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嗜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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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絞殺動靜極大,第二天一早便有言官在朝堂上參徐言。

  「整整三十六條性命,徐掌印怎能如此殘忍!」

  昭陽出月子上朝後就撤了紗簾,此刻也有些震驚,他轉頭去看徐言,徐言立得端端正正的,眼神只是前方,絲毫不懼,也沒準備辯解。

  「徐言,你說,怎麼回事?」

  徐言沉了口氣,看著她道。

  「臣說過,他們怎麼說臣都無所謂,臣不在意,但他們不能說您!」

  昭陽心下一跳,竟是因為自己,還未來得及再問,便聽到言官開口。

  「哼,倒是不知道徐掌印如此忠君,你若平時行事注意些,不越權,不與陛下太親近,何至於有這些謠言?要我說,還得自身清白才行。」

  這話不僅能罵了他,還影射了昭陽,徐言臉上的平靜瞬間收起,只剩下一片寒光,鋒利的眼神掃向那人。

  「怎麼,狗亂咬人,還怪主人不該養他嗎?劉大人便是如此判斷是非的嗎?言官的位置何其重要,豈是你用來發泄私人恩怨的?」

  劉大人氣急,指著徐言道。

  「宦官誤國,宦官誤國呀!」

  「哦?劉大人倒是說說,徐掌印如何誤國了?」

  皇帝一出聲,劉大人的氣勢滅了大半,饒是平常有多能言善辯,此刻也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拿謠言那些事來做文章。

  中極殿大學士站出來道。

  「劉大人,你參人也要有依據。有人亂傳陛下的謠言,徐掌印統領東廠所做的也不過是分內之事,難道真要讓他也像你們言官一般,凡事只懂得動動嘴皮子才好嗎?」

  劉大人似乎沒想到中極殿大學士也會向著徐言說話,一時有些震驚,又道。

  「可那整整三十六條人命呀!」

  中極殿大學士眉心微擰,道。

  「確實是殘忍了些。」

  說完朝徐言投去一眼,又道。

  「此事還要陛下盛裁。」

  徐言這個人如何,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了解得七七八八。若說不臣之心,那是絕對沒有的,他對皇帝的衷心完全不需質疑,辦事謹慎周全,很多事情他們都是在他的指引下下的定論,也都成功了。

  這個人能力出眾,是一把極好的利劍,就是他們二人之間的情感,確實令人匪夷所思,似乎有些太好了。

  正想著就聽到昭陽道。

  「讓常林去查,徐言殺的那些人是否都是無辜的,等查清楚了再下定論。」

  徐言始終低垂著眼,無甚反應,劉大人也不再反對,昭陽站起身道。

  「退朝。」

  她無視徐言伸出的手轉身離去,徐言放下手默默跟上,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回了太極殿。

  景楨見昭陽與徐言都沉著臉,氣氛似乎有些緊張,拉著伺候的人退下,關上門守在外面。

  「又不告訴我,你是預備什麼事都瞞著我?」

  昭陽坐在羅漢床上,轉過身只留一個背影給他,徐言就立在她身後,道。

  「那些話不堪入耳,沒什麼可聽的。」

  昭陽轉過頭瞪著他,揚聲道。

  「可不可聽不是你說了算,既然是我們兩人的事,憑什麼你一個人私自處理?更何況你殺了三十六人,那可是三十六條人命。」

  徐言毫無反應,只淡淡道。

  「天下人要罵也是罵我,不會牽連到你。」

  「什麼牽連不牽連的,我說的是這個嗎?我說的是三十六條人命,我不信他們全都該死?」

  徐言揚起一邊的唇角,平穩道。

  「他們傳你謠言,就該死。」

  昭陽被他這樣的態度氣得渾身發顫,猛地一揮手,將小案上的物品掃落一地,滿臉怒容道。

  「徐言,在你眼裡,人命到底算什麼?」

  徐言也抬起頭正視她,諷笑著道。

  「你問我人命算什麼?我徐言殺過的人何止千百,區區三十六人,你問我算什麼?」

  區區三十六人……

  昭陽被他這話驚得說不出話來,又聽他道。


  「昭陽,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從前就知道了,不是嗎?我從不是一個心慈手軟之人,有些事該狠就得狠,過於仁慈只會惹得一身腥。」

  她有些震驚徐言能將這些話如此輕飄飄地說出來。

  「我竟覺得,從未看清過你。」

  他看到徐言臉色瞬間僵硬下來,燭光下的他,眼神深邃而複雜,閃爍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這便是我刨心刨肺,至自己性命不顧也要維護的人嗎?」

