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兩次儒學大變革！統一華夏古代思想的皇帝！
【經過各國的不斷試錯之後，到了戰國後期，儒、道、墨、法四大顯學，逐漸進入了決賽圈。】
【最終，推行法家思想最成功的秦國統一天下，建立大秦王朝。】
【然後，秦始皇開創郡縣制，打破了傳統農業社會中治理疆域上限的難題。】
彈幕評論飛出：
「其實吧，郡縣制不是秦始皇首創的，他是在別人基礎上發揚光大的。」
「回復——確實，郡縣制的創立者，不是秦始皇。」
「回復——不是秦始皇首創那是誰開創的？一直以來的說法不都是秦始皇首創嗎？」
「……」
大秦位面。
秦始皇看到高空巨幕中那些否定郡縣制是他所開創的彈幕，臉色平靜無比，沒有絲毫不悅。
因為，他心中很清楚，嚴格意義上來說，郡縣制的確不能算他首創。
郡制的開創者，是他的老祖宗秦穆公嬴任好。
縣制的來源，則是楚國楚武王熊通，他攻克權國後，改權國為權縣，命權王做縣尹。
不過，在他之前，是縣大於郡，千里百縣，縣有四郡。
等到他率領大秦一統天下之後，採納李斯的建議，徹底廢除分封制，改用郡統率縣的全新郡縣製作為中央控制地方的制度。
……
【緊接著，大秦王朝統一文字、統一貨幣、統一度量衡，建立了華夏歷史上首個中央集權帝國。】
【在我們看來，秦始皇這叫大一統。】
【但對那些動輒千年的諸侯國來說，秦制就是覆滅他們國家的兇手。】
【因此，才出現了項羽滅秦後又承襲分封，結果不到四年就草草退場。】
【之後的劉邦認為，分封制的問題在於諸侯王的身份，所以才清洗異姓王，將封地分給了自己的後代。】
【結果，漢景帝時期又出現了一場諸侯國造反的七國之亂，導致劉姓子孫互相殘殺。】
彈幕評論飛出：
「劉邦建立漢朝之後的做法是兩者並行，又有郡縣制，又有分封制。」
「回復——是的，他對同姓王搞局部分封，然後在中央所轄的中心地區和重要地區搞郡縣制，他覺得這樣就可以綜合兩種制度的優點。」
「回復——他想的是挺好，但實際效果嘛，看看後來的七國之亂就知道了。」
「回復——劉邦覺得皇家宗室當諸侯王就不會有異心，就一定會擁護中央朝廷，這種想法說實話有點天真了，血緣關係並不保險。」
「回復——確實，生壞利刃殺心自起，諸侯國有實力了，就會滋生野心覬覦皇位，這是分封制的根本性問題，並不會因為諸侯王與皇帝有緊密血緣關係而改變。」
「回復——雖然但是，劉邦的布置，在呂氏一族企圖陰謀奪權的時候，是起了作用的，要不是劉氏諸侯王聯合朝中的功臣共同鎮壓呂氏一族，保不齊漢家江山就改姓呂了。」
「回復——這麼說也有道理，但是七國之亂的案例，也是客觀存在的。」
「…………」
大漢高祖位面。
劉邦看著高空巨幕，口中冷哼一聲：
「呂家果然是包藏禍心！」
對於呂氏一族未來試圖奪權篡位一事，他並不覺得意外。
他與呂氏一族的關係，其實挺微妙的。
雙方曾經有過關係良好的時期。
呂氏一族不但把呂雉嫁給了他。
而且當初在他起兵造反初期，呂氏一族還給了他很大的支持，既出錢，又出力。
然而到了後來，甚至都沒有等到他成功奪取天下，他與呂氏一族的關係，便開始變得不和睦。
呂氏一族不滿足於自己得到的利益回報，而他覺得呂氏一族過於貪心。
故而，在成功擊敗項羽奪取天下，建立漢朝之後，便對呂氏一族多有防備。
分封劉家諸侯王，便是其中的一個措施。
果然，這呂氏一族日後造反了。
「不知死活！」
劉邦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他雖然一直想處理呂氏一族，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畢竟，呂氏一族的實力不弱，而且是有功之臣，也不能隨便處置，以免引起朝廷動亂。
不過，眼下高空神物廣而告之呂氏一族未來會造反，劉邦覺得，或許是一個好機會！
將這個念頭放在心中之後，劉邦開始思考更重要的事：那便是後世之人口中諸侯國造反的七國之亂！
這件事在未來的出現，可以說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在總結秦朝滅亡原因的時候，劉邦認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秦始皇沒有分封自己兒子做諸侯王，而是將他們全部留在咸陽。
