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小姐病了
翌日清晨。
因著林家子息單薄，族中唯林康平、林康正二人出仕為官。
祖祠遠在閩南故里，隔著千山萬水。
許晚意。的靈位，便只得暫奉在城郊青山大覺寺的往生堂中。
所以一大清早，林虞就已經坐在梳妝檯前。
透過銅鏡，看著身後為她挽發的翠雲，若有所思。
春桃和橘青則是在她的指揮下忙前忙後。
自從翠雲回到她身邊後，沒多久便擺出了一等丫鬟的氣勢。
但凡春桃和橘青在林虞的面前說半句話，便會被她沉著臉訓斥沒有規矩。
就像現在。
春桃進了屋子，剛朗聲喚了句「小姐」，便立即收到翠雲的一記眼風。
旁邊默默端著首飾匣子的橘青頓時暗扯了一下她的衣裳。
春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些委屈地垂下頭。
翠雲見狀，才從鼻子裡輕嗤一口氣，「小姐面前也不穩重些，什麼事，說罷。」
「二小姐身邊的懷夏來了。」
林虞眉頭一挑，現在這個時候來找她？
但卻沒有片刻遲疑，熱情抬手：「定是二妹妹有什麼事情要對我說，快讓她進來。」
懷夏手托黑漆描金托盤，上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灑金箋。
她進門時與翠雲飛快地對了個眼色，隨即朝林虞深深一福：「大小姐，二小姐…病了。」
「病了？」林虞臉上恰到好處地做出一個擔憂的模樣。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病了？可有請府醫？」
懷夏垂首：「上次二小姐落水後，身體便一直不大好，昨日晚膳回院後便有些不對，本想著睡一覺就好，可沒想到，今早奴婢去看的時候，二小姐已經發了高熱。」
「剛剛已經請府醫去看過，開了方子。」
「只是…如此今日便不能再同大小姐一同祭拜了。」
說到這裡，懷夏又上前兩步，將手中的托盤向前幾分。
「二小姐心裡過意不去，這是二小姐昨夜抄寫的經書，特讓奴婢送來。」
林虞回頭，翠雲已經從懷夏的手中接過佛經，端在林虞的面前。
林虞翻了兩下，指尖掠過紙頁。
字跡娟秀，從墨跡上來看，確是昨晚抄寫。
她眸色沉靜如潭，聲線卻添了三分憂切：「昨日便勸二妹妹請府醫，偏她逞強……沒想到，今日病情竟然加重了。」
「哎，既然身子不爽利，何苦熬夜抄經？」
翠雲眼皮飛快地抬了一下，細聲接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以前您不在的時候，二小姐總時不時惦記著上山祭拜。」
「每次去的時候，都要提前幾日將經書抄寫好呢。」
「許是昨日太匆忙，所以二小姐才會熬夜抄寫。」
林虞點點頭，轉身對著懷夏，很是關切道：「既如此，就讓二妹妹好好養病，現下怕是來不及，等我會回來後再去看她。」
看著懷夏離開後，林虞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在銅鏡前。
翠雲繼續為她梳妝，只安靜片刻，便又忍不住開口。
「昨夜奴婢回院子的時候，偶然碰見二小姐落淚呢。」
林虞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但還是耐著性子，佯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
「為何？」
「具體的不知，奴婢離得遠，只能聽見二小姐對懷夏說什麼落水…什麼擔心大小姐會誤會她…還說今日要在夫人的牌位前懺悔什麼的。」
「奴婢估摸著，許是因為上次的事，二小姐憂思過重，再加上風寒入體，昨夜又熬夜抄了經書，這才一病不起了吧。」
「竟是這樣？」林虞微轉頭，驚呼一聲。
翠雲忙接道：「都是奴婢的猜測，畢竟…自大小姐回府以後，二小姐一直真心相待，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二小姐是太過在意您了。」
林虞心中冷笑。
在意？確實，在意到要她去死的地步。
心中這樣想，林虞蹙眉搖頭，「二妹妹真傻，都是自家姐妹，我怎會不信她？」
「我只是氣她應該早與我明說，不過那點氣也早就沒有了，她實在不必…」
「二小姐也是在意您的心思，許是因為這個，才一直沒有說吧。」
