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糧價風波
太湖小島的清晨，薄霧籠罩著桑林。
林小滿蹲在溪邊浣洗衣衫，冰冷的溪水讓她紅腫的手指愈發刺痛。
昨夜蕭雲霆高燒不退，她幾乎整宿未眠，不停地為他更換冷敷的帕子。
"姑娘，蘇州城來信了。"老周匆匆走來，遞上一封火漆封緘的信箋。
林小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拆開信。
是劉同知的筆跡，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糧價暴漲，百姓譁然。二皇子以平抑糧價為名，查封醉仙樓，拘押陳掌柜等人。速決。"
信紙在她手中微微發抖。
醉仙樓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陳掌柜更是如同親人。
二皇子這招釜底抽薪，分明是要逼她現身！
"老周，備船。"她將信紙揉成一團，"我要回蘇州。"
"這可使不得！"老周急得直搓手，"二皇子的人正等著抓您呢！"
林小滿冷笑一聲："誰說我要自投羅網？"
她湊近老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老周先是一愣，繼而露出恍然之色。
"妙計！我這就去安排。"
林小滿回到茅屋，蕭雲霆已經醒了，正倚在床頭喝藥。
晨光透過窗欞，映得他蒼白的臉色近乎透明，左肩的繃帶上滲出一小片暗紅。
"你要走？"他放下藥碗，聲音沙啞。
林小滿點點頭，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二皇子查封了醉仙樓，抓了陳叔他們。"
蕭雲霆眉頭緊鎖："這是引你現身的圈套。"
"我知道。"林小滿打開木箱，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幾個小瓷瓶和一卷布帛，"所以我不會硬碰硬。"
她展開布帛，是一幅精細繪製的蘇州城地圖，上面標註了各大糧倉、碼頭和酒樓的位置。
蕭雲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是..."
"我這兩年的心血。"
林小滿指尖點在地圖上的幾個紅點，"這些糧倉背後都是二皇子的黨羽。他們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百姓都快吃不上飯了。"
蕭雲霆若有所思："你想從糧價入手？"
"不錯。"林小滿眼中閃爍著冷光，"二皇子不是要'平抑糧價'嗎？那我就幫他把這場戲唱大！"
她從木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褐色的種子：
"還記得我改良的占城稻嗎？這些是早熟品種，六十日可收。只要在城中散布消息，說新糧即將上市..."
"糧商必然拋售囤糧。"
蕭雲霆接上她的話，眼中閃過讚許，"但二皇子不會坐視不管。"
林小滿勾起嘴角："所以需要你寫一封信。"
"給誰？"
"江南織造李大人。"她輕聲道，"聽說他是太子的人？"
蕭雲霆眸光一凝："你連這個都知道？"
"王貨郎告訴我的。"林小滿狡黠地眨眨眼，"走街串巷的貨郎，消息最是靈通。"
蕭雲霆沉默片刻，突然咳嗽起來，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
林小滿連忙扶住他，用帕子擦去血跡。
"別急，我自有分寸。"她聲音軟了下來，"你好好養傷，等我消息。"
蕭雲霆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險..."
"放心。"林小滿輕輕掙開，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木牌，"我有這個。"
木牌上刻著一個"漕"字，邊緣已經被摩挲得發亮。
蕭雲霆瞳孔微縮："漕幫信物？"
"我幫過幾個漕幫弟兄。"林小滿將木牌收好，"江湖人最重義氣。"
蕭雲霆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點頭："小心。"
簡單兩個字，卻讓林小滿心頭一暖。
她轉身收拾行裝，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蕭雲霆虛弱的聲音：
"若三日內不見你回來，我便去尋你。"
林小滿背對著他，眼眶微熱："好。"
......
