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少爺要回來了
林康平和林康正這幾日過得很是水深火熱。
他原想著林虞與順安公府多年未見，情分早該淡了。
再加上那丫頭好糊弄，裝個病就能騙回來。
哪曾想她竟說動溫韻書請了太醫！
上元節的事許憲已在朝堂上參過他一本，如今倒好，陛下雖未當朝發作，但卻在下朝的時候，將他和林康正留在宮裡。
春寒刺骨，兩人在緊閉的朱漆宮門外，就快站成了兩根柱子。
過往官員的竊竊私語如針般扎在背上，他們連頭都不敢抬。
自打升了五品京官，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三個時辰過去，宮門紋絲不動。
眼見看熱鬧的宮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故意繞道來瞧這場好戲。
林康平忽覺氣血上涌，眼前一黑——
這回，倒是真真切切地昏死了過去。
林康平那邊焦頭爛額，林虞這邊倒是樂得清靜。
一連幾日都相安無事。
*
這日。
林虞對鏡由橘青和春桃梳妝，任兩人嘰嘰喳喳。
橘青握著犀角梳，小心翼翼地為林虞通發：「小姐可知道？大少爺今兒個回京啦！好像是大少爺剛回京復命，正準備回府的時候，就被人拉去吃酒慶祝了！」
「現下大夫人那裡也得了消息，說正好有時間，今晚要好好在家慶祝慶祝！」
她聲音里掩不住雀躍，「聽前院的姐姐說，大少爺兩年前平定邊關後，又自請去剿匪，這一走就是小半年呢。」
「想必小姐也很久沒有見過大少爺了，奴婢定要給小姐梳個最時興的髮髻，再配上那支點翠步搖，大少爺見了准要誇讚！」
春桃一面給橘青打下手，一面興高采烈道：「那今天一定有許多好吃的吧？」
橘青斜睨了她一眼，見她口水都快要流出來，忍不住打趣：「就知道吃，都是咱們小姐心善，你才進來幾日，衣服看起來都小了。」
春桃聽見這話有些急了。
進府之前，就是因為在家吃得太多，被爹娘賣了進來。
她年紀最小，也是命好，遇見了小姐，整日待她們都和和氣氣，時不時還會分一點糕點給她。
這樣好的主子，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害怕林虞也覺得她吃得多，春桃頓時苦著臉，「小姐…奴婢…奴婢吃得不多的，衣服小…或是因為…長身體呢？」
橘青笑著搖搖頭，「怎麼長？橫著長嗎？」
「哪有？！小姐，橘青姐姐又欺負我！」春桃找林虞撐腰，卻發現林虞像是一塊木頭。
呆呆望著鏡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姐？您怎麼了？」橘青試探著喚了一聲。
聽見這句話，林虞幽幽回神，這才發現剛剛她攥成一團的手，現在已經冰涼一片。
她知道的…
兩年前，林淮州聽聞尋回林虞的消息，邊關戰事方定，便快馬加鞭趕回上京。
可那時的林虞已與林菀親近，從她口中聽來的兄長形象是個冷峻嚴苛的邊關將領。
據說他對父親林康平都難得有個笑臉，最討厭哭哭啼啼的性子，將規矩禮數看得比性命還重。
林虞既渴望和兄長相聚，又害怕她笨嘴拙舌惹兄長不喜。
更何況，回來幾個月，林虞卻依舊連最起碼的行走坐臥都沒有學會。
就連府上的下人，也會在背地裡議論，林虞還不如一個庶出的小姐。
兄長若是真的看見這樣的她，是不是…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對她失望？
或者…也覺得她是一個丟人現眼的麻煩呢？
懷著這般忐忑，林虞每次見到林淮州都如履薄冰。
這位兄長確實雷厲風行，說話從不顧忌。
再加上林菀和翠雲在旁「替她著想」，一來二去，林虞生出了幾分懼意。
後來林淮州自請剿匪離京時，她還暗自鬆了口氣。
直到林菀譏笑著告訴她，那個讓她害怕的兄長，竟用累累軍功換了道聖旨，只為保她在侯府平安。
那一刻，仿佛有把鈍刀在心頭慢慢碾磨，不見血，卻疼得喘不過氣。
憶起往事，林虞的眼眶不由變得酸脹起來，心頭依舊忐忑，卻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羞愧，自責。
她的兄長…林淮州…要回來了。
聽著身邊春桃和橘青關切的話，林虞微微搖搖頭。
垂下臉，怔了片刻，唇邊忽盪起一抹笑。
「就是想了些有的沒的，無事。」
橘青和春桃對望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擔憂，躊躇不定。
