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邵府老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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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雞鳴時分,天色尚且昏暗,慕清漪的小院外,急急的叩門聲響起。

  來人有著鐵塔般的身軀和濃密的絡腮鬍,慕清漪一眼便認出他的身份。

  「公明將軍?」

  羅公明走至慕清漪身前,四顧無人後,才開口道,「道長,此時可否與我一同前往邵府?」

  「此時?公明將軍有何事如此著急?」慕清漪心生疑竇。

  羅公明道,「邵府有一貴人需您相救,您若信得過我,便上馬車,公明在路上為您詳說。」

  羅公明嘴唇緊抿,眉梢帶著幾分急切,眼底帶著幾分對重要之人的擔憂。

  慕清漪白日測過羅公明的氣,此人表里如一,不喜彎繞行事。

  究竟發生何事?能讓大名鼎鼎的公明將軍如此扭捏。

  慕清漪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羅公明眉梢微松,待慕清漪進入車廂後,駕車駛向巷道深處。

  邵府相比榮王府,多了些雄渾簡約的氣質。

  來時的路上羅公明已與慕清漪分說清楚,此處府邸住著大祁最尊貴的將軍——邵希老將軍。

  到了府內最北邊的庭院,院名牌匾的右下角是昭明帝的落款。

  昭明帝是先帝,邵老將軍如今六十有三,三十年前為先帝屢立戰功,並將邊境一小國領土併入大祁朝版圖。

  邵老將軍深得先帝信任,深得現任皇帝敬重。

  「公明將軍,這位姑娘是?」迎面走來一個年過三旬白袍男子,蓄著短須,眼下有烏青,眉頭深深皺成川字,有些防備地盯著慕清漪。

  「邵將軍!」羅公明福神一禮,連忙引薦,「這位是曇尊道長,前些日子救回中咒的榮王世子,深得榮王妃信任。」

  慕清漪向邵將軍行了一個道士禮。

  邵將軍看著慕清漪,眼底依舊是不信任與防備。

  尋常人聽到這樣的引薦,早就雙眼發亮看著慕清漪想要她救治自己的親人。但對於邵將軍來說,自母親邵老將軍中邪以來,大有名頭的道士不知來了幾位,都對母親的病症束手無策。

  他實在是不抱希望。

  但母親今早突然發瘋,只好死馬當活馬醫。

  慕清漪隨著二人步入深宅大院,打量著周圍環境,有些奇怪。

  園中種著從天南海北移栽的各種珍稀植物,卻無人打理,荒涼可憐。邵老將軍得的究竟是什麼瘋病,連之前珍愛的東西都能忘卻?

  院中來來往往的下人極少,偶爾有一兩個從遠處迴廊上走過,都低眉屏氣不敢言語,像是這園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監視她們。

  邵希對外是大祁最尊貴的將軍,對內也是一府最大的長輩。她院中的下人怎麼如此稀少,還一副大氣不敢喘的模樣?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慕清漪,最愛遇見的就是妖了。

  不管什麼妖魔鬼怪,都難逃她的法眼。

  很快,三人來到廂房門前,還未推門,慕清漪便聽見一陣刺破耳膜的咒罵聲,「昭明你這個狗皇帝,你害我全族,你不得好死!你就應該斷子絕孫!」

  昭明?那不是先帝嗎?

  慕清漪望了一眼眉頭緊皺的邵將軍,她有點理解這園子裡為何下人稀少了。雖然邵希中邪說瘋話,但邵家本就樹大招風,這些話被人聽去,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三人進入室內,廂房中,有一名三旬貴婦正將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鉗制在圈椅上。

  老太太年紀大,力氣卻依舊不小,嘴裡一邊說著胡話,一邊奮力掙脫鉗制。

  三旬貴婦額頭上冒起豆大的汗珠,幸而她武功高強,用了巧勁,才將老太太鉗制在原地,她抬頭望向來人,驚喜道,「夫君,公明,快請這位道長來看看母親!」

  邵將軍和公明協助王氏鉗制住邵希,慕清漪打開天眼,眉心中間紅色圓點亮起,整個邵府在她視野之下。

  邵府整個區域十分正常,只有邵希整個人散發著黑氣。

  這黑氣十分駁雜,裡面還混雜著青氣。

  黑氣代表中邪,青氣應該是邵希本來所具有的氣息。俗話說的祖墳冒青煙,指的就是這個「青」。

  而邵希本人命運也符合這個「青」,以女子之身建功立業,又兒孫滿堂,是大氣運之人。她命中不該有黑氣啊。


  邵希的院子並無鬼祟,邵希所住的這件廂房也十分正常。

  她在馬車上也問過羅公明,邵希發病之前並無外出。

  這黑氣是從哪來的?

  慕清漪百思不得其解,本想一舉除妖,如今看來得從長計議。

  只有等取得邵家人信任後,才能知曉其中詳細。

  她取出兩張清心符,分別貼在邵希的前胸與後背。

  霎時間,邵希停止了掙扎與咒罵,安靜地坐在繡凳上,瞳仁由渾濁變得清澈,面容也由猙獰變為慈祥。

  邵希環顧周圍幾人,嘆了口氣,眼中浮起自責。

  邵將軍將母親的變化盡收眼底,驚喜道,「母親,你……你回來了?」

  「是我。佳兒佳媳,明兒,老身給你們添麻煩了。」邵希的眼中浮起淚花,愧疚地看著幾個後輩。

  邵將軍眼眶一熱,這半年來,母親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甚至還做下許多荒唐事,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如今這一刻,他好似才真正與母親重逢。

  王氏也紅了眼眶,問,「母親,您究竟發生了何事?」

  「我……我也說不清楚。想當年戰場取人頭,荒漠絕糧草,我邵希從未怕過。不想如今遇到這種局面,讓我難以適從。」邵希皺起眉,眼底流出迷茫,「我失去了對身體頭腦的掌控,仿佛有另外的一種東西想要搶奪我身體頭腦的掌控權。我就像掉入泥淖,如何掙扎都是窒息……」

  慕清漪輕輕吐出二字,「奪舍。」

  眾人一驚,紛紛朝慕清漪望過來。

  邵希望了一眼胸前的符咒,感激的望嚮慕清漪,起身鞠躬,「原是這位道長救了我,邵希感激不盡。」

  「邵老將軍不必多禮。」慕清漪行了一個道士禮,「只是這符咒治標不治本,只能許您一刻的神志清明。想要治本,得另做打算。」

  邵將軍此刻眼中早已沒有對慕清漪的懷疑,問,「道長所說的『奪舍』是何意?」

  「有些亡魂怨氣太重,不想回歸地府,長久流於人世,附著在活人身上,欲將原主魂魄趕出身體,自己主宰。」

  眾人大驚,面上紛紛失了顏色。

  「曇尊道長,這該如何是好?」邵將軍急紅了眼。

  慕清漪道,「這奪舍的發生的機率極小,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才能發生。按理來說邵老將軍身負青氣,本該大富大貴順遂一生。邵老將軍竟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我亦百思不得其解。」

  「哪三個條件?還請道長詳說。」邵希眼中恢復了平淡從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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