正午時分，一艘滿載稻米的貨船緩緩駛入蘇州閶門碼頭。
船頭站著個頭戴斗笠的瘦小男子，正是喬裝改扮的林小滿。
"停船檢查！"碼頭上傳來衙役的呵斥。
林小滿壓低斗笠，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晃了晃："無錫米行，送貨的。"
衙役見是熟面孔，隨意檢查了下便放行了。
這是王貨郎給她安排的假身份——無錫米行的夥計"林小哥"。
貨船靠岸後，林小滿指揮工人卸貨。
這些稻米是她從太湖周邊農戶手中高價收購的，品質一般，但勝在量大。
"林小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林小滿回頭，看見王貨郎挑著擔子站在不遠處，朝她使了個眼色。
她藉口解手，跟著王貨郎拐進一條小巷。
"情況不妙。"王貨郎壓低聲音，"二皇子派人盯死了醉仙樓，還放出風聲，說您私通倭寇，要治您個謀逆大罪！"
林小滿冷笑："倒打一耙！糧價如何？"
"一石米漲到三兩銀子了！"王貨郎愁眉苦臉，"城南已經有人餓死了。"
林小滿心頭一緊。三兩銀子相當於普通農戶半年的收入，這是要逼死人啊！
"按計劃行事。"她塞給王貨郎一包碎銀，"讓弟兄們散布消息，就說新糧十日內到貨，價格減半。"
王貨郎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陳掌柜他們被關在府衙大牢，聽說...受了刑。"
林小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知道了。"
兩人分頭行動。
林小滿挑著兩袋米，熟門熟路地來到城西一處不起眼的茶肆。
茶肆老闆是個獨眼老者，見是她來，默默引她進了後堂。
"老邢，我需要見漕幫的兄弟。"林小滿摘下斗笠。
獨眼老者打量她片刻，突然笑了："林姑娘膽子不小，這時候還敢露面。"
"沒辦法。"林小滿苦笑，"總不能看著鄉親們餓死。"
老邢點點頭，從牆上取下一盞燈籠，點燃後掛在後門檐下："等著吧。"
不到半個時辰，三個精壯漢子悄然而至。
為首的漢子臉上有道刀疤，見到林小滿便抱拳行禮："林姑娘，久違了。"
"張大哥。"林小滿還禮，"實不相瞞，今日是有事相求。"
刀疤漢子姓張，是漕幫的一個小頭目，去年他老娘得了怪病，是林小滿用土方子救回來的。
"姑娘儘管吩咐。"張老大拍著胸脯，"漕幫弟兄最講恩義！"
林小滿展開地圖，指著幾處糧倉："這幾家囤積的糧食，能想辦法'借'出來嗎？"
張老大和兩個手下對視一眼，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姑娘是要劫富濟貧？"
"不錯。"林小滿正色道，"但不必硬搶，只需..."
她低聲說了計劃，張老大越聽眼睛越亮："妙！就這麼辦！"
當夜，蘇州城暗流涌動。
幾艘漕幫的小船悄無聲息地靠近各大糧商的私人碼頭，船上的漢子們身手矯健地翻牆入內，卻不是偷糧，而是在糧倉不起眼的角落留下幾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林小滿特製的藥粉——用艾草、硫磺和石灰混合而成，氣味刺鼻卻不傷人。
更絕的是，每個布袋裡還放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新糧將到，舊米生蟲，速拋售可保本。"
翌日清晨，蘇州城的糧市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周記糧倉的米都生蟲了！"
"何止！趙家的米倉昨夜遭了鼠患，損失慘重！"
"最新消息，朝廷從湖廣調了十萬石新糧，十日內就到！"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
糧商們慌忙檢查自家糧倉，果然聞到怪味，又聯想到昨夜莫名的動靜，頓時慌了神。
"拋！趕緊拋！"周記糧行的東家急得直跺腳，"趁消息還沒傳開，能賣多少是多少！"
不到午時，蘇州各大糧行的米價開始跳水，從三兩一石直降到二兩、一兩五錢...恐慌情緒在糧商間傳染，拋售潮愈演愈烈。
城南貧民窟，林小滿和王貨郎帶著幾個流民，正悄悄將買來的糧食分發給最困難的住戶。
"林小哥，您真是活菩薩啊！"一個白髮老嫗捧著米袋，老淚縱橫。
林小滿連忙扶住她："婆婆別這麼說，快回家煮粥吧。"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一隊衙役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錢師爺——錢萬貫的遠房表親，如今投靠了二皇子。
"不好！"王貨郎臉色大變，"姑娘快走！"
林小滿剛要躲閃，卻聽見錢師爺尖細的嗓音："抓住那個戴斗笠的！他就是林小滿的同黨！"
衙役們一擁而上。
千鈞一髮之際，巷子兩側突然衝出幾個挑夫打扮的漢子，故意撞向衙役，場面頓時大亂。
"這邊！"張老大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把拉住林小滿，"跟我來！"
兩人七拐八繞，甩開追兵，躲進一間香燭鋪的後院。
林小滿氣喘吁吁地摘下斗笠，這才發現張老大胳膊上有一道血痕。
"你受傷了！"
"小傷。"張老大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姑娘，事情鬧大了。二皇子已經下令全城戒嚴，您得趕緊出城。"
林小滿搖搖頭："我還有事沒辦完。"
她從懷中取出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二皇子黨羽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證據。我需要它傳遍蘇州城。"
張老大接過紙張，面露難色："現在官府查得嚴..."