如此一來，胡亥篡位的時候，這些人被輕鬆一網打盡，毫無反抗之力。
並且更重要的是，沒有諸侯王鎮壓四方，當天下大亂，很多人起兵反秦時，中央朝廷得不得地方的支援。
故而，為了避免他的大漢重蹈覆轍，他才選擇分封自己的兒子及兄弟到各地為王。
他認為如此一來，便可以形成地方拱衛中央的局勢。
如果中央朝廷遇到危機，那麼有著緊密血緣關係的同姓諸侯王，就可以起兵來維護中央的統治。
可誰知道，他的完美構想卻在此時遭遇了重重一擊。
他想像中用來保護皇權的諸侯王，在未來卻成為了禍亂之源！
這個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了他的構想的失敗！
「如果不分封諸侯王的話，要如何更好保護皇權呢？」
劉邦陷入了沉思之中。
…………
【以上就是先秦到漢初的路線爭鬥，和儒家沒有太大關係。】
【而儒家什麼時候登場的呢？】
【在劉邦打下江山後，曾根據二十級軍功爵制度賞賜手下，最高的列侯，最低的叫公士。】
……
大秦位面。
秦始皇眉頭皺起。
二十級軍功爵制度，分明是他們秦國在商鞅變法時創立的，這個劉邦無非就是沿用了這一制度而已。
後世之人這話說得，好像這制度是劉邦所開創一樣。
這令他心中湧現出了幾分不悅之色。
……
【公士至少也能分到2500平宅地，以及1500畝田地。】
【這些分到土地的人就是封建王朝的首批士族門閥。】
【他們大量兼併土地，躲避稅收，致使國家出現了嚴重的貧富分化，國庫日漸空虛，國力大幅衰退。】
【尤其到了漢武帝時期，外有匈奴的侵擾，內有諸侯的隱患，整個帝國已經外強中乾。】
【所以，董仲舒才提出了「限田制」，目的就是為遏制士族的發展。】
【可不管是對抗士族，還是討伐匈奴，清理諸侯，首先都要保證皇帝手中有絕對的權力。】
【可只有提倡「集權制」的法家才能幫皇帝解決實際問題。】
【但是漢朝建立的初衷，就是消滅推崇法家的大秦，它們之間有不可共存的關係。】
【那怎麼辦呢？】
【改造儒家，然後獨尊儒術！】
……
春秋戰國位面。
孔子看到高空巨幕中的最後一句話，瞬間心頭一震：
「改造儒家？獨尊儒術？」
獨尊儒術這件事，他在之前的一個視頻中看到過。
不過，當時就簡單提了一句，並沒有更多解釋。
當時孔子還覺得挺遺憾。
故而，此刻看到眼前巨幕視頻要具體說這件事，他自然非常感興趣。
同時，他還想知道「改造儒家」是怎麼一回事？
以及，「改造儒家」與「獨尊儒術」之間有什麼關係？
……
【董仲舒改造儒家有三個重點。】
【第一個是大一統，出自儒家的《公羊春秋》，為「外儒內法」的集權提供了理論基礎。】
【第二個是天人感應、君權天授，出自陰陽家的思想，這就通過神話皇權的方式證明了帝王統治的合法性。】
【第三個是三綱五常，制定了一套君為臣綱，父為子綱，父為妻綱的等級秩序。】
【除此以外，董仲舒還吸收了道家、墨家、法家等各派的一部分思想，比如吸取道家對「有」，「無」的認識，論證了君臣之間的體用關係，又比如主張建立完善的律法等。】
【此時，董仲舒的儒家就已經完全偏離了先秦儒家的思想。】
彈幕評論飛出：
「何止是偏離，董仲舒搞的這一套，跟先秦儒家差得太多了，感覺完全就是兩碼事。」
「其實吧，用罷黜百家這個說法不準確，應該是融合百家才對！」
「哈哈哈，董仲舒這屬於是究極縫合怪了。」
「低情商：縫合怪；高情商：集大成者。」
「有一手一，董仲舒能自己建立一套邏輯自洽的體系把這些諸子百家的說法都融合在一起，也很厲害！」
「三綱五常這套東西真不是什麼好玩意，禁錮思想，對華夏的發展造成了極大阻礙。」
「回復——但是三綱五常這一套，不是董仲舒原創的，三綱之說是韓非子提出的，他說『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順則天下治，三者逆則天下亂』，而'五常'之說來自先秦儒家的『五倫』。」
「回復——董仲舒把這些思想都魔改了，變成了君權至上，要絕對服從君權的理論。」
「回復——那倒也不是，董仲舒還是留了一個『天人感應』的口子，用這套說法來約束皇權。」
「回復——確實，他搞的這一套雖然強調君權至上，但並沒有像後來的儒家那樣完全跪舔皇帝。」
「回復——但不管怎麼說，他這一套君權至上的思想，算得上是背叛了他的先秦儒家老祖宗們的學說。」
「回復——孔子孟子要是地下有知，估計棺材板都摁不住了。」
