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渣爹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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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侯爺今晨本要同妻女一同去榮王府赴宴,臨走前收到探子的消息,說是慕清漪落腳之地已經找到,是在南街一個簡陋小院。

  南街,那個人也在南街。

  何侯爺打起了精神。

  「果然是窮鄉僻壤長出來的,租的那是什麼住處!」李氏譏諷,褪了繁重的誥命珠冠,欲換常服去找慕清漪。

  何侯爺想起什麼,連忙阻攔,「哎哎哎,夫人,你們母女氣性相衝,還是我去勸,我去勸,啊。」

  於是李氏攜著何惜瑤赴宴,何侯爺來相勸慕清漪。

  慕清漪今晨前腳隨榮王世子離開,何侯爺後腳便上門撲了個空。

  「除非讓何惜瑤滾,否則我不回。」慕清漪斬釘截鐵。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何侯爺按下心中的煩躁。

  慕清漪雖教養粗野,但繼承了李氏美貌,即使不能做高門主母,做個權貴妾室也能對侯府有所助益。

  他並不想將這份資源拱手於人。

  但若說為了慕清漪放棄何清瑤,那不可能。

  何侯爺嚮慕清漪吐苦水,「孩子,爹爹身上擔子不輕。在上要爭取聖上對侯府的重視,在下要考慮何氏子弟的發展。在外要處理同僚之間的競爭,在內又要調節你們母女之間的矛盾。」

  他理了理髮梢幾根白髮,慈愛地望著清漪,「爹爹老了,也不知道能為你操心到什麼時候。清漪早已不是孤兒,乖,跟爹回家。」

  這一刻,沒有哪個年幼缺愛的孩子不為其感動。

  上輩子,慕清漪深深同情父親的年邁勞累,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直到她成了棄子,命喪黃泉。

  「侯爺顧左右而言他。這京城個個官員都和您擔著相同的擔子,可他們未必會做出偏心養女、輕賤親女之事。」慕清漪冷冷開口,一針見血。

  何侯爺動情的面容一瞬間凝固。

  「清漪,你年紀不小了,要懂事。」

  慕清漪撇了撇嘴,繞過何侯爺進院,正要合上門。

  何侯爺急忙道,「我知道你一月來受苦了,父親在這跟你保證,只要你回去,父親馬上讓清瑤搬出去住,好不好?」

  「侯爺慢走。」慕清漪直視著何侯爺的眼睛,關上大門。

  門外寂靜了一息。

  「清漪,沒了侯府,你只是一個鄉野丫頭,將來只能嫁給粗鄙村夫!」何侯爺嗓音如冰,「為你的前途,你可仔細思量。」

  慕清漪氣笑了。

  上輩子到底是誰庇佑了誰的前途?

  聽見門內的笑聲,何侯爺額上青筋突突跳起,「侯府若將你不敬長輩的名聲傳出去,本侯看你在京城如何自處?」

  慕清漪指著院中一隻蓮花缸,對晨曦道,「將這污水倒掉。」

  晨曦會意,端起蓮花缸攀上牆頭。

  「唰——」

  一盆泥沙之水當頭澆下。

  何侯爺驚呼一聲,連忙用手抹去口鼻處的污水,「呸呸呸……」頓時什麼體面也顧不上了,整個人狼狽不堪。

  門內傳來慕清漪的聲音,「侯爺,看清楚了,這才叫不敬長輩。」

  「你……!」何侯爺目眥欲裂,怒罵,「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何家不需要這樣的女兒!」

  說完便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他的馬車沒有走大路回侯府,而是進了南街深處一條小巷。

  慕清漪坐在院中石桌旁,體內氣息流轉,撫平著心中如萬千螞蟻啃噬的焦灼感,眼神無意識地仰望院牆屋檐與藍色天空交界處聳立的黑色煙囪。

  痛苦過,心寒過,憤怒過。待到完完全全放下所有期待,她的親情劫數才真正得以度過。

  黑色煙囪在慕清漪的注視下,突然抖了一下。

  慕清漪回過神來,眼神一眯。

  「黑色煙囪」一僵。

  她站起身來,「黑色煙囪」由矩形變為無規則的一團,跳下屋檐,消失在慕清漪視野里。

  慕清漪出了大門,一個黑色斗篷人消失在長長的巷道末尾。

  慕清漪唇角勾了勾,是他。


  斗篷人低頭含胸快步在迷宮般的巷道中穿梭。

  巷道七彎八繞,慕清漪進入巷道時,早已不見斗篷人的身影。

  若是她只有普通人的兩隻眼睛,必然已是無所適從。

  但她有第三隻眼。

  此刻,兩眉之間的玉色肌膚之下隱隱有一枚紅色圓點亮起。

  慕清漪閉上雙眼,周圍之地磅礴的地形圖便展示在她的腦海中。巷道如迷宮般交錯縱橫,其中斗篷人的身影在快速移動,最終推開一扇院門,脫掉斗篷,躺在院中躺椅上,氣喘吁吁,白花花的長髯起起伏伏。

  慕清漪嘴角勾起,這白髯老道慌稱是她師父,藉此招搖撞騙,她還沒來得及收拾他,他倒是來窺探自己了。

  「砰砰砰」

  慕清漪來到老道門前,十分有禮地叩門。

  老道以為是上門討要符咒的客人,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便打開了門。

  「無量天尊,不知施主……」

  老道卡了殼,瞪圓了眼望向門外之人。

  「你你你……」老道瑟縮著肩膀,「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他特意在這迷宮巷道之中布置了陣法,尋常人根本找不到他,只有他暗自用術法標記過的那些顧客能找到他的家。