"我有辦法。"林小滿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去找城東的孫秀才，他欠我一個人情。"
孫秀才是蘇州有名的落第舉子，寫得一手好字，常在市井說書。去年他老娘病重，是林小滿送的藥。
傍晚時分，蘇州城最熱鬧的觀前街上，孫秀才擺開攤子，一拍驚堂木：
"諸位鄉親，今日不說《三國》，不說《水滸》，單說這蘇州城裡的'糧荒奇案'！"
路人紛紛駐足。
孫秀才抑揚頓挫地講起某些糧商如何勾結官府，囤積居奇，又如何被神秘人設計，被迫拋售。
"...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孫秀才抖開一張紙，"我這兒有首打油詩，諸位聽聽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高聲朗誦起來，詩句淺顯易懂，卻將糧價風波的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
圍觀百姓越聽越氣憤，有人甚至破口大罵。
"原來是這樣！"
"狗官奸商，不得好死！"
"走！去府衙討說法！"
人群漸漸沸騰。不知誰喊了一聲"去找糧商算帳"，憤怒的百姓頓時如潮水般向糧市涌去。
林小滿躲在街角茶樓，冷眼旁觀這一切。輿論的火種已經點燃，接下來...
"林姑娘好手段。"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林小滿渾身一僵，緩緩轉身——錢師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兩個帶刀侍衛封住了樓梯。
"錢師爺別來無恙。"她強自鎮定。
錢師爺皮笑肉不笑："托姑娘的福，還沒餓死。二殿下有請，姑娘請吧。"
林小滿知道此時反抗無益，索性大方起身："帶路。"
錢師爺沒想到她這麼配合，愣了一下才示意侍衛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護送"著林小滿下樓，上了一頂早已備好的青布小轎。
轎子晃晃悠悠，走了約莫一刻鐘，停在一座豪華宅院前。
林小滿被帶進花廳，只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門口賞畫。
"殿下，人帶到了。"錢師爺諂媚道。
男子緩緩轉身。林小滿第一次看清這位二皇子的真容——
面如冠玉，眉目如畫，與蕭雲霆有三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陰鷙之氣。
"久聞林姑娘大名。"蕭景明聲音溫和，眼神卻冷得像蛇，"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林小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民女參見殿下。"
"免禮。"蕭景明示意她坐下，"姑娘可知我為何請你來？"
"民女愚鈍。"
蕭景明輕笑一聲，突然變了臉色："林小滿，你煽動民變，擾亂糧市，該當何罪？！"
林小滿早有準備，從容道："殿下明鑑，民女一介女流，哪有這等本事？倒是那些囤積居奇的糧商..."