「……」
春秋戰國位面。
孔子愣住了：
「這還是我的儒家思想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很清楚了，當然不是。
董仲舒的這一套思想，跟他所倡導的儒家思想，差異太大了。
比如董仲舒主張君為臣綱，皇權至上，其餘人要無條件忠君。
而他從來都不這樣認為，他從來不認為應該無條件忠君。
在孔子看來，「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也就是說，大臣出仕侍奉君主的目的是奉行天道，使國家走上符合天道的道路，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當官。
並且，君主首先必須以禮使臣，臣子才能忠君。
除此以外，董仲舒融合諸子百家思想弄出來的其餘說法，也讓孔子覺得很陌生。
這跟他提出來的儒家思想，有任何關係嗎？
孔子搖了搖頭。
他此刻的心情有點複雜。
對於董仲舒說服皇帝執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他是很欣喜的。
但董仲舒對儒家思想的這種改造，他又不太能接受。
……
春秋戰國位面。
儒家亞聖孟子看著高空巨幕，臉色不渝。
相比較於孔子，他更加不喜董仲舒這一套。
尤其是「君為臣綱」這種無條件忠君的愚忠意思，他更是很厭惡。
當然，這也很正常。
因為孟子對於君臣關係的看法是：「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種強調君臣雙向尊重的思想，與董仲舒提出的臣子單方面忠君思想，無疑有著本質區別。
……
大漢武帝位面。
董仲舒看著高空巨幕，心中長嘆一聲。
他乃是儒家大儒，熟讀儒家先賢的諸多著作，當然對先秦儒家思想很了解。
故而，他心中也知道，他提出的「君為臣綱」思想，並不符合先秦儒家思想。
但是，他更清楚一點。
那就是先秦儒家的那些關於君臣關係的學說，是得不到君主認可的。
在春秋戰國時期不行，在如今大漢這個中央集團大一統王朝，更不行！
故而，儒學要想成為官方正統思想，就必須拋棄或者重新詮釋那些思想，要滿足皇帝加強君權，樹立君權至高無上地位的需求。
當然，從內心真實想法來說，他也不贊同無限拔高君權，所以才會「天人感應」之說來對皇權進行一定限制。
……
【漢武帝要求董仲舒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
【一，加強集權，為以後討伐匈奴、清理諸侯做準備。】
【二，統一價值觀。雖然大秦實現了郡縣制，能夠吞併所有的諸侯國，但管理這麼大規模的疆域，難免要出現天高皇帝遠的問題。】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建立一套統一的思想、統一的標準、統一的價值觀，才能讓西漢所有的官員協同一致地處理問題。】
【官員有了統一的標準，百姓就有了統一的觀念，這是極為關鍵的一步。】
【秦始皇統一了文字，統一了貨幣，漢武帝則開創了統一思想的先河。】
彈幕評論飛出：
「統一思想確實很重要，劉徹的這個功勞，說實話，完全不亞於打垮匈奴！」
「回復——個人覺得，這個功勞放在華夏歷史長河中，要大於擊潰匈奴。」
「回復——贊同，沒有匈奴，還會有別的遊牧異族，但統一的思想內核一旦建立，將會長久影響一個民族！」
「回復——確實，長遠來看，統一的思想，是國家穩定的基石，至關重要！」
「回復——那當然，劉徹統一了思想，直接奠定了華夏未來兩千多年的精神內核。」
「回復——統一思想是對的，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還是有點過激，阻礙了華夏思想的百花齊放。」
「回復——這個危害確實比較大，打壓其餘學派，對華夏古代誕生科學思想造成了嚴重阻礙。」
「回復——額，實事求是地說，華夏古代未能誕生科學思想，原因有很多，不能全怪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回復——原因是很多，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絕對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