翠雲將最後一隻朱釵插好，林虞轉頭，很是信服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翠雲，多虧你告訴我，二妹妹容易胡思亂想，若是沒有你，說不準我和二妹妹之間日後要生嫌隙。」
翠雲眼中划過一絲喜色。
她就知道，大小姐就是一個草包，只要她說的，大小姐就沒有不信的。
昨夜二小姐還說什麼她好像變了，在翠雲看來，實在是杞人憂天。
瞧，現在大小姐不就已經和從前一樣同她親密嗎？
只要辦好接下來的事…
到時候大小姐只會更加信任她，二小姐也定會對她高看一眼的！
想到這裡，翠雲不自覺地挺了挺胸。
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橘青和春桃，「大小姐，今日祭拜，春桃和橘青都是剛來了，奴婢怕她們不懂規矩，衝撞了……不如……」
「也好。」林虞毫不遲疑地接過話頭。
隨即轉身便對著兩人吩咐了一聲。
翠雲沉浸在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幻象里，絲毫沒有注意到。
林虞在說這句話時的陰冷。
翠雲此時提到這件事正合她意，林虞也不願兩個無辜的人攪進其中。
她雖還沒有猜到林菀接下來想做什麼，但箭在弦上。
就算一時除不掉林菀，但也要將翠雲這個眼線除掉。
畢竟，她可不想每天都活在林菀的監視下。
*
在出發前，林虞特意去陸氏的面前拜別。
她有一種預感，陸氏絕不是像別人眼中看到的那樣，是一個以夫君為主，事事都無私奉獻的人。
可她卻不明白陸氏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既然陸氏一向深居簡出，為了驗證，林虞自然是尋得機會就要湊到陸氏面前的。
只是在她即將轉身離去的時候，聽到陸氏喚住了她。
「林虞。」
林虞轉身，笑問：「大伯母還有何囑咐？」
陸氏端坐在堂內，陽光斜下，陰影蓋住了她上半個身子，林虞並不能看清她的面容。
沉默。
就在林虞以為剛剛是她聽錯的時候，陸氏才輕嘆一口氣。
聲音如古井般空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無事，路上小心。」
因著林家子息單薄，族中唯林康平、林康正二人出仕為官。
祖祠遠在閩南故里，隔著千山萬水。
許晚意。的靈位，便只得暫奉在城郊青山大覺寺的往生堂中。
所以一大清早，林虞就已經坐在梳妝檯前。
透過銅鏡，看著身後為她挽發的翠雲，若有所思。
春桃和橘青則是在她的指揮下忙前忙後。
自從翠雲回到她身邊後，沒多久便擺出了一等丫鬟的氣勢。
但凡春桃和橘青在林虞的面前說半句話，便會被她沉著臉訓斥沒有規矩。
就像現在。
春桃進了屋子，剛朗聲喚了句「小姐」，便立即收到翠雲的一記眼風。
旁邊默默端著首飾匣子的橘青頓時暗扯了一下她的衣裳。
春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些委屈地垂下頭。
翠雲見狀，才從鼻子裡輕嗤一口氣，「小姐面前也不穩重些，什麼事，說罷。」
「二小姐身邊的懷夏來了。」
林虞眉頭一挑，現在這個時候來找她？
但卻沒有片刻遲疑，熱情抬手：「定是二妹妹有什麼事情要對我說，快讓她進來。」
懷夏手托黑漆描金托盤，上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灑金箋。
她進門時與翠雲飛快地對了個眼色，隨即朝林虞深深一福：「大小姐，二小姐…病了。」
「病了？」林虞臉上恰到好處地做出一個擔憂的模樣。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病了？可有請府醫？」
懷夏垂首：「上次二小姐落水後，身體便一直不大好，昨日晚膳回院後便有些不對，本想著睡一覺就好，可沒想到，今早奴婢去看的時候，二小姐已經發了高熱。」
「剛剛已經請府醫去看過，開了方子。」
「只是…如此今日便不能再同大小姐一同祭拜了。」
說到這裡，懷夏又上前兩步，將手中的托盤向前幾分。
「二小姐心裡過意不去，這是二小姐昨夜抄寫的經書，特讓奴婢送來。」
林虞回頭，翠雲已經從懷夏的手中接過佛經，端在林虞的面前。
林虞翻了兩下，指尖掠過紙頁。
字跡娟秀，從墨跡上來看，確是昨晚抄寫。
她眸色沉靜如潭，聲線卻添了三分憂切：「昨日便勸二妹妹請府醫，偏她逞強……沒想到，今日病情竟然加重了。」
