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瑾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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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四月初五。

  這天風和日麗,溫暖宜人。位於縣城主街背面的一戶人家裡正洋溢著快活的氣氛,周家女兒今日及笄啦。

  晨起不知何處飛來各種五彩的鳥兒,停在周瑾門前的棗樹上,像是排練過一般有序鳴叫著,聽著很有氣勢。

  唯有當事人面色古怪,出手如電,抓住了見勢不妙正要逃跑的小翠。

  周瑾磨著後槽牙,陰惻惻問:「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哪個好人會在及笄這日唱「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啊!

  小翠灰溜溜游出去,沒多久門外靜了音。

  周瑾這才起身,赤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墨發如瀑,隨意披散在圓潤肩頭,周瑾看向銅鏡中的少女,冰肌玉骨,神色慵懶,自有一派風流氣質。

  就是矮了點。

  想到這周瑾就對下了大獄的李堅咬牙切齒,要不是為了盯著他熬了好幾次夜,她絕對不會只有這麼高的!殺千刀的李狗比,還我現代一七零的高挑身材,她起碼縮水了十五公分嗚嗚嗚。

  周瑾整理好心情,穿上采衣(童子服),緩緩走入正廳。雖日日對著,王翠雲還是忍不住心中一跳,女兒是怎麼生的,好看得不敢認。

  贊者是陳四叔之妻周舞,也就是小五子,見到周瑾咽了咽口水,然後執起她的手唱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正賓白夫人替她梳了單髻。

  周瑾起身入內室,更襦裙,換曲裾深衣,出來後白夫人為她插上玉笄,賜字「順嘉」。祭酒告祖,禮成。

  長輩兄弟紛紛送上禮物,周瑾笑開了花。

  白輝被這笑容晃了眼,有些臉紅,手肘撞了撞周瑞:「瑞哥,怎麼覺得阿瑾姐姐今天這麼好看。」

  周瑞聞言警惕起來:「可別讓我妹妹聽到這話,她會問你哪天不好看,鬧呢。」

  祁暗聽著他們的話,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有些酸,手不自覺緊了緊。

  周瑾應付完長輩,興高采烈地來尋哥幾個,周瑞與白星辰都在前年考上了秀才,唯有祁暗還是未下場,問他只說還沒到時間。不過幾人隨著年齡漸長,也意識到了男女有別,所以已有好久沒聚過了。

  這廂看見白星辰,周瑾一臉戲謔:「哪來的俊俏小公子,還好今日沒來姐姐妹妹,不然豈不是要被勾了魂?」

  白星辰臉更紅了,他知道自己瘦下來了也好看了,但阿瑾姐姐這麼直白還是讓他有點害羞。周瑾見狀更起勁,正要再逗逗他,祁暗清咳一聲拉走了她的視線。

  十四歲的少年郎比自己高半個頭,長身玉立,往那一站便是四個字,芝蘭玉樹,周瑾走到他跟前比比個子,嫉妒之情溢於言表:「你前年還沒我高呢。」

  祁暗看著她寫在臉上的不服氣,故意逗她:「阿瑾姐姐比小金高多了。」

  「嗨呀,祁小暗你飄了。」周瑾抬手作勢要打他,祁暗順從地低頭方便她動手,周瑾就覺得自己挺幼稚的,訕訕收回了手,沒注意到祁暗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

  三個少年因為周瑾及笄請了一日假,明日才回書院。吃過午飯,四個孩子打起了鬥地主,周瑾得意地掏出一摞金片,這是阿爹特意找人定做的,講解完規則,摩拳擦掌地準備大殺四方。

  果然剛開始幾局男孩子們不熟練,臉上貼了三四張草紙條,小人得志的周瑾表示這看起來是個小遊戲,其實是需要智慧的。

  十局之後局勢逆轉,每每周瑾搶地主必輸,玩到最後她看明白了,是祁暗這方必贏。

  王翠雲來喊孩子們吃晚飯時唬了一跳,這是什麼造型,要跳大神嗎,氣氛也很詭異,除了祁暗,幾人頭上好像都飄了一片烏雲,表情幽怨。

  周瑾暗自腹誹:兩輩子加起來三十了,玩不過一個初中生,天才什麼的最討厭了。

  吃完晚飯,男孩們興沖沖地與周瑾分享書院趣事,少女托著腮嘎嘎樂,白星辰聽到這宛如鵝叫的笑聲,躁動的心突然平靜了,還是他豪放的瑾姐姐,沒變。

  祁暗面帶微笑,似乎聽得極為認真,細看卻能發現視線一直跟隨著一人。

  喜笑嗔怒,那人的表情如此鮮活靈動,銀輝籠著她,仿佛披上了一層瑩光。她像個神女,偏偏沾染了紅塵,這讓他生出了慾念,想永遠留在阿瑾姐姐身邊。

  少男少女們笑鬧之後回房歇息。祁暗坐在門前,小金搖著尾巴親昵地蹭蹭他,少年溫柔地撫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嘴裡輕輕念著:「小金,小金,小瑾,阿瑾......」語氣繾綣,勾人心弦。


  第二日周瑾起床時男孩子們早已回到書院,吃完早飯正研究牌技,餘光瞧見小金樂顛顛地走過來,告訴自己昨晚祁暗摸著它的頭喊阿瑾。

  周瑾如遭雷劈,老娘那麼掏心掏肺地對他,在他眼裡我居然是只狗!

  寒心,真正的心寒,她要大吵大鬧!

  青山書院裡,今日來了個大人物,據說是從京城來的,特地來此拜訪郁老。郁老此時正指點祁暗前天寫的一篇策論,聞言便帶他出來一道見人。

  來人正是國子監祭酒杜慎,此番出來是為遊歷體驗各地風俗民情,待回京後著書。

  途經和花縣發現此地水土肥沃,糧食長勢喜人,農民雖穿著簡樸,但各個臉上充滿希望,街道喧囂,商業發達,安居樂業四字在這個小縣城實打實地具象化了。

  杜慎大為感慨,又聞郁老致仕後在此,起了拜會之心。

  杜慎見郁老身後跟著個少年,好奇詢問,郁老撫著鬍鬚假意責怪:「...天賦尚可,性子桀驁...十一歲的童生案首,鬧脾氣不考了...倒是勤奮踏實,性子也好...這是他剛剛的策論,你也看看。」

  杜慎聽著他明貶暗褒的話好脾氣地順著誇了幾句,倒也沒有太過驚奇,十一歲的案首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何況和花縣的文氣並不出名,這案首的含金量遠遠比不過江南那邊。

  但真看到策論時臉色一下子變了,看到最後一拍大腿,眼裡帶上了艷羨:「你,你這,可真收了個好苗子啊!」

  隨即仔細端詳起沉默的少年,這一看不得了,脫口而出:「你爹是誰?」

  郁老眼中閃過明了,含糊道:「跟著祖母長大的,父親沒有音信,老杜啊,此番你來吃過縣裡的吃食沒有,有一家辛香居味道極為奇特,走,咱倆一道喝幾盅!」

  杜慎見他不願多言的樣子,也不追問,順勢答應下來,兩人邊笑邊往縣城而去。

  祁暗看著他們的背影,眼底一片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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