大漢武帝位面。
劉徹拿起自己的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今日，當浮一大白！哈哈哈！」
飲完酒，他大笑出聲。
看到數千年之後的後世華夏之人高度稱讚他統一華夏民族思想的功績，他內心喜悅無比。
與此同時。
另一邊。
董仲舒看著高空巨幕，愣住了：
「阻礙華夏古代誕生科學思想？這是何意？」
「科學思想是什麼？很重要嗎？」
他感到疑惑不解。
……
【可是，帝王們真的相信董仲舒所改造後的儒家嗎？】
【漢宣帝曾說過：「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達時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實，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顯然，在他們內心中，其實看不起這門「縫合」的思想。】
……
大秦位面。
秦始皇嗤笑一聲，眼中閃過鄙夷之色。
他對儒家學說的態度，一以貫之。
那就是不管是先秦儒家那一套，還是眼前巨幕視頻中介紹的後世改造的新儒家這一套，他都看不上。
一群軟弱文人的想法，怎麼可能讓國家強大？
秦始皇想到大秦那些儒生們給他提的各種提議，就鄙夷無比。
真是沒一個有用的！
要是哪個皇帝完全相信儒家這些思想，並用其來治國，那只能說明這個皇帝糊塗了。
……
【在漢武帝之後，雖然確立了儒家為主的策略，但儒家內部也分為多個派別。】
【例如荀子和孟子，雖同為儒家，但卻是截然不同的兩面，就算面對同一段文字，雙方的解釋也大不相同。】
【既然要創造統一的標準，那就不能也不允許出現第二種解釋。】
……
看到這裡。
歷朝歷代眾多古代政治精英點了點頭。
這樣的做法，是對的！
既然要統一思想，那必然要有統一的解釋說法。
否則，何談統一？
……
【於是，到了公元79年東漢章帝時期，漢章帝下旨邀請全國大儒在白虎觀舉行了華夏歷史上第一次高規格的學術會議，史稱「白虎觀會議」。】
【會議直接由漢章帝主持，官員進行提問，儒家學者討論後給出答案，然後漢章帝親自裁定，再由史學家班固總結整理，最終寫成了一本《白虎通義》。】
【這本書雖然說是出自儒家，是儒生創作，但其實和儒家毫無關係。】
【書的內容涉及世界觀、社會制度、日常生活，甚至還包括人生指南等等，大到整個天地的形成，小到個人嫁娶的年齡，其中都做了明確解釋。】
【《白虎通義》的出現，就意味著皇權徹底壟斷了對儒家思想的解釋權。】
彈幕評論飛出：
「解釋權是最重要的，解釋權就是話語權！是制定規則的權力！」
「說白了，董仲舒提的是獨尊儒術，但皇帝要的是獨尊皇權！」
「皇帝：沒有人比我更懂儒家思想！儒家的聖人都不行！（狗頭）」
「更直白來說，儒家思想就是一張皮，裡面具體是什麼內容，得看皇帝需要什麼。」
「皇帝需要儒學，但不需要先秦儒學！」
「所以說，後來的儒學其實跟先秦儒學沒啥太大關係了。」
「……」
大明太祖位面。
朱元璋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不悅之色。
從內心來說，他其實也沒把儒家學說當回事，甚至覺得那些彈幕中的說法不無道理。
對皇帝來說，儒學的確只是加強鞏固皇權的工具。
有利於達到這一目的的內容，就認同。
不利於皇權的，就會忽視，甚至壓制、篡改。
但這些想法，都是不能擺在台面，明目張胆說出來的。
畢竟，從表面上來說，儒家畢竟是國家的官方正統思想，需要維護儒學的形象。
而此時眼前巨幕視頻卻將「儒學只是皇帝的統治工具」這一點公之於眾。
這令朱元璋心中頗為不喜。
他擔心會對皇權統治造成負面影響。
……
【當時有個叫王充的學者，聽說《白虎通義》的出現後，氣得當即就寫下了一本《論衡》，專門批判白虎通義中那些被儒生和帝王篡改的內容。】
【結果就是王充被迫辭官，《論衡》成為了禁書。】
【這就是儒家思想的首次變革。】
【而下一次的儒學大變革出現在何時呢？】
……
看到高空巨幕中的這個問題。
歷朝歷代眾多古人愈發專注地看向高空巨幕。
他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以及下一次的儒學大變革是怎麼變革的？
