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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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王李宏離席後並未直接出宮,而是轉到了偏殿一處僻靜的暖閣。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空曠的殿宇,一名心腹內侍立刻無聲上前。

  「去永昌侯府,」肅王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把何兆興給本王『請』來。就說……本王給他一個重振侯府、拿回兒子的機會。讓他想清楚,是繼續做那無用的喪家之犬,還是抓住這最後翻身的機會。」

  心腹領命,無聲退下。

  此刻的永昌侯府,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自五皇子夫婦通敵叛國被誅,皇帝震怒之下將何兆興停職查辦,侯府門庭早已冷落。李氏當街被肅王滅口,更是雪上加霜。

  桌上散落著酒壺何兆興癱坐在書房太師椅上,形容枯槁,眼神渾濁。

  曾經引以為傲的侯府,如今只剩空殼和恥辱。

  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何清瑤是催命符,真正的嫡女慕清漪與他勢同水火,唯一的庶子何清軒年紀尚小,且親近慕清漪……他的人生,仿佛跌入了最深的泥潭。

  肅王心腹的到來,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道微光,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何兆興聽完傳話,握著酒杯的手劇烈顫抖。肅王,殺妻仇人。可……也是他當年攀附、如今唯一可能拉他一把的人。

  拿回兒子?何清昭……那個被他親手拋棄的棋子!

  恐懼、怨恨、對權勢的渴望、以及一絲扭曲的父權本能在他心中瘋狂交織。

  最終,對跌落塵埃的恐懼和對重獲嫡子的病態幻想壓倒了仇恨。

  他猛地灌下一口冷酒,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瘋狂:「……請回稟王爺,何某……遵命。」

  肅王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眼神卻帶著貪婪與算計的何兆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廢物,但還算有點利用價值。

  「何侯,」肅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施捨的意味,「本王在太子婚宴上,見到了一位『故人』。」

  何兆興心頭一跳,抬頭看向肅王。

  「你的兒子,」肅王緩緩吐出幾個字,「何清昭。」

  何兆興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真的是他!肅王果然見到了!

  他下意識地想起李氏臨死前的嘶吼,想起那個被送入北境虎口的嬰孩……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激動攫住了他。

  「他……他現在……」何兆興聲音乾澀。

  「跟在慕清漪身邊,搖身一變成了什麼『冰奴』。」肅王語氣譏諷,「看來,你那好女兒在北境不僅找到了他,還把他調教成了忠犬。何侯,你這一雙兒女,本事不小啊,一個把你侯府攪得天翻地覆,一個成了別人家的護衛,把你這個親爹視若無物。」

  何兆興的臉瞬間漲紅,羞憤交加。肅王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本王給你一個機會。」肅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去,認回你的兒子。用你『父親』的身份,把他從慕清漪身邊拉回來。告訴他,侯府才是他的根!他流落北境這麼多年,是侯府當年弄錯了,以為他夭折……是下人疏忽,他被拐走了!」

  肅王編造的理由極其拙劣,但此刻何兆興只能抓住這根稻草。

  「是……是下官當年疏忽……」何兆興連忙應承,眼中卻閃爍著算計,「下官定當……定當將他認回!讓他明白,只有回到侯府,他才是真正的貴公子!跟著慕清漪那個忤逆不孝的東西,只會辱沒門楣!」

  「很好。」肅王滿意地點點頭,「記住,你是他老子!生恩大於天!他敢不認,就是不孝!天下人都會唾棄他!去吧,本王等著看你們父子『團聚』。」

  何兆興帶著肅王的「旨意」和內心扭曲的期望,匆匆趕往慕清漪在相府的客院。

  慕清漪剛送走前來探望的粟雙雙,正與冰奴在院中低聲說著什麼。晨曦警惕地守在院門。何兆興的身影一出現,三人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