林虞看在眼裡，有些不解，「怎麼了？」
橘青小心翼翼望了一眼鏡中的林虞，她不似春桃那般，只要有吃的，就沒心沒肺。
雖然大小姐從不為難兩人，但橘青知道，這都是在她一定的容許範圍之內。
想要再靠近，便能覺察出大小姐溫和表面下的生疏與隔閡。
不過也正常，她們兩人既不是家生子，也不是府里的老人。
能有幸伺候大小姐這樣和氣的主子，已經是兩人的幸運。
相比起春桃，橘青更會看林虞的臉色。
現在看林虞無事，橘青躊躇片刻，才擔憂著開口：
「小姐，您莫不是因為外頭的那些傳言苦惱？那些都是捕風捉影的閒話，小姐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林虞一愣，隨即明白橘青說的是什麼。
經過上元節那一日後，雖然府上沒人敢說嘴，但卻管不住滿上京的閒言碎語。
即使橘青他們將這事瞞得很好，但林虞還是無法避免地會聽到一二。
剛剛她想以前的事出了神，許是橘青誤以為她在因為這些流言蜚語而難過吧。
畢竟未婚夫轉而求取庶妹這樣的事，放在任何一個小姐身上，都是受不住的。
想到這裡，林虞莞爾：「好橘青，若是真把那些流言蜚語當回事兒，你家小姐早就不活了。」
「左右嘴長在人家身上，讓他們說去，橫豎傷不著咱們半根汗毛。」
「什麼流言蜚語？橘青姐姐，有人說小姐的壞話了嗎？在哪裡？你告訴我，我現在就去將他們打一頓！」
春桃雖然腦子沒有跟上，但身體卻已經做出一個握拳要打人的架勢。
林虞和橘青對望一樣，「噗嗤」一笑。
「你還是好好長身體吧，等你一個腰有兩個小姐那麼粗的時候，說不準你就能壓死他們了！」
春桃被橘青逗得滿臉通紅。
但見林虞眉眼間陰霾散去，便也只憨憨一笑，轉頭去翻妝奩里的首飾。
有兩人在身旁插科打諢，倒讓林虞心頭的忐忑消散了大半。
臉上笑意未消，轉臉之際，卻在鏡中看見了翠雲那張委屈的臉。
她不知道何時進來，只站在幾人身後。
「小姐…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翠雲說完便深深低下頭，肩膀微微瑟縮著，一副被人拋棄的委屈模樣。
是以，沒有看見林虞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冷。
翠雲…
他原想著林虞與順安公府多年未見，情分早該淡了。
再加上那丫頭好糊弄，裝個病就能騙回來。
哪曾想她竟說動溫韻書請了太醫！
上元節的事許憲已在朝堂上參過他一本，如今倒好，陛下雖未當朝發作，但卻在下朝的時候，將他和林康正留在宮裡。
春寒刺骨，兩人在緊閉的朱漆宮門外，就快站成了兩根柱子。
過往官員的竊竊私語如針般扎在背上，他們連頭都不敢抬。
自打升了五品京官，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三個時辰過去，宮門紋絲不動。
眼見看熱鬧的宮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故意繞道來瞧這場好戲。
林康平忽覺氣血上涌，眼前一黑——
這回，倒是真真切切地昏死了過去。
林康平那邊焦頭爛額，林虞這邊倒是樂得清靜。
一連幾日都相安無事。
*
這日。
林虞對鏡由橘青和春桃梳妝，任兩人嘰嘰喳喳。
橘青握著犀角梳，小心翼翼地為林虞通發：「小姐可知道？大少爺今兒個回京啦！好像是大少爺剛回京復命，正準備回府的時候，就被人拉去吃酒慶祝了！」
「現下大夫人那裡也得了消息，說正好有時間，今晚要好好在家慶祝慶祝！」
她聲音里掩不住雀躍，「聽前院的姐姐說，大少爺兩年前平定邊關後，又自請去剿匪，這一走就是小半年呢。」
「想必小姐也很久沒有見過大少爺了，奴婢定要給小姐梳個最時興的髮髻，再配上那支點翠步搖，大少爺見了准要誇讚！」
春桃一面給橘青打下手，一面興高采烈道：「那今天一定有許多好吃的吧？」
橘青斜睨了她一眼，見她口水都快要流出來，忍不住打趣：「就知道吃，都是咱們小姐心善，你才進來幾日，衣服看起來都小了。」
春桃聽見這話有些急了。
進府之前，就是因為在家吃得太多，被爹娘賣了進來。
她年紀最小，也是命好，遇見了小姐，整日待她們都和和氣氣，時不時還會分一點糕點給她。
這樣好的主子，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害怕林虞也覺得她吃得多，春桃頓時苦著臉，「小姐…奴婢…奴婢吃得不多的，衣服小…或是因為…長身體呢？」