  「……」

  「你說你從未看清過我?還是說你覺得我就該是你認為的模樣?」

  「……」

  「昭陽,我真失望。」

  昭陽不知道徐言是什麼時候走的,只感覺冷風吹滅了一旁的燭火,她眼前一暗,再抬起頭時,屋裡已經沒了徐言的身影。

  他說,我真失望……

  昭陽忽然感覺心臟鈍鈍的,說不出是什麼感受,一陣嬰兒啼哭打亂了她的思緒,新換的奶娘抱著霽安跑了過來。

  「陛下,殿下一直哭。」

  昭陽立馬接過孩子,哭聲瞬間止住,她頭也沒抬朝奶娘道。

  「下去。」

  門快速合上,昭陽抱著霽安又坐回羅漢床上,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了霽安肉嘟嘟的小臉上,昭陽用指腹抹去又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沒想到卻引得更多的淚水落了下來,擦著擦著她忍不住哭出了聲,懷裡的霽安睜著圓圓的小眼睛看著她,呀呀依依的不知在說些什麼,昭陽過了好久才平復心情,埋頭親著霽安肉嘟嘟的臉蛋。

  值房一年四季都是涼颼颼的,但今日似乎涼意更甚,徐言靠坐在床邊的官帽椅上閉目假寐,屋裡沒點燈,但他仿佛早就習慣了黑暗,連著自己的呼吸都融入到無盡黑暗之中。

  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手上沾滿了鮮血,殺人對他來說,不過是手起刀落的事。而昭陽生活在太陽底下,陽光明媚,養成了她悲憫蒼生的性子。

  他們本來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一個至陰,一個至陽。

  他想起今日昭陽看他的眼神,憤怒,失望,傷心……

  她應該是有些後悔了吧,而他也不是那種卑微到塵埃地里的人,他也有他的驕傲,他說不出低眉順眼的話,就算說了,昭陽也未必願意聽。

  他陷在官帽椅里長長地嘆了口氣,身心俱疲。

  ……

  這兩日他們誰也沒理誰,氣氛持續緊張,路過太極殿時昭陽徑直走了進去,徐言在外面等了等,看昭陽並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轉身往一側走去。

  昭陽走著走著突然聽到後面沒了聲,轉身一看,哪裡還有徐言的身影。

  阿珠看了看空曠的宮道,又看了看昭陽鐵青的臉色,吞了下口水說道。

  「那個,徐掌印應該是有事要處理。」

  昭陽白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阿珠:……

  徐言在往值房走的路上遠遠地就看見一群太監宮女圍在一起有說有笑,此處是御花園,有樹木的遮掩他們並未注意到徐言,而且已經是午後,也沒有人會過來。

  若是平常,徐言可能還會過問一兩句,但今日他沒心情,移過視線徑直往前走。

  路過她們時徐言仿佛聽到了陛下二字,他停下了腳步,立在大樹後面,他耳力極好,即使是極小的聲音,也能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是沒看到,這兩天陛下與徐掌印仿佛是鬧彆扭了,話都不大說了呢!」

  「對對對,我昨日路過太極殿時看得清清楚楚,陛下看都不看徐掌印。」

  有一個小太監忍不住好奇問道。

  「你們說陛下與徐掌印到底是什麼關係?」

  一陣細微的鬨笑生想起,一個宮女先是謹慎地四下看了一番,隨後壓低聲音道。

  「我聽以前東宮伺候的宮女說,在東宮時,徐掌印就一直睡在內殿,內殿,陛下可從未讓景楨姑姑和後來進東宮伺候的兩個宮女進去過。徐掌印可不只是在東宮與陛下共處一室,在太極殿時,他們也是共處一室。咱們這位陛下可是出了名的有潔癖,還從來沒有過一個太監能近她的身,這徐掌印到底有何過人之處呀。」

  「唉唉唉,還有呀,你們瞧陛下看徐掌印的眼神,恨不得撲進他的懷裡!」


  「哎呀呀,別說了,多噁心呀,兩個大男人。」

  「什麼大男人,有一個是沒根的,另一個嘛,估計也是假的。」

  還有宮女覺得惋惜。

  「陛下長得多好看呀,那皮膚比咱們女子還白,怎麼就喜歡一個太監呢?徐掌印雖然長得也英俊,但身上總有一股戾氣,讓人害怕得很呢。」

  「嘖嘖嘖你仔細看陛下,長得不男不女的,身量也不似一般男子高大,看上去總是娘們兮兮的,可不就是好龍陽嘛,哎呀,想想都噁心。」

  「……」

  徐言的手慢慢伸進袖口,寒意從背脊爬上慢慢將血液凝結成刺骨的冷,他眼中慢慢閃過一抹血色,殺意如同出鞘的短刃,鋒芒畢露。

  他步伐沉穩,未發出一絲聲音,那一群人卻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似的,不由身子一顫。

  「我怎麼感覺涼颼颼的?」

  「我也是呀,快些回去吧。」

  他們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一聲驚呼,隨著聲音響起,一個小太監倒在了地上,溫熱的血液從他的脖子上泊泊流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緊接著又是一聲驚呼,一個宮女倒地,同樣是一刀封喉。

  餘下的人這才反應過來尖叫著四下逃竄,徐言快速追了上去,手起刀落間,又是一具屍體應聲倒地,他像是殺紅了眼,猩紅的眸子裡是狠厲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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