"巧言令色！"蕭景明拍案而起，"你與蕭雲霆勾結，意圖不軌，真當本王不知？"
林小滿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露分毫："民女不認識什麼蕭雲霆。"
"是嗎？"蕭景明冷笑，突然擊掌，"帶上來！"
側門打開，兩個侍衛拖著一個血人走了進來。
林小滿定睛一看，險些驚叫出聲——是陳掌柜！老人滿臉血污，已經奄奄一息。
"陳叔！"她再也繃不住，撲過去扶住老人。
蕭景明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現在認識了？"
林小滿抬頭，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殿下貴為皇子，卻對無辜百姓用刑，不怕傳出去有損天家顏面嗎？"
"哈哈哈！"蕭景明大笑，"你以為那些愚民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俯下身，陰森森地說，"交出帳冊和蕭雲霆，我饒你不死。"
林小滿知道今日難以善了，索性豁出去了："帳冊已經送往京城，至於蕭大人...殿下不是已經宣布他死了嗎？"
蕭景明臉色驟變："賤人！"他揚手就要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報！殿下，不好了！"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衝進來，"百姓圍了宅子，說要討還公道！"
蕭景明大怒："誰敢？！"
"是...是江南織造李大人帶的頭！"侍衛顫聲道，"他說...說要徹查糧價風波，還百姓一個公道！"
林小滿心頭一松——蕭雲霆的信起作用了！
太子一系終於出手了！
蕭景明臉色陰晴不定，突然盯著林小滿："好，很好。你以為這樣就能贏？"
他獰笑著揮手，"來人，把這賤人和老東西關進水牢！"
侍衛上前拖人。
林小滿掙扎著喊道："蕭景明！你殘害百姓，天理難容！"
"帶下去！"蕭景明暴喝。
林小滿和陳掌柜被粗暴地拖向後院。
經過長廊時，她瞥見院牆外火光沖天，吶喊聲此起彼伏。
百姓的怒火已經被點燃，這場風波，絕不會輕易平息...
水牢陰冷潮濕，陳掌柜很快陷入昏迷。
林小滿脫下外衣蓋在老人身上，自己則蜷縮在角落，默默計算著時間。
蕭雲霆說過，若三日內不見她回去，便會來尋。
而現在，才過去一天...
黑暗中，林小滿攥緊了那枚漕幫木牌。
她還有最後一張牌沒打。
林小滿蹲在溪邊浣洗衣衫，冰冷的溪水讓她紅腫的手指愈發刺痛。
昨夜蕭雲霆高燒不退，她幾乎整宿未眠，不停地為他更換冷敷的帕子。
"姑娘，蘇州城來信了。"老周匆匆走來，遞上一封火漆封緘的信箋。
林小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拆開信。
是劉同知的筆跡，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糧價暴漲，百姓譁然。二皇子以平抑糧價為名，查封醉仙樓，拘押陳掌柜等人。速決。"
信紙在她手中微微發抖。
醉仙樓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陳掌柜更是如同親人。
二皇子這招釜底抽薪，分明是要逼她現身！
"老周，備船。"她將信紙揉成一團，"我要回蘇州。"
"這可使不得！"老周急得直搓手，"二皇子的人正等著抓您呢！"
林小滿冷笑一聲："誰說我要自投羅網？"
她湊近老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老周先是一愣，繼而露出恍然之色。
"妙計！我這就去安排。"
林小滿回到茅屋，蕭雲霆已經醒了，正倚在床頭喝藥。
晨光透過窗欞，映得他蒼白的臉色近乎透明，左肩的繃帶上滲出一小片暗紅。
"你要走？"他放下藥碗，聲音沙啞。
林小滿點點頭，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二皇子查封了醉仙樓，抓了陳叔他們。"
蕭雲霆眉頭緊鎖："這是引你現身的圈套。"
"我知道。"林小滿打開木箱，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幾個小瓷瓶和一卷布帛，"所以我不會硬碰硬。"
她展開布帛，是一幅精細繪製的蘇州城地圖，上面標註了各大糧倉、碼頭和酒樓的位置。
蕭雲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是..."