【最終，推行法家思想最成功的秦國統一天下，建立大秦王朝。】
【然後，秦始皇開創郡縣制，打破了傳統農業社會中治理疆域上限的難題。】
彈幕評論飛出：
「其實吧，郡縣制不是秦始皇首創的，他是在別人基礎上發揚光大的。」
「回復——確實，郡縣制的創立者，不是秦始皇。」
「回復——不是秦始皇首創那是誰開創的？一直以來的說法不都是秦始皇首創嗎？」
「……」
大秦位面。
秦始皇看到高空巨幕中那些否定郡縣制是他所開創的彈幕，臉色平靜無比，沒有絲毫不悅。
因為，他心中很清楚，嚴格意義上來說，郡縣制的確不能算他首創。
郡制的開創者，是他的老祖宗秦穆公嬴任好。
縣制的來源，則是楚國楚武王熊通，他攻克權國後，改權國為權縣，命權王做縣尹。
不過，在他之前，是縣大於郡，千里百縣，縣有四郡。
等到他率領大秦一統天下之後，採納李斯的建議，徹底廢除分封制，改用郡統率縣的全新郡縣製作為中央控制地方的制度。
……
【緊接著，大秦王朝統一文字、統一貨幣、統一度量衡，建立了華夏歷史上首個中央集權帝國。】
【在我們看來，秦始皇這叫大一統。】
【但對那些動輒千年的諸侯國來說，秦制就是覆滅他們國家的兇手。】
【因此，才出現了項羽滅秦後又承襲分封，結果不到四年就草草退場。】
【之後的劉邦認為，分封制的問題在於諸侯王的身份，所以才清洗異姓王，將封地分給了自己的後代。】
【結果，漢景帝時期又出現了一場諸侯國造反的七國之亂，導致劉姓子孫互相殘殺。】
彈幕評論飛出：
「劉邦建立漢朝之後的做法是兩者並行，又有郡縣制，又有分封制。」
「回復——是的，他對同姓王搞局部分封，然後在中央所轄的中心地區和重要地區搞郡縣制，他覺得這樣就可以綜合兩種制度的優點。」
「回復——他想的是挺好，但實際效果嘛，看看後來的七國之亂就知道了。」
「回復——劉邦覺得皇家宗室當諸侯王就不會有異心，就一定會擁護中央朝廷，這種想法說實話有點天真了，血緣關係並不保險。」
「回復——確實，生壞利刃殺心自起，諸侯國有實力了，就會滋生野心覬覦皇位，這是分封制的根本性問題，並不會因為諸侯王與皇帝有緊密血緣關係而改變。」
「回復——雖然但是，劉邦的布置，在呂氏一族企圖陰謀奪權的時候，是起了作用的，要不是劉氏諸侯王聯合朝中的功臣共同鎮壓呂氏一族，保不齊漢家江山就改姓呂了。」
「回復——這麼說也有道理，但是七國之亂的案例，也是客觀存在的。」
「…………」
大漢高祖位面。
劉邦看著高空巨幕，口中冷哼一聲：
「呂家果然是包藏禍心！」
對於呂氏一族未來試圖奪權篡位一事，他並不覺得意外。
他與呂氏一族的關係，其實挺微妙的。
雙方曾經有過關係良好的時期。
呂氏一族不但把呂雉嫁給了他。
而且當初在他起兵造反初期，呂氏一族還給了他很大的支持，既出錢，又出力。
然而到了後來，甚至都沒有等到他成功奪取天下，他與呂氏一族的關係，便開始變得不和睦。
呂氏一族不滿足於自己得到的利益回報，而他覺得呂氏一族過於貪心。
故而，在成功擊敗項羽奪取天下，建立漢朝之後，便對呂氏一族多有防備。
分封劉家諸侯王，便是其中的一個措施。
果然，這呂氏一族日後造反了。
「不知死活！」
劉邦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他雖然一直想處理呂氏一族，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畢竟，呂氏一族的實力不弱，而且是有功之臣，也不能隨便處置，以免引起朝廷動亂。
不過，眼下高空神物廣而告之呂氏一族未來會造反，劉邦覺得，或許是一個好機會！
將這個念頭放在心中之後，劉邦開始思考更重要的事：那便是後世之人口中諸侯國造反的七國之亂！
這件事在未來的出現，可以說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在總結秦朝滅亡原因的時候，劉邦認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秦始皇沒有分封自己兒子做諸侯王，而是將他們全部留在咸陽。
如此一來，胡亥篡位的時候，這些人被輕鬆一網打盡，毫無反抗之力。
並且更重要的是，沒有諸侯王鎮壓四方，當天下大亂，很多人起兵反秦時，中央朝廷得不得地方的支援。
