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棋子落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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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旌旗獵獵,鐵甲鏗鏘。

  新帝李宏御駕親征的隊伍,帶著一股混合了血腥餘威與膨脹野心的肅殺之氣,終於抵達了風沙撲面的北境大營。

  隨行隊伍中,慕清漪一身素淨的騎裝,混在文官隊列里,低調卻難掩清冷氣質。

  她身旁不遠處,便是皇后鳳輦。

  透過偶爾掀起的簾幔,能看到皇后蒼白而略顯呆滯的面容,眼神空洞地望著荒涼的戈壁。

  她最終還是被帶上了,李宏需要她這個「皇后」的名分和背後的家族作為某種象徵。而她自己也尚未徹底狠下心來,或是未找到反抗的契機。

  皇后的內心在恐懼、怨恨與一絲殘存的幻想中撕扯。

  晨曦作為皇后貼身宮女,始終侍立輦旁,神情恭謹,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切。

  隊伍前方,何兆興穿著一身尺寸略小的陳舊皮甲,騎在一匹還算溫順的駑馬上,努力挺直佝僂的腰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洋洋。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護駕有功、風光回京的場景,時不時還朝慕清漪的方向投去一瞥,眼神中充滿了「父憑女貴」的期待。

  慕清漪只作未見。

  而在龐大的隊伍後方,一隻體型碩大的松鴉巧妙地利用輜重車輛的陰影和揚起的塵土低空滑翔。

  它的背上,伏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是偷偷跟來的粟雙雙。

  她裹著厚厚的防風斗篷,小臉被風沙吹得通紅,眼神卻異常堅定。

  鴉鴉的羽毛在特定角度下能折射光線,形成類似隱形的效果,加上粟雙雙刻意收斂氣息,竟真讓她一路跟到了軍營邊緣,暫時未被發現。

  軍營轅門大開,沉重的號角聲嗚咽響起,迎接御駕。

  塵土瀰漫中,一位身著玄色重甲、身形挺拔如標槍的年輕將領大步迎出。

  他面容剛毅,劍眉星目,下頜線條緊繃,正是北境主帥——粟懷章。他年約二十七八,卻已統御邊軍多年,眉宇間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風霜。

  「臣,北境鎮守使粟懷章,恭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粟懷章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金鐵交鳴,身後的邊軍將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齊刷刷跪倒,甲冑碰撞聲匯成一片低沉的雷鳴。

  李宏高踞馬上,猩紅的眼眸掃過這片肅殺的軍營和跪伏的將士,一股掌控一切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他抬了抬手,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威嚴:「粟愛卿平身,眾將士平身!朕親臨北境,必與爾等戮力同心,掃平蠻患,揚我大祁國威!」

  「謝陛下!」粟懷章起身,目光沉穩,不卑不亢。

  他的視線快速掠過御駕隊伍,在皇后鳳輦上稍作停頓,掠過何兆興那滑稽的裝扮時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最終,落在了文官隊列中的慕清漪身上。

  四目相對。

  粟懷章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詢問與凝重;慕清漪則微微頷首,天眼深處流轉過一絲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決然。

  一切盡在不言中——捧殺之局已至關鍵,北境,就是最終的棋盤。

  「陛下車馬勞頓,請入營歇息。營帳已備好。」粟懷章側身引路。

  軍營依山而建,粗獷而森嚴。

  巨大的龍紋帝帳居於營地最中心,金頂在昏黃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皇后的鳳帳被安排在帝帳側後方稍遠處,規格不低,位置卻透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慕清漪的帳篷則被安排在靠近文官區域,但位置巧妙,距離帝帳和粟懷章的主帥大帳都不算太遠,也便於觀察。

  何兆興作為「隨侍御前」,竟被破格安排在了帝帳外圍的侍衛營區,一個位置相對靠前的小帳篷里。

  這「殊榮」讓他更是喜形於色,腰板挺得更直了,仿佛自己已是天子近臣。

  粟雙雙則趁著大軍入營的混亂,指揮著鴉鴉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軍營外圍一處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迅速用破舊的氈布將自己和鴉鴉掩蓋起來,只露出一雙警惕的大眼睛,緊張又興奮地觀察著這片陌生的、充滿了鐵血氣息的天地。

  當夜,軍營篝火點點,映照著巡邏士兵沉默的身影。

  主帥大帳內,燈火通明。

  粟懷章屏退左右,帳內只剩下他與慕清漪二人。厚重的帳簾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喧囂。


  「清漪,」粟懷章的聲音低沉而直接,卸下了白日裡的官方腔調,帶著兄長般的關切與主帥的凝重,「京中之事,父親已有密信傳來。捧殺之計,兇險萬分。李宏身負妖力,絕非易與之輩。你當真要……」

  他目光落在慕清漪依舊略顯蒼白的臉上,未盡之語是深深的擔憂。

  慕清漪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義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是唯一的機會。醉逍已在北境某處等我,無相妖的本源之力,是我破局的關鍵。唯有徹底升級天眼,才能看穿心妖弱點,給予致命一擊。」

  她走到帳內懸掛的北境輿圖前,纖細的手指划過幾處關隘和險地:「李宏剛愎自用,急於立功。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順利』地陷入一場他自以為能掌控、實則步步殺機的『大勝』之中。需要義兄配合,在軍情調度、戰場布置上,引導他走向我們預設的『舞台』。」

  粟懷章走到她身邊,目光也落在輿圖上,眉頭緊鎖:「我明白。北境局勢複雜,蠻族各部動向詭譎,更有妖族暗中窺伺。正好可以加以利用。只是……」他看嚮慕清漪,「務必小心。李宏多疑,他身邊的皇后、還有那個何兆興,都是變數。」

  「皇后自有晨曦周旋。至於何兆興……」慕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過是李宏為自己準備的替死鬼罷了。他自尋死路,怨不得旁人。」

  兄妹二人站在巨大的輿圖前,低聲商議著每一個細節。

  帳外寒風呼嘯,帳內燈火搖曳,一場圍繞著新帝李宏的死亡風暴,在北境的軍營深處,悄然醞釀。

  而遠在帝帳中,正做著掃平北境、威震天下美夢的李宏,以及他帳外那個正做著翻身美夢的何兆興,都未曾察覺,他們腳下的土地,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裂開深淵。

  大幕,已在北境的風沙中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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