭野狗的撕咬聲太過刺耳，車簾方落，林虞的眉頭便輕輕蹙了起來。
腦中便一直閃過那日街上，小乞兒望著她的那雙眸子。
人群中一眼望向她，那般篤定地跑到她的身邊，就像看見救星，急切喚她「阿姐」。
那般渴望急切的目光，就像…就像…
林虞倏地睜開眼。
就像幼時無能為力的她自己。
林虞長嘆一口氣，再次掀開帘子，「南風。」
南風是林淮州特意派來保護林虞安全的，雖是家僕，但也是練家子。
他穿著蓑衣，同陳伯一起，坐在馬車的前面。
聽見聲音，回道：「小的在。」
「將那個狗攆開，擋在道上，太礙事了。」
「是。」
就在南風拔腿而去的時候，林虞又忽地叫出聲「等等。」
隨後從包裹里拿出一塊乾糧，遞了出去，「給他們吧。」
林虞坐在馬車上，沒等多久，就聽見南風回來復命的聲音。
林虞略一頷首，翠雲便對外吩咐一句，鑾鈴聲又起，叮叮噹噹，繼續前行。
香爐里的煙霧依舊裊裊，須臾，林虞只覺得一股困意涌了上來。
隨著馬車時不時的晃動，林虞的眼皮逐漸合了起來。
——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外忽地傳來一陣騷動。
林虞整個人重重磕在馬車上，倏地睜開眼。
隨後便聽見外面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發生什麼？」林虞下意識地想要朝外看，卻被翠雲一把拉住。
就見她面色蒼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害怕，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興奮。
「小姐，不可啊，外面…外面好像是流匪！」
流匪？
不可能啊，阿兄不是已經…
電光火石之間，林虞想起昨日飯桌上父親說的話。
難道是…逃竄的流匪？
林虞從不是被迫等待的性子，若真是流匪，南風定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們呆在這裡只會束手束腳，還不如現在趁亂…
林虞剛想起身，卻覺得身體猶如千斤重，任憑她如何使力，都動不了分毫！
怎麼會這樣？！
幾乎是同時，林虞的目光頓時落在一直燃著的香爐上。
是香爐，這香有問題！
還沒得及細想，就聽見陳伯驚恐地朝著她們喊：「小姐，有流匪啊！南風已經和他們打了起來，您可千萬別…」
根本不等陳伯說完，翠雲就尖聲驚呼：「這怎麼行？」
隨後一把拉過林虞的手，「小姐，現在外面下著雨，就算南風身手好，但也只是家僕啊！」
「他們人多勢眾，又是流匪，殺人不眨眼的！這裡不安全啊！」
翠雲說著，就要將林虞拉出馬車。
「還是趁現在他們沒注意到我們的時候快逃吧！」
翠雲感覺她拉著的手冰冷無力，心道她一直燃著的香終於起了作用！
幸好她提前服過解藥，才不至於像大小姐一般，關鍵時刻成了軟腳蝦。
這樣，她才好接下來的行動…
思及此，翠雲掩住眸中的精光，聲音更大了些。
「小姐…您…腿軟了是嗎？」
「小姐放心，奴婢就算是死，也一定不會讓您有事的！」
馬車上的鑾鈴叮咚作響，伴著外面的雨聲纏作一團，擾得人心緒紛亂。
翠雲將香爐里燃上林虞常用的安神香。
不一會，那香氣裹著暖意，漸漸驅散了車裡的潮氣。
天兒尚有些冷，林虞斜倚錦墊，膝上搭著條軟絨雪狸毯。
十指下意識地扣在一起，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另一隻手的手背。
一路平安…
陸氏為什麼要對她說這句話？
林虞將前世今生所有關於陸氏的事情，通通回憶了一遍，卻毫無線索。
雖說今日是她獨自去祭拜亡母，但駕車的是府上的老人。
這條路也不是第一次走。
阿兄更是派了個身手好的，伴在左右。
在出發前，林虞也曾細細看過林菀送來的經書，又通身檢查一番。
確定上面並沒有什麼能使馬兒發狂的東西，這才安心戴在身上。
陸氏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道…真的只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叮囑？
「小姐，去大覺寺有些路程呢，您早上起得早，不如歇會，等快到的時候，奴婢再喚您？」
就在這時，翠雲的聲音在旁響起。
似是怕擾了這一室的安靜，她的聲音並不大。
聞言，林虞嘆了口氣，左右都理不出個頭緒，還不如見招拆招。
她伸手，微微將帘子挑開縫隙，看向馬車外。
霎時冷風灌入，那縷筆直的青煙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層層散開。
翠雲下意識將那香爐拿得離風口遠些。