"我這兩年的心血。"
林小滿指尖點在地圖上的幾個紅點，"這些糧倉背後都是二皇子的黨羽。他們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百姓都快吃不上飯了。"
蕭雲霆若有所思："你想從糧價入手？"
"不錯。"林小滿眼中閃爍著冷光，"二皇子不是要'平抑糧價'嗎？那我就幫他把這場戲唱大！"
她從木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褐色的種子：
"還記得我改良的占城稻嗎？這些是早熟品種，六十日可收。只要在城中散布消息，說新糧即將上市..."
"糧商必然拋售囤糧。"
蕭雲霆接上她的話，眼中閃過讚許，"但二皇子不會坐視不管。"
林小滿勾起嘴角："所以需要你寫一封信。"
"給誰？"
"江南織造李大人。"她輕聲道，"聽說他是太子的人？"
蕭雲霆眸光一凝："你連這個都知道？"
"王貨郎告訴我的。"林小滿狡黠地眨眨眼，"走街串巷的貨郎，消息最是靈通。"
蕭雲霆沉默片刻，突然咳嗽起來，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
林小滿連忙扶住他，用帕子擦去血跡。
"別急，我自有分寸。"她聲音軟了下來，"你好好養傷，等我消息。"
蕭雲霆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險..."
"放心。"林小滿輕輕掙開，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木牌，"我有這個。"
木牌上刻著一個"漕"字，邊緣已經被摩挲得發亮。
蕭雲霆瞳孔微縮："漕幫信物？"
"我幫過幾個漕幫弟兄。"林小滿將木牌收好，"江湖人最重義氣。"
蕭雲霆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點頭："小心。"
簡單兩個字，卻讓林小滿心頭一暖。
她轉身收拾行裝，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蕭雲霆虛弱的聲音：
"若三日內不見你回來，我便去尋你。"
林小滿背對著他，眼眶微熱："好。"
......
正午時分，一艘滿載稻米的貨船緩緩駛入蘇州閶門碼頭。
船頭站著個頭戴斗笠的瘦小男子，正是喬裝改扮的林小滿。
"停船檢查！"碼頭上傳來衙役的呵斥。
林小滿壓低斗笠，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晃了晃："無錫米行，送貨的。"
衙役見是熟面孔，隨意檢查了下便放行了。
這是王貨郎給她安排的假身份——無錫米行的夥計"林小哥"。
貨船靠岸後，林小滿指揮工人卸貨。
這些稻米是她從太湖周邊農戶手中高價收購的，品質一般，但勝在量大。
"林小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林小滿回頭，看見王貨郎挑著擔子站在不遠處，朝她使了個眼色。
她藉口解手，跟著王貨郎拐進一條小巷。
"情況不妙。"王貨郎壓低聲音，"二皇子派人盯死了醉仙樓，還放出風聲，說您私通倭寇，要治您個謀逆大罪！"
林小滿冷笑："倒打一耙！糧價如何？"
"一石米漲到三兩銀子了！"王貨郎愁眉苦臉，"城南已經有人餓死了。"
林小滿心頭一緊。三兩銀子相當於普通農戶半年的收入，這是要逼死人啊！
"按計劃行事。"她塞給王貨郎一包碎銀，"讓弟兄們散布消息，就說新糧十日內到貨，價格減半。"
王貨郎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陳掌柜他們被關在府衙大牢，聽說...受了刑。"
林小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知道了。"
兩人分頭行動。
林小滿挑著兩袋米，熟門熟路地來到城西一處不起眼的茶肆。
茶肆老闆是個獨眼老者，見是她來，默默引她進了後堂。
"老邢，我需要見漕幫的兄弟。"林小滿摘下斗笠。
獨眼老者打量她片刻，突然笑了："林姑娘膽子不小，這時候還敢露面。"
"沒辦法。"林小滿苦笑，"總不能看著鄉親們餓死。"
老邢點點頭，從牆上取下一盞燈籠，點燃後掛在後門檐下："等著吧。"
不到半個時辰，三個精壯漢子悄然而至。
為首的漢子臉上有道刀疤，見到林小滿便抱拳行禮："林姑娘，久違了。"
"張大哥。"林小滿還禮，"實不相瞞，今日是有事相求。"
刀疤漢子姓張，是漕幫的一個小頭目，去年他老娘得了怪病，是林小滿用土方子救回來的。
"姑娘儘管吩咐。"張老大拍著胸脯，"漕幫弟兄最講恩義！"
林小滿展開地圖，指著幾處糧倉："這幾家囤積的糧食，能想辦法'借'出來嗎？"
張老大和兩個手下對視一眼，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姑娘是要劫富濟貧？"
"不錯。"林小滿正色道，"但不必硬搶，只需..."