故而，為了避免他的大漢重蹈覆轍，他才選擇分封自己的兒子及兄弟到各地為王。
他認為如此一來，便可以形成地方拱衛中央的局勢。
如果中央朝廷遇到危機，那麼有著緊密血緣關係的同姓諸侯王，就可以起兵來維護中央的統治。
可誰知道，他的完美構想卻在此時遭遇了重重一擊。
他想像中用來保護皇權的諸侯王，在未來卻成為了禍亂之源！
這個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了他的構想的失敗！
「如果不分封諸侯王的話，要如何更好保護皇權呢？」
劉邦陷入了沉思之中。
…………
【以上就是先秦到漢初的路線爭鬥，和儒家沒有太大關係。】
【而儒家什麼時候登場的呢？】
【在劉邦打下江山後，曾根據二十級軍功爵制度賞賜手下，最高的列侯，最低的叫公士。】
……
大秦位面。
秦始皇眉頭皺起。
二十級軍功爵制度，分明是他們秦國在商鞅變法時創立的，這個劉邦無非就是沿用了這一制度而已。
後世之人這話說得，好像這制度是劉邦所開創一樣。
這令他心中湧現出了幾分不悅之色。
……
【公士至少也能分到2500平宅地，以及1500畝田地。】
【這些分到土地的人就是封建王朝的首批士族門閥。】
【他們大量兼併土地，躲避稅收，致使國家出現了嚴重的貧富分化，國庫日漸空虛，國力大幅衰退。】
【尤其到了漢武帝時期，外有匈奴的侵擾，內有諸侯的隱患，整個帝國已經外強中乾。】
【所以，董仲舒才提出了「限田制」，目的就是為遏制士族的發展。】
【可不管是對抗士族，還是討伐匈奴，清理諸侯，首先都要保證皇帝手中有絕對的權力。】
【可只有提倡「集權制」的法家才能幫皇帝解決實際問題。】
【但是漢朝建立的初衷，就是消滅推崇法家的大秦，它們之間有不可共存的關係。】
【那怎麼辦呢？】
【改造儒家，然後獨尊儒術！】
……
春秋戰國位面。
孔子看到高空巨幕中的最後一句話，瞬間心頭一震：
「改造儒家？獨尊儒術？」
獨尊儒術這件事，他在之前的一個視頻中看到過。
不過，當時就簡單提了一句，並沒有更多解釋。
當時孔子還覺得挺遺憾。
故而，此刻看到眼前巨幕視頻要具體說這件事，他自然非常感興趣。
同時，他還想知道「改造儒家」是怎麼一回事？
以及，「改造儒家」與「獨尊儒術」之間有什麼關係？
……
【董仲舒改造儒家有三個重點。】
【第一個是大一統，出自儒家的《公羊春秋》，為「外儒內法」的集權提供了理論基礎。】
【第二個是天人感應、君權天授，出自陰陽家的思想，這就通過神話皇權的方式證明了帝王統治的合法性。】
【第三個是三綱五常，制定了一套君為臣綱，父為子綱，父為妻綱的等級秩序。】
【除此以外，董仲舒還吸收了道家、墨家、法家等各派的一部分思想，比如吸取道家對「有」，「無」的認識，論證了君臣之間的體用關係，又比如主張建立完善的律法等。】
【此時，董仲舒的儒家就已經完全偏離了先秦儒家的思想。】
彈幕評論飛出：
「何止是偏離，董仲舒搞的這一套，跟先秦儒家差得太多了，感覺完全就是兩碼事。」
「其實吧，用罷黜百家這個說法不準確，應該是融合百家才對！」
「哈哈哈，董仲舒這屬於是究極縫合怪了。」
「低情商：縫合怪；高情商：集大成者。」
「有一手一，董仲舒能自己建立一套邏輯自洽的體系把這些諸子百家的說法都融合在一起，也很厲害！」
「三綱五常這套東西真不是什麼好玩意，禁錮思想，對華夏的發展造成了極大阻礙。」
「回復——但是三綱五常這一套，不是董仲舒原創的，三綱之說是韓非子提出的，他說『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順則天下治，三者逆則天下亂』，而'五常'之說來自先秦儒家的『五倫』。」
「回復——董仲舒把這些思想都魔改了，變成了君權至上，要絕對服從君權的理論。」
「回復——那倒也不是，董仲舒還是留了一個『天人感應』的口子，用這套說法來約束皇權。」
「回復——確實，他搞的這一套雖然強調君權至上，但並沒有像後來的儒家那樣完全跪舔皇帝。」
「回復——但不管怎麼說，他這一套君權至上的思想，算得上是背叛了他的先秦儒家老祖宗們的學說。」
「回復——孔子孟子要是地下有知，估計棺材板都摁不住了。」
「……」
春秋戰國位面。
孔子愣住了：
「這還是我的儒家思想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很清楚了，當然不是。
