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夢是反著的
謝璇將驚惶無措的林菀護在身後，兩人執手：「林虞，若非當年順安公府以權相逼，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
他字字誅心，將林菀護得更緊：「我心中所愛，從來都只有阿菀一人！」
「而你……」他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善妒成性，心術不正！娶你過門，簡直是我謝璇此生最大的恥辱！」
「如今順安公府滿門伏誅，連你那兄長都是個亂臣賊子。」
他語帶譏諷，「若非阿菀心慈，容你在侯府苟且偷生，就憑你這等卑賤之軀，也配做我永昌侯府的主母？」
不…不是這樣的。
她什麼都沒有做。
為什麼她就變成了罪大惡極的人？
她只是想活著…想有一個家！
不是的…
林虞看著所有人一個個面露鄙夷的轉身離開，她想要抓住他們，她想要解釋。
換來的卻都是一次又一次，被人拋在角落。
「大姐姐，我不妨告訴你，順安公府的確是無辜的，但滿門傾覆，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霸著嫡女名分，若不是你痴心妄想嫁入侯府，外祖一家何至於在朝堂上與父親針鋒相對？」
「我們只是處理掉一個政敵，來換取加官進爵的機緣罷了。」
「還有你那個兄長，竟然傻到用軍功換取聖上賜婚，保你在永昌侯府順遂？」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你平安無虞？可你不還是照樣傾盡所有，成為我和夫君的踏腳石？」
「林虞！林虞！林虞林虞林虞林虞…」
無數呢喃如惡鬼般，在她耳畔纏繞。
可就在這混沌之間，林虞忽然看清了——
刑台上，她唯一的兄長林淮州唇畔噙著笑，對她無聲翕動：「阿虞，活下去......」
寒光乍現，人頭落地——
「不要！」
林虞猛地睜開眼，正對上床邊溫韻書擔憂的目光。
「阿虞？怎麼了？」
「我…」林虞聲音顫顫，還沒從剛剛的夢魘中回神。
溫韻書揮手，身後一眾丫鬟立即將水盆端來。
彩環站在幾個丫鬟前面，將帕子打濕，絞乾水分，遞到溫韻書的手上。
「做什麼夢了？跟舅母說說，瞧你，滿腦門的汗。」
感受到溫熱的帕子在臉上輕拭，林虞才發現她身上早已是冷汗涔涔。
「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噩夢。」
林虞語氣低沉，帶著鼻音，夢中林菀那「滿府覆滅，皆因她起」這句話縈繞在她耳邊。
又見溫韻書此刻好端端地坐在她的面前，這般關切詢問。
林虞沒有忍住，猛地撲進溫韻書的懷中。
像一個迷路太久找不到家的孩子，驚慌失措下將自己靠在一個溫暖的地方。
溫韻書心頭一軟。
林虞小的時候就經常這樣靠在她的懷裡，她本就喜歡女孩，可卻只生下許紀明一個孩子。
偏偏許紀明又像他的父親一樣，少年老成，是個整日沉著臉的溫吞性子。
哪裡像小林虞？粉嘟嘟、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梨渦，看一眼就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裡。
所以每次在看見林虞笑眯眯地喚她「舅母」的時候，溫韻書總是忍不住偏疼她。
就連有時候她的親兒子，都會吃味地說上一句「阿虞來了，快去抱她吧。」
現在林虞一下就成長大了，原來肥嘟嘟的小臉，如今瘦得下巴都成了小尖兒。
受了委屈、被夢魘嚇著也不說，就委委屈屈地靠在她的身上。
哪像以前？就是不小心擦了一下手，都要哭著找人疼的！
這麼多年，她的阿虞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現在回來了，從小訂好的婚事突然又成了這個模樣。
怪不得…夢裡都說著什麼「不要離開」的話…
「不怕，不管我們阿虞做了什麼夢，但夢都是反著的，我們阿虞一定會越來越好。」
林虞一愣。
反著的…
對…一定要是反著的，一定…
溫韻書輕輕拍著林虞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感受著她緊繃的背脊微微放鬆下來，才略直起身。