「哎，既然身子不爽利，何苦熬夜抄經？」
翠雲眼皮飛快地抬了一下，細聲接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以前您不在的時候，二小姐總時不時惦記著上山祭拜。」
「每次去的時候，都要提前幾日將經書抄寫好呢。」
「許是昨日太匆忙，所以二小姐才會熬夜抄寫。」
林虞點點頭，轉身對著懷夏，很是關切道：「既如此，就讓二妹妹好好養病，現下怕是來不及，等我會回來後再去看她。」
看著懷夏離開後，林虞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在銅鏡前。
翠雲繼續為她梳妝，只安靜片刻，便又忍不住開口。
「昨夜奴婢回院子的時候，偶然碰見二小姐落淚呢。」
林虞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但還是耐著性子，佯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
「為何？」
「具體的不知，奴婢離得遠，只能聽見二小姐對懷夏說什麼落水…什麼擔心大小姐會誤會她…還說今日要在夫人的牌位前懺悔什麼的。」
「奴婢估摸著，許是因為上次的事，二小姐憂思過重，再加上風寒入體，昨夜又熬夜抄了經書，這才一病不起了吧。」
「竟是這樣？」林虞微轉頭，驚呼一聲。
翠雲忙接道：「都是奴婢的猜測，畢竟…自大小姐回府以後，二小姐一直真心相待，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二小姐是太過在意您了。」
林虞心中冷笑。
在意？確實，在意到要她去死的地步。
心中這樣想，林虞蹙眉搖頭，「二妹妹真傻，都是自家姐妹，我怎會不信她？」
「我只是氣她應該早與我明說，不過那點氣也早就沒有了，她實在不必…」
「二小姐也是在意您的心思，許是因為這個，才一直沒有說吧。」
翠雲將最後一隻朱釵插好，林虞轉頭，很是信服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翠雲，多虧你告訴我，二妹妹容易胡思亂想，若是沒有你，說不準我和二妹妹之間日後要生嫌隙。」
翠雲眼中划過一絲喜色。
她就知道，大小姐就是一個草包，只要她說的，大小姐就沒有不信的。
昨夜二小姐還說什麼她好像變了，在翠雲看來，實在是杞人憂天。
瞧，現在大小姐不就已經和從前一樣同她親密嗎？
只要辦好接下來的事…
到時候大小姐只會更加信任她，二小姐也定會對她高看一眼的！
想到這裡，翠雲不自覺地挺了挺胸。
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橘青和春桃，「大小姐，今日祭拜，春桃和橘青都是剛來了，奴婢怕她們不懂規矩，衝撞了……不如……」
「也好。」林虞毫不遲疑地接過話頭。
隨即轉身便對著兩人吩咐了一聲。
翠雲沉浸在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幻象里，絲毫沒有注意到。
林虞在說這句話時的陰冷。
翠雲此時提到這件事正合她意，林虞也不願兩個無辜的人攪進其中。
她雖還沒有猜到林菀接下來想做什麼，但箭在弦上。
就算一時除不掉林菀，但也要將翠雲這個眼線除掉。
畢竟，她可不想每天都活在林菀的監視下。
*
在出發前，林虞特意去陸氏的面前拜別。
她有一種預感，陸氏絕不是像別人眼中看到的那樣，是一個以夫君為主，事事都無私奉獻的人。
可她卻不明白陸氏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既然陸氏一向深居簡出，為了驗證，林虞自然是尋得機會就要湊到陸氏面前的。
只是在她即將轉身離去的時候，聽到陸氏喚住了她。
「林虞。」
林虞轉身，笑問：「大伯母還有何囑咐？」
陸氏端坐在堂內，陽光斜下，陰影蓋住了她上半個身子，林虞並不能看清她的面容。
沉默。
就在林虞以為剛剛是她聽錯的時候，陸氏才輕嘆一口氣。
聲音如古井般空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無事，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