董仲舒的這一套思想，跟他所倡導的儒家思想，差異太大了。
比如董仲舒主張君為臣綱，皇權至上，其餘人要無條件忠君。
而他從來都不這樣認為，他從來不認為應該無條件忠君。
在孔子看來，「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也就是說，大臣出仕侍奉君主的目的是奉行天道，使國家走上符合天道的道路，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當官。
並且，君主首先必須以禮使臣，臣子才能忠君。
除此以外，董仲舒融合諸子百家思想弄出來的其餘說法，也讓孔子覺得很陌生。
這跟他提出來的儒家思想，有任何關係嗎？
孔子搖了搖頭。
他此刻的心情有點複雜。
對於董仲舒說服皇帝執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他是很欣喜的。
但董仲舒對儒家思想的這種改造，他又不太能接受。
……
春秋戰國位面。
儒家亞聖孟子看著高空巨幕，臉色不渝。
相比較於孔子，他更加不喜董仲舒這一套。
尤其是「君為臣綱」這種無條件忠君的愚忠意思，他更是很厭惡。
當然，這也很正常。
因為孟子對於君臣關係的看法是：「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種強調君臣雙向尊重的思想，與董仲舒提出的臣子單方面忠君思想，無疑有著本質區別。
……
大漢武帝位面。
董仲舒看著高空巨幕，心中長嘆一聲。
他乃是儒家大儒，熟讀儒家先賢的諸多著作，當然對先秦儒家思想很了解。
故而，他心中也知道，他提出的「君為臣綱」思想，並不符合先秦儒家思想。
但是，他更清楚一點。
那就是先秦儒家的那些關於君臣關係的學說，是得不到君主認可的。
在春秋戰國時期不行，在如今大漢這個中央集團大一統王朝，更不行！
故而，儒學要想成為官方正統思想，就必須拋棄或者重新詮釋那些思想，要滿足皇帝加強君權，樹立君權至高無上地位的需求。
當然，從內心真實想法來說，他也不贊同無限拔高君權，所以才會「天人感應」之說來對皇權進行一定限制。
……
【漢武帝要求董仲舒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
【一，加強集權，為以後討伐匈奴、清理諸侯做準備。】
【二，統一價值觀。雖然大秦實現了郡縣制，能夠吞併所有的諸侯國，但管理這麼大規模的疆域，難免要出現天高皇帝遠的問題。】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建立一套統一的思想、統一的標準、統一的價值觀，才能讓西漢所有的官員協同一致地處理問題。】
【官員有了統一的標準，百姓就有了統一的觀念，這是極為關鍵的一步。】
【秦始皇統一了文字，統一了貨幣，漢武帝則開創了統一思想的先河。】
彈幕評論飛出：
「統一思想確實很重要，劉徹的這個功勞，說實話，完全不亞於打垮匈奴！」
「回復——個人覺得，這個功勞放在華夏歷史長河中，要大於擊潰匈奴。」
「回復——贊同，沒有匈奴，還會有別的遊牧異族，但統一的思想內核一旦建立，將會長久影響一個民族！」
「回復——確實，長遠來看，統一的思想，是國家穩定的基石，至關重要！」
「回復——那當然，劉徹統一了思想，直接奠定了華夏未來兩千多年的精神內核。」
「回復——統一思想是對的，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還是有點過激，阻礙了華夏思想的百花齊放。」
「回復——這個危害確實比較大，打壓其餘學派，對華夏古代誕生科學思想造成了嚴重阻礙。」
「回復——額，實事求是地說，華夏古代未能誕生科學思想，原因有很多，不能全怪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回復——原因是很多，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絕對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
大漢武帝位面。