「難得今日無事，你舅舅也不在，我帶你出門走走。」
「出門？可…」林虞剛想拒絕，畢竟今日林家和永昌侯府可能會登門拜訪。
但話還沒有說完，溫韻書似是看穿了林虞的念頭，笑著點了點她的腦袋。
「可什麼？你回來這麼久，一直在家裡悶著，現在舅母帶你出門走走，不管是誰，都不能擾了心情。姑娘家，別學得你表哥那樣，憂思憂慮。」
*
不等林虞說什麼，溫韻書就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了馬車裡。
聽鸞鈴一陣叮咚作響，林虞已經站在上京最大的成衣鋪前。
任由溫韻書眉飛色舞地指點一番後，林虞這才懵懂的看向鏡中那人。
一襲胭脂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襯得她愈發明艷不可方物。
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莫說林虞，便是向來挑剔的溫韻書也不由頷首讚嘆。
「好極，這才是我的阿虞。」溫韻書執起她的手細細打量。
「府里雖備著新料子，可昨日見你穿著那身衣裳……」她蹙眉搖頭。
「風一吹便空蕩蕩的，瞧著就冷。如今這般才妥帖，我們阿虞本就該這樣明艷照人。」
溫韻書一連聲說著好，旁邊掌柜的自然更是奉承。
林虞望著銅鏡，不自覺地輕晃了下髮髻。
不同於林菀總愛往她頭上堆砌那些浮華累贅的首飾，溫韻書挑選的每一支珠釵都恰到好處。
累絲嵌寶金鳳簪斜插鬢邊，點翠花鈿錯落點綴，既顯貴氣又不顯堆砌，反倒將她本就精緻的五官襯得愈發清麗脫俗。
她指尖輕撫過鬢角，忽然覺得，真情還是假意，不是好分得很嗎？
林虞還對著鏡子發呆，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這不是城南的小乞兒嗎？怎麼著？今天終於被抓住了？」
「哎，這天寒地凍的，何必呢…」
「敢情你是賣小玩意兒的，他偷不到你的頭上，前日，他可是偷了我四個包子！四個！」
「人家也得活命啊，再說了，我看昨兒夜裡你收攤的時候，他不是在你的攤位上放了錢嗎？」
「放了又怎麼樣？就他整日東晃西晃的，這錢指不定又是偷了誰的呢。」
他字字誅心，將林菀護得更緊：「我心中所愛，從來都只有阿菀一人！」
「而你……」他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善妒成性，心術不正！娶你過門，簡直是我謝璇此生最大的恥辱！」
「如今順安公府滿門伏誅，連你那兄長都是個亂臣賊子。」
他語帶譏諷，「若非阿菀心慈，容你在侯府苟且偷生，就憑你這等卑賤之軀，也配做我永昌侯府的主母？」
不…不是這樣的。
她什麼都沒有做。
為什麼她就變成了罪大惡極的人？
她只是想活著…想有一個家！
不是的…
林虞看著所有人一個個面露鄙夷的轉身離開，她想要抓住他們，她想要解釋。
換來的卻都是一次又一次，被人拋在角落。
「大姐姐，我不妨告訴你，順安公府的確是無辜的，但滿門傾覆，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霸著嫡女名分，若不是你痴心妄想嫁入侯府，外祖一家何至於在朝堂上與父親針鋒相對？」
「我們只是處理掉一個政敵，來換取加官進爵的機緣罷了。」
「還有你那個兄長，竟然傻到用軍功換取聖上賜婚，保你在永昌侯府順遂？」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你平安無虞？可你不還是照樣傾盡所有，成為我和夫君的踏腳石？」
「林虞！林虞！林虞林虞林虞林虞…」
無數呢喃如惡鬼般，在她耳畔纏繞。
可就在這混沌之間，林虞忽然看清了——
刑台上，她唯一的兄長林淮州唇畔噙著笑，對她無聲翕動：「阿虞，活下去......」
寒光乍現，人頭落地——
「不要！」
林虞猛地睜開眼，正對上床邊溫韻書擔憂的目光。
「阿虞？怎麼了？」
「我…」林虞聲音顫顫，還沒從剛剛的夢魘中回神。
溫韻書揮手，身後一眾丫鬟立即將水盆端來。
彩環站在幾個丫鬟前面，將帕子打濕，絞乾水分，遞到溫韻書的手上。
「做什麼夢了？跟舅母說說，瞧你，滿腦門的汗。」
