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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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瑞軒接過匕首,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是想問蘇青青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腹黑了。

  這和他平日裡見到的溫柔善良大方端莊的瑜貴妃完全不是一個人。

  不過他轉念又想,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自己也不是什麼仁厚謙順之輩,心裡頓時釋然不少,這就叫夫唱婦隨。

  於是秦瑞軒沒有多猶豫,舉刀就要砍向地上的兄弟———

  恰在此時,「轟隆」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動作!

  殿內眾人紛紛一震,朝著門外看去。

  蘇青青皺眉道:「什麼情況?」

  小宮女們壯著膽子出去望了望,立刻驚慌失措起來:「娘娘,咱們的宮殿也燒起來了!」

  秦瑞軒被她們的聲音吸引住,手裡一下子失了準頭。

  匕首剜下去的方向稍微偏了些許,沒能將先太子一招斃命,而是深深扎進了他的肩膀。

  秦瑞楚疼得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然而由於他的眼睛被藥粉迷住了,目不能視,方才又聽見蘇青青的聲音在說什麼「順手、省力」,便以為對自己下手的人還是她。

  於是秦瑞楚咬牙切齒地喊道:「蘇青青!你還真下得了手……孤不是說過了,會許你做唯一的皇后嗎!」

  蘇青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本來想罵回去的,然而她鼻尖聳了聳,就聞到空氣中傳來了似有若無的煙味。

  眼見著自家陛下面色鐵青,從先太子肩膀處拔出匕首,就要再次捅下去,蘇青青連忙道:「陛下,您先把他解決了,臣妾去看看小太子。」

  說完,她揮了揮手,示意嬤嬤宮女們趕緊逃命,別留在寢殿等死。

  剛出寢殿門,迎面而來的就是沖天火光。

  滾滾濃煙喧囂直上,木樑噼啪的燃燒聲不絕於耳,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一片昏暗的紅。

  蘇青青來不及多想,趕緊來到側殿尋找奶娘。

  好在奶娘是她母親早早就挑選好、送進宮來的忠心奴才,哪怕外面已經亂作一團,她依舊穩穩噹噹地靠在床上,捂住榮思的耳朵,搖晃著身體哄孩子入睡。

  聽見動靜,她迅速抬起頭,見到蘇青青喘著氣進門,忍了半天的情緒終於決堤,眼淚嘩啦一聲就流了下來:「娘娘……」

  民間女子成親早,奶娘自己雖然已經生過兩個孩子,如今也才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而已。

  她先前去接小殿下的時候,就被明光宮殿門前黑壓壓的私兵給嚇得不輕。

  後來回到側殿,身邊又沒個熟悉的主子,白貴人與昭君女官都離開了,她一個人抱著小太子躲在這裡,心裡不知道有多害怕。

  如今再見到瑜貴妃,奶娘就像終於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渾身的力氣都散了,想站也站不起來。

  蘇青青上前幾步,扶住她搖晃的身體,溫聲道:「辛苦你了。」

  奶娘強忍住鼻尖的酸意,哽咽道:「不,奴婢不辛苦……」

  兩人雙手交疊,瑜貴妃的手柔軟又溫暖,仿佛帶有源源不斷的溫度,給人以堅定不移的信心。

  蘇青青抬手幫她擦掉眼淚,正色道:「你聽好,本宮給你交代個任務。」

  奶娘點頭應聲:「娘娘您說。」

  「你帶著小殿下悄悄從偏門離開,往冷宮的方向跑,就是先前雪妃住過的那個宮殿,你知道的吧?」

  「知道。」

  「她的宮殿裡應該還有些米麵,後院有井,有吃的也有水,你帶著小殿下在那兒堅持一晚上,熬到天亮就好。」

  蘇青青注視著奶娘年輕的臉龐,溫柔而堅定地說道:「等到這邊的事情塵埃落定,本宮會親自過去,把你們接回來。」

  「所以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小殿下如今連話都還不會說,本宮和陛下這邊也分身乏術,無論是儲君的安危,還是大昌的未來,一切就靠你了。」

  聽完這些話,奶娘抬手抹了把淚,目光逐漸沉穩下來,鄭重承諾道:「請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保護好小殿下,不讓他出現任何差錯。」