劉徹拿起自己的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今日，當浮一大白！哈哈哈！」
飲完酒，他大笑出聲。
看到數千年之後的後世華夏之人高度稱讚他統一華夏民族思想的功績，他內心喜悅無比。
與此同時。
另一邊。
董仲舒看著高空巨幕，愣住了：
「阻礙華夏古代誕生科學思想？這是何意？」
「科學思想是什麼？很重要嗎？」
他感到疑惑不解。
……
【可是，帝王們真的相信董仲舒所改造後的儒家嗎？】
【漢宣帝曾說過：「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達時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實，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顯然，在他們內心中，其實看不起這門「縫合」的思想。】
……
大秦位面。
秦始皇嗤笑一聲，眼中閃過鄙夷之色。
他對儒家學說的態度，一以貫之。
那就是不管是先秦儒家那一套，還是眼前巨幕視頻中介紹的後世改造的新儒家這一套，他都看不上。
一群軟弱文人的想法，怎麼可能讓國家強大？
秦始皇想到大秦那些儒生們給他提的各種提議，就鄙夷無比。
真是沒一個有用的！
要是哪個皇帝完全相信儒家這些思想，並用其來治國，那只能說明這個皇帝糊塗了。
……
【在漢武帝之後，雖然確立了儒家為主的策略，但儒家內部也分為多個派別。】
【例如荀子和孟子，雖同為儒家，但卻是截然不同的兩面，就算面對同一段文字，雙方的解釋也大不相同。】
【既然要創造統一的標準，那就不能也不允許出現第二種解釋。】
……
看到這裡。
歷朝歷代眾多古代政治精英點了點頭。
這樣的做法，是對的！
既然要統一思想，那必然要有統一的解釋說法。
否則，何談統一？
……
【於是，到了公元79年東漢章帝時期，漢章帝下旨邀請全國大儒在白虎觀舉行了華夏歷史上第一次高規格的學術會議，史稱「白虎觀會議」。】
【會議直接由漢章帝主持，官員進行提問，儒家學者討論後給出答案，然後漢章帝親自裁定，再由史學家班固總結整理，最終寫成了一本《白虎通義》。】
【這本書雖然說是出自儒家，是儒生創作，但其實和儒家毫無關係。】
【書的內容涉及世界觀、社會制度、日常生活，甚至還包括人生指南等等，大到整個天地的形成，小到個人嫁娶的年齡，其中都做了明確解釋。】
【《白虎通義》的出現，就意味著皇權徹底壟斷了對儒家思想的解釋權。】
彈幕評論飛出：
「解釋權是最重要的，解釋權就是話語權！是制定規則的權力！」
「說白了，董仲舒提的是獨尊儒術，但皇帝要的是獨尊皇權！」
「皇帝：沒有人比我更懂儒家思想！儒家的聖人都不行！（狗頭）」
「更直白來說，儒家思想就是一張皮，裡面具體是什麼內容，得看皇帝需要什麼。」
「皇帝需要儒學，但不需要先秦儒學！」
「所以說，後來的儒學其實跟先秦儒學沒啥太大關係了。」
「……」
大明太祖位面。
朱元璋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不悅之色。
從內心來說，他其實也沒把儒家學說當回事，甚至覺得那些彈幕中的說法不無道理。
對皇帝來說，儒學的確只是加強鞏固皇權的工具。
有利於達到這一目的的內容，就認同。
不利於皇權的，就會忽視，甚至壓制、篡改。
但這些想法，都是不能擺在台面，明目張胆說出來的。
畢竟，從表面上來說，儒家畢竟是國家的官方正統思想，需要維護儒學的形象。
而此時眼前巨幕視頻卻將「儒學只是皇帝的統治工具」這一點公之於眾。
這令朱元璋心中頗為不喜。
他擔心會對皇權統治造成負面影響。
……
【當時有個叫王充的學者，聽說《白虎通義》的出現後，氣得當即就寫下了一本《論衡》，專門批判白虎通義中那些被儒生和帝王篡改的內容。】
【結果就是王充被迫辭官，《論衡》成為了禁書。】
【這就是儒家思想的首次變革。】
【而下一次的儒學大變革出現在何時呢？】
……
看到高空巨幕中的這個問題。
歷朝歷代眾多古人愈發專注地看向高空巨幕。
他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以及下一次的儒學大變革是怎麼變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