感受到溫熱的帕子在臉上輕拭，林虞才發現她身上早已是冷汗涔涔。
「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噩夢。」
林虞語氣低沉，帶著鼻音，夢中林菀那「滿府覆滅，皆因她起」這句話縈繞在她耳邊。
又見溫韻書此刻好端端地坐在她的面前，這般關切詢問。
林虞沒有忍住，猛地撲進溫韻書的懷中。
像一個迷路太久找不到家的孩子，驚慌失措下將自己靠在一個溫暖的地方。
溫韻書心頭一軟。
林虞小的時候就經常這樣靠在她的懷裡，她本就喜歡女孩，可卻只生下許紀明一個孩子。
偏偏許紀明又像他的父親一樣，少年老成，是個整日沉著臉的溫吞性子。
哪裡像小林虞？粉嘟嘟、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梨渦，看一眼就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裡。
所以每次在看見林虞笑眯眯地喚她「舅母」的時候，溫韻書總是忍不住偏疼她。
就連有時候她的親兒子，都會吃味地說上一句「阿虞來了，快去抱她吧。」
現在林虞一下就成長大了，原來肥嘟嘟的小臉，如今瘦得下巴都成了小尖兒。
受了委屈、被夢魘嚇著也不說，就委委屈屈地靠在她的身上。
哪像以前？就是不小心擦了一下手，都要哭著找人疼的！
這麼多年，她的阿虞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現在回來了，從小訂好的婚事突然又成了這個模樣。
怪不得…夢裡都說著什麼「不要離開」的話…
「不怕，不管我們阿虞做了什麼夢，但夢都是反著的，我們阿虞一定會越來越好。」
林虞一愣。
反著的…
對…一定要是反著的，一定…
溫韻書輕輕拍著林虞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感受著她緊繃的背脊微微放鬆下來，才略直起身。
「難得今日無事，你舅舅也不在，我帶你出門走走。」
「出門？可…」林虞剛想拒絕，畢竟今日林家和永昌侯府可能會登門拜訪。
但話還沒有說完，溫韻書似是看穿了林虞的念頭，笑著點了點她的腦袋。
「可什麼？你回來這麼久，一直在家裡悶著，現在舅母帶你出門走走，不管是誰，都不能擾了心情。姑娘家，別學得你表哥那樣，憂思憂慮。」
*
不等林虞說什麼，溫韻書就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了馬車裡。
聽鸞鈴一陣叮咚作響，林虞已經站在上京最大的成衣鋪前。
任由溫韻書眉飛色舞地指點一番後，林虞這才懵懂的看向鏡中那人。
一襲胭脂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襯得她愈發明艷不可方物。
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莫說林虞，便是向來挑剔的溫韻書也不由頷首讚嘆。
「好極，這才是我的阿虞。」溫韻書執起她的手細細打量。
「府里雖備著新料子，可昨日見你穿著那身衣裳……」她蹙眉搖頭。
「風一吹便空蕩蕩的，瞧著就冷。如今這般才妥帖，我們阿虞本就該這樣明艷照人。」
溫韻書一連聲說著好，旁邊掌柜的自然更是奉承。
林虞望著銅鏡，不自覺地輕晃了下髮髻。
不同於林菀總愛往她頭上堆砌那些浮華累贅的首飾，溫韻書挑選的每一支珠釵都恰到好處。
累絲嵌寶金鳳簪斜插鬢邊，點翠花鈿錯落點綴，既顯貴氣又不顯堆砌，反倒將她本就精緻的五官襯得愈發清麗脫俗。
她指尖輕撫過鬢角，忽然覺得，真情還是假意，不是好分得很嗎？
林虞還對著鏡子發呆，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這不是城南的小乞兒嗎？怎麼著？今天終於被抓住了？」
「哎，這天寒地凍的，何必呢…」
「敢情你是賣小玩意兒的，他偷不到你的頭上，前日，他可是偷了我四個包子！四個！」
「人家也得活命啊，再說了，我看昨兒夜裡你收攤的時候，他不是在你的攤位上放了錢嗎？」
「放了又怎麼樣？就他整日東晃西晃的，這錢指不定又是偷了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