她微微皺眉，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小姐，外面冷，您穿得單薄，別入了風寒。」
林虞淡淡嗯了一聲，剛想將帘子拉上，餘光里卻猛地瞥見一個破廟。
那廟早就沒有牌匾，屋檐傾斜，四處漏風。
隔著雨簾，都能隱約看見廟內也是濕漉漉的。
「翠雲，這是…城南嗎？」林虞方向感不強，只得開口詢問。
翠雲看不見外面，略一思索，「去大覺寺的路上確實會經過。」
不期然地，林虞想起了那日在路上遇見的那個小乞兒。
若是那小乞兒真的住在這裡…倒是和她流落在外時的住所相似了。
這樣的念頭轉瞬即逝，可就在此時，林虞隱約聽見一陣狗吠聲。
林虞好奇地伸著頭向外看，就看見離那破廟不遠處，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弓腰做出防禦的姿勢，和一個惡犬面面相覷。
這……不就是那天在路上將她攔住的小乞兒？
他們還真是有緣，竟在這裡又能碰上。
而在他背後，還緊緊貼著一個發抖的女孩兒。
「可憐啊。」架著馬車的陳伯忍不住出聲，「看樣子是個要飯的，還是個孩子，又要與野狗搶食，哎。」
聽著陳伯的嘆息，林虞的思緒不由飄回從前。
那時她被一村婦收養，那一家人卻帶她很是刻薄。
她也不得不與這小乞兒一般，蜷在漏雨的草棚里。
餓極了，與野狗搶食…
「小姐，用停下車嗎？」似乎是看出林虞的不忍，陳伯頓了頓，開口詢問。
林虞掩下眸子，「不必。」
正如她所說，她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許是外頭野狗的撕咬聲太過刺耳，車簾方落，林虞的眉頭便輕輕蹙了起來。
腦中便一直閃過那日街上，小乞兒望著她的那雙眸子。
人群中一眼望向她，那般篤定地跑到她的身邊，就像看見救星，急切喚她「阿姐」。
那般渴望急切的目光，就像…就像…
林虞倏地睜開眼。
就像幼時無能為力的她自己。
林虞長嘆一口氣，再次掀開帘子，「南風。」
南風是林淮州特意派來保護林虞安全的，雖是家僕，但也是練家子。
他穿著蓑衣，同陳伯一起，坐在馬車的前面。
聽見聲音，回道：「小的在。」
「將那個狗攆開，擋在道上，太礙事了。」
「是。」
就在南風拔腿而去的時候，林虞又忽地叫出聲「等等。」
隨後從包裹里拿出一塊乾糧，遞了出去，「給他們吧。」
林虞坐在馬車上，沒等多久，就聽見南風回來復命的聲音。
林虞略一頷首，翠雲便對外吩咐一句，鑾鈴聲又起，叮叮噹噹，繼續前行。
香爐里的煙霧依舊裊裊，須臾，林虞只覺得一股困意涌了上來。
隨著馬車時不時的晃動，林虞的眼皮逐漸合了起來。
——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外忽地傳來一陣騷動。
林虞整個人重重磕在馬車上，倏地睜開眼。
隨後便聽見外面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發生什麼？」林虞下意識地想要朝外看，卻被翠雲一把拉住。
就見她面色蒼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害怕，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興奮。
「小姐，不可啊，外面…外面好像是流匪！」
流匪？
不可能啊，阿兄不是已經…
電光火石之間，林虞想起昨日飯桌上父親說的話。
難道是…逃竄的流匪？
林虞從不是被迫等待的性子，若真是流匪，南風定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們呆在這裡只會束手束腳，還不如現在趁亂…
林虞剛想起身，卻覺得身體猶如千斤重，任憑她如何使力，都動不了分毫！
怎麼會這樣？！
幾乎是同時，林虞的目光頓時落在一直燃著的香爐上。
是香爐，這香有問題！
還沒得及細想，就聽見陳伯驚恐地朝著她們喊：「小姐，有流匪啊！南風已經和他們打了起來，您可千萬別…」
根本不等陳伯說完，翠雲就尖聲驚呼：「這怎麼行？」
隨後一把拉過林虞的手，「小姐，現在外面下著雨，就算南風身手好，但也只是家僕啊！」
「他們人多勢眾，又是流匪，殺人不眨眼的！這裡不安全啊！」
翠雲說著，就要將林虞拉出馬車。
「還是趁現在他們沒注意到我們的時候快逃吧！」
翠雲感覺她拉著的手冰冷無力，心道她一直燃著的香終於起了作用！
幸好她提前服過解藥，才不至於像大小姐一般，關鍵時刻成了軟腳蝦。
這樣，她才好接下來的行動…
思及此，翠雲掩住眸中的精光，聲音更大了些。
「小姐…您…腿軟了是嗎？」
「小姐放心，奴婢就算是死，也一定不會讓您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