橘青笑著搖搖頭，「怎麼長？橫著長嗎？」
「哪有？！小姐，橘青姐姐又欺負我！」春桃找林虞撐腰，卻發現林虞像是一塊木頭。
呆呆望著鏡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姐？您怎麼了？」橘青試探著喚了一聲。
聽見這句話，林虞幽幽回神，這才發現剛剛她攥成一團的手，現在已經冰涼一片。
她知道的…
兩年前，林淮州聽聞尋回林虞的消息，邊關戰事方定，便快馬加鞭趕回上京。
可那時的林虞已與林菀親近，從她口中聽來的兄長形象是個冷峻嚴苛的邊關將領。
據說他對父親林康平都難得有個笑臉，最討厭哭哭啼啼的性子，將規矩禮數看得比性命還重。
林虞既渴望和兄長相聚，又害怕她笨嘴拙舌惹兄長不喜。
更何況，回來幾個月，林虞卻依舊連最起碼的行走坐臥都沒有學會。
就連府上的下人，也會在背地裡議論，林虞還不如一個庶出的小姐。
兄長若是真的看見這樣的她，是不是…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對她失望？
或者…也覺得她是一個丟人現眼的麻煩呢？
懷著這般忐忑，林虞每次見到林淮州都如履薄冰。
這位兄長確實雷厲風行，說話從不顧忌。
再加上林菀和翠雲在旁「替她著想」，一來二去，林虞生出了幾分懼意。
後來林淮州自請剿匪離京時，她還暗自鬆了口氣。
直到林菀譏笑著告訴她，那個讓她害怕的兄長，竟用累累軍功換了道聖旨，只為保她在侯府平安。
那一刻，仿佛有把鈍刀在心頭慢慢碾磨，不見血，卻疼得喘不過氣。
憶起往事，林虞的眼眶不由變得酸脹起來，心頭依舊忐忑，卻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羞愧，自責。
她的兄長…林淮州…要回來了。
聽著身邊春桃和橘青關切的話，林虞微微搖搖頭。
垂下臉，怔了片刻，唇邊忽盪起一抹笑。
「就是想了些有的沒的，無事。」
橘青和春桃對望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擔憂，躊躇不定。
林虞看在眼裡，有些不解，「怎麼了？」
橘青小心翼翼望了一眼鏡中的林虞，她不似春桃那般，只要有吃的，就沒心沒肺。
雖然大小姐從不為難兩人，但橘青知道，這都是在她一定的容許範圍之內。
想要再靠近，便能覺察出大小姐溫和表面下的生疏與隔閡。
不過也正常，她們兩人既不是家生子，也不是府里的老人。
能有幸伺候大小姐這樣和氣的主子，已經是兩人的幸運。
相比起春桃，橘青更會看林虞的臉色。
現在看林虞無事，橘青躊躇片刻，才擔憂著開口：
「小姐，您莫不是因為外頭的那些傳言苦惱？那些都是捕風捉影的閒話，小姐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林虞一愣，隨即明白橘青說的是什麼。
經過上元節那一日後，雖然府上沒人敢說嘴，但卻管不住滿上京的閒言碎語。
即使橘青他們將這事瞞得很好，但林虞還是無法避免地會聽到一二。
剛剛她想以前的事出了神，許是橘青誤以為她在因為這些流言蜚語而難過吧。
畢竟未婚夫轉而求取庶妹這樣的事，放在任何一個小姐身上，都是受不住的。
想到這裡，林虞莞爾：「好橘青，若是真把那些流言蜚語當回事兒，你家小姐早就不活了。」
「左右嘴長在人家身上，讓他們說去，橫豎傷不著咱們半根汗毛。」
「什麼流言蜚語？橘青姐姐，有人說小姐的壞話了嗎？在哪裡？你告訴我，我現在就去將他們打一頓！」
春桃雖然腦子沒有跟上，但身體卻已經做出一個握拳要打人的架勢。
林虞和橘青對望一樣，「噗嗤」一笑。
「你還是好好長身體吧，等你一個腰有兩個小姐那麼粗的時候，說不準你就能壓死他們了！」
春桃被橘青逗得滿臉通紅。
但見林虞眉眼間陰霾散去，便也只憨憨一笑，轉頭去翻妝奩里的首飾。
有兩人在身旁插科打諢，倒讓林虞心頭的忐忑消散了大半。
臉上笑意未消，轉臉之際，卻在鏡中看見了翠雲那張委屈的臉。
她不知道何時進來，只站在幾人身後。
「小姐…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翠雲說完便深深低下頭，肩膀微微瑟縮著，一副被人拋棄的委屈模樣。
是以，沒有看見林虞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冷。
翠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