她低聲說了計劃，張老大越聽眼睛越亮："妙！就這麼辦！"
當夜，蘇州城暗流涌動。
幾艘漕幫的小船悄無聲息地靠近各大糧商的私人碼頭，船上的漢子們身手矯健地翻牆入內，卻不是偷糧，而是在糧倉不起眼的角落留下幾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林小滿特製的藥粉——用艾草、硫磺和石灰混合而成，氣味刺鼻卻不傷人。
更絕的是，每個布袋裡還放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新糧將到，舊米生蟲，速拋售可保本。"
翌日清晨，蘇州城的糧市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周記糧倉的米都生蟲了！"
"何止！趙家的米倉昨夜遭了鼠患，損失慘重！"
"最新消息，朝廷從湖廣調了十萬石新糧，十日內就到！"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
糧商們慌忙檢查自家糧倉，果然聞到怪味，又聯想到昨夜莫名的動靜，頓時慌了神。
"拋！趕緊拋！"周記糧行的東家急得直跺腳，"趁消息還沒傳開，能賣多少是多少！"
不到午時，蘇州各大糧行的米價開始跳水，從三兩一石直降到二兩、一兩五錢...恐慌情緒在糧商間傳染，拋售潮愈演愈烈。
城南貧民窟，林小滿和王貨郎帶著幾個流民，正悄悄將買來的糧食分發給最困難的住戶。
"林小哥，您真是活菩薩啊！"一個白髮老嫗捧著米袋，老淚縱橫。
林小滿連忙扶住她："婆婆別這麼說，快回家煮粥吧。"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一隊衙役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錢師爺——錢萬貫的遠房表親，如今投靠了二皇子。
"不好！"王貨郎臉色大變，"姑娘快走！"
林小滿剛要躲閃，卻聽見錢師爺尖細的嗓音："抓住那個戴斗笠的！他就是林小滿的同黨！"
衙役們一擁而上。
千鈞一髮之際，巷子兩側突然衝出幾個挑夫打扮的漢子，故意撞向衙役，場面頓時大亂。
"這邊！"張老大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把拉住林小滿，"跟我來！"
兩人七拐八繞，甩開追兵，躲進一間香燭鋪的後院。
林小滿氣喘吁吁地摘下斗笠，這才發現張老大胳膊上有一道血痕。
"你受傷了！"
"小傷。"張老大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姑娘，事情鬧大了。二皇子已經下令全城戒嚴，您得趕緊出城。"
林小滿搖搖頭："我還有事沒辦完。"
她從懷中取出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二皇子黨羽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證據。我需要它傳遍蘇州城。"
張老大接過紙張，面露難色："現在官府查得嚴..."
"我有辦法。"林小滿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去找城東的孫秀才，他欠我一個人情。"
孫秀才是蘇州有名的落第舉子，寫得一手好字，常在市井說書。去年他老娘病重，是林小滿送的藥。
傍晚時分，蘇州城最熱鬧的觀前街上，孫秀才擺開攤子，一拍驚堂木：
"諸位鄉親，今日不說《三國》，不說《水滸》，單說這蘇州城裡的'糧荒奇案'！"
路人紛紛駐足。
孫秀才抑揚頓挫地講起某些糧商如何勾結官府，囤積居奇，又如何被神秘人設計，被迫拋售。
"...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孫秀才抖開一張紙，"我這兒有首打油詩，諸位聽聽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高聲朗誦起來，詩句淺顯易懂，卻將糧價風波的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
圍觀百姓越聽越氣憤，有人甚至破口大罵。
"原來是這樣！"
"狗官奸商，不得好死！"
"走！去府衙討說法！"
人群漸漸沸騰。不知誰喊了一聲"去找糧商算帳"，憤怒的百姓頓時如潮水般向糧市涌去。
林小滿躲在街角茶樓，冷眼旁觀這一切。輿論的火種已經點燃，接下來...