  「漪……漪兒……」何兆興努力擠出一點「慈父」般的笑容,聲音帶著刻意的顫抖,目光卻貪婪地鎖定在何清昭身上,「昭兒!我的昭兒!爹……爹終於找到你了!」

  他踉蹌著就想撲過去。

  冰奴身形未動,冰眸中卻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寒光,周身氣息瞬間降至冰點,一股無形的煞氣直接將何兆興逼退兩步。

  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如同被侵犯領地的凶獸。

  慕清漪一步上前,擋在何清昭身前,眼神銳利如刀:「何侯爺,此處是相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帶著你那些拙劣的謊言,立刻離開!」

  「謊言?!」何兆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指著何清昭,強行擠出幾行淚,「清漪!你怎麼能如此狠心!這是你嫡親的兄長啊!當年……當年是府里下人疏忽,才讓昭兒被人拐走,流落北境……我們以為他夭折了,才對外那麼說……是爹錯了,爹對不起昭兒!」

  他捶胸頓足,演技浮誇,「昭兒!你看看爹!爹老了……侯府如今……就盼著你回來繼承家業啊!跟爹回家吧!爹會補償你這些年受的苦!」

  他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態,眼中充滿了算計的「期盼」。

  冰奴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深入骨髓的厭惡和鄙夷。

  那眼神,像在看一灘令人作嘔的污穢。

  「家?」何清昭開口了,聲音冰冷、沙啞,帶著北境的腔調,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刺入何兆興的心臟,「沒有家。北境,狼窩,是家。這裡,」他指了指腳下相府的土地,又指了指身前的慕清漪,「她身邊,是家。」

  他頓了頓,冰眸直視何兆興那虛偽的淚眼,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何清昭,死了。十六年前,死了。」

  「我,姓慕。」

  「慕清昭。」

  「轟——!」

  何兆興只覺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所有關於「父權」的幻想,在這一句「姓慕」面前,被徹底碾得粉碎!

  「你……你……逆子!!」何兆興瞬間暴怒,偽裝徹底撕碎,指著何清昭,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而劇烈顫抖,臉漲成了豬肝色,「你敢不認祖宗?!你敢改姓?!你……你這個不知廉恥、認賊作父的畜生!慕清漪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她是要毀了我何家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唾沫橫飛,哪裡還有半分侯爺的體面。

  「何侯爺!」慕清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寒意,「請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相府,容不得你在此污言穢語,辱罵我相府貴客!『慕清昭』三個字,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我何干?倒是你,當年做了什麼虧心事,自己心裡清楚!李氏臨死前喊了什麼,滿京城都聽到了!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談祖宗廉恥?!」

  慕清漪的話如同鞭子,狠狠抽在何兆興的痛處。李氏臨死前的嘶吼——

  「肅王!你殺我滅口!何兆興!你賣子求榮!何清昭在北境!他是替肅王世子去的!他是……」

  ——雖然被肅王及時滅口,但「何清昭在北境」、「替」、「肅王世子」這幾個關鍵詞,早已在有心人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何兆興被噎得臉色由紅轉白,渾身哆嗦,指著慕清漪和慕清昭,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極致的憤怒、被戳穿的恐慌、以及計劃徹底失敗的絕望,幾乎讓他暈厥。

  「滾。」慕清昭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如同驅趕蒼蠅。

  那眼神中的殺意,讓何兆興如墜冰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好……好……你們……你們等著!!」何兆興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再也無顏待下去,在慕清漪和慕清昭冰冷的目光注視下,跌跌撞撞地逃離了相府小院。

  院外不遠處,肅王李宏隱在廊柱陰影中,將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有冰冷的嘲弄和一絲更深的算計。

  何兆興這個廢物,果然不堪大用。不過……

  「姓慕」?慕清昭?呵,有意思。慕清漪,你倒是會收買人心。

  不過,你以為改個姓,就能斬斷血脈的羈絆?就能躲過本王的掌心?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何兆興倉皇逃離的背影,又深深看了一眼相府客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弧度,無聲無息地轉身離去。

  下一次,就不會這麼簡單了。他拍了拍何兆興剛才站過的位置,仿佛拍掉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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