  「好孩子。」

  蘇青青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本宮給你們開路。」

  ————————

  另一邊,寢殿內。


  濃煙裹挾著焦糊味道從窗戶外拍打進來,乳白色的煙氣如同實質一般,凝結在空中,熏得人兩眼發燙。

  秦瑞軒可沒有什麼給敵人留出交代臨終遺言時間的習慣,他手起刀落,將自己的弟弟釘死在了地上。

  而且他還怕先太子死得不夠透,又狠狠補了幾下,確保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與此同時,先太子手腕上的傷口還在向外噴涌著血液,鐵鏽味混合著汗味緩緩漫開,打濕了衣裳和鞋襪。

  秦瑞楚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手腳逐漸趨於冰冷。

  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睜開脹痛的雙眼,將模糊不清的視線聚焦到面前的兇手身上。

  「你……是你……」

  蘇青青呢?

  秦瑞楚氣得狠狠嘔出了一口血,他寧願死在蘇青青手裡,也不願意死在這個親兄長手裡!

  秦瑞軒補刀完畢,握著匕首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說道:「你啊,真是可憐。」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麼自己長得和先帝不一樣?為什麼你和朕、和順親王都長得不一樣?」

  這話果然如同強心劑似的,原本快要沒了呼吸的秦瑞楚,立刻被刺激得迴光返照了一下,拼命把頭仰起來,死死盯著面前的大昌皇帝,等待他的回答。

  「那是因為———」

  在噼里啪啦的火光聲中,秦瑞軒冷笑道:「你的母親淑夫人,寧死也不肯從了先帝,被他下令扔給暗衛,懷上了你這個野種。」

  「此事其實算不得什麼秘密,京城中年紀較大的世家臣子都知道這樁皇室秘聞,但是出於先帝的壓迫,誰也不敢把真相公之於眾。」

  「所以,也只有那些年輕氣盛、不肯歸服於朕的輕狂子弟,才會出於逆反心態,支持你上位。」

  眼見著秦瑞楚眥目欲裂,幾乎快要流出血淚,秦瑞軒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所以朕真的不明白,你為何對先帝如此忠心耿耿,值得你賠上自己的性命。」

  「淑夫人十月懷胎都沒能忍心流掉你這個野種,可謂是為母慈心,不捨得打殺了無辜的小生命。」

  「若是她在天有靈,得知自己一時心軟的回報,就是親生兒子為了所謂的皇位,反而千里迢迢去做大漠公主的面首……嘖嘖嘖。」

  幾聲嘖完,秦瑞軒便親眼看見地上的人斷了氣,眼睛都沒能閉上,帶著絕望和痛苦上了西天。

  不過這位好弟弟很有可能上不了西天,只能下地府,接受閻王爺的審判。

  終於把政敵加情敵給弄死了,秦瑞軒心裡有著說不出的痛快。

  他踢了踢地上的屍體,又觀望了一下殿內的環境,估摸著這場火能直接把秦瑞楚燒得連渣都不剩,便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然而火勢變猛就在一瞬間,只聽見頭頂傳來「咔嚓」兩聲,秦瑞軒抬起頭,一根帶著熊熊烈火的漆木柱子就朝著他砸了下來!

  他趕緊側身躲開,朝著殿外奔去。

  結果等他好不容易穿過火海,來到明光宮殿門前,卻沒能見到蘇青青的人,反而看見了站在不遠處,正在剃指甲的順親王。

  「喲!」

  順親王的餘光掃了過來,立刻眉開眼笑道:「這不是陛下嗎?方才瑜貴妃和先太子那麼激烈的打鬥都沒能把你逼出來,這時候怎麼又現身啦?」

  「要本王說啊,你就應該在殿內一直待著,哪怕被火燒死也不該出來丟人現眼!」

  眾人大驚失色。

  蘇昭君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呵斥道:「大膽,王爺怎麼能這樣和陛下說話?」

  「本王說得不對嗎?」

  順親王打量著自己的指甲,斜眼看向秦瑞軒:「你出來了,先太子卻沒出來。正好,多死一個人,與本王爭鬥的就少一個人。」

  「四方宮門已經被本王的兵全面攔截住,驃騎將軍進不來,你們也出不去。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把傳國玉璽交過來,本王就饒你和蘇青青不死。第二,本王先弄死你們,再把傳國玉璽搶回來。」