"林姑娘好手段。"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林小滿渾身一僵，緩緩轉身——錢師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兩個帶刀侍衛封住了樓梯。
"錢師爺別來無恙。"她強自鎮定。
錢師爺皮笑肉不笑："托姑娘的福，還沒餓死。二殿下有請，姑娘請吧。"
林小滿知道此時反抗無益，索性大方起身："帶路。"
錢師爺沒想到她這麼配合，愣了一下才示意侍衛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護送"著林小滿下樓，上了一頂早已備好的青布小轎。
轎子晃晃悠悠，走了約莫一刻鐘，停在一座豪華宅院前。
林小滿被帶進花廳，只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門口賞畫。
"殿下，人帶到了。"錢師爺諂媚道。
男子緩緩轉身。林小滿第一次看清這位二皇子的真容——
面如冠玉，眉目如畫，與蕭雲霆有三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陰鷙之氣。
"久聞林姑娘大名。"蕭景明聲音溫和，眼神卻冷得像蛇，"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林小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民女參見殿下。"
"免禮。"蕭景明示意她坐下，"姑娘可知我為何請你來？"
"民女愚鈍。"
蕭景明輕笑一聲，突然變了臉色："林小滿，你煽動民變，擾亂糧市，該當何罪？！"
林小滿早有準備，從容道："殿下明鑑，民女一介女流，哪有這等本事？倒是那些囤積居奇的糧商..."
"巧言令色！"蕭景明拍案而起，"你與蕭雲霆勾結，意圖不軌，真當本王不知？"
林小滿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露分毫："民女不認識什麼蕭雲霆。"
"是嗎？"蕭景明冷笑，突然擊掌，"帶上來！"
側門打開，兩個侍衛拖著一個血人走了進來。
林小滿定睛一看，險些驚叫出聲——是陳掌柜！老人滿臉血污，已經奄奄一息。
"陳叔！"她再也繃不住，撲過去扶住老人。
蕭景明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現在認識了？"
林小滿抬頭，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殿下貴為皇子，卻對無辜百姓用刑，不怕傳出去有損天家顏面嗎？"
"哈哈哈！"蕭景明大笑，"你以為那些愚民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俯下身，陰森森地說，"交出帳冊和蕭雲霆，我饒你不死。"
林小滿知道今日難以善了，索性豁出去了："帳冊已經送往京城，至於蕭大人...殿下不是已經宣布他死了嗎？"
蕭景明臉色驟變："賤人！"他揚手就要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報！殿下，不好了！"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衝進來，"百姓圍了宅子，說要討還公道！"
蕭景明大怒："誰敢？！"
"是...是江南織造李大人帶的頭！"侍衛顫聲道，"他說...說要徹查糧價風波，還百姓一個公道！"
林小滿心頭一松——蕭雲霆的信起作用了！
太子一系終於出手了！
蕭景明臉色陰晴不定，突然盯著林小滿："好，很好。你以為這樣就能贏？"
他獰笑著揮手，"來人，把這賤人和老東西關進水牢！"
侍衛上前拖人。
林小滿掙扎著喊道："蕭景明！你殘害百姓，天理難容！"
"帶下去！"蕭景明暴喝。
林小滿和陳掌柜被粗暴地拖向後院。
經過長廊時，她瞥見院牆外火光沖天，吶喊聲此起彼伏。
百姓的怒火已經被點燃，這場風波，絕不會輕易平息...
水牢陰冷潮濕，陳掌柜很快陷入昏迷。
林小滿脫下外衣蓋在老人身上，自己則蜷縮在角落，默默計算著時間。
蕭雲霆說過，若三日內不見她回去，便會來尋。
而現在，才過去一天...
黑暗中，林小滿攥緊了那枚漕幫木牌。
她還有最後一張牌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