  他原以為慕清漪能救回榮王世子,道術已經很高強了。

  如今來看,慕清漪的道術,遠超他的預測。

  「牛頭馬面找將死鬼,那是一找一個準。」慕清漪跨進院中,老道步步後退。

  「你想幹什麼?」老道雙眼驚恐。

  「你對這人世已經沒有什麼眷戀了吧?」慕清漪取出一張硃砂描畫的符籙,「聽聞你自稱我的師父,這是催命符,還是您教「徒兒」畫的呢,你應該見過吧?」

  老道欲哭無淚,盯著那催命符,連連揮動著兩隻爪子,聲音結巴,「不不不!我熱愛生活,我眷戀!眷戀!」

  「這麼說,你還承認自己是我的師父?」慕清漪語調壓低,帶了些冷意。

  老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人不該冒認仙人的師父,可是「借勢」是遊方道士慣用的伎倆啊。小人錯了,還請仙人饒過小人!小人將這些年來賺過的銀錢雙手奉上,還請仙人饒小人一條命!」

  「做夢!」慕清漪念咒,將手中符咒貼在老道皺紋交錯的腦門上。

  霎時,一股刺骨的寒冷從老道額頭蔓延至全身。

  老道僵在原地,一時間,整個世界對他來說都像是消失了,花不香了,天不藍了,鳥不叫了,就連面前這個表面美如天仙實則凶神惡煞的女子身影也漸漸恍惚起來。

  老道覺得自己快死了,整張臉十分嚴肅,他轉身走向一間耳房,打開門,房裡是一口早已備好的棺材。

  他默默的打開棺材蓋,奮力地抬起嘎吱嘎吱響的老寒腿,就要爬進棺材。

  「行了。」慕清漪默默翻白眼。

  她貼的是普通的製冷符,他用得著這麼大反應嗎?

  老道將自己的老寒腿抱回原地,驚喜道,「大仙我可以不死了嗎?」

  慕清漪坐在躺椅上,懶洋洋往後一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慕清漪來找老道之前,在巷道了打聽了老道的事跡。

  他最然喜歡對富貴人家招搖撞騙,但拿錢接濟慈幼堂。雖然整個人帶著銅臭味,但除此之外氣息乾淨,是個善惡分明之人。

  老道頂著一條紙符,飛一般來到慕清漪身旁,為她捶背,諂媚道,「謝大仙不殺之恩!」

  「砰砰砰」

  老道望向門,又目光詢問地望嚮慕清漪。

  「去做你的生意吧,我會在廳堂屏風後暫避。」慕清漪撕掉他頭上的製冷符。

  老道十分感激,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袍,打開門,仙風道骨般開口,「無量天尊,不知施主為何事煩惱?」

  何清瑤福身一禮,虔誠道,「大師,我欲向您求一張姻緣符,價錢方面好說。」

  「出家人為眾生平憂,應該的,應該的。」老道笑眯眯道,「施主請入內品茶。」

  慕清漪在廳堂屏風後,聽見何清瑤的所求,心生一計。


  「大師,我有一心悅之人,奈何他身份尊貴,近日他母親又聽說了一些關於我的謠言,這讓我們之間難上加難。求大師為我解憂。」何清瑤一臉真誠。

  「小姐真是流年不利。」老道嘆息,踱步至一方立櫃前。

  「我這正有三種樣式的姻緣符,一種是普通符,九十八兩銀子,可求得露水姻緣;一種是中等符,二百九十八兩銀子,可求得金玉良緣——」老道停聲,在柜子里翻找符咒。

  「那第三種符咒呢?」何清瑤迫不及待地問。

  「第三種符咒是高級符,可求得情比金堅。」老道語氣一轉,「不過嘛,這道符工藝複雜,所耗心神繁冗,道術要求極高。當然,看在小姐一片誠心的份上,我會給您優惠。」

  何惜瑤問:「多少錢?」

  「只要九九八,九九八,你買不了吃虧,也買不了上當。」

  何清瑤面不改色,「好,我買了!」

  老道眼中的喜悅一閃而過,正欲取出符咒,屏風後忽然響起幾道骨節敲擊桌面的聲音。

  「噔噔噔」

  老道眼波一轉,向何惜瑤打了個哈哈,去了屏風後。

  「大仙有何吩咐?」老道恭敬道。

  慕清漪遞給老道一張硃砂符咒,「把這個交給她,就說是特等符咒,價錢隨你開,所得報酬分你六成。」

  老道驚喜道,「多謝大仙!」

  慕清漪望著老道風風火火出了屏風。

  這道符咒是特製的,表面發散金光,觸之有靈氣。一看便不是凡品。

  老道將符咒以四千四百九十八的價格賣給何清瑤。

  何清瑤痛快地付了銀子,翩然離去。

  老道激動地數著銀票,對慕清漪更加信服。

  慕清漪辭別老道,漫步在巷道里。天幕星光點點,前世記憶浮現眼前。

  她遙遙望向侯府的方向,有一道赭紅光芒自侯府沖天而起。看來何惜瑤已經迫不及待使用了符咒,這她就放心了。

  何惜瑤,五皇子,你們的「良緣」,我慕清漪會好好成全!

  慕清漪一雙黑色瞳仁流露出一抹凌厲,很快那抹狠厲便融進夜色里,眼底唯余月色清冷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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