  說著,他側頭朝著秦瑞軒身後看了看,沒見到蘇青青跟在旁邊,以為她也被火燒死了,心裡還有些遺憾:真可惜。

  他本來還想把她納為自己的后妃呢,畢竟當上王爺這麼多年,容貌如此嬌美出眾的女子可真不多見。


  蘇昭君還想罵,被陛下一抬手,擋住了即將宣洩而出的難聽話。

  秦瑞軒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順親王,冷聲道:「大皇兄,你我之間的感情畢竟要比和先太子的更深厚,你確定要與朕作對嗎?」

  「做個閒散王爺有什麼不好?若是真要按罪論處,你私自將貨物運輸大漠,在京城開賭場,逃稅,欺男霸女,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足以判你八百回死刑。」

  「若你是個賢德王爺,而朕的品性不及你,早在先帝離世之前,就該把儲君之位傳給你了,哪裡還輪得到朕與五皇弟?」

  身後傳來滾燙的溫度,大火已經快要燒到殿門口了。

  宮人們驚慌失措地想要離開,卻又被周圍的王爺私兵給逼退回來,只能害怕又無助地站在皇帝旁邊,祈禱著殿門塌下來不要砸到自己。

  順親王終於剃完了指甲。

  他撅起嘴一吹氣,將手上的碎屑全部吹飛,才拍了拍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本王不是賢德王爺,難不成你就是千古第一好皇帝?」

  「始皇帝還焚書坑儒呢,漢皇帝還罷黜百家呢,你總得允許男人有一些自己的小缺點。」

  「更何況,」他抬手挖了挖耳朵:「咱們堂堂正正的皇帝陛下,當初還不是靠著盧氏上位,結果轉頭就誅了別人九族嗎?」

  「本王好歹沒鬧出什麼人命,陛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還把皇后娘娘給逼死了。到底是誰的罪過更大啊?」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發出任何動靜。

  天色逐漸開始明朗起來,月亮不知何時已經落到了西邊,沉默著懸在雲層上,注視著人世間的紛亂。

  見皇帝久久不出聲,順親王也有些不耐煩了,他再次問道:「傳國玉璽,給還是不給?」

  秦瑞軒剛殺了人,臉上還帶著些許飛濺的血跡,手心也還停留著方才緊握匕首的觸感。

  他平靜道:「不給。」

  「有本事你就來搶。」

  此話一出,順親王徹底被激怒了。

  他冷笑起來:「好,好。這可是你說的!」

  「所有人給我上!誰能取了狗皇帝的項上人頭,誰就能領黃金萬兩,特封護國將軍的稱號!」

  一呼百應,順親王身後的私兵們紛紛拔出刀劍,被豐厚的獎勵給激紅了眼,嘶吼著朝明光宮眾人沖了過來。

  然而蘇青青留下的暗衛也不是吃素的,也各自取出武器應戰,將皇帝和宮人們護在了身後。

  一時間刀光劍影,金戈交鳴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主子而戰,在漫天火光的映襯下,像極了勾欄瓦舍里的皮影戲。

  生命,重於泰山,而又輕如鴻毛。

  順親王隱於眾人身後,緩緩舉起手裡的長弓,眯起眼睛,對準了為首的秦瑞軒。

  「嗖———」

  一支尾部帶有精緻飛羽的利箭旋轉著劃破空氣,直直地朝著皇帝飛來!

  然而此時此刻,秦瑞軒早就已經接過了嬤嬤遞來的長劍,正在與敵人廝殺。

  一刀下去,面前的皮肉頓時開了花,滾燙的血液噴射出來,落在臉上、身上,使人越發心潮澎湃、鬥志昂揚。

  所以當他注意到從暗處射來的利箭時,一切都已經遲了。

  倒勾形狀的箭頭狠狠刺進他的胸口,震得秦瑞軒不由自主往後倒退半步,差點被面前的敵軍給砍中手臂。

  好在旁邊的白慧反應夠快,她驚叫著撲了過來,抓起一把軟筋散,紛紛揚揚地甩向敵人,然後拼了命把秦瑞軒往殿內拖。

  蒼天可鑑,要是皇帝死了,她作為後宮嬪妃,一定會